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鑑法林
宗鑑法林卷三十五
宗鑑法林卷三十五
大鑒下十八世
慶元府天童密庵咸傑禪師應菴華嗣
一日侍菴,菴問:如何是正法眼?師曰:破沙盆。
覺王立別云:脫篐桶子。
五陵公子少年時,得意春風躍馬蹄,不惜黃金為彈子,海棠花下打黃鸝。雙杉元
白玉琢成泥彈子,黃金鑄就鐵崑崙千年滯貨無人買,未免如今累子孫大歇謙。
千金蕩盡一無存,衣食終朝取別人不是五陵真俠骨,回頭猶戀舊頭巾月涵潛。
正法眼曾無此語,破砂盆豈有斯言?一生躭酒難消恨,蹋月穿花過遠村。蔗菴範
愁來一字不堪煑,醉後千盃未惜多。翻轉砂盆滅却眼,半窻霜月在烟蘿。理安問
毛頭星現在當門,百怪千妖盡轉恩,細嚼爛紅鋼一塊,翻成沒底破砂盆。南嶽際
大千沙界黑漫漫,法眼年來不中看,掇出破盆敲不破,從教今古競頭鑽。牧雲門
密庵因僧問:如何是正法眼?師曰:艸鞵無𦄍。曰:祇如和尚道破砂盆,又作麼生?師曰:老僧不曾動舌頭。曰:此語已遍天下。師曰:杓卜聽虗聲。
南嶽際云:一轉語安邦定國,一轉語失業亡家。若人檢點得出,山僧許伊穩坐家堂。
密菴示眾:一年三百六十日,今宵正是結交頭,移身換步無多子,六合清風來未休。
祖燈紹云:虎丘忝為脚下,兒孫聊亦效顰。百年三萬六千朝,逆順數來無尾頭,聚首今宵明歲近,一聲𪹼竹幾知休?還有與祖師把臂者麼?若有,一隻孤鶩撲地高飛;若無,一對鴛鴦池中獨立。
常州華藏伊庵有權禪師無庵全嗣
嘗夜坐達旦,行粥者至,忘展鉢,鄰僧以手觸之,師感悟,為偈曰:黑漆崑崙把釣竿,古帆高挂下驚湍。蘆花影裏弄明月,引得盲龜上釣船。
雲深江絕引帆孤,可惜隣僧拽轉渠方信圓明彈指事,元來此語不傳虗圭堂居士。
杭州淨慈肯堂彥充禪師萬庵顏嗣
示眾。觀方知彼去,去者不至方,艸鞵跟忽斷,全身在帝鄉。
孰謂觀方不在方,纔開臭口便乖張,行人要覓長安路,不覺全身在帝鄉。掩室開
大鑑下十九世
夔州臥龍祖先禪師天童傑嗣
分座。靈隱有道者請益,曰:猢猻子捉不住,願垂開示。師曰:用捉作麼?如風吹水,自然成紋。
覺王立云:破庵答話,不費些力,道者請益,自納敗闕。且問諸人:即今猢猻子在甚處? 江天海云:且道風未起時,紋在甚麼處?咄!洎合停囚長智。
至仁天子調玉燭,宇宙風清八百州,寸刃不施王化徧,一人端拱坐龍樓。平陽忞
人居大國方知貴,水到瀟湘一㨾清驀地江湖風浩蕩,一時吹徹渙春冰理安問。
把住咽喉據要津,奔流度刃在當人,道來祇是平常語,伎倆渾消父子親。牧雲門
劍樹刀山羅剎域,鑊湯爐炭鬼門關閻王終不受斯考,識破其中總是閒資福觀。
臥龍,上堂。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忍俊不禁,為諸人作箇撇脫。拈拄杖卓一下,曰:流水暗消溪畔石,勸人除却是非難。
雲漢滿云:忍俊不禁,逐塊韓獹。作箇撇脫,霜上加雪。且道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畢竟是箇什麼?卓拄杖云:莫把是非來辨我,浮生穿鑿不相干。
杭州靈隱松源崇嶽禪師密庵傑嗣
垂語曰:大力量人,因甚擡脚不起?
