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鑑法林
宗鑑法林卷十九
宗鑑法林卷十九
大鑒下四世
趙州因僧問:如何是南泉真?師下禪牀立。又問:如何是和尚真?師上禪牀坐。
師下禪牀立,神號并鬼泣。師上禪牀坐,龍蟠并虎臥。一槌打與兩分張,拈起元來是雙破。本覺一
趙州因一秀士曰:和尚是古佛。師曰:秀才是新如來。
廣寒宮殿淨無埃,已是逢君八字開丹桂不須零碎折,等閒和樹拔將來南叟茂。
趙州因僧問:毫釐有差時如何?師曰:天地懸隔。曰:毫𨤲無差時如何?師曰:天地懸隔。
法林音云:問者有殊,答惟一致。且道趙州還赴來機也無?
一道如弦直,長安信已傳萬邦皆入貢,四海息狼烟掩室開。
趙州因僧問:路逢達道人,不將語默對。未審將甚麼對?師曰:人從陳州來,不得許州信。
病餐毒藥訪良醫,醫使元餐藥治之,病去藥回滋味別,舌頭具眼者方知。佛性泰二
世有逃形畏影人,奔陳告訴謾勞神。若知形影元無二,坐對高堂秋月輪。
趙州示眾:此間佛法,道難即易,道易即難。別處難見易識,老僧者裏易見難識。若能會得,天下橫行。
識不識,見非見,說易說難,如油入麫。松源岳
趙州因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冬至一陽生。
鐵樹花開千萬朵,石頭抽笋兩三莖泥塐金剛開口笑,明朝冬至一陽生佛鑑懃。
柳色黃金嫩,棃花白雪香若知春氣力,特地好風光龍門遠。
冬至一陽生,乾坤通一線,可憐無限人,不識孃生面。徑山杲
趙州一日於雪中臥,曰:相救,相救。有僧便去身邊臥,師便起去。
翠巖芝云:者僧在趙州圈圚裏,還有人出得麼? 天童華云:者僧如蟲禦木,要見趙州,天地懸殊。有般瞎漢便道:山僧扶強不扶弱。殊不知我王庫內無如是刀喝。 勝法法云:者僧祇解救人,不解自救。
湘江暮雪冷風狂,漁父逍遙戲小航,貧子灘邊爭共樂,寒沙獨陷可慙惶。報恩琇
仙姬蟬𩯭自天成,傾國傾城絕比倫,世固有能彷彿者,祇差脂粉得人瞋。越機敏
趙州到,道吾纔入堂,吾曰:南泉一隻箭來也。師曰:看箭。吾曰:過。師曰:中。
翠峰顯云:二俱作家,葢是道吾、趙州。二俱不作家,箭鋒不相拄。直饒齊發齊中,也祇是個射垛漢。 報慈遂云:且道二大老相見還有優劣也無?若檢點得出,許你於中字上有個入處。 古南門云:二老露個爪牙,不枉同條。雖然,祇如翠峰道:直饒齊發齊中,也祇是個射垛漢。是肯伊?不肯伊?會麼?好手手中呈好手,紅心心裏中紅心。擊禪牀一下。
季春芣苡生前徑,三月桃花茂小園,可惜芳春人不識,樹頭百舌更能言。海舟慈
趙州因僧問:如何是齩人獅子?師曰:歸依佛,歸依法,歸依僧,莫齩老僧。
天寧琦云:者僧也祇是個喋屎狗,為甚麼趙州一見便撒屎彩奔齪家?
門藏古老珠在盤,等閒撥動精光攢,獨憐不遇蛟奴過,千載令人恨不寬。仁趾麐
蛟宅不可觸,一觸禍隨跟,腥風扇毒雨,頃刻天為昏。子清昊
趙州因僧問:世界變為黑穴,未審此箇落在何路?師曰:不占。曰:不占是甚麼人?師曰:田厙奴。
蒲菴健云:者僧置箇問頭,大似石上栽花,不妨奇峭。趙州善於入林不動草、入水不動波,向空劫已前控他箇入處,最為敏手,祇是田厙奴未肯點頭在。
趙州曰:不得閒過念佛念法念僧。僧便問:如何是學人自己念?師曰:念者是誰?曰:無伴。師叱曰:者驢!
