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鑑法林
宗鑑法林卷十五
宗鑑法林卷十五
大鑑下三世
洪州西山亮座主馬祖一嗣
參馬祖,祖問:見說座主大講得經論,是否?師曰:不敢。祖曰:將什麼講?師曰:將心講。祖曰:心如工伎兒,意如和伎者,爭解講得?師抗聲曰:心既講不得,虗空莫講得麼?祖曰:却是虗空講得。師不肯,便去。將下階,祖召座主,師回首,祖曰:是什麼?師豁然大悟,便禮拜。祖曰:者鈍根阿師,禮拜作麼?師曰:某甲所講經論,將謂無人及得,今日被大師一問,平生功業一時冰消。禮謝而退,乃隱於洪州西山,更無消息。
法眼益云:看他古人恁麼慈悲,教人如今作麼生會?莫聚頭向者裏妄想。
馬師瞎却亮師眼,一入西山更不返。我有三十二藤條,寄與山中者擔板。東山空
昨夜月初明,柴門猶未閉,貓兒捉老鼠,引得狗兒吠。懶菴樞
弓絃難結鴛鴦紐,御街那栽栗棘蓬?堪笑香嚴饒舌老,今年猶勝去年窮。正堂辨
却是虗空講得經,雨花狼藉曉風清。賺人深入西山後,多少闍黎又錯聽。閒極雲
却是虗空講得經,㼾甎瓦認正堪聽。向來扭掜孃生鼻,錯認葫蘆是帝缾。聞谷印
襄州龐蘊居士見馬祖一
參馬祖,問: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祖曰: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士領旨。
育王觀云:馬大師祇知開口易,不覺舌頭長。當時若問育王,但向道:直得虗空落地,自然出他一頭。何故?車不橫推,理無曲斷。 能仁鑑云:馬大師與麼答話,大似不知問頭來處,致令龐公向死水裏浸殺。能仁恁麼道,且道意在於何?不圖打艸,祇要驚蛇。 石塔忍云:龐家個漢大似赤貧之士,偶於十字街頭拾得一文錢,逢人便自誇富,可見俗氣未除。馬大師又如歷代簪纓孟浪公子,揮金如土,齒不關風,隨口答將來,總之老不戒性。設有人問:興國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但向他道:今日設齋檀越皆是山陰道上客。祇教他應接不暇。為甚如此?卓拄杖云:傷心江上客,不是故鄉人。
風吹日炙露屍骸,泣問仙人覓地埋,忍俊不禁多口老,陰陽無處可安排。保寧勇
吸盡西江向汝道,馬師家風不艸艸,截流一棹破烟寒,天水同秋清渺渺。天童覺
一口吸盡西江水,洛陽牡丹新吐蕊,簸土揚塵無處尋,擡眸撞著自家底。五祖演
大海波濤闊,小人方寸深海枯終見底,人死不知心鼓山珪。
一口吸盡西江水,鷓鴣啼在深花裏,自有知音笑點頭,由來不入聾人耳。寶峰照
一口吸盡西江水,龐老不曾明自己,爛醉如泥膽似天,鞏縣茶瓶三隻𭪿。松源嶽
密怛哩呱,密呾哩智,開口動舌,是甚滋味?㘞!你莫癡。簡堂機
秤錘搦出油,閒言長語休,腰纏十萬貫,騎鶴上揚州。㑃堂仁
淨躶躶,赤灑灑,沒可把。喏!可知禮也。退菴休
一口吸盡西江水,千手大悲提不起,碓𭪿生花春晝長,狸奴白牯皆歡喜。普菴玉
龐公問馬祖:不昧本來人,請師高著眼。祖直下覰。公曰:一種沒絃琴,惟師彈得妙。祖直上覰,公乃作禮。祖歸方丈,公隨後入,曰:適來弄巧成拙。