擡脚蹋翻香水海,低頭俯視四禪天,一箇渾身無處著請續一句 無門開。
力難擡起為君宣,神駿何勞更著鞭?一躍洞天三十六,到時凡骨便成仙。虗堂愚
松源示眾。古人道:拈起也,天回地轉;放下也,艸偃風行。冶父則不然,拈起也,乾坤黯黑;放下也,瓦礫生光。忽有一箇半箇,驀然𭣟瞎頂門眼,達磨一宗未致寂寥在。
了庵欲云:者老漢祇見錐頭利,不見鑿頭方。壽山即不然,拈起也南山起雲,放下也北山下雨。不拈不放時如何?三汲浪高魚化龍,癡人猶戽夜塘水。
松源垂語曰:開口不在舌頭。
開口不在舌頭上,齩斷牙關供死狀,莫教吞了大還丹,命根難斷空惆悵。朴翁銛
含糊一世無分曉,開口何嘗在舌頭?萬古業風吹不盡,又隨月色過羅浮。虗堂愚
松源垂語:明眼衲僧,因甚脚下紅絲綫不斷?
脚跟不斷紅絲綫,掉臂乾坤自在行。塞壑填溝無處著,歸來依舊兩眉橫。虗堂愚
松源示眾:明眼衲僧,因甚打失鼻孔,有賊無贓⊙
殺人一萬損三千,獨弄單提機不全,萬頃滄波明月夜,一聲短笛釣魚船。諾菴肇
松源臨終示眾:久在正路,行者有祇。不能用黑豆法,難以荷負正宗。臨濟佛法,到此平沉。痛哉!痛哉!
雲居莊云:松源老祖壓良為賤,若是黑荳法,用得有甚奇特?直須將斷貫索穿過從上佛祖鼻孔,方有自由分。時有僧問:斷貫索莫在和尚手中麼?居云:者瞎漢。拈拄杖便打。
杭州靈隱徑山如珏禪師焦山體下天童頴嗣
因癡鈍,問:如何是佛?師曰:爛冬瓜。仍頌:如何是佛爛冬瓜,齩著冰霜透齒牙。根蒂雖然無窌子,一年一度一開花。
如何是佛爛冬瓜?鐵額銅頭沒奈何,萬里鴻溝歸漢後,八千人恨一聲歌。獨木林
大鑒下二十世
杭州徑山無準師範禪師臥龍先嗣
初謁育王佛照,照問:何處人?師曰:劍州。曰□:得劍來麼?師隨聲便喝。照笑曰:者烏頭子也亂作。後至靈隱第一座,同遊石筍菴,有道者請益猢猻子話,師於侍傍,忽然大悟。
覺王立云:桑樹上著箭,柳樹上出汁,幸而無準,知恩有地。若撞著箇無面目漢,唾罵未有了日在。因甚如此?一任疑著。
氣飲長虹已食牛,血漫漫地照人愁,因風吹火無多力,春滿皇都四百州。理安問
城門失火臭烟熏,殃及池魚尾盡焚,無處更求三尺水,直看振𩮻上青雲。古南門
匕刃深藏氣自昂,逢人觸著露鋒鋩誤因吳起論戈甲,襲蘊從前一笑忘卓菴元。
密用臨機興喪至,禍胎從此出蕭牆一聲腸斷風前笛,徧地干戈孰抵當默菴慧。
慶元府天童天目文禮禪師松源嶽嗣
因智虎維那參,師問:汝名什麼?曰:智虎。師退身作怕勢,智擬議,師便歸方丈。
白浪堆中下一鉤,錦鱗紅尾尚悠悠,漁翁不計竿頭事,笑入蘆花萬頃秋。石林鞏
杭州徑山元叟行端禪師育王光下三世藏叟珍嗣
上堂:冬至月頭,賣被買牛。冬至月尾,賣牛買被。不覺日又夜,爭教人少年。
祖燈紹云:拆籬補壁則不無,端師可惜儉生黃。曇又不然,冬至月頭,敲冰覓火;冬至月尾,鐵樹攢花。正當月中時如何?叠足爐頭煨榾柮,從他霜上又加霜。
杭州中竺空巖有禪師徑山珏嗣
室中垂語曰:黃金鑄就鐵真人。
錦衣公子醉田家,熟睡柴牀日未斜,熱渴呼漿無所得,便將玉帶換甌茶。東海湧
大鑒下二十一世
袁州仰山祖欽禪師無凖範嗣