大慧杲云:者僧雖然無伴,成羣作隊,聒擾殺人。趙州雖好一頭驢,祇是不會喫草。 子山仁云:惜哉!趙州古佛被徑山老人貶入驢隊裏,至今無出頭分。還有救得者麼?作驢鳴便轉。
趙州曰:老僧三十年前,在南方火爐頭,有一則無賓主話,直至如今,無人舉著。
淨慈聞云:森羅萬象,明暗色空,日夜舉揚,趙州古佛不是不知,祇為貪程太速。
蒙頭不覺齁齁睡,開眼從教𦦨𦦨紅,若謂平常便無事,須防荳𪹼冷灰中。心聞賁
無賓主話意深深,流落藂林古到今,火冷灰寒口挂壁,衲僧凍死不知心。石田薰
趙州因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版齒生毛。
九年面壁自虗淹,爭似當初一句傳?板齒生毛猶可事,石人蹋破謝家船。投子青
新開玉盌出僊桃,何事人間配濁醪?古逕源迷人去後,萬年谷口挂雲濤。伴我侶
趙州與文遠論義曰:鬬劣不鬬勝,勝者輸胡餅。曰:請和尚立義。師曰:我是一頭驢。曰:我是驢胃。師曰:我是驢糞。曰:我是糞中蟲。師曰:你在彼中作麼?曰:我在彼中過夏。師曰:把將胡餅來。
五祖戒云:禍不單行。 瑯琊覺云:趙州、文遠也是蕭何制律。 徑山杲云:文遠在糞中過夏,面赤不如語直。趙州貪他少利,贏得箇胡餅,檢點將來,也是普州人送賊。畢竟如何?鵞王擇乳,素非鴨類。 天童覺云:當時文遠、趙州,高高標不出,低低望不及,眼自爭先得,籌因打劫贏。 天寧琦云:當時待趙州道:我是一頭驢。便好道:輸却胡餅了也。老漢取餅,就手奪得便行。 寶華忍云:文遠勝裏輸,明輸暗勝;趙州輸裏勝,明勝暗輸。纔勝即輸輸即勝,算來胡餅都無分,而今拈出大家看,動著些兒成話柄。咄!
兩陣交鋒勢莫窮,信旗獵獵卷秋風,邊庭不用深深入,勒馬歸來却有功。慈受深
上馬金送去,下馬銀接還,存亡漢室在其間。思歸不解亭侯印,一劍如何破五關?不見道:行路難,路難不在登高山。石雨方
得便宜者常帶羞,贏官司者常叫屈。為甚如此?小雪見大雪,屯米底折一橛三宜盂。
洗耳其如落一籌,飲牛何事占高流?堪憐兩字輕天下,也賸閒名在九州即念現。
趙州因一婆子臨齋,入堂曰:者一堂師僧盡是婆婆生得底,祇有大底孩兒忤逆不孝。師纔顧視,婆子便出。
石菴琈云:者婆子對大眾前納敗了也,若不走出,有何面目見他?趙州 侶巖荷云:婆子步步登高,不覺全身負墮;趙老顧後瞻前,未免當斷不斷。山僧若見恁麼道,但言:更須識取阿爺始得。管教者臭老婆慚惶無地。
趙州因僧問:真如凡聖皆是夢言,如何是真言?師曰:唵部林㗶。
蔣山大云:趙州答話,如探囊取物,未免索鹽奉馬。有問蔣山:如何是真言?祇向他道:草枯風勁,各寮謹慎火燭。
趙州因僧問:四山相逼時如何?師曰:無路是趙州。
天嶽晝云:者躲跟漢有甚用處?復頌:
無路是趙州,捉敗白拈賊。要打鬼骨臀,逢人謾搖舌。
趙州臨順世,令僧持拂子與趙王曰:若問何處得來,便說此是老僧平生用不盡底。
一生受用意無盡,者箇都來有幾莖,分付趙王千古在,任他南北競頭爭。保寧勇
長沙景岑招賢禪師南泉願嗣
一日遊山歸,首座問:和尚甚處去來?師曰:遊山來。曰:到甚麼處?師曰:始從芳艸去,又逐落花回。曰:大似春意。師曰:也勝秋露滴芙蓉。
翠峰顯云:謝師答話。 寶壽方云:當時待道始從芳艸去,又逐落花回便好。云:和尚此回遊山不易,看者漢又作何去就?