雲峰悅云:且道是賓家弄巧成拙?主家弄巧成拙?若揀得出,三十棒一棒也較不得;若揀不出,明年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 瑯琊覺云:一夜作竊,不覺天曉。 智海逸云:二老漢一個開口了合不得,一個合口了開不得,更有一個未欲說破。乃呵呵大笑,歸方丈。 徑山杲云:馬大師覰上覰下則不無,爭奈昧却本來人?居士雖然禮拜,也是囫圇吞個棗。馬師歸方丈,士隨後入云:適來弄巧成拙,救得一半。 雲居莊云:我要問龐公:喚什麼作本來人?喚什麼作沒絃琴?拈拄杖云:不是放過馬大師,直是不欲說破。卓一下。 萬峰藏云:馬大師者回被俗子擒下也。 棲霞成云:龐公若無後語,幾被馬大師瞞過。祇如末後禮拜馬祖便歸方丈,者裏還有人勘得破麼?若勘得破,許你具衲僧眼。
龐公見丹霞來,霞作走勢,公曰:猶是拋身勢,作麼生是嚬呻勢?霞便坐,公向前以拄杖畵箇七字,於下畵箇一字,曰:因七見一,見一忘七。霞便起去,公曰:更坐少時,猶有第二句在。霞曰:向者裏著得語麼?公遂哭出去。
因七見一,見一忘七。月在中央,天無四壁。十方虗空,掃踪滅跡。通身是口說不出,青黃碧綠亂搽抹。嗄!南堂靜
因七見一,尋踪訪跡。見一忘七,青天白日。第二句中,因凶得吉。劍挂虗堂歸去來,忠義之言難可失。哀哀哀。方菴顯
龐公訪丹霞,於霞前立少時,便出去。霞不顧,公却來坐。霞却來士前,立少時,便歸方丈。公曰:汝出我入,未有事在。曰:老翁出出入入,有甚了期?公曰:略無些子慈悲。曰:引得箇漢到者田地。公曰:把甚麼引?霞拈起公幞頭,曰:恰似一箇師僧。公拈幞頭安霞頭上,曰:恰似一箇俗人。霞應諾三聲。公曰:猶有些子氣息在。霞拋下幞頭,曰:大似箇烏紗巾。公亦應諾三聲,曰:昔時氣息,爭解忘得?公彈指三下,曰:動天動地。
一出一入,徐行款步。庠序威儀,風流俏措。互換誰分僧俗,禮義於茲富足。正覺逸
燒木佛老,有甚心肝?賣笊籬翁,家破人殘。相追相逐,相激相歡。難難!倚天長劍兮射斗光寒,攪海蒼龍兮不觸波瀾。看看!家家有路透長安。南堂靜
龐公見丹霞來,遂不語亦不起。霞乃提起拂子,公便拈起槌子。霞曰:祇與麼更別有在?公曰:此回見師不似於前。曰:不妨減人聲價。公曰:本來要折倒汝一上。曰:與麼則啞却天然口去。公曰:汝啞却本分,猶累我啞却。霞擲下拂子便行。公召:然闍黎!霞不顧。公曰:不惟患啞,兼亦患聾。
動絃別曲,葉落知秋,聾盲槌拂,彼此相醻。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塗毒策
挂角𦏰羊亡氣息,倚天長劍用無痕纖波不動寒蟾影,無限魚龍暗吐吞正覺顯。
龐公因辭藥山,山命十禪客相送至門首,公乃指空中雪曰:好雪片片,不落別處。有全禪客曰:落在甚處?公遂與一掌,全曰:也不得艸艸。公曰:恁麼稱禪客,閻羅老子未放你在。曰:居士作麼生?公又掌曰:眼見如盲,口說如啞。
翠峰顯云:好雪片片,不落別處。但握雪團便打。 雲居悟云:若人問雲居:落在什麼處?即向伊道:落在雪裏。大眾會麼? 磬山修云:我若作全禪客,待道好雪片片,不落別處便好。云:不落別處則且置,你道在什麼處來?他擬開口,驀面便掌,教者老漢別有生涯始得。 青龍斯云:盡謂全禪客被他龐公折挫一上,殊不知龐老兒被全禪客生生陷在雪坑裏,至今出頭不得。
雪團打,雪團打,龐老機關沒可把。天上人間不自知,眼裏耳裏絕瀟灑。瀟灑絕,碧眼胡僧難辨別。翠峰顯
落在雪裏,不犯脚手,釘𭪿鐵舌,也難下口。揮掌雪團劈面來,打著金剛腦背後。雲居悟
三尺寒光射斗牛,莫耶提處鬼神愁,蠻𡗝不識將軍令,誤入重圍血頸流。冶父川
頭上漫漫,脚下漫漫,拄定即易,瞥轉還難。金剛寶劍逼人寒,不墮機鋒句外看。石溪月
龐公曰:有男不婚,有女不嫁,大家團圝頭,共說無生話。
