宗鑑法林
宗鑑法林卷四
宗鑑法林卷四
應化聖賢
舍利弗!
入城,遙見月上女出城。弗心思惟:此姊見佛,不知得忍不?我試問之。乃問:甚處去?女曰:如舍利弗與麼去。弗曰:我方入城,汝當出城,云何言如舍利弗與麼去?女曰:諸佛弟子當依何住?弗曰:當依大涅槃而住。女曰:既依大涅槃而住,而我如舍利弗與麼去。
溈山喆云:一人入城,一人出城,何言如舍利弗與麼去?若能知二人去處,十二時中動轉施為,無非住大涅槃。若也未知,業識茫茫,無本可據。 東禪觀云:舍利弗依大涅槃而住,坐在解脫深坑。月上女如舍利弗與麼去,也是隨邪逐惡。 昭覺勤云:住無所住,行無所行,見無所見,用無所用,各人脚跟下廓同太虗,如十日並照,觸處光輝。苟知恁麼,則與月上女同證無生,得不退轉,隨去來住,無不皆在大解脫中,三世諸佛鼻孔一時穿却,說甚麼如舍利弗與麼去? 法林音云:可惜舍利弗被者女子鈍置一上,待伊云諸佛弟子當依何住,但云如月上女與麼住,豈不得人一牛還人一馬?
淡籠烟,深鎖霧,鶖子寧知此條路?直饒撞入涅槃城,未免隨他與麼去。月上女,實堪悲,愛將青黛畵蛾眉。佛慧泉
本來正體徹根源,出入同途祇此門。已住如來大解脫,掌中至寶耀乾坤。圓悟勤
相逢打鼓弄琵琶,須是還他兩作家曲罷不知何處去,夕陽斜映暮天霞石菴玿。
大地絕纖塵,面南看北斗,嫁鷄逐鷄飛,嫁狗逐狗走。雪菴瑾
舍利弗因維摩詰室有一天女散花,次問言:汝何不轉却女身?曰:我從十二年來,求女人相,了不可得,當何所轉?即時天女以神通力,變舍利弗作天女,乃自化身如舍利弗,而問言:何不轉却女身?弗以天女相答:我今不知何轉而變為女身。天曰:舍利弗若能轉此女身,則一切女人亦當能轉。如舍利弗非女而現女身,一切女人亦復如是,雖現女身,而非女也。即時攝舍利弗身,還復如故,而問言:女身色相,今何所在?舍利弗言:女身色相,無在無不在。天曰:一切諸法,亦復如是,無在無不在。
白雲端云:我不如汝。 磬山修云:舍利弗好心不得好報,盡道被天女轉却女身。據山僧見處,天女莫道轉得舍利弗一人,直饒轉得大地男子為女身,自家女身脫不得在。何故?既云十二年來求女人相了不可得,你那裏見舍利弗轉女身來?
鶖子已圓無漏種,換却身形總不知,通途一貫非他物,午夜胡僧步雪歸。正堂辨
舍利弗問須菩提:夢中說六波羅蜜與覺時,是同是別?提曰:此義幽深,吾不能說。會中有彌勒大士,汝可往問。弗往問彌勒,勒曰:誰名彌勒?誰是彌勒?
雪竇顯云:當時若不放過,隨後與一拶,誰名彌勒?誰是彌勒?者便見冰消瓦解。 昭覺勤云:夢中說六波羅蜜,與覺時是同是別?低聲!低聲!此義幽深,吾不能說。爛泥裏有刺,會中有彌勒。大士可往問之,推過別人又爭得?舍利弗問彌勒:將錯就錯,誰名彌勒?誰是彌勒?者面皮厚三寸。又云:還委悉麼?一句當機,萬緣寢削。 古南門云:五更侵早起,更有夜行人。
夢中說法覺無殊,妙用神通不出渠。誰是誰名總彌勒,祥光起處現心珠。昭覺勤
須菩提!
說法。帝釋雨花,提問:此花從天得耶?從地得耶?從人得耶?帝釋皆曰:弗也。又問:何處得耶?釋乃舉手,提曰:如是,如是。
雲門偃云:帝釋舉手處作麼生?與你四大五蘊、釋迦老子是同是別? 天寧琦云:澤廣藏山,霾能伏豹,放過須菩提尊者,尋常將什麼說法?也好與一拶。
須菩提巖中宴坐,諸天雨花讚歎。提曰:雨花者誰?云何讚歎?天曰:我是梵天,敬重尊者善說般若。提曰:我於般若未曾說一字。天曰:如是,尊者!無說我乃無聞,無說無聞是真說般若。
雪竇顯云:避諠求靜處,世未有其方。他在巖中宴坐,也被者一隊漢塗汙伊,更有者老漢把不住,問是何人,早見敗闕了也。我敬重尊者善說般若,惡水驀頭潑。又云:我於般若未曾說一字,草裏走。尊者無說,我乃無聞,識甚好惡?總似者般底,何處有今日?復召大眾:雪竇幸是無事人,你來者裏覓個甚麼?以拄杖一時趁下。 磬山修云:明覺似個築漏洞底一般,空生梵天底不妨築著,自家底漏洞還曾築著也無?