參天目,禮令看臨濟三頓痛棒話。一日上蒲團,豁然如地陷相似。後在無準會下,每遇入室舉主人公,便能𨁝跳舉衲僧巴鼻、佛祖爪牙,更無下口處。經十年後過天目,偶佛殿前行,擡眸見一株古柏,觸著向來所得境界,和底一時颺下,方始見徑山老人立地處。
覺王立云:掀翻從前寶惜,徹見本地風光,閒茶飯喫了多少,始見徑山立地,可悲可笑。檢點得出,許你具透關眼。 雲漢滿云:豁然地陷,死水不藏龍古柏,觸翻脫盡孃生袴,便見徑山立地處,更須三十烏藤。即今還有具如是作者麼?良久,云:蒼天,蒼天。
大蟲無齒爪牙危,未透玄關祇暗疑,不是脚跟親點地,此心能有幾人知?理安問
徑山牙爪苦難捫,古柏相逢斷命根,立地與他三十棒,山青水綠別乾坤。牧雲門
脚下踪由路可行,目前未透總非真,豁然觸發渾無礙,任運騰騰廓古今。資福觀
仰山示眾:心是根,法是塵,兩種猶如鏡上痕。鏡已破,法不存,疎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
南嶽際云:雪巖好與三十棒。何故?不合竊常住物入方丈用。
仰山,上堂:道在日用,日用不知。饑祇喫飯,寒祇添衣。晴天愛日拄枯藜,檢點溪頭梅樹,向陽偷放南枝。
磬山修云:還灼然會得麼?若會,許你識得臨濟大師人境俱不奪之句。雖然,直須親到;若不親到,也是釘樁搖櫓,有甚麼用處?
仰山,上堂。解語非干舌,能言不是聲,畢般班碧剝,當滴帝都丁。譌聞誤聽,認烏作焉則且置,一真未具已前如何辨明?鼠齩鐵釘。
慈舟念云:解語全憑舌,能言即是聲。二三元,四五一,〡像枚丁,隨聞即見。合水和泥則且置,一真已具之後如何辨明?伐木丁丁,鳥鳴嚶嚶。 語浪。諝云:提持衲僧巴鼻,發明向上宗猷,錦心繡口無出其右,檢點將來,未免徐六之見。諝上座今日出一隻手,推倒擔板,不惟使二大老眉毛撕結、鼻孔相拄,須要現前一眾人人知有。驀豎拂子云:見麼?擊拂子云:聞麼?即此見聞非見聞,無餘聲色可呈君。箇中若了全無事,體用何妨分不分?復擊拂子
杭州淨慈斷橋妙倫禪師徑山範嗣
參無準,準以狗子因何有業識,令下語。凡三十轉,皆不契。師曰:可無方便乎?準乃舉真淨頌曰:言有業識在,誰云意不深。海枯終見底,人死不知心。示之。師悚然良久,忽聞版聲,大悟。
金明進云:徑山養子之緣,不顧脚跟泥水;倫祖白汗通身,要難恩酬罔極。有問金明:狗子因何有業識向道?伏惟和尚珍重萬福。如更眼目定動,便與掀倒禪牀。 龍淵法云:無準老漢慣將死語開人活眼,可謂婆心太切。倫祖雖然瞥地收回劫外風光,要且尤欠一籌。
漏屋恰逢連夜雨,更多愁霧鎖柴門忽然雲靜紅輪擁,疊疊青山插遠村介菴進。
頂門一擊汗如油,捉敗當年老趙州自是黃河連底濁,一番驟雨一番愁一初元。
斷橋。上堂:德山低頭,夾山點頭。俱胝豎起一指頭,玄沙築破脚指頭。拈拄杖曰:都來不出山僧拄杖頭。何以見得?卓一下曰:一葉落,天下秋。
缾山謙云:開疆闢土,革故鼎新,固是淨慈老漢為人底赤心片片,缾山今日也要平分風月。拈如意云:德山、玄沙、夾山、俱胝,總在缾山如意頭上,各各顯揚無量妙義。還委悉麼?不因夜來雁,怎見海門秋?