楊無為別云:男大須婚,女大須嫁。討甚閒工夫,更說無生話? 百丈源云:兩個漢雖則聲調不同,要且舌頭皆一。今日有一人,男也婚,女也嫁,逢僧喜說無生話。人間不問幾千秋,但覺乾坤粟米大。富與貴,榮與華,太虗空中之乎者也。獨有當戶青山,原是一幅圖畵。乃以拂子空中畫一畫。
收拾山雲海月情,團圝鼻直與眉橫。龜毛拂子兔角杖,敲得虗空嚗嚗聲。石溪月
春至花開,秋後葉落,父子團圝,識甚好惡?枯禪鏡
不說是,不說非,揚眉瞬目,奸裏放癡。父慈子孝無他事,渾家一味討便宜。尼閒林英
龐公曰:心如境亦如,無實亦無虗。有亦不管,無亦不拘。不是聖賢,了事凡夫。
徑山杲云:白滴滴,青寥寥,水不能濡,火不能燒,是個甚麼?切不得問著,問著瞎却你眼。以拄杖擊香臺一下。 天寧琦云:要作了事凡夫,更須進前三步。法林音云:要作了事凡夫,直須退後三步。 薦福如云:楚石道:要作了事凡夫,更須進前三步。且作麼生進?五老雲:九江水,卷舒出沒太虗中,究竟在吾皇化裏。
龐公曰: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
天童傑,云:十方同聚會,鐵壁銀山;箇箇學無為,日月照臨。此是選佛場,龍蛇溷雜;心空及第歸,凡聖同居。驀拈拄杖橫按,云:龐居士在者裏坐地,是汝諸人還見麼?遂擲下,云:三生六十劫。
幞頭塵土靴爛破,選佛場中無兩箇,若道心空及第歸,頂上一槌難放過。佛慧泉
風月山川共一家,誰來語下定龍蛇?太白不曾登便殿,筆頭昨夜自生花。心聞賁
喪盡生涯賣笊籬,白拈夥裏討便宜,看來伎倆祇如此,也道心空及第歸。佛照光
龐公曰:護生須是殺,殺盡始安居。會得箇中意,鐵船水上浮。
昭覺勤云:且道殺個什麼?殺眾生物命,凡夫見解;殺六賊煩惱,座主見解;殺佛殺祖,大闡提人見解。衲僧分上畢竟殺個什麼? 徑山琰云:祇知開口易,不覺舌頭長。
龐公一日曰:難難,十擔油麻樹上攤。婆應聲曰:易易,百艸頭邊祖師意。靈照曰:也不難,也不易,饑來喫飯困來睡。
徑山杲云:三個俗漢同行不同步,同得不同失。雖然,笑殺旁觀。 大覺昇云:三個俗漢好各與三十。何故?者是什麼所在?說難說易。即今還有出得難易者麼?設有,也是臘月扇子。 理安洸云:雖則家肥生孝子,國霸產謀臣,理安若在,痛與三十,免致分疆列界。
口子喃喃略不休,却把笊籬作伙遊,有個女兒不肯嫁,他年定作老丫頭。懶菴樞
冤家復冤家,面面咸相覩品弄沒絃琴,清聲播千古息菴觀。
三個䭾兒共過橋,一伸一屈一彎腰,水中倒影分長短,笑殺旁觀𭪿欲哨。夢菴律
龐公以家業盡投湘水,女子靈照日以笊籬鬻於市中。
髽角堆雲美態嬌,笊籬數柄杖頭挑,入廛寧可無人問?撞著行家定不饒。圓照本
爺將活計沉湘水,累女沿街賣笊籬,不是家貧連子苦,此心能有幾人知?無際派
父既心空及第歸,女兒依樣畵蛾眉一家祇了一家事,那得閒錢買笊籬無量壽。
龐公因賣笊籬下橋喫撲,靈照一見,亦去爺邊倒。公曰:汝作甚麼?曰:見爺倒地,某甲相扶。公曰:賴是無人見。
龐公跌倒,靈照扶起,兩既不成,一何有爾?國清英
居士倒地,靈照扶起,乞兒伎倆,討甚巴鼻?天童華
孝順藏忤逆,人前醜莫遮今生親骨肉,夙世惡冤家南叟茂。
龐公倒地,靈照扶起,至今幾百年,清風猶未已。猶未已,東海鯉魚千尺𭪿。巳菴深
龐公問靈照曰:古人道:明明百艸頭,明明祖師意。如何會?照曰:老老大大作者箇語話。公曰:你作麼生?曰:明明百艸頭,明明祖意。公乃笑。
萬里無雲銀漢橫,大方玄路等閒行,阿爺智量世希有,女子圓光頂上生。或菴體
龐老家聲千古在,說難說易互相酬,就中靈照較些子,祖意分明百艸頭。成首座
