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嘉禪宗集註
永嘉禪宗集註卷上
No. 1242-A 永嘉禪宗集註序
噫,甚矣哉,含生昏動之為病也!日則擾擾以勞其神,夜則蠢蠢以蔽其靈。譬鉛槧以割泥,泥無所成而槧就日損;醇醪以解酲,酲無所解而明就日蒙。既以生生而漸就其死,亦以死死而轉勞其生。三界輪迴,何時已矣;六道昇沉,無日暫停。言之實增太息,思之誠可流涕者矣。將受形于宇宙,稟質于陰陽,隨氣運之開闔,逐歲時之迎將。故日往暮來,天地之一大昏動也;春生冬藏,陰陽之一大昏動也;出作入息,人身之一大昏動也;晝醒夜眠,此心之一大昏動也;乍憶乍忘,剎那之一大昏動也。慨人生以暮夜之小死,博重泉之大睡;以晨興之小生,致將來之勞生。噫,昏動之勞于生,不亦甚乎哉!然而果天地陰陽之使我其然耶?抑吾性覺妙明之使天地陰陽其然耶?苟先本而後末,則吾將宗之楞嚴矣。經曰:性覺必明。妄為明覺,晦昧為空。空晦暗中,結暗為色。色雜妄想,想相為身。聚緣內搖,趣外奔逸。昏擾擾相,以為心性。則先性靈而後天地矣。苟先末而後本,則吾又將宗諸中庸。中庸曰: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宋儒又曰:天生萬物,唯人最靈。則先天地而後性靈矣。苟將謀其合而同之,會而歸之,則必又有乎所指。中庸則曰: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楞嚴則曰:一人發真歸元,十方虗空悉皆銷殞。生育銷殞,旨雖不同,先本後末,其歸一揆。第世人昧之弗覺,迷而忘反,不為之苦而反為之樂,不為之病而反為之藥。且曰:道在其中,其如煩惱生死何?道不終否,過億萬斯年,而有大覺聖人者,出生天竺國,號釋迦文。脩行曠劫,道成一生。其為法身也,含裹十虗;其為智慧也,亘通三際。復明靜以為其體,起醒寂以為其用。揭慧照于昏衢,長夜不能翳其明;回寂定于塵網,萬物不能擾其清。天地之所不能覆載,陰陽之所不能遷移。住哲所謂能天能地,能陰能陽,能為萬物宰,不逐四時凋。不徒空譚其理,實能克復其本,亦唯佛而已矣。或繇是以放光動地,由是而絕跡潛神,由是而靈鷲雷音,繇是而摩竭掩室。以說以默,即體即用,莫非弘揚定慧之宗,闡明止觀之法。葢藥緣病生,神因藥返。既以惺寂而治其昏動,又以定慧而復其明靜。雖千佛而不能異其因,羣聖而不能殊其致者矣。自靈山授記,霜樹潛輝,道逐緣興,燈傳迦葉。十三傳而至龍樹,二十三傳而至師子。龍樹者,法中香象,人中大龍。既以智度闡般若之宗,復用中論傳智度之旨。論度淮河,慧文穎悟,遙宗龍樹,創為心宗,以是而傳于南嶽。嶽七年方等,九旬常坐,一時圓證,以是而傳于天台。天台靈山夙聞大蘇妙悟,以無礙智縱辯宣揚,己宗法華而為之教,更闡止觀以為之行。解行兩善,目足兼美。讚者曰:智者具八相以成道,人稱為東土小釋迦;止觀立十法以為乘,義合乎西天大佛頂。洵實德也,豈虗語哉!天台傳章安,章安傳法華,法華傳天宮,天宮則真覺大師之所承嗣者也。師從止觀悟入淨名,旁通南印、曹溪,師資道合。則此集者,乃大師還甌江時之所譔所述,以明授受之際心宗的旨。是以一言三復,諄諄止觀,其所發明亦可謂之詳矣。於戲!夫性以不二為宗,心以無差為旨,此禪教之所公共者也。果離教而有禪耶?