大地絕纖埃,何人眼不開?始從芳艸去,又逐落花回。羸鶴翹寒木,狂猿嘯古臺,長沙無限意,咄!翠峰顯
拂拂山香滿路飛,野花零落艸離披,春風無限深深意,不得黃鸝說向誰?上方益
芳艸織茵迎步綠,落花鋪錦拂衣香,歸來說似諸禪子,蕩蕩風光遶畵梁。
長沙因竺尚書來謁,乃喚尚書,書應諾。師曰:不是尚書本命。曰:不可離却即今抵對,別有第二主人麼?師曰:喚尚書作至尊得麼?曰:恁麼則總不抵對時,莫是弟子主人麼?師曰:非但抵對與不抵對,無始劫來是箇生死根本。乃示偈曰:學道之人不識真,祇為從前認識神。無量劫來生死本,癡人喚作本來人。
徑山杲云:即今抵對者既不是本來人,却喚甚麼作本來人?良久,云:我恁麼道,且作死馬醫 理。安洸云:區鑛別金,長沙好手,妙喜雖是直截提持,要且未能起膏肓之疾。如今有般漢不能出意想窠臼,五蘊身田盡道,豈有第二人苦哉?若與麼,閻老子打算飯錢,莫言不道。
長沙因僧問:如何是上上人行履?師曰:如死人眼。曰:上上人相見時如何?師曰:如死人手。
死人眼,死人手,金烏飛,玉兔走。直截根源,取之左右。張翁醉倒臥官街,元是李翁喫私酒。印空叟
長沙示眾:我若一向舉唱宗乘,法堂前艸深一丈。
四祖澤云:如斯舉唱,未當宗乘。山僧則不然,直使盡大地無寸土,更須三十棒。何故?鯨吞海水盡,露出珊瑚枝。 大覺昇云:何止艸深一丈?山僧若舉唱宗乘,直得盡大地人訕謗不已。雖然如是,不入驚人浪,難逢稱意魚。
長沙因僧問:了即業障本來空,未了應須償宿債。祇如二祖是了不了?師曰:空。又問雲門,門曰:確。
長沙空,雲門確,信手拈,非造作。離心意識參,出聖凡路學,纔有絲毫,螣蛇遶脚。大溈秀
長沙一日遣僧問同參石霜會曰:和尚見南泉後如何?會默然曰:和尚未見南泉已前作麼生?會曰:不可更別有也。僧回舉似師,師示偈曰:百尺竿頭不動人,雖然得入未為真。百尺竿頭須進步,十方世界現全身。僧便問:祇如百尺竿頭如何進步?師曰:朗州山,澧州水。曰:不會。師曰:四海五湖皇化裏。
徑山杲云:要見長沙,還須更進一步。若有人問:如何是者一步?待我款款地與你葛藤。 保寧全云:妙喜道:要見長沙,更進一步。保寧則不然,要識長沙,更退一步。畢竟如何?換骨洗腸重整頓,通身手眼更須參。 博山來云:會公坐殺法身,不通凡聖;岑老碧天雲外,更鬬精華。白牯牛觸牧多方,死貓兒解弄也活,與盲人點眼,聾者開聰。會公還識痛癢麼?