千奇與百怪,祇在一毫端拈却毫端看,霜花六月寒牧公謙。
幾座畵閣瓊樓,數條花街柳巷,從頭說與遊人,總在長安市上。潛夫竣
明州育王橫川如珙禪師天目禮嗣
晚參。少室無門戶,如何便得通?夜深寧耐立,聽我話西東。
保寧茂舉畢,召大眾云:也有權,也有實,也有照,也有用,祇是不得恁麼會。珍重!
橫川示眾:福源今日結制,不得不為諸人議定:第一、從朝至暮,舉足下足,不得蹋著常住地。若蹋著常住地,定犯波羅夷罪。第二、十二時中,不得向鼻孔裏出氣。若向鼻孔裏出氣,定犯波羅夷罪。第三件事且莫說,留在七月十五日也未遲,瓮裏何曾走却鼈?
南嶽際云:當時山僧若在,但出眾行兩步,打箇噴嚏,且看福源怎生合煞。
臨安府徑山虗堂智愚禪師靈隱嶽下運庵巖嗣
垂語曰:己眼未明底,因甚麼將虗空作布袴著?畫地為牢底,因甚透者箇不過?入海算沙底,因甚向鍼鋒頭上翹足?
縫却虗空算盡沙,鍼頭畫地是生涯。改頭換面無人見,幾度春風吹落花。閒極雲
解把虗空作袴單,地牢畫出透還難,鍼鋒頭上翹雙足,猶對春風話歲寒。葛廬覃
臨安府徑山石溪心月佛海禪師靈隱嶽下掩室開嗣
因僧問:如何是佛?師曰:矮子看戲。
巍巍丈六紫金容,百戲場中有變通,矮子看來眉卓豎,鐵鎚無孔舞春風。葛廬覃
海鹽天寧寺楚石梵琦禪師元叟端嗣
因僧問:如何是山裏禪?師曰:猢猻上樹尾連顛。曰:如何是城裏禪?師曰:十字街頭一片甎。曰:如何是村裏禪?師曰:扶桑人種陝西田。曰:謝師答話。師曰:蒼天!蒼天!