賓頭盧
因阿育王問:曾聞尊者親見佛來,是否?者以手䇿眉,良久曰:會麼?王曰:不會。者曰:阿耨達池龍王曾請佛齋,吾是時亦預其數。
汾陽昭代云:却勞尊者。 翠巖真云:且道什麼處見?直饒雪天縹緲,湖光澹蕩,且莫說夢。 保寧勇代云:希有,希有。 雲居元代王驀面便唾。 梁山遠云:大王輕輕借問,尊者草草承當,仔細檢點將來,不勝漏逗。那裏是漏逗處?國清才子貴,家富小兒嬌。 虎丘隆云:尊者得大機,顯大用,不枉親見佛來。雖然,賴阿育王放過,若不放過,洎合打失眉毛。 密印名云:尊者喫育王一齋,而積劫薰修,漏洩殆盡,會打黃鶯兒,何必金彈子?惜哉! 法林音出王語云:將謂尊者親見佛來。
靈山會上舊家風,脫略從茲勢莫窮,金斗峰前重漏洩,莫將𦱖子當天雄。正堂辨
尊者親曾見佛來,雙眉䇿起笑顏開,古今不隔絲毫許,天上人間孰可陪?佛照光
以手䇿起眉毛,千聖從來不識,一會靈山儼然,說甚今朝昨日?月林觀
䇿起眉毛答問端,親曾見佛不相瞞,至今應供四天下,春在梅梢帶雪寒。天童淨
君王一語出如綸,尊者眉毛八字分四海風清烟浪靜,碧天無際水無垠無準範。
殃崛摩羅尊者
未出家時,事外道,受教為憍尸迦,欲登王位。用千人拇指為花冠,所得九百九十九,惟欠一指,遂欲弑母取指。佛乃化作沙門在前,崛遂釋母追佛。追之不及,乃曰:瞿曇!住!住!佛曰:我住久矣,是汝不住。崛聞之,心忽開悟,遂投佛出家。
殃崛雄雄方勇銳,瞿曇住住息風波殺人作佛當頭劄,覆雨翻雲在剎那疎山如。
從人求覓枉奔波,過在孳生口數多,殺却渾家仍自殺,誰能奈得你儂何?野雲南
殃崛持鉢至一長者家,值其婦產難,長者曰:瞿曇弟子當有何法,能免產難?崛曰:我乍入道,未知此法,待去問佛,却來相報。乃歸白佛,佛曰:你速去說,我從賢聖法來,未曾殺生。崛奉佛語往告,其婦聞之,當時分娩。
天童忞云:世尊移花兼蜨贈,殃崛擔泉帶月歸。產婦雲:在嶺頭閒不徹,長者水流㵎底太忙。生案內有犯四人,俱依律發放了也。且生下底孩兒如何理論?分付沒眼村翁,一任鑽龜打瓦。 廣教玉云:殃崛持鉢到長者門,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滿衣。值其家產難險,瞿曇弟子當有何法能免產難事?因叮囑起:我乍入道,待回問世尊,切忌話墮。及返,具事白佛,大似詐明頭,汝速去報我。從賢聖法來,未曾殺生,面赤不如語直,持語往告,不妨軟頑。其婦得聞,當時分娩,且信一半,今日將古人肝膈盡情揭露了也。尚有一處誵譌,未經點出,是那一處?送語傳言祇大都,上他機境便塗糊,同時繡出鴛鴦譜,信彩拈來是也無? 檀度依云:世尊因風吹火,尊者曲順人情,其婦得產,多少人分疎不下。噫!物類之起,必有所始;榮辱之來,必象其德,所由來尚矣。 天潔旻云:長者開當路陷穽,要使天下人行不得;世尊放黃河鐵閘,直得九曲三灣盡倒流。且道殃崛分上又作麼生?洪波浩渺難通信,從教點額宿龍門。
月裏嫦娥不畵眉,祇將雲霧作羅衣,不知夢逐青鸞去,猶把花枝蓋面歸。竹菴珪
華陰山前百尺井,中有寒泉徹骨冷,誰家女子來照影?不照其餘照衺領。徑山杲
綵仗神旗獵曉風,鷄人催唱鼓鼕鼕,銅壺漏永何時歇?如此相催即老翁。南叟茂
斗轉霜輪徹骨清,一天寒碧浸虗靈。傳聲空谷無踪跡,一任韓獹吠月明。抱璞璉
煙雲封古洞,迷却乍遊人借問三家老,春光分半燈磬山修。
嚴君高臥富春磯,謝公深隱薔薇洞,謾道寥寥沒信通,石女唱出雲中夢。咄!可知禮也。具足有
冰挾蝦蟆,火飛蝴蝶。柳絮愁霜,荷花愛日。要得燕國寧,太子入秦質。三宜盂