玉人夢破一聲鷄,轉盻生涯色色齊,有信風雷催出蟄,無言桃李自成蹊。及時及節力畊犁,誰怕春疇沒脛泥?天童覺
未得經冬莫妄歡,須教徹骨透心寒,忽然夢醒三春暖,萬紫千紅匝地看。天奇瑞
喪盡平生雙手空,閭閻無地可相容。玉鞭無復驅星月,別有閒情䇿曉風。田野歌聲韻亦工。宗源遠
長沙因張拙秀才看千佛名經,問:百千諸佛,但見其名,未審居何國土?還化物也無?師曰:黃鶴樓崔灝題後,秀才還曾題也未?曰:未曾。師曰:得閒題取一篇好。
溈山果云:若是箇漢,纔見長沙恁麼道,但云:黃鶴樓要題也不難。未審百千諸佛居何國土?若下得者一拶,非惟坐斷長沙舌頭,亦乃名標青史。 昭覺勤云:驀刀劈面,解辨者何人?劈面當胸,承當者有幾?若能向奔流度刃、疾燄過風處見長沙橫身為物去,不消一揑;其或隨言詮入露布,便謂問東答西,捩轉話頭,且喜沒交涉。畢竟作麼生是長沙端的處?殺人刀,活人劍。 磬山修云:長沙雖得殺人刀、活人劍,不無龍頭蛇尾。山僧則不然,待他問聲未絕,便喚云:秀才!他擬應諾,遽索云:居何國土? 青獅信云:可惜百千諸佛被長沙埋向一座黃鶴樓裏,喚作註解得麼?癡人面前不得說夢。 龍門遠云:秀才問佛居何國土,長沙為甚麼却恁麼道?秀才尋常嘲風吟月,因甚長沙面前一詞不措?若是黃鶴樓有甚麼難題處,聽取山僧題破。
容顏甚奇妙,光明照十方,我適曾供養,今復還親覲。
黃鶴樓中四望賒,滿天風月屬詩家百千諸佛居何土,風起長江湧浪花普融平。
百千諸佛倒騎牛,對面分明失路頭,却問老師何處去?勸君更上一層樓。黃龍震
攜手樓頭共語時,白蘋紅蓼對江湄,衷腸訴盡無人委,惟有清風明月知。天童覺
赤土纔將畵簸箕,烏鷄何事忽驚飛?自從題入新詩後,黃鶴樓前忘却歸。月堂昌
百千諸佛但聞名,國土何曾不現成?自是不歸歸便得,五湖烟景有誰爭?寶峰明
塞鴈一聲喉舌冷,凄凄蘆管月明中,荒塘蹤跡無漁火,徒有秋烟拂暗風。語風信
貪程錯路夕陽斜,極目長安不見家,待到明朝天大曉,題詩應罵老長沙。梅谷悅
從容一曲楚天秋,山自高兮水自流,倒腹傾腸君不顧,空餘江面數峰浮。退巖泐
三千諸佛居何國?歷歷分明黃鶴樓。堪笑秀才無覓處,白雲千載空悠悠。 三圓
長沙與仰山翫月次,山曰:人人盡有者箇,祇是用不得。師曰:恰是倩汝用。曰:汝作麼生用?師劈胷一蹋,蹋倒。山曰:㘞!直下似箇大蟲。
長慶稜云:前彼此作家,後彼此不作家。乃別云:邪法難扶。 保福展云:好一箇月,祇是用力太多,被他蹋破,却成兩箇。人人盡道岑大蟲奇特,須知仰山有陷虎之機。 德山密云:好更與一蹋。 瑯琊覺云:李陵雖好手,爭免陷番身? 徑山杲云:小釋迦有陷虎機,老大蟲却無牙齒,當時一蹋豈造次?驀然倒地非偶爾。眾中還有緇素得二老出者麼?良久,云:設有,也是掉棒打月。 天寧琦云:二老如斯吐露於建化門頭,足可觀光。若是者箇事,料掉沒交涉。 寶慶法云:小釋迦不會作客,勞煩主人,恰是倩汝用,何不與本分艸料?
浮雲散盡月當空,兔子懷胎產大蟲,跳出風前弄牙爪,至今撼動廣寒宮。曹源生
作者提持迥不同,廣寒宮裏起清風,一朝蹋倒雖然活,已落他家陷穽中。掩室開
一拳打落天邊月,就手輕拋陷虎機,有意氣時添意氣,得便宜是落便宜。天岸昇
長沙因皓月供奉問:古德曰:了即業障本來空,未了應須償夙債。祇如師子尊者、二祖大師,為甚却償債去?師曰:大德不識本來空。曰:如何是本來空?師曰:業障是。
白巖符云:玉解連環,珠穿九曲,須讓他長沙作手。若以過量衲僧巴鼻論,本分艸料猶欠也。當時問:如何是本來空?便與劈頭一棒,則千古稱尊,又豈止大蟲而已?