龐公將入滅,謂靈照曰:視日早晚及午以報。照遽報:日已中矣,而有蝕也。公出戶觀次,照即登父座,合掌坐亡。公笑曰:我女鋒捷。於是更延七日。
家有全棚樂,新翻調不同,分明恨離別,却是喜相逢。西巖惠
一棚戲舞渾家樂,鼓樂喧天恣攛掇戲衫卸下許誰知,無端笑倒黃番綽北海心。
龐公臨示寂于公崸,州牧問疾,公曰:但願空諸所有,慎勿實諸所無。好住世間,皆如影響。言訖,枕崸膝而化。
欲識窮源處,何人為指迷?夕陽鷄犬外,桃李自成蹊。虗堂愚
龐婆
入鹿門寺作齋,維那請疏意回向,婆拈梳子插向髻後曰:回向了也。便出去。
龐婆移轉髻邊梳,一段風流舉世無,萬事便將公道斷,維那不用筆頭書。慈受深
維那對眾要宣揚,返被婆婆笑一場,挈轉牙梳重結脚,相逢猶更錯商量。獃堂定
大鑑下四世
洪州黃檗斷際希運禪師百丈海嗣
上堂:汝等諸人盡是䭚酒糟漢,與麼行脚,何處更有今日?還知大唐國裏無禪師麼?時有僧問:祇如諸方聚眾開堂,為什麼却道無?師曰:不道無禪,祇是無師。
溈山問仰山:作麼生?仰云:鵞王擇乳,素非鴨類。溈云:此實難辨。 五祖戒出僧語云:謝和尚說得道理好。 石門聰云:黃檗垂示不妨奇特,纔被布衲拶著,失却一隻眼。 翠巖真云:諸方盡道黃檗坐却者僧,又道黃檗被者僧上來,直得分析不下。何為也?翠巖輒生擬議:霧豹澤毛未甞下食,庭禽養勇終待驚人。 承天宗云:五祖眼光照破四天下,要見黃檗猶未可,若要扶豎正法眼藏,須是黃檗宗師。 溈山喆云:莫怪從前多意氣,他家曾蹋上頭關。 法昌遇云:我要無禪底作國師。 徑山杲云:且道是醍醐句?是毒藥句? 天童悟云:黃檗大似龍頭蛇尾,當時待道諸方匡徒領眾又作麼生?何不和聲連棒打出? 洞山瑩云:黃檗雖則眼蓋乾坤、氣吞寰宇,要且太煞䜎嚷,還有知伊落節處麼?良久,云:險。 資福廣云:黃檗此語淚出痛腸,不知者以為淩駕諸方,恁麼則深屈古人也。弁山管見略露一斑,良久,云:短歌不能長
無師充塞大唐國,噇酒糟漢會不得,竹寺閒過春已深,落花亂點莓苔色。佛慧泉
岐分絲染太䜎䜎,葉綴花聯敗祖曹,妙握司南造化柄,水雲器具在甄陶。屏割繁碎,剪除氄毛,星衡藻鑑,玉尺金刀。黃檗老,察秋毫,坐斷春風不放高。天童覺
身上著衣方免寒,口邊說食終不飽,大唐國裏老婆禪,今日為君註破了。徑山杲
象外橫該宇宙身,聖凡極盡不容塵,衲僧意氣合如此,當場誰是奪標人?雪竇宗
荊棘林中宣妙義,蒺藜園裏放毫光,千言萬語無人會,又逐流鶯過短牆。慧通旦
鬼門貼卦鬼猶驚,又見毛頭掃帚星,若得過關公驗正,夜深把手御街行。中菴空
不是無禪是沒師,貓兒尾上繫研槌,夜深打殺牀頭鼠,路上行人那得知?中峯本
年去年來噇酒糟,迷花醉桺浪兒曹。雙眸驢糞換却去,含笑臨行奉一牢。紫柏可
得意扁舟挂滿帆,好風面面絕遮攔,笛聲吹盡梅花調,落日潮生五月寒。大嶺丕
大唐國裏無禪師,午夜霜天月影遲,逗到更闌人跡少,却將紈扇掩花枝。法林音
黃檗因百丈問:甚處來?師曰:大雄山下采菌子來。曰:還見大蟲麼?師便作虎聲,丈拈斧作斫勢,師遂與丈一摑,丈吟吟而笑,便歸陞堂,謂眾曰:大雄山下有一大蟲,汝等諸人也須好看,百丈老漢今日親遭一口。
仰山問溈山:作麼生?溈云:百丈當時便合一斧斫殺,因什麼到如此?仰云:不然。溈云:作麼生?仰云:百丈祇解騎虎頭,不解把虎尾。溈云:子甚有嶮崖之句。 五祖戒云:百丈大似做賊人心虗,黃檗熟處難忘。 雲居莊云:盡道百丈無陷虎之機,黃檗有超師之作。如斯理論,刺腦入膠盆。以拂子畫一畫云:劈開華嶽連天秀,放出黃河徹底清。 渠菴成云:百丈有陷虎之機,黃檗有齧鏃之用。驀拶相逢,足可觀光。惜乎未慎其終,致使古今不了。 林友卉云:盡謂黃檗機用超師,百丈深為讚賞。殊不知老賊處心不良,深深掘個陷穽。縱饒黃檗牙爪通身,畢竟不能跳出。