離禪而有教耶?淨名曰:無離文字以說解脫。仁王曰:總持無文字,文字顯總持。合是二說,余將進之以山河及大地一法之所印矣。然而道猶水也,傳猶流也。始則合而未離,吾將質之釋迦同耶?異耶?中則離而未合,吾將質之諸禪教得道諸祖同耶?異耶?末則離而復合,異而歸同,吾又將質諸真覺大師之為是集矣。余謂微此集,則禪教始終而不合;微此旨,則如來心宗卒不明。然則異之者迹也,同之者本也。迷之則執跡以忘本,悟之則得本而略迹。本迹兼泯,禪教兩融,余又將質諸永明大師之宗鏡矣。茲因注次序而原之,讀者請去跡以求本,則止觀之道得矣。馬僧摩正眼居士,永嘉之繼起者也,意謂微余,天台、雲仍莫能盡大師止觀之旨。故不遠致書,索余注出,其用意亦可謂之勤矣。并志其所由來,庶了知是注之顛末云。
皇明天啟二年歲次壬戌孟秋哉生明天台山幽谿沙門傳天台教觀遠孫傳燈著于楞嚴壇之東方不瞬堂
永嘉禪宗集註卷上
唐永嘉沙門元覺撰
唐者,國號。高祖神堯皇帝名淵,字淑德,姓李氏,隴西成紀人,西涼武昭王暠之後。祖虎,仕西魏有功,封隴西公。父昭,於周世封唐公,淵襲封唐公爵。隋末起兵,受恭帝禪,以土德王天下,建都長安,國號大唐。師生於太宗朝,歿於睿宗朝,為天宮之弟子,與左溪朗公、東陽䇿公同師。永嘉,郡名,漢稱東甌,晉改永嘉,宋、元皆稱溫州,以其地多溫和,故名。至今東有溫嶺,西有溫溪,皆永嘉屬境。沙門,梵語具云娑迦懣那,今略云沙門。出家之士,勤修戒定慧,息滅貪嗔癡,所謂息心達本源,故號為沙門。師字元覺,諡真覺大師,姓戴氏,帆遊人。出家,徧探三藏,精天台止觀、圓妙法門,四威儀中,常冥禪觀。因左溪朗公激勵,遂與東陽元䇿禪師同詣曹溪見六祖,其問答機緣,具楊文公億所述行狀。觀其逞辯機警,雖曰印可於曹溪,實悟入於天宮,故其所述法門,一依三觀,池深花大,益可知矣。師有妹名元機,亦出家悟道,傳載傳燈錄。
○釋此集文。大分為二。初總標十章。二別明十義。先釋總標十章為二。先正其集者。安次訛謬。次重為編輯。次第解釋。安次訛謬者。此書必是大師生前散稿。或撰述未竟之文。而魏靜士人。惜其散花滿前。乃為貫之集之。既無隋宮剪裁之巧手。復乏竇氏迴文之奇思。多以優曇。雜彼牽牛。遂使儒童受記之因。翻糅天熱報直之筆。觀者惜之。今以兩書之式。正其編次不穩。一乾竺真丹諸師造論。必以皈命三寶偈。而為其首。如智論觀心論。是其例也。今反以皈命三寶偈。居於第十。一不可也。一此集所宗。皆本止觀。止觀五略。以發大心為首。次則繼之以修大行。感大果。裂大網。歸大處。今以發宏誓願。剏大心。居於其末。二不可也。一以止觀十章勘之。則此集慕道志儀。事師儀。則皆止觀第六。二十五方便中。具五緣中之事。戒憍奢。當呵五欲。棄五葢中之事。淨三業。當行五事之一事。今皆列於首。而不明修禪大意。三不可也。又以止觀十乘往勘,則第一宜觀理境以融其心,然後發心以廓其懷,方可加功以修止觀,今則置事理不二於第八,四不可也。三乘漸次則在止觀十大章中明偏圓辨權實之事,今置之於第七,五不可也。況將勸友人書不急之文冗於集中,以貽直友之玷,俾其美玉終累纖瑕,六不可也。然此書自唐至今歷千餘年,業已刻入大藏,而為古今諸賢所尚,肆余樗朽,區區何人,敢吹毛以求疵,示瑕奪璧,取怒於按劒而起者之所諱,第因註次,筆為之留,實流通之一壅,今則退勸友人書而別置,裂發願文為二,一為皈命三寶,二為發宏誓願,其餘進退各有攸存,不盈不虗,無欠無餘,類中天之滿月,大海之摩尼,何必入春池而競執瓦礫,入古井以挽蟾蜍,即以此質諸真覺大師,亦必於常寂光中而為之首肯也。