天目律云:大小楚石,若不得後語,大似光影未忘。寶壽則不然,山裏禪,虗巖午夜鎖輕烟;城裏禪,肉案頭邊唱哩嗹;村裏禪,牯牛𨁝跳出豬圈。謝師答話,潑油救燃。祇者末後一句,一任天下衲子鑽研。 起綱宗云:隨機應變即不無,未免乾嚗嚗多香火氣。今日忽有人問:如何是山裏禪?奇怪石頭形似虎,火燒松樹勢如龍。如何是城裏禪?四五百條花柳巷,二三千所管絃樓。如何是村裏禪?漠漠水田飛白鷺,陰陰夏木囀黃鸝。若云謝師答話,向道許你領會,用在驢年。
天寧一日索麫次,有僧來參,師引麫示之,僧珍重便去。師召大德,僧應諾回首。師曰:有口不得喫麫者多。
南嶽際云:盡道者僧祇合便去,不合回首。回首處是天寧看破處,且喜沒交涉。殊不知他二人各有把斷之機,各有出身之路。雖然山僧與麼批判,也是普州人送賊。
天寧,上堂。通身是眼,為什麼看不見?通身是耳,為什麼聽不聞?通身是口,為什麼說不到?通身是心,為什麼鑒不出?報恩有一道聰明神呪,布施諸人去也。便下座。
大覺昇云:山僧即不然,通身是眼,有什麼看不見?通身是耳,有什麼聽不聞?通身是口,有什麼說不到?通身是心,有什麼鑒不出?也無聰明神呪布施諸人。珍重!歸堂喫茶去。
大鑒下二十二世
臨安天目高峰原妙禪師仰山欽嗣
在徑山隨眾詣三塔諷經次,擡頭忽覩五祖真贊曰:百年三萬六千朝,反覆元來是者漢。有省。後參雪巖,一日巖問:日間浩浩時作得主麼?師曰:作得主。曰:睡夢中作得主麼?師曰:作得主。曰:正睡著時,無夢無想,無見無聞,主人公在什麼處?師無對,遂奮志入龍鬚。越五年,因友人同宿,觸枕子墮地,始大悟曰:元來祇是舊時人,不改舊時行履處。
南北無門路不通,分毫有主賊來攻,直饒主客都星散,大似楊花逐曉風。雪嶠信
沙裏淘金金裏沙,至親翻作惡冤家,枕頭打破冤家窟,鼻孔遼天是甚麼?聞谷印
滄溟一竭見鯤鰲,陸地波濤萬丈高鐵壁銀山齊破了,賊身無處可潛韜山茨際。
晝寢曾驚起,夜深不敢眠。慈母一聲喚,猶豫五更天。鷄鳴知漏盡,含笑到牀前。報恩琇
月落霜天夜正寒,錦鱗透網潑天瀾,枕頭落地何曾悟?返覺從前被悟瞞。朝宗忍
踢翻大地露陽春,誤聽鶯啼入柳陰,沒興夜闌逢酒醒,笑渠依舊宿深村。理安問
無夢無想主何處?兩刃交鋒都不既,堂堂密密沒周遮,煒煒煌煌絕覆蔽。衲僧不奈念生何?愛向無生尋活計。念無起,重遭繫,全身落在深坑裏。山鳴璐
無夢無想主在麼?相隨來也沒如何。誰家門首無明月?頗奈夜行人更多。宗寶獨
半生活計一漁舟,幾度風前為下鉤,行向桃花源盡處,歸言獨自訪仙遊。武陵守,親垂叩,興敗無聊方自咎,休自咎,一溪水綠仍如舊。石雨方
夢想見聞俱坐斷,主人面目甚分明,不因枕子敲殘月,爭得殊方定太平?古雪喆
一椎擊碎摩尼藏,相逢何處不逍遙?枕頭有甚閒巴鼻?翻笑從前立處高。雲外澤
已向人間說好媒,冤家活活哄將來,一聲長笛宮中起,自悔從前百不該。五祖蕉
撒手懸巖拌命馳,翻空一跌瞎雙眉,三更蹋過鐵門限,下載清風說向誰?湘翁沄
洞庭無盡水雲斜,白浪滔空誰見涯?一擊驪龍頭角碎,山河無處不飛花。雪逵照
高峰示眾:海底泥牛銜月走,巖前石虎抱兒眠,鐵蛇鑽入金剛眼,崑崙騎象鷺鷥牽。此四句內有一句能縱能奪、能殺能活,若人檢點得出,一生參學事畢。