古路橫秋不可行,遊人何事若伶仃?霜天孤鴈一聲悄,渺渺雲山倍慘情。白巖符
八百連雲雪未消,日高秦樹恨迢遙長安一夜花開盡,二月春風似剪刀節巖琇。
晴光萬里含虗碧,湧出冰壺玉一團。隔岸曲終人不見,空餘星斗落江寒。法林音二
賢聖法來不殺生,一回相見一傷情。不知上院夜闌者,慣聽南柯第十更。
那吒太子
析肉還母,析骨還父,然後現本身,運大神力,為父母說法。
佛眼遠云:肉既還母,骨既還父,用甚麼為身?學人到者裏若見得去,廓清五蘊,吞盡十方。
骨肉都還父母了,不知那個是那吒?一毛頭上翻身轉,百億毛頭渾不差。徑山杲
那吒太子本來身,卓卓無依不受塵,雲散水流天地淨,籬間黃葉正爭春。自得暉
骨還父,肉還母,日西沈,水東注。良久,云:露。北磵簡
不假胞胎未是親,曹山一笑起風塵,夜來玉笛從何發?惱亂深閨夢裏人。覺浪盛
凉夜霜飛天地秋,凋殘木葉見江流一時體露金風裏,月落澄潭不可求笠山寧。
乳鴉啼散玉屏空,一枕新凉一扇風,睡起秋聲無覓處,滿堦梧葉月明中。月厂屏
七賢女
同遊屍陀林,一姊指屍曰:屍在此,人在甚處?一姊曰:作麼,作麼!諸姊諦觀,各各契悟。感帝釋散花曰:惟願聖姊有何所需,我當終身供給。女曰:我家四事七珍,悉皆具足,惟要三般物:一要無根樹一株,二要無陰陽地一片,三要叫不響山谷一所。釋曰:一切所需,我悉有之。若三般物,我實無得。女曰:汝若無此,爭解濟人?遂同往白佛。佛曰:我諸弟子不解此義,惟有諸大菩薩乃解此義。
黃龍心云:樹子若無,寧善給濟。既要給濟,心不虗發。如今有求無根樹子,將何抵對? 寶峰文云:帝釋是會不會?若不會,因甚散花請給?若會,又道實無。此三般物,作麼生明辨得不辜負聖女? 三峯藏云:聖女被帝釋熱瞞。 福嚴容云:七賢女大似買鐵獲金,鑿石致玉。得意則不無,怎奈被瞿曇塗抹一上。 嵩菴正云:三般物,帝釋早已拈出,可惜賢女錯過。
無陰陽地,叫不響山,無根樹子大家攀。七賢女,太嬌癡,却將紅粉畵蛾眉,嬌尸無此三般物,那得天花撩亂飛?佛鑑懃
屍在此兮人何在?疾雷破山風振海,雲飛雨散相見時,髑髏眼裏放光彩。龍牙才
無根樹子一株,山翁不費誅鋤,槌碎千年桃核,不須緣木求魚。𫎇菴岳三
無陰陽地一片,明明買貴賣賤。死屍無處活埋,露出三頭兩面。
不應山谷一所,透出千門萬戶。清曉一聲杜䳌,勸人不如歸去。
七珍八寶任君需,三物從來的是無。若向無中拈得出,不須見佛問何如。天目禮
城東老姥
與佛同生,不欲見佛,每見佛來,即便回避。雖然如此,回顧東西,總皆是佛。遂以手掩面,十指掌中,亦總是佛。
雪竇顯云:他雖是個老婆,宛有丈夫之作。既知𢌞避稍難,不免吞聲忍氣。如今不欲見佛即許你,切忌以手掩面。何故?明眼底覰著,將謂雪竇門下教你學老婆禪。 福嚴容云:老姥不欲見佛,天然氣槩。東西總皆是佛,氣槩天然。於此見得老姥即佛,佛即老姥。不然,有寒暑兮促君壽,有鬼神兮妒君福。 黃蘗琦云:不欲見佛,風平浪靜。總皆是佛,水漲船高。且道老姥風騷在甚處?若不同牀睡,焉知被底穿。 清化嶾云:雪竇失却一隻眼,殊不知老婆猶帶脂粉氣在。見個黃面老子,即便𢌞避。若見山河大地,又向甚處𢌞避?還有為雪竇出氣者麼? 文峰玉云:婆子忒殺逞俊,殊不知也是日下逃影。
開眼也著,合眼也著,回避無門,將錯就錯,祥麟祇有一隻角。掩室開
城東聖姆坐蓮臺,大地眾生正眼開。與佛同生嫌見佛,一身難作二如來。虗堂愚
平生不願佛相逢,十指尖頭現紺容,夾路桃花風雨後,馬蹄何處避殘紅?石室輝
淡掃蛾眉月下舞,風流賣盡誰能覩?玉容寂寞泪闌干,一樹棃花春帶雨。法林音
善財童子!