長沙因僧問:本來人還成佛也無?師曰:汝見大唐天子還自割茅刈艸麼?曰:未審是何人成佛?師曰:是汝成佛。僧無語,師曰:會麼?曰:不會。師曰:如人因地而倒、因地而起,地道甚麼?
殿閣重重紫氣深,星分辰位正乾坤金輪不御閻浮境,豈竝諸侯寶印尊投子青。
簾幙春風曉尚寒,歌樓聲咽夢驚殘金與不御人間世,休羨壺中日月寬雲巖因。
人世未逢九五尊,春明御仗曉崢嶸,時人祇識朱衣貴,錯認侯門作帝閽。天岸昇
深宮雲鎖碧天高,丹鳳棲梧路轉遙祇恐下方看不見,也知無奈曲龍腰俍享挺。
長沙因三聖令秀上座問:南泉遷化向甚麼處去?師曰:石頭作沙彌時,參見六祖。曰:不問石頭見六祖,南泉遷化向甚麼處去?師曰:教伊尋思去。曰:和尚雖有千尺寒松,且無抽條石筍。師默然。曰:謝和尚答話。師亦默然。秀回,舉似三聖。聖曰:若恁麼,猶勝臨濟七步。然雖如是,待我更驗看。明日,三聖去問:承聞和尚昨日答南泉遷化一則語,可謂光前絕後,今古罕聞。師亦默然。
昭覺勤云:也大奇,也大奇,長沙畵虎却成狸。南泉一去無消息,空使行人說是非。 理安問云:長沙三處默然,諸人作麼生會?若也會得,各下一轉語。乃頌: 一則南泉遷化語,光前絕後古今稀。大蟲無齒果然別,不是親遭不易知。
客見長沙路陌同,令人依約探家風須彌萬仞磨今古,折箭量天枉費工佛印元。
探花蝴蝶舞三台,啄木掉頭鳴訝鼓,處處相逢岑大蟲,元來便是長沙虎。長靈卓
王老踪由孰可知?那堪更問大蟲兒?直饒石筍抽條盡,無處堪尋向上機。投子舒
也大奇,也大奇,卷舒出沒看全機。若非鑑物張華眼,未免隨人說是非。石溪月
長沙因僧問:如何轉得山河國土歸自己去?師曰:如何轉得自己成山河國土去?曰:不會。師曰:湖南城下好養民,米賤柴多足四鄰。僧無語。師示偈曰:誰謂山河轉,山河轉向誰?圓通無兩畔,法性本無歸。
昭覺勤云:得人一牛,還人一馬。 天童覺云:雖然主賓互換,要且泥水不分,忽然捩轉鼻頭,恁麼不恁麼總不得,又合作麼生?如今王令稍嚴,不許攙行奪市。 瑞巖慍云:者僧擔一擔懵懂,換得一擔淈𣸩。雖然,不因夜來雁,怎見海門秋? 磬山修云:饒你轉得山河大地歸自己去,却是埋沒己靈;更饒你轉得自己成山河大地去,猶是背覺合塵。且道轉即是?不轉即是?法林音云:磬山老祖蹉過長沙也。
塵剎平常露此身,疑生情動見疎親,湖南城裏從來事,米賤柴多足四隣。保寧勇
誰問山河解轉身,轉身方覺體全真,清淨界中無一物,一重山後一重人。大圓智
者一轉,那一轉,尺非長,寸非短。幾多錯認自家身,目前異路難排遣。珊瑚㶑灔十洲春,覿面無人識深淺。君不見,陶朱一葉駕扁舟,五湖風月無人管。天岸昇
過得杭州到四明,月華山樹徧鄉城馬因倦後鞭無力,坐看秋塘鷺宿汀愚絕教。
長沙因僧問:南泉遷化後向甚麼處去?師曰:東家作驢,西家作馬。曰:未審意旨如何?師曰:要騎便騎,要下便下。
徑山杲云:今日有問雲門:圓悟老人遷化後向甚處去?向道:入阿鼻大地獄去。未審意旨如何?飲洋銅汁,吞熱鐵丸。更問:還救得也無?救不得。為什麼救不得?是者老漢家常茶飯。 天寧琦云:若欲報德酬恩,須是長沙、妙喜忤逆兒孫始得。雖然,珊瑚枕上兩行淚,半是思君半恨君。
脫得驢頭戴馬頭,東家西家卒未休,問君還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懶菴樞
長沙因僧問:如何是諸佛師?師曰:汝從無量劫來,承甚麼人恩力?