天童悟云:高峰四句不妨奇特,祇是不經檢點。古南門云:檢點不妨檢點,祇是無甚奇特。復云:山僧亦有四句:五更撞鐘脚落地,三通接板狗子吠,二時粥飯溼匙箸,半夜放參霜點被。四句中有一句全用、有一句全體、有一句全體即用、全用即體、有一句體用雙忘,騰騰任運、任運騰騰。若人檢點得出,便請歸家穩坐。 理安問云:高峰老祖坐斷獅子巖,直是天下人沒奈伊何,因甚到者裏却又忍俊不禁,一場敗露?山僧既作他不肖兒孫,敢將老祖陳年骨董一時傾攃諸人面前,還有向個裏著箇眼者麼?靠拄杖云:得行便行、得坐便坐,大小高峰一狀領過。 雲中嶨云:藏春色於壺天、栽兔角於馬首,固是高峰作略,若論擒飛龍、捉猛虎,猶未可在。
最苦參禪未徹頭,無聞無見勘來羞,髑髏正睡驚開眼,定國安邦一念休。牧雲門
尋得桃源好避秦,桃紅又見一年春花飛莫遣隨流水,怕有漁郎來問津具足有。
冰肌玉骨巧嚬呻,蘭珮香飄萬點春,雨過巫山雲勢聳,陽臺白日夢迷人。御之龍
錯箭磨弓露賊身,低言細語強惺惺,分明剾却世人眼,更問世人乞眼睛。湘翁沄
世有南威貌似花,來乘駿馬去登車風流若使時人見,定惹閒非到自家紫琈岠。
高峰示眾,豎拂子曰:大眾!到者裏進一步也不得,退一步也不得,總不恁麼也不得。畢竟如何?不得,不得。
佛川宗云:野山則不然。乃豎拂子云:大眾!到者裏進一步也得,退一步也得,恁麼不恁麼也得。畢竟如何得得? 慧慶詮云:二老與麼提持,直截不妨直截。義學看來,不免被得失進退瞞過。者裏則不然。乃驀豎拂子云:切忌頭上安頭。便擲下。
高峰,上堂。門外有一人,用盡機謀,要入入不得;門裏有一人,做盡伎倆,要出出不得。出不得、入不得即且置,且道門外人與門裏人相見時如何?愁人莫向愁人說,說向愁人愁殺人。
理安問云:是何言歟?門外有一人用盡機謀,要入入不得,不消咳嗽一聲;門裏有一人做盡伎倆,要出出不得,亦不消彈指一下。門外人與門裏人相見時如何?東西十萬,南北八千。 騰煥家云:高峰也是觀機逗教,應病與藥。西山則不然,門外有一人不用機謀,要入便入;門裏有一人不做伎倆,要出便出。出得入得且置,且道門外人與門裏人相見時如何?以拂子擊案,云:各逞風流歸別浦,從教鷗鷺自疑猜。
高峰垂問:大徹底人本脫生死,因甚命根不斷?
理安問云疑,則別參復頌。
從來迷悟不相干,力盡何曾出蓋纏。泥裏若教重洗土,累他長劫守驢鞭。
自從拽斷篷根索,一任虗舟海上帆。數點野萍栽不得,不勞根下更加芟。三峰藏
將謂別有,暗裏亂走。走到天明,依然空手。梅谷悅
高峰曰:佛祖公案祇是一箇道理,因甚有明有不明?
理安問云:奴兒婢子愛殷勤。復頌:
明投暗合苦難醫,誓作羣盲走使兒,認影迷頭如不薦,甘心活活墮泥犂。
山深通塞路逶迤,一夜風雷雨斷溪,識得水邊苔徑險,自甘崖側結茅棲。三峰藏
墮坑落壍,鬼得其便,粉碎髑髏,離宮失殿。梅谷悅
高峰曰:大修行人當遵佛行,因甚不守毗尼?
理安問云:誰甘受屈?復頌:佛魔齊入是同流,口誦真言上酒樓。三世如來羞客作,讓伊赤手把豬頭。
聖凡忘盡眼糢糊,摸得張郎喚大家,醉後不知天是笠,路傍潦倒倩人扶。三峰藏
樂則同歡,大海波乾,珊瑚枝上,明月團團。梅谷悅
高峰曰:杲日當空,無所不照,因甚被片雲遮却?