大章分為十門:皈敬三寶第一。發宏誓願第二。親近師友第三。衣食誡警第四。淨修三業第五。三乘漸次第六。事理不二第七。簡示偏圓第八。正修止觀第九。觀心十門第十。
皈命三寶第一者,西乾震旦,古今耆宿,凡欲造論作疏,悉先皈敬三寶,以求顯被冥加,庶無紕繆,故居第一也。第二發宏誓願者,夫行非願莫要,願非行不導,況菩薩萬行,在自他而兼利,苟無誓願,不能要制其心,故居第二也。第三親近師友者,夫道非說不明,說非師莫授,兼之師模,匠成法器,善知識者,為得道全□緣,故居第三也。衣食誡警第四者,夫衣以蔽形,食以充腹,有待之軀,所不能廢,然須遠離四邪五邪,明知八穢八淨,然後樊籠可越,涅槃可冀,故居第四也。第五淨修三業者,身口意三業,雖迺清昇之基址,亦為沉墜之階梯,苟非清淨以修持,何能軌邪而入正,故居第五也。第六三乘漸次,第七事理不二,第八簡示偏圓,第九正修止觀者,夫事非理不成,理非教不立,以由教有頓漸,是故理別偏圓。然而頓非漸不顯,漸非頓不融,始明三乘漸次之階,終悟一乘圓頓之理,然後妙解可成,妙行可立。第觀依諦顯,諦因德彰。迷三德者,三惑以之紛紜;悟三諦者,三觀由之法爾。其體本自非縱非橫,厥修由來不並不別。苟得一而失二,則圓伊之體乖;或為彼而執此,則惡叉之惑聚,又烏足以稱圓修哉?故第六、第七、第八、第九,相繼以明教理行也。第十、觀心十門者。此則重蒐理路,再闡修門,俾三德圓融之性,究竟以全彰;三觀明妙之修,終窮而畢顯。至於語其相應,皆果地微妙之證;及於妙契元源,乃大士寰中之秘。以此而結束一書之大旨,斷斷乎宜居乎後也。
○皈敬三寶第一
梵語佛陀耶,此云覺者。此中皈命,具明三身。初圓滿徧知覺者,報身也。梵語盧舍那,此云光明徧照,迺屬般若修成智身,徧法界中,無所不覺,無所不知。此身居實報莊嚴自受用土,約三諦言之屬真諦,三觀言之屬空觀。今欲伸明奢摩他空觀之旨,故先皈命以求加護也。次寂靜平等本真源者,法身也。梵語毗盧遮那,此云徧一切處。本來清淨,故云寂靜。生佛無殊,色心不二,故云平等。為迷悟之根本,生佛之真依,故云本真源,乃屬法身本有。論知覺徧滿,與報身不異,第讓報智以為能成,此之法身乃是所證。故天台大師明眾生理即佛云:此是圓智,圓覺諸法,徧一切處,無不明了。以是而知,豈有別體全修在性,斯之謂歟。此身居常寂光土,三諦言之屬中道第一義諦,三觀言之屬中觀。今欲伸明優畢叉中觀之旨,故先皈命以求冥加也。相好嚴特非有無者,應身也。梵語釋迦牟尼,此云能仁寂默,所謂千百億應身,釋迦牟尼佛是也。有二種:一勝應,二劣應。勝應如華嚴千丈之身,劣應如鹿苑丈六之身。此之二應皆以相好莊嚴,千丈則奇特,丈六則同常。然有隱劣而現勝者,華嚴是也;隱勝而現劣者,鹿苑是也。有即劣而即勝者,靈山會機龍女所見是也;即勝而即劣,華嚴聲聞所見是也。今文所讚既非有無,又慧明普照正約中道法身與報智合而為其本,悉類藥師巍巍堂堂,淨名須彌山王顯於大海,故曰相好嚴特非有無,迺屬解脫當有此身。下應三土,應實報屬他受用身,亦稱勝應;應方便有餘土,屬勝應;應同居土,屬劣應。此亦一往再往言之。三土之應皆有勝劣,但是一身隨機感見不同爾。三諦言之屬俗諦,三觀言之屬假觀。今欲伸明毗婆舍那假觀之旨,故先皈命以求冥加也。