箭鋒相拄自無差,理合天然子奉爺,大地撮來無寸土,太阿三尺定龍蛇。智觀慧
黃檗因百丈問:運闍黎開田不易。師曰:隨眾作務。丈曰:有煩道用。師曰:爭敢辭勞?丈曰:開得多少田也?師將鋤築地三下,丈便喝,師掩耳而去。
瑯琊覺云:百丈一喝,垂絲於萬丈潭中;黃檗掩耳,獨聳於千峰頂上。 溈山喆云:黃檗開田,功不浪施;百丈住持,令不虗行。
相見言談理不虧,等閒轉面便相揮畢竟水須潮海去,到頭雲定覓山歸龍門遠。
黃檗因六僧新到,五人作禮。一人提起坐具,作一圓相。師曰:我聞有一隻獵犬甚惡。曰:尋𦏰羊聲來。師曰:𦏰羊無聲到汝尋。曰:尋𦏰羊迹來。師曰:𦏰羊無迹到汝尋。曰:尋𦏰羊蹤來。師曰:𦏰羊無蹤到汝尋。曰:與麼則死𦏰羊也。師便休去。明日上堂曰:昨日尋𦏰羊僧出來。僧便出。師曰:昨日公案未了,老僧休去,你作麼生?僧無語。師曰:將謂是本色衲僧,元來祇是義學沙門。連棒打出。
翠峰顯云:祇如聲響蹤跡既無,獵犬向甚處尋逐?莫是絕聲響踪跡處見黃檗麼?諸禪德!要明陷虎之機,須是本色衲子。 古南門云:黃檗鉤頭有餌,者僧隨鉤直上。雖然,既是獵犬,因甚𦏰羊到面前也不識?當時待黃檗云:𦏰羊無聲到汝尋。便把住云:者老漢元來祇在者裏。縱黃檗有陷虎之機,又向甚處施設? 龍華體云:當時待道:𦏰羊無聲到汝尋。便好云:不勞再勘。拂袖便出。直饒黃檗通身是眼,也鑑伊不出。
黃檗在鹽官殿上禮佛,時唐宣宗為沙彌,問曰: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長老禮拜,當何所求?師曰: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常禮如是事。彌曰:用禮何為?師便掌。彌曰:太麤生!師曰:者裏是什麼所在,說麤說細?隨後又掌。
膝下黃金貴,掌中天地寬風雲欣際會,四海盡濤寒西巖慧。
轟雷掣電奮全機,正值潛龍睡熟時忽地夢回春恨斷,曉風吹雨過前溪閒極雲。
黃檗曰:自達磨大師到中國,惟說一心,惟傳一法。以佛傳佛,不傳餘佛;以法傳法,不說餘法。法即不可說之法,佛即不可取之佛,佛乃本源清淨心也。
瑞巖慍云:黃檗將達磨大師鼻孔出氣,將謂無人檢點。山僧不是抑他威光,祇要家平戶怗。
黃檗在南泉為首座,一日齋時,捧盋向南泉位中坐。泉入堂見,乃問:長老甚年行道?師曰:威音王已前。泉曰:猶是王老師兒孫。師便捧盋過第二位坐,泉休去。
溈山祐云:欺敵者亡。仰山云:不然,須知黃檗有陷虎之機。溈云:子見處得與麼長。 翠峰顯云:可惜王老師,祇見錐頭利。我當時若作南泉,待伊道威音王已前,即便於第二位坐,令黃檗一生起不得。雖然如是,也須救取南泉。 雲峰悅云:盡道黃檗有陷虎之機,南泉有殺虎之用,殊不知者老賊有年無德,喫飯坐處也不依本分。若向雲峰門下說甚威音王已前,更有大於王老師者,直須喫棒趁出。 徑山杲云:何待問他甚年行道,纔入堂,見他在主位,便捧鉢向第二位坐。直饒黃檗有陷虎之機,擬向甚處施設? 寶華忍云:有收有放,互換主賓。黃檗固是作家,不但騎虎頭,亦解收虎尾,南泉更為好手。溈山云:欺敵者亡,也是火上著油。仰山云:須知黃檗有陷虎之機,大似冷處著把火。四大老分疆列土,各自稱尊,全提則俱全提,敗闕則俱敗闕。今日將四大老縛做一團,拋向諸人面前了也。還有為四大老出氣者麼? 靈隱禮云:祇將者兩個漢放在語下,作個註脚。今日有坐山僧位者麼?有則山僧捧鉢便歸方丈,看他作麼生合煞?