詣妙高峰參德雲,四維尋覓,七日乃見,在別峰經行。
鳳日玥云:徧觀求覓,竟不可見。有道:無見是真見。又有道:法身無相。要見個甚麼?恁麼解會,三生六十劫也未夢見。擊案一下,云:是處是慈氏,無門無善財。 嵩菴正云:善財於尋覓不見處却較些子,及至別峰相見,有甚交涉?恁麼批判,三十年後也要諸方檢點。
妙高峰頂草茸茸,步步相隨不見踪,若謂別山親覿面,片帆已過海門東。別山智
澹煙漠漠草茸茸,七日徘徊信不通,一步竿頭親蹉脚,海門波捲白蘋風。棘田心
渺渺雲山路正窮,逡巡無計可尋蹤,依俙似曲纔堪聽,又被風吹別調中。湛然澄
瞻風撥草路方窮,四顧寥寥祇有空莫怪德雲無覓處,祇因親到妙高峰即念現。
一念不生能覿體,直下依然雲萬里,三級浪高魚化龍,癡人空戽夜塘水。道林志
善財詣那羅素國,毗目瞿沙仙人、無量仙人同音讚已,下牀執手,佛剎現前,悟真淨智,卷舒自在,得無勝幢法門。
石菴琈云:眾中道:毗目仙人將一顆黑豆換却善財眼睛。殊不知毗目仙人被善財熱瞞一上,至今放了手,收不得。如今還有為毗目仙人作主者麼?
坦然古路勿迂疎,霽月光風動十虗,毗目善財當日事,好如潘閬倒騎驢。或菴體
善財後詣樓閣前,彌勒彈指一聲,樓閣門開。善財入已,還閉,見千百萬億樓閣,一一樓閣有一彌勒,領諸眷屬并一善財而立其前。彌勒復彈指曰:善男子!法性如是。
妙意童真末後收,善財到此罷南遊。豁然頓入毗盧藏,悔向他山見比丘。張無盡
妙峰孤頂無知識,百十城遊喪善財樓閣若還彈指現,分明有眼不曾開或菴體。
問處分明答處端,還同雙劍倚天寒一從樓閣門開後,滿面慚惶無處安淛翁琰。
善財初參文殊,次第至樓閣所,歸到普門城外,欲得覲殊。殊伸手過百十由旬,與摩其頂,即見微塵數知識,即受行其教。
上藍超因僧問善財:參文殊後,因甚却往南方?藍云:學憑入室,知乃通方。云:到蘇摩城,因甚彌勒又遣見文殊?藍云:道曠無涯,逢人不盡。 投子青云:然道無迷悟,發證由師。不住聖凡,莊嚴妙行。是以文殊遣去,登須彌山。海岸逢師,市廛禮友。或刀山淫舍,罪杻王宮。或童女童男,瞿夷聖后。彌勒彈指,普賢親瞻。再見文殊,復有何事?信知通方知有,道曠無涯。不昧光踪,歷窮盡妙。還知更有一人,因甚不參?良久云:滿頭白髮離巖谷,半夜穿雲過市廛。
日出昇空高下周,崑崙源派入川流春山雲逗風無盡,鴈去回南天地秋投子青。
五十三個指路人,因循流落百餘城,草鞵蹋破成何事?爭似歸家罷問程。鐵山仁
范茫夢裏去遊南,五十三參發指端大士臂長衫袖短,善財脚瘦草鞵寬大川濟。
平生擔板逞婁羅,參罷歸來問若何?一百十城都歷徧,識人多處是非多。笑翁堪
五十三人一縷穿,小兒雖小膽如天,茫茫烟水無重數,買得風光不用錢。北磵簡
南方經歷幾雲烟,收得珍奇貨滿船彈指便風帆到岸,一時翻作大光錢無準範。
善財詣佛會中參普賢,見乘白象王,處紅蓮座,一心親近,諮聞法要,智悲圓滿,行願功成,即獲佛德,顯同果海微塵三昧。