梵語達摩耶,此翻為法。法有二種:一所詮,即湛然真妙覺;二能詮,即甚深十二修多羅。此之二種,皆有可軌之義,故俱稱法。所詮有可軌之義,即諸法之性,為法身德;能詮有可軌之義,即語言文字;能詮諸法之性,為文身句身。諸佛因地,莫不軌之以成正覺,故曰諸佛所師,所謂法也。以法常故,諸佛亦常。非文非字非言詮,此讚能詮離文字,即是所詮法性,即文字而離文字,淨名謂無離文字而說解脫故。一音隨類皆明了者,此讚佛說法,音聲微妙,稱適人心,一音殊解,各各不同,淨名所謂佛以一音演說法,眾生隨類各得解是也。以三德言之,乃屬法身德;上之佛寶,屬般若德。雖是一德,一必具三,當體清淨照明,無諸惑染故。如是三德,是為所照三諦之境;上佛寶,是為能照三觀之智。全性起修,全修在性,此之謂歟?今欲伸明一心三觀妙智,故先皈命一境三諦之寶,以求冥加也。
梵語僧伽耶,此翻和合眾。一、理和,謂見諦已上,身雖各異,所證理同。二、事和,謂四人已上,同一說戒羯磨,然有菩薩僧、聲聞僧。自等覺已還,菩薩僧也;四果已還,聲聞僧也。此別相僧寶也。若一體三寶,則佛名曰覺,即上所皈之佛寶;法名不覺,即上所皈之法寶;僧名和合,即今所皈之僧寶。此之三寶,約舉一即三言之,則前佛寶中,報身為佛寶,佛名為覺故;法身為法寶,法名不覺故;應身為僧寶,僧名和合。功德和法身,處處應現往故。此佛寶中一體三寶也。第二、法寶中,俗諦為法寶,性為妙假,本來具足故;真諦為佛寶,真能泯俗,無有污染故;中諦為僧寶,中能融通二邊,使和合故。此法寶中一體三寶也。第三、僧寶中,華嚴以統理大眾為僧寶,是則統理理和為佛寶,統事事和為法寶,統事即理、統理即事為僧寶。此僧寶中一體三寶也。今欲伸明一體之三德,一境之三諦,一觀之三觀,故先皈命以求冥加,庶幾所說契理契機也。
○發宏誓願第二
此十二句偈,正發四宏誓願,所謂眾生無邊誓願度,煩惱無數誓願斷,法門無量誓願學,佛道無上誓願成是也。此四誓願,依四諦境,不外慈能與樂,悲能拔苦。今文雖云四生六道,輪迴三界,不得暫停,為之皈命三寶,仗慈悲方便之力,以拔苦諦之果。然果由因克,是故欲拔苦果,先須為除苦因,即收得眾生誓度,煩惱誓斷兩願。不捨宏誓濟含靈,化力自在度無窮,恒沙眾生成正覺三句,即佛道無上誓願成一願。然欲與樂果,亦須教其先修樂因,即收得法門誓學,佛道誓成兩願。又四諦隨四教進否不同,下文既依無作道諦,以明三種止觀,是則此願,迺依圓教無作四諦境而發也。既知此已,下去所發,悉以四諦四宏而往判之,或全或闕,莫不中規中矩。又上之四宏,則己他兼盡,下去所發,則先為己而後為人,亦莫非四宏中之事也。
前已皈敬,今復皈依,表己慇懃,有所憑仗。葢三界苦海,惟有三寶可作舟航,自度度人,法皆具足。故下所發願,先自為,後為人。自為中,先誓勤求無上菩提,志無退轉。
承三寶力志心發,願修無上菩提契。從今生至成正覺,中間決定勤求不退。
勤求不退。如釋迦先世,為慈心童女,發心欲往大海,採如意珠,以濟貧苦。其母愛念,不與之去。臨行,母抱女足,女固強去,因傷母一髮,母然後放之去。至大海,地獄相現,有熱鐵輪,從空而下,以燒其頭。女發願云:世間眾生,一切眾苦,皆集我頂,我皆代之受苦。發是願已,鐵輪自滅。故有偈云:假使熱鐵輪,於我頂上旋,終不為此苦,退失菩提心。求道之志,當如是也。