彼此老來誰記得?人前各自強惺惺,一坑未免俱埋却,幾個如今眼子青?龍門遠
威音王佛是兒孫,王老當時開大言黃檗見機分主伴,典型千古定宗門疎山如。
明明攪動一缸屎,却把麝香燒旖旎,許多香氣不曾聞,渾身坐在屎缸裏。蒙菴岳
一往軍旗利,今何陷不仁。多因征伐熾,竟虧王者倫道隆興。
黃檗一日掜拳曰:天下老和尚總在者裏,我若放一綫道,從伊七縱八橫。若不放過,不消一掜。僧便問:放一綫道時如何?師曰:七縱八橫。曰:不放過時如何?師曰:普。
雲門偃因僧問:如何是七縱八橫?門云:念老僧年老。云:如何是普?門云:天光回照。云:如何是天光回照?門云:骼胔少人知。
黃檗行脚時,寓大安寺。因裴休入寺,指壁閒畵像問僧:何像?僧曰:高僧真儀。公曰:真儀可觀,高僧何在?僧無對。公問:此閒有禪僧否?僧曰:近有一僧投寺執役,頗似禪者。令請相見,乃理前問:真儀可觀,高僧何在?師朗聲喚:相公!公應諾。師曰:在什麼處?公有省。
徑山杲云:裴公將錯就錯,脫盡根塵;黃檗信口垂慈,不費腕力。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無瑕。雖然如是,黃檗祇有殺人刀,且無活人劍。今日大資相公或問雲門:真儀可觀,高僧何在?雲門亦召相公,公若應諾,雲門即向道:今日堂中特謝供養。 天寧琦云:裴相國道:高僧何在?分明換却眼睛。黃檗便召相公,剛把鉢盂安柄。老妙喜與人錯下註脚,便道: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無瑕。錯過了也。天寧則不然,亦召相公,公應諾,劈脊便棒,免教者漢向死水裏淹殺。 博山奉云:黃檗因風吹火,用力不多,檢點將來,祇有殺人刀,且無活人劍。
酆城寶劍沉埋久,一道寒光射斗牛不是張華辨端的,祇應千古枉掩留慈受深。
翰墨場中喚得回,桂林昨夜覺華開,暗香漏泄堪題處,散作人間調鼎才。自得暉
花椒舖上天靈蓋,邨店那來人見愛,一遇耆婆顧盻過,價高從此世無賽。憨予暹
黃檗遊天台,路逢一僧如舊識,熟視之,目光射人,乃偕行。屬㵎水暴漲,植杖而立,僧率同渡。師曰:兄要渡自渡。僧乃褰衣躡波,若履平地,回顧曰:渡來!渡來!師曰:咄!者自了漢。我早知,當斫汝脛。其僧嘆曰:真大乘法器,我所不及。
慧雲盛云:黃檗當時見他渡去,好向道:你祇解恁麼去,不解恁麼來。待其轉來,拈拄杖痛與一頓。
道人猛利難親近,漾笠中流驗作家。憶昔高人何處去,夜深和月過平沙。虗堂愚
前溪綠漲雨初晴,浮笠波心掌㨾平,伎倆由來祇如此,放教急急奔前程。石溪月
黃檗到京行化,至一家門首,吟添盋聲,一嫗出棘扉閒曰:太無厭生!師曰:尚未布施,何言太無厭生?嫗便閉却門,師異之。
千尺絲綸直下垂,錦鱗潑剌上鉤時,斜風細雨歌歸去,醉倒篷牕百不知。別峰印
添鉢家常乞食時,柴門掩處莫遲疑,白拈手段重拈起,鐵眼銅睛換却伊。野牛平
蠅見血,鶻捉鳩,拳來踢報,膠漆相投,難提掇處轉風流。虗堂愚
黃檗因裴相國捧一尊像,跪請曰:乞師安名。師召相公,公應諾。師曰:與汝安名竟。公拜曰:謝師安名。
翠峰顯代裴公,當時便喝。 徑山杲云:二老可謂如水入水,檢點將來,不無滲漏。今日蔡郎中或捧一尊像,請雲門安名,即向道:清淨法身毗盧遮那佛。若云謝師安名,更向道:下坡不走,快便難逢。 天寧琦云:裴公捧像,黃檗安名,冷地看來,如阿家教新婦相似,直是好笑,笑須三十年。妙喜既不能坐斷,未免隨例顛倒,便喚作清淨法身毗盧遮那佛。周人以柏,殷人以栗。 大峩蜀云:裴公謾天索價,黃檗就地還錢。雖然占得便宜,未免傍觀者哂。且道是賓家是主家?