理安問云:波斯脚板闊。復頌:青天喫棒有來由,杲日當空據令酬,昨日正晴今忽雨,半生脚下逞風流。
當空赤日頂門高,赫奕翻令目自勞,夜半閉關深睡熟,者回能數背間毛。三峰藏
相隨來也勘過了,打石火電光那容汝把。梅谷悅
高峰曰:人人有箇影子,寸步不離,因甚蹋不著?
理安問云:逢人但恁麼舉。復頌:泥牛吼月却臨風,石火難追電影踪。切忌定盤星錯認,出門徒惜草茸茸。
隨身自影不相離,不上平橋反過溪,剩有脚心開隻眼,等閒蹋過頂𩕳西。三峰藏
罪不重科,還甘也無?問取趙州,東壁葫蘆。梅谷悅
高峰曰:盡大地是箇火坑,得何三昧不被燒却?
理安問云:渾身在裏許?復頌:避火偏愁火近身,真鍮不更博真金。茫茫大地誰能救?自愛貪杯惜醉人。
目前萬事𦦨爐紅,開眼眉毛燎已空。誰把虗空翻作海,為雲為雨夢魂中。三峰藏
擔枷過狀,貪觀天上,失却手橈,問人覓㨾。梅谷悅
大鑒下二十三世
杭州天目中峰明本禪師高峰妙嗣
因觀流泉有省,白峰峰打趁。既而民間傳有司選童男女甚急,師問:忽有人問:和尚討童男女時如何?峰曰:我但度竹篦子與它。師於言下洞然,徹法源底。峰乃自題真讚付之曰:我相不思議,佛祖莫能窺。獨許不肖兒,得見半邊鼻。
徑山信云:高峰剜肉作瘡,贓陷平人;中峰脚跟未穩,一狀領過。若依語風判斷,兩人犯彌天之罪,各罰饡飯一堂,借此供狸奴白牯。何故?與他流水什麼相干?雖然,不許夜行,投明須到。
譌言日出古風沉,一問當前意自深,却笑作家無眼力,真鍮換去好黃金。古南門
龍門千仞許誰親?借箇端由問有因,一劄盡情總吐露,竹篦三尺屬兒孫。理安問
險巖偏僻妙高峰,路絕機籌句下通,黑漆竹篦無背面,拈來殺活好玲瓏。晦山顯
話墮橫身劍刃鋒,懸崖壁立路頭窮,一回把手高山上,日出扶桑夜半紅。素菴仁
水自冰心流出冷,雲從嶺上發來高張公夜半生青女,不待天明嫁與曹旭雲瑞。
忽討童男是與非,拈來竹篦露真機,懸巖撒手誰窺得?竿木隨身祇自依。拳石沃
同名同號又同音,千里同風萬里欽,隨句渾無男女相,和身共氣是知心。溟高峰
竹篦拈出藥真靈,男女何曾到眼侵?堪笑後來參學者,妄傳消息到如今。妙圓學
杭州西天目山斷崖了義禪師高峰妙嗣
頌曰:大地山河一片雪,太陽一照便無踪。從此不疑諸佛祖,有何南北與西東。
徑山信喝一喝,云:好即好矣美則美,何妨不可是歸期?祇為路窮山更杳,可憐墮落作奴兒。
台州華頂無見先覩禪師淨慈倫下瑞巖寶嗣
因白雲度問:西來密意,未審如何?師曰:待娑羅峰點頭,即向汝道。
無事𢹂琴過翠蘿,佳人遙見喚鸚哥金釵斜插渾忘處,別有心情動客多野堂倪。
此夜天孫竟渡河,鵲橋南望最情多成都不隔支機石,宛轉臨筵發浩歌文玉璣。
大鑒下二十四世
婺州伏龍無明千巖元長禪師中峰本嗣
參中峰,峰授以狗子無佛性話。三年,因往望亭,聞雀聲有省,峰復斥之,師憤然。夜半,忽鼠翻貓食器,墮地有聲,恍然開悟。復往質峰,峰問:趙州何故?曰:無。師曰:鼠食貓飯。峰曰:未在。師曰:飯器破矣。峰曰:破後如何?師曰:築碎方甓。峰乃微笑。