法林音云:依師恁麼道,猶是諸佛弟子在。
混沌未分便有渠,堂堂相貌絕名模,長沙謾道承恩力,試問還曾識也無?疎山常
長沙因僧問:諸佛師是誰?師曰:從無始劫來,承誰覆蔭?曰:未有諸佛已前作麼生?師曰:魯祖開堂,亦與師僧東道西話。
水墨丹青畵不成,混然竹木箇精靈,求恩乞福拋柸筶,向道明明自不聽。保寧勇
衢州子湖巖利踪禪師南泉願嗣
門下立椑曰:子湖有一狗,上取人頭,中取人心,下取人足,擬議即喪身失命。有僧到,師喝曰:看狗!僧纔回頭,師便歸方丈。有問:如何是子湖狗?師曰:嘷!嘷!
翠峰顯云:眾中總道者僧著一口,著即著了,怎奈者僧在?敢問諸人:子湖狗著者便死,因甚麼者僧在?若無通方眼救得者僧,設使子湖出世,齩殺百千萬箇,有甚麼益?我當時若見,先斫下牌,然後入院,待伊喝云:看狗!與伊放出箇焦尾大蟲。如今諸人要見麼?日勢稍晚,歸堂。 神鼎諲云:正當恁麼時,下得甚麼語?神鼎當時若在,即喝云:者畜生!又云:死!又作退勢。 萬峰蔚云:入門一喝,頭正尾正,擬議思量,喪却性命。且作麼生入得他門戶?
子湖狗子最威獰,來者投明莫暗行,向道看時如不見,當頭齩殺喪平生。佛國白
錯過當頭一機,昧却現成公案,子湖指處太親,直須急著眼看。浙翁琰
子湖一夜於僧堂叫曰:有賊!有賊!眾皆驚起。有僧自堂內出,師把住曰:維那,捉得也!捉得也!僧曰:不是,是某甲。師曰:是即是,祇是汝不肯承當。
翠巖芝云:子湖也是相頭買帽。 溈山果云:子湖恁麼,大似按牛頭喫艸。 天界盛云:大小子湖,龍頭蛇尾,若是崇先,待道不是,是某甲便即推開云:你還要偷老僧那?
子湖因劉鐵磨到,乃問:久響劉鐵磨,莫便是否?曰:不敢。師曰:左轉右轉?曰:和尚莫顛倒。師便打。
昭覺勤云:子湖棒頭有眼,祇為權柄在手。鐵磨皮下有血,還他竿木隨身。雖然柔弱勝剛強,且要語在。
鄂州茱萸禪師南泉願嗣
上堂,擎起一橛竹曰:還有人向虗空裏釘得橛麼?時有靈虗上座出曰:虗空是橛。師便打。靈曰:莫錯打某甲。師擲竹便歸方丈。
雲門偃云:矢上加尖。有僧云:和尚適纔與麼道那?門云:槌鐘謝響,得箇蝦蟆出來。 翠峰顯云:若要此話大行,直須打了趁出。 雲居錫云:此人具眼不具眼,因甚著打? 法雲秀云:茱萸祇知瞻前,者僧不能顧後。檢點將來,兩箇總須喫棒。且道過在甚處? 棲賢諟云:者僧出來與麼道具眼不具眼,茱萸當時便打,打伊甚麼處? 南堂欲云:茱萸空中釘橛,靈虗旱地遭釘。翠峰不管盡法無民,祇要話行千古。看來總是一隊掠虗漢。
虗空是橛幾人諳,獨有靈虗最善參。潦倒茱萸雖倚勢,龍頭蛇尾更何堪。本覺一
茱萸因趙州執杖上法堂,從東過西,師曰:作甚麼?州曰:探水。師曰:我者裏一滴也無,探箇甚麼?州以杖靠壁,便下去。