打鼓弄琵琶,還他一會家,木童能撫掌,石女解烹茶。雲散天邊月,春來樹上花,善財參徧處,黑豆未生芽。延慶忠
廣額屠兒
日殺千羊,一日放下屠刀,曰:我是賢劫千佛一數。世尊曰:如是,如是。
護國元云:者屠兒當時放下刀便了,不妨令人疑著。乃云:我是千佛一數,笑殺傍觀。 東山覺云:今時叢林將謂廣額是過去一佛,權現屠兒,且喜沒交涉。又謂是殺人不眨眼底漢,颺下屠刀,立地成佛,且喜沒交涉。又謂放下屠刀云:我是千佛一數。者一佛多少分明,且喜沒交涉。要識廣額麼?夾路桃花風雨後,馬蹄何處避殘紅? 天章玉云:俊哉廣額屠兒!者個刀子入手,放去收來,磅礴自在,惜被世尊鈍置一上,未免打個沒折合。要識者屠兒麼?意氣不從天地得。要識世尊麼?順水推舟力不多。 城山洽云:者屠兒宛有大人之作,檢點將來,也是瞎驢趁隊。不見道:丈夫自有沖天志,豈向他人行處行?
昔日為刀今日佛,今朝為佛佛能刀,能刀能佛無差別,便見眉閒白玉毫。圓悟勤
放下屠刀處,棒打不回頭,雲自帝鄉去,水歸江漢流。退菴休
入夢新回睡起遲,妝臺倒𩯭整花枝不禁妃子顏如玉,何必重栽眼上眉證心修。
天親大士
從彌勒宮中下,無著大士問:經曰:人間四百年,彼天為一晝夜。彌勒一時中,成就五百億天子,證無生法忍。未審說什麼法?天親曰:祗說者個法,祇是梵音清雅,令人樂聞。
薦福懷云:彌勒已是錯說,天親已是錯傳,山僧今日將錯就錯與你註破。良久,云:諦聽!諦聽!向下文長,付在來日。 雲門澄云:天親錯下名言,若是內院說底法,直得摩竭提國更須掩室,毗耶離城猶當杜口。何故?萬籟有心聞不得,孤崖無耳却知音。 靈巖儲云:將錯就錯則不無,薦福若是者個法,玄字脚也不曾動著,更說甚麼向下文長?乃豎拄杖,云:看!看!木上座將百億四天下、百億須彌山、百億香水海、百億器世界,中間所有日月星辰、森羅萬象、菩薩聲聞、人天修羅、地獄畜生、有情無情、四足多足,總鎔作一卷無畏普光明經,為汝諸人晝夜說,熾然說,無閒歇。眾中還有證無生法忍者麼?有則出來喫棒。
勝思惟梵天
謂不退轉天子曰:我常於此佛國土不曾見汝。天子曰:我亦不曾於此國土不曾見我。
天童悟云:者兩個漢各自分疆立界,各各不相見,各各自稱尊,不顧旁觀者醜。 大愚鵬云:不曾見汝,不曾見我,一對無孔鐵錘難為勘破。我當時若見,各與二十拄杖。
障蔽魔王
領諸眷屬一千年,隨金剛齊菩薩覓起處不得。忽一日得見,乃問曰:汝依何而住?我一千年覓汝起處不得。齊曰:我不依有住而住,不依無住而住,如是而住。
法眼益云:魔王不見金剛齊即從,祇如金剛齊還見魔王麼? 徑山杲云:既覓起處不得,一千年隨從底是甚麼?金剛齊恁麼道,互相熱瞞;法眼恁麼批判,也是看孔著楔。即今莫有知妙喜起處底麼?喝云:寐語作麼? 東禪嶽云:富貴即易,貧窮即難。虗空無心,牆壁有耳。二老漢不得無過,且道過在於何?路從平處險,人向靜中忙。 雲門信云:金剛齊太殺漏逗,既不依有無而住,怎麼又被魔王覰見? 資福侶徵云:一千年覓起處不得,因甚忽一日得見?莫是金剛齊滲漏麼?莫是魔王眼花麼?