覺王立云: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千巖到者裏,眼睛突出,撒手歸家,一場漏逗,頓絕安排。諸仁者!既成漏逗,又絕安排,且道明得什麼邊事?良久,云:鴛鴦繡出自金鍼。
禍事臨頭骨也蘇,鼠偷貓飯太無辜,供招一一難翻款,養子之緣一笑符。牧雲門
半途烟雨溼眉端,未獲風吹那得閒?歸到畵堂山色暮,一聲玉笛喚開顏。靈機觀
從門入者非家珍,別有壺公天地春,錯聽兩番聲色事,耳中添却幾多塵。與菴歸
夜半星輝天未曉,靈禽語語啼南斗,乾坤一色玉通津,不染些塵無一有。無一有,大地山河發籟竅溟高峰。
鼠翻貓盌作聲來,千里烏騅忽喚回,不道千巖親撞著,却如醒夢眼初開。素菴仁
幾番入海採珊瑚,每被逆風打落湖,昨夜船頭鼠喫板,天明上岸見王都。秋山簣
千巖示眾:無明者裏,祇使無明,且無佛法。與你一棒,太煞慈悲;與你一喝,十分直截。你若作棒喝商量,便千里萬里也。
磬山修云:不作棒喝商量,亦千里萬里也。且道作無明是?佛法是?喝一喝。 浮峰承云:既不得作佛法商量,又不得作棒喝商量,亦不得作無明商量,諸人作麼生商量?
千巖因僧來參,乃問:甚處人?曰:浙西。師曰:此間無飯喫,來作什麼?曰:來求和尚佛法。師喚近前。僧近前,師即打一拳,曰:會麼?曰:不會。師曰:癡子拳頭也不識。
報恩琇云:巖翁何用叨叨,來求佛法,打破渠腦帒,倘知慚愧,免見糚村。
千巖示眾:老僧如猢猻種樹,種了便拔,看大眾生根也未?眾無語,自代曰:根生也。
善權賢云:根生則不無,未免自起自倒。山僧也不種,也不拔,祇問大眾:如何是無根樹子?眾無語,乃曰:無根樹子也不識。
千巖示眾:昨日兩軍出陣,兩刃交鋒,未見輸贏,難分勝負。老僧祇管看忍俊不禁,未免借鄧隱峰底錫杖子出來搖一搖,祇要諸人息戰。息戰後如何?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凉。
磬山修云:千巖老祖也是無風起浪,平地生波,自起自倒了也。雖然如是,也為諸人切須照管自家鼻孔,莫把眉毛撕結。何故?成佛作祖易,空人忘我難。
千巖上堂:轉山河國土歸自己則易,轉自己歸山河國土則難。拈了也,父母未生前道將一句來。
理安問云:千巖老祖高提祖印,向伏龍山中坐斷天下人舌頭,拋一句語,直是難為吞吐。山僧今日不惜眉毛,要與老祖相見。卓拄杖云:殺人須是活人刀,活人須是殺人劍。野狐成隊覰無門,瞎驢滅却正法眼。復卓一下。
千巖因宋景濂學士來謁,師問:聞公閱盡一大藏,有諸?士曰:然。師曰:耳閱乎?目觀也?曰:亦目觀爾。師曰:使目之能觀者,公謂誰耶?士揚眉向之,師相視一笑。
林下尋師扣板扉,揚眉相向頗依俙,作家手眼天然別,笑裏全韜殺活機。山茨際
宗鑑法林卷三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