裴相當時忘却名,被人喚著又惺惺。不知未具胞胎日,誰敢塗糊此性靈。佛印元
裴公悟處絕誵譌,尺水能翻萬丈波,霹𮦷機中反活眼,鋒𨦵句裏罷干戈。峰頭路,暫經過,濃綠萬枝紅一點,動人春色不須多。湛堂深
土木形骸權號佛,呼來喚去強名誰要知個裏難安立,相國須當大姓裴閑極雲。
黃檗因南泉問:什麼處去?師曰:擇菜去。泉曰:將什麼擇?師豎起刀子。泉曰:汝祇解作賓,不解作主。師以刀子點三下。
黃龍新云:今時師僧往往將南泉、黃檗作擇菜會却。
黃檗因南泉曰:老僧有牧牛歌,請長老和。師曰:希運自有師在。因辭泉,泉門送,提起笠子曰:長老身材大,笠子太小生。師指笠曰:大千沙界總在裏許。泉曰:王老師𠰒師戴笠便行。
相見錦江頭,相𢹂上酒樓會醫還少病,知分不多愁龍門遠。
杭州大慈寰中禪師百丈海嗣
上堂:山僧不解答話,祇解識病。時有僧出,師便歸方丈。
法眼益云:眾中喚作病在目前,不識 報慈。遂云:且道大慈識病不識病?者僧出來是病不是病?若言是病,每日行住不可總是病;若言不是病,出來又作麼生? 翠峰顯云:大凡扶豎宗乘,須辨個得失。且大慈識病不答話,時有僧出便歸方丈;雪竇識病不答話,或有僧出劈脊便打;諸方識病不答話,有僧出必然別有長處。敢有動著,大唐天子祇三人。 翠巖芝云:者僧出來,大慈歸方丈,竝無個道理。甚麼處是識病處?也須仔細。 黃龍南云:可惜放過,當時見伊出劈脊便打,待伊知得行棒來處,免見千古之下遭人檢點。黃龍今日也識病會答話,忽有個漢出來掀倒禪牀,合作麼生支準?諸上座!請代一轉語看。 天童覺云:大慈、翠峰二俱作家,要且祇顧目前,不防脚下。或有個不識好惡底漢出來便掀倒禪牀,直饒你全機大用,祇恐做手脚不辦。正當恁麼時,還有識病底眼麼? 保寧茂云:大慈祇好依方修合,自病却難下藥。 南堂欲云:翠峰可使千古流芳,要且未得劋絕。若據山僧見處,直須打了拕出。何故?大海不宿死屍。 平陽忞云:大唐天子祇三人,翠峰太煞肋胷自點,諸方必然別有長處。布袋裏盛錐子,不出頭是好手。雖然,既已見義,不為非勇。如今山僧亦識病不答話,若有僧出便乃呵呵大笑;若是諸方長處,座中儘有江南客。
輕如毫末重如山,地角天涯去復還。黃葉殞時風骨露,水邊依舊石斕斑。虗堂愚
龍馬負圖也,親傳造化;神龜浮沙也,豈識吉凶?當時透得田單計,一縱兵牛信不通。天奇瑞
霜催秋葉滿秋山,古路無人鳥自還出谷白雲飛不定,數行征鴈影班班三宜盂。
興至持竿駕小舟,乘風泛入五湖秋,櫓聲驚起蘆花鴈,却逐流沙過別洲。谷隱啟
大慈因僧辭,問:甚處去?曰:江西去。師曰:將取老僧去得否?曰:更有過於和尚者,亦不能將去。師便休。
洞山代云:得。 法眼別云:和尚若去,某甲提笠子。 汾陽昭代慈云:知汝力微。 淨因成云:者僧可謂擔頭不泊蠅。是則固是,要且祇是孤生獨死漢。 天童覺云:大慈合伴不著,者僧不如獨行。也須是恁麼始得,直饒大慈古佛也不奈者擔板漢何。且道者漢別有什麼長處? 寶壽方別云:某甲無者閒氣力。
大慈示眾:說得一丈,不如行取一尺;說得一尺,不如行取一寸。
洞山价云:說取行不得底,行取說不得底。 雲居膺云:行時無說路,說時無行路,不行不說時,合行甚麼路? 洛浦安云:行說俱到,則本分事無;行說俱不到,則本分事在。 天童覺云:絕是非,沒踪跡,相逢不識面,識面不相逢。諸尊宿各有長處,如今舌頭上無十字關,脚跟下無五色綫,要行便行,要說便說。若有人問:如何是要行便行,向伊道步?如何是要說便說,向伊道啊?