入定僧
因外道問:輪王眾生種,非佛非羅漢,不受後有身,是什麼義?僧入定問彌勒,勒為答了,却出定語外道曰:譬如陶師埏埴成器。
汾陽昭代云:却勞尊者,往復神用。 法林音云:外道何不待者僧出定時,便云却勞上座?今有三十棒寄與兜率內院,看者僧又如何折合?
雙林善慧大士
因梁武帝請講經,士陞座,以尺撫案一下,便下座。帝愕然。誌公乃問:陛下會麼?帝曰:不會。誌曰:大士講經竟。
汾陽昭云:講得甚好。 白雲端云:二大士被武帝一狀領過。 本覺一云:大士已是葛藤,誌公重下註脚,諸人如今要聞麼?良久,云:兩段不同,收歸上科。 磬山修云:三大老,一人有定國之謀,一人有安邦之智,一人有過量之才,可惜武帝未能搆得。雖然,帝王自有擎天略,不動干戈定太平。
不向雙林寄此身,却於梁土惹埃塵。當時不得誌公老,也是悽悽去國人。雪竇顯
大士何曾會講經?誌公方便且相成,一揮案上俱無取,直得梁王努眼睛。白雲端
兩口明明無一舌,同生同死為君決,那吒頂上喫蒺藜,金剛脚下流出血。東山空
大士一日見武帝不起,羣臣曰:大士見帝,因甚不起?士曰:法地若動,一切不安。
天寧琦云:壽山從朝至暮,不知走了幾遭。若是法地,誰敢動著一莖草?復云:我不恁麼道,傅大士坐了起不得。 磬山修云:楚石恁麼道,起了坐不得。有起得坐得底,出來相見。喝一喝,云:雖具一雙窮相手,未甞下揖等閒人。
梁國令他魏國愁,渡江投水暗隨流,雖然寸土居無動,爭奈雙林半樹秋。投子青
大士一日披衲、頂冠、靸履,朝見武帝。帝問:是僧耶?士以手指冠。曰:是道耶?士以手指靸履。曰:是俗耶?士以手指衲衣。
汾陽昭代云:大士多能。 五祖戒云:笑殺旁觀。 佛心才云:要識三教聖人體麼?向武帝問處會;要識三教聖人用麼?向大士指處薦取。直饒體用分明,衲僧門下大遠在。 五峰甫云:武帝若是作家君王,好立刻趕者碧眼胡出國。何故?稽察奇言異服,律有明條。 獅峯遜云:傅大士抖搜三百六十骨節,不消武帝一個耶字,冰消瓦解。
身披壞衲片雲寒,脚著朝鞵頂戴冠,要使三家同一轍,掜沙終是不成團。笑翁堪
非儒非道亦非禪,杜撰修行忒可憐,擔閣一身三不了,至今八百有餘年。一衲戒
大士頌曰:夜夜抱佛眠,朝朝還共起。起坐鎮相隨,如形影相似。欲識佛去處,祇者語聲是。
玄沙備云:大士祇認得個昭昭靈靈。 雪竇顯於欲識佛去處,別云:三生六十劫。乃云:天下衲僧跳不出,直饒口挂壁上漢,別有一竅勘過了打。又云:玄沙也是打草驚蛇。 九峰勤云:大士向一法中而見有異。九峰即不然,夜夜困即眠,朝朝覺即起。 洞山聰云:九峰大力量,人言不虗發。洞山又不然,困來即便眠,覺來即便起。祇如你衲僧家白日還打睡麼?雖然如是,三十年後且莫和泥合水。 法昌遇云:傅大士如張漫天網,羅龍打鳳,奈何鱗甲羽毛總在裏許,逃生無路。若是靈禽異獸,決定別有生涯。 保寧勇云:玄沙道:大士祇認得個昭昭靈靈。洞山道:你衲僧家白日還打睡麼?者兩轉語,誰言世上無仙客,須信壺中別有天。復頌:
要眠時便眠,要起時便起。水洗面皮光,啜茶溼却𭪿。大海紅塵飛,平地波濤起。阿呵阿呵呵,囉哩哩囉哩。
誰有單于調?換取假銀城。良久,云:曾被雪霜苦,楊花落也驚。天衣懷
五里一個亭,十里一個舖,八表露堂堂,來往無回互。君不見,臺山路上驀直婆,慣向人前指去路。曹源金
大士頌。空手把鋤頭,步行騎水牛。人從橋上過,橋流水不流。
六月上伏,八月中秋,人平不語,水平不流。心聞賁
魚行水濁,鳥飛毛落,大士橫身,不受斧鑿。木菴永
狗走抖擻口,猴愁摟搜頭,瑞巖門外水,自古向西流。斷橋倫
輪囷枯木久梳風,雪雨無侵花更紅節令不隨還結子,難將化母論其功浹水洽。
靈木無根長石苔,森森茂葉玉花開,年深結個黃金果,不待風吹香自來。幻雲用