瑯琊覺云:勢敗奴欺主,時衰鬼弄人。 溈山喆云:趙州善能探水,不犯波瀾;茱萸一滴也無,怎奈關防不得? 天童華云:茱萸一滴也無,滔天白浪;趙州以杖靠壁,不犯清波。雖然二老同死同生,怎奈山僧未肯放過? 理安洸云:茱萸牆壍不牢,趙州探竿短小,撿點將來,二俱不了。 介毅洪云:趙州探水,生拔蒼龍頭上角;茱萸無一滴,活剜猛虎眼中珠。雖然如是,茱萸猶欠一籌在。當時見他恁麼下去,祇云:三十年後難得與麼漢。非圖光揚宗眼,益顯南泉門下有人。
逐步移笻探淺深,果然滄海碧沉沉,一雙足迹分明在,將謂歸家不可尋。保寧勇
深淺聊將拄杖探,忽然平地起波瀾,傾湫倒岳驚天地,到海方知徹底乾。徑山杲
一滴也無,費盡工夫,靠倒拄杖,何處逢渠?香爐上一堆牛糞氣,東壁上倒挂大葫蘆。典牛游
平地鼓波濤,青天轟霹𮦷。脚下爛如泥,身上元不溼。古往今來幾百年,拄杖依然空靠壁。無際派
蓑翁老慣羨風騷,攫浪拏雲興轉豪一棹蘆灣停泊穩,半鉤銀月釣金鰲雪奇靜。
茱萸問僧曰:闍黎為復是遊山翫水,為復是問道參禪?曰:和尚試道看。師曰:雕蚶鏤蛤,不滲之泥,勞君遠至。曰:渾身是鐵,猶被一鎚。師曰:降將不斬。
杖藜林下步蒼苔,擾擾勞生眼未開好是花紅隨水綠,一時流出洞中來地藏恩。
遊山翫水事尋常,早晚歸來𩯭似霜,蹋破艸鞵回首看,數聲猿叫白雲鄉。保寧勇
來時相伴來,去時相伴去,須知去與來,同行不同步。池邊鴨聽雷,嶺上風吹樹,九曲黃河徹底渾,三千年清祇一度。佛鑑懃
茱萸因僧參,師以手一畫,僧便出,師曰:者師僧來不通名,去不通姓。僧轉身亦以手一畫,師曰:者師僧名又不識,姓又不識。曰:且道某甲姓箇什麼?師曰:苦哉!波斯喫胡椒。僧拂袖便出,師曰:作家師僧,天然猶在。
月舟載云:撥艸尋雲路,移松得茯苓。葢衲僧家尋常用事,若是坐籌帷幄,立驗死生,又須是別有良謀。祇如者僧恁麼又作麼生?等閒躡足潭邊過,消得龍王多少風。
荊南白馬曇照禪師南泉願嗣
常曰:快活!快活!及臨終時,乃叫曰:苦!苦!又曰:閻羅王來取我也。院主問:和尚當時被節度使拋向水中,神色不動,如今何得恁麼地?師舉起枕子曰:汝道當時是,如今是?主無對。師乃擲下枕子。
法眼益代院主:當時但掩耳出去。 清凉欽云:當時好奪枕子。劈面便擲。 雲峰悅云:苦!苦!當時是?即今是?奪枕子呈似云:閻羅王祇在者裏。 大溈智云:徹底老婆心。 天寶樞云:白馬死却活,院主活却死。三更過鐵圍,日輪正當午。 法林音云:院主道:如今何得恁麼地?不妨休去,管教疑殺天下人。
一二三四五,金木水火土,鼓之以雷霆,潤之以風雨。誰道者漢?生也顢顢頇頇,死也莽莽鹵鹵。咄!地藏恩
甜瓜徹蒂甜,苦瓜連根苦,拈起枕子時,新羅夜打鼓。寶峰照
寱語長年卒未休,登場每每不知羞,被人一揑當心痛,直得江陵水倒流。夢菴律
靈章呪起九原魂,惹得山魈晝上門,霹𮦷一聲天欲碎,隨吐舌云:好怕人,好怕人。雪崙果
楚人楚聲,越人越聲,惟此人者,非漢非秦。若人識得其聲,我遇斯人,過於平生。履朴文
風翻春水波波綠,雨洗秋林葉葉紅,午夜石牀𢹂枕睡,山家樂境為誰通?野夫元
宗鑑法林卷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