大慈因趙州問:般若以何為體?師曰:般若以何為體?州呵呵大笑而出。師明日見趙州,埽地次,却問:般若以何為體?州放下埽帚,撫掌大笑。師便歸方丈。
翠峰顯云:前來也笑,後來也笑,笑中有刀。大慈還識麼?直饒識得,也未免喪身失命。 溈山喆云:纔見呵呵大笑,便與一掌。明日問:待伊大笑,又與一掌。大慈若下得者兩掌,可謂生鐵鑄就,風吹不入。宗師家一等搖撼乾坤,直教如旱天霹𮦷,萬里無雲,轟一聲教他眼目定動,豈不俊哉?要識二老麼?莫怪從前多意氣,他家曾謁聖明君。 黃龍新云:趙州金鍮不辨,玉石不分,直饒分去,也未夢見大慈在。 黃龍震云:般若非是無體,二老不能知;般若非是無用,二老不能用。若是能知能用,一言可以截斷眾紛,何必再三? 南華昺云:兩個漢祇解掩耳偷鈴,不解移風易俗。或有問南華:般若以何為體?劈脊便打。待伊眼目定動,却問:般若以何為體?伶俐漢忽然蹋著,必定自知落處。 古南門云:翠峰與賊過梯。古南則不然,前來也笑,後來也笑,明眼衲僧分疎不下。忽有個漢出來道:古南也是與賊過梯。直向道:還我刀來。
以何為體呵呵笑?推到當頭陷虎機,鳥帶香從花裏出,龍含雨向洞中歸。心聞賁
玉勒金鞍出帝都,杏花冉冉柳扶蘇,一鞭一步春風裏,蹋破狀元歸去圖。靈巖儲
天台平田普岸禪師百丈海嗣
訪茂源,源纔起迎,師便把住曰:開口即失,閉口即喪。去此二途,請師別道。源以手掩鼻,師放開曰:一步較易,兩步較難。源曰:著甚死急!師曰:若非和尚,不免諸方檢點。
主山高與案山低,幾見雲開又合時彷彿暮霞堪對處,兩峰相似正凄迷絕象鑑。
廝撲相逢是對頭,拳來踢去兩相酬,中間手面交加處,鶻眼鷹睛莫可求。竹屋簡
平田因僧參,師打一拄杖。僧近前把住拄杖。師曰:老僧適來造次。僧却打師一拄杖。師曰:作家!作家!僧禮拜。師把住曰:是老僧造次,闍黎造次。僧大笑。師曰:者箇師僧今日大敗也。
鼓山賢云:平田伸縮安閒,自是慣戰老將。者僧前倨後恭,遭他活陷,真個弄巧成拙。雖然,今日討者師僧亦不可得。
祖令初行亦可觀,從它互換太無端,幸然打著其閒漢,艸賊終來識不難。本覺一
廣州安和寺通禪師百丈海嗣
仰山作沙彌時,一日喚寂子:與我將牀子來。山將到,師曰:却送舊處著。山從之。師復召寂子,山應諾。師曰:牀那邊是什麼物?曰:枕子。師曰:者邊是什麼物?曰:無物。復召寂子,山應諾。師曰:是什麼?山無對。師曰:去!
高峰妙云:潦倒安和,用心不臧。仰山命蹇,為魅所著。山僧恁麼道,也是逆風秉炬。
宗鑑法林卷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