大士頌。須彌芥子父,芥子須彌爺。山水坦然平,敲冰來煑茶。
須彌納芥不容易,芥納須彌匹似閒,長河攪著成酥酪,輕輕擊透祖師關。圓悟勤
大士頌。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寥。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
五祖演云:古人可謂錦上鋪花,不妨奇特。白蓮曲順後機亦為頌出:有中有,無中無,細中細,麤中麤。 寶壽方云:有物先天地,將什麼作眼?無形本寂寥。舉拂,云:者個𠰒能為萬象主,天際日上月下作麼生不逐四時凋?瞞歷代老古錐即得。山僧則不然,無物先天地,有形本寂寥,不為萬象主,常逐四時凋。 城山洽云:大士恁麼主張,引人向鬼窟裏作活計。者裏即不然,有物先天地,無時不寂寥,能為萬象主,亦逐四時凋。 捬松𡨂云:今日若與寶華相見,三十棒斷不相饒。何故?𠰒豈不見:君子道長,小人道消。
土面灰頭不染塵,花街柳巷樂天真,金鷄唱曉瓊樓夢,一樹花開浩劫春。足菴鑑
蘇州有,常州有,西湖岸上埀楊柳。誰家屋裏沒些兒,慙愧對人開大口。寧遠地
忻州翁
因佛陀波利尊者遊山,翁見乃問:甚處去?利曰:臺山禮文殊去。翁曰:大德見文殊還識否?利無對。
汾陽昭代云:今日慶幸。 雲門澄代作禮三拜:老翁若更如何?轉身拽杖竟去。 法林音代云:法林自幼服甘菊。
臺山翁
問:佛陀波利尊者何來?利曰:西國來。翁曰:還將得佛頂尊勝經來否?利曰:不將得來。翁曰:空來何益?利遂回。
太陽玄云:當時下得甚麼語,得與文殊相見,免回西天?乃展兩手似伊。 法林音云:不空罥索。
臺山翁因無著喜遊五臺,翁牽牛飲水導入,問:近自何來?著曰:南方。問:南方佛法如何住持?曰:末法比丘少奉戒律。問:多少眾?曰:或三百,或五百。著却問:此間如何住持?翁曰:龍蛇溷雜,凡聖同居。曰:多少眾?翁曰:前三三,後三三。
汾陽昭代云:識得你。 雪峯存問:前三三,後三三,意旨如何?靈雲勤云:水中魚,山上鳥。峰云:意作麼生?雲云:高可射兮深可釣。 徑山杲代云:和尚如此住持,直是不易。 天童傑云:前三三,後三三,如何話會?良久,云:竹影掃堦塵不動,月穿潭底水無痕。 長翁淨云:或三百,或五百,銅錢鐵錢省數足百;前三三,後三三,蘿蔔芋艿淺貯滿擔。諸方忽然眼開,決定拍手大笑。且道笑個甚麼?不笑巴叉,便笑杜撰。雖然,笑者還稀。或有人問:天童多少?眾便向道:新起妙嚴誇第一,團圞都在畵圖中。
廓周沙界聖伽藍,滿目文殊接話談言下不知開佛眼,回頭祇見翠山巖明招謙。
千峰盤屈色如藍,誰謂文殊是對談?堪笑清凉多少眾,前三三與後三三。明覺顯
堪笑前三與後三,當初相對語喃喃。却因無著分明見,從此清凉沒可參。佛印元
青山門外白雲飛,綠水溪邊引客歸,莫怪坐來頻勸酒,自從別後見君稀。佛眼遠
腰金上太行,賊眼盡驚慞,不因遭毒手,誰肯燒夜香?月堂昌二
寬鞵著瘦脚,短袖入長臂。竿木既隨身,逢場還作戲。
前三三,後三三,一時堆在擔頭擔。到得家中重檢點,目前包裹露毿毿。
三三之旨極幽深,老漢當牙下一鍼,為報禪徒應諦聽,船乃隨流石乃沈。般若柔
坐久成勞憶故人,相逢花下論閒情誰知客路天涯遠,飲盡殘尊猶未醒且䂐訥。
陌路相逢眼裏塵,低頭禮拜昧天真,起來不見文殊面,打破大唐無一人。秀巖瑞
翁與無著喫茶次,拈起玻璃盞問:南方還有者個麼?曰:無。翁曰:尋常將什麼喫茶?著無對。
洞山价代展兩手,又云:有無且置,借取者個看得麼? 曹山章代云:久承大士按劍,為甚麼處在一塵? 長慶稜代云:與麼癡客勸主人。 汾陽昭云:謝顧問。 寶壽新代云:原來你不曾到我南方在,但更云:無!無!
自別南方涉路岐,喫茶處處用玻璃,如何恰到清凉寺?問著原來總不知。正覺逸
玻璃寶盞對君擎,茶味雖濃夢不醒,更問三三多少眾,爭教人不辨輸贏?象田卿
五臺凝望思遲遲,白日青天被鬼迷,最苦一般難理會,玻璃盞子喫茶時。象潭泳
翁因日晚,著曰:擬投一宿,得否?翁曰:汝有執心在,不得。曰:無執心。翁曰:汝受戒否?曰:受戒久矣。翁曰:既無執心,何用受戒?著辭,翁令均提童子相送。著問:前三三、後三三是多少?童召:大德!著應諾。童曰:是多少?
洞山价云:欲觀其父,先觀其子。 汾陽昭於何用受戒處?代云:悔出前言。於童子是多少處?代云:識得你。
前後三三是多少?大事光輝明皎皎,回頭不見解空人,滿目白雲臥荒草。道吾真
前後三三,謝師指南,龍蛇躍躍,虎視耽耽。擬數看數,欲談何談?均提謾有埀鞭意,象王蹴蹋亦奚堪?投子舒
翁因無著問:莫是文殊否?老翁曰:豈有二文殊?著便作禮。
趙州諗代云:文殊,文殊。 薦福懷云:無著祇有先鋒,且無殿後。老翁若不隱身去,有甚面目見無著? 法林音云:須知無著作禮,也未必是好心。
無著見化寺無額,問童子:此寺名什麼?童子以手指金剛背後曰:看!看!師回首,化寺乃隱。
仙巖智云:童子不是個隱身三昧,將什麼面目見他?
樓臺雖有額全無,試問頑童起剏初忽指金剛看背後,年衰多被鬼揶揄佛印元。
寺額突然耀指端,大悲千眼莫能觀自從一覰金剛背,直至如今作野盤正覺逸。
信手書成山寺額,詮題二字更分明那堪回首高巖望,一片浮雲入暮平仙巖智。
驀入桃溪曲,寥寥返棹舟家私盡浪蕩,四顧水悠悠劍去多時矣,阿獃休刻求大戲燈。
金陵寶誌公
問一梵僧曰:曾聞尊者喚我作屠兒,曾見我殺生否?曰:見。誌曰:有見見,無見見,不有不無見。若有見見,是凡夫見;無見見,是聲聞見;不有不無見,是外道見。未審尊者如何見?僧曰:你有此等見耶?
汾陽昭代誌云:不枉西來 法林音。代云:未西來時,山僧有三十棒,因甚至今還不知痛?
誌公十二時歌曰:鷄鳴丑,一顆圓光明已久。內外推尋覓總無,境上施為渾大有。
天目禮云:大小誌公,祇向境上著倒。山僧則不然,有時因好月,啟戶望前峰。
誌公埀語曰:終日拈香擇火,不知身是道場。
玄沙備別云:終日拈香擇火,不知真個道場。 元覺徵云:祇如此二尊宿語,還有親疎也無? 雪竇顯云:一對無孔鐵鎚。 昭覺勤云:終日拈香擇火,不知拈香擇火。 天堂覺舉誌公語云:弄精魂漢有什麼限?舉玄沙語云:奇怪!八十翁翁入場屋,真誠不是小兒戲。且道利害在什麼處?有智無智較三十里。 報恩秀云:身是道場,髑髏前見鬼無數;真個道場,何妨徹底承當?雖然,楚人失弓,楚人得之;未若人失弓,人得之猶為得也。 龍池傳云:老僧晚年無事,終日祇是拈香擇火。 古南門云:諸人每日拈香擇火,還見寶誌公也無?若見,正好喫棒。
五蘊山頭古佛堂,拈香擇火好承當,何須向外求賢聖,終日無非是道場。本覺一
野老家風迥異常,太平勳業總相忘。皇風一片知何處,燕舞鶯啼日正長。
宗鑑法林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