未得道前,身無橫病,壽不中夭。正命盡時,不見惡相,無諸恐怖,不生顛倒,身無痛苦,心不散亂。正慧明了,不經中陰,不入地獄、畜生、餓鬼,水陸空行,天魔外道,幽冥神鬼,一切雜形,皆悉不受。
未得道前,其位甚寬。今且以未斷見思煩惱,未出分段生死之前,不免有三界生死,六道輪迴。於六道中,惟人道中,可以修菩提大道。故發願生生不經中陰,世世不入三途,與水陸空行,天魔外道,幽冥鬼神,一切雜形,皆悉不受。裴學士所謂鬼神沉幽愁之苦,鳥獸懷獝狘之悲,修羅方瞋,諸天正樂,可以整心慮,趣菩提,惟人道為能爾。然雖立志如此,其如受生有隔陰之昏。是以必先願無橫病,不中夭,正命盡,不惡相,無恐怖顛倒,無病苦散亂,正慧明了,庶陰境不現前,則無瞥爾隨他去事也。
長得人身,聰明正直,不生惡國,不值惡王,不生邊地,不受貧苦,奴婢女形,黃門二根,黃髮黑齒,頑愚暗鈍,醜陋殘缺,盲聾瘖瘂,凡是可惡,畢竟不生。
六道之中,人身最是難得,修行菩提,又須三業。本無惡而惟善,常滅惡而生善,長得人身,聰明正直,此本無惡而惟善也。不生惡國,則不為惡之所牽也;不值惡王,則不為惡之所使也;不生邊地,無邪見之黨也;不受貧苦,無造惡之因也。奴婢女形,乃至盲聾瘖瘂,凡是可惡,畢竟不生,無惡業之報,斷出家之障也。
出處中國,正信家生,常得男身,六根完具,端正香潔,無諸垢穢。
前明本無惡,此言惟有善。經云:人身難得,中國難生,信心難發,六根難具。既端正而香潔,復無垢而清淨,然後可為出家之具,受道之器矣。
志意和雅,身心安靜,不貪瞋癡,三毒永斷,不造眾惡,恒思諸善。
此去皆言常滅惡而生善。志意和雅下五句,明常滅惡。恒思諸善一句,明常生善。
不作王臣,不為使命,不願榮飾,安貧度世。
王臣雖貴,無出家之志,故不願作。昔一士夫問祖師云:下官也好出家否?對曰:出家乃大丈夫之事,非將相之所能為,故知出家非易事也。使命能招便佞之過,亦不願作。榮飾雖美,生貪戀之心,故不願求。前言不受貧苦,今言安貧度世者,夫貧者士之常,君子固窮,正為入道之助,故能安貧而入道。小人窮斯濫矣,反為衣食之累,而無遠圖之志。古人云:克不克在乎己,可不可亦不在乎物。正此謂也。
少欲知足,不長蓄積,依食供身,不行偷盜,不殺眾生,不噉魚肉,敬愛含識,如我無異。
經云:知足之人,雖臥地上,猶為安樂。不知足者,雖處天堂,猶不稱意。學道之士,衣足蔽形,食足充腹而已。葢長蓄積,則多求無厭。多求無厭,則必行偷盜。至於殺眾生,噉魚肉,夭傷物命,鮮弗從不知足中來。然而學道之士,不獨不殺不噉,兼須視物我而無異,以慈悲而攝受。既已愛之,又當敬之。愛之則為我之悲田,敬之則為我之敬田。悲田普則人畜同養,敬田普則生佛等觀。斯宏曠濟之懷,以入至道之漸。
性行柔軟,不求人過,不稱己善,不與物諍,怨親平等,不起分別,不生憎愛。
性行柔軟,則常柔和善順,而不卒暴。此為杜過之源。故法華云:住忍辱地。忍辱得地,則辱不能入。雖即入之,而我已有其地,不致於卒暴。所謂造次必於是也。求人過者,非唯不見己過,而必掩人之善也。不見己過,則己之過日增;掩人之善,則己之善日損矣。稱己之善者,不唯自伐己善,而必覆己之惡也。自伐己善,則己之善日損;掩己之過,則己之過日增矣。此為杜惡之源,生善之漸。故大師致意言之,必期不與物諍,怨親平等,不起分別,不生憎愛,而惡斯斷,而善斯生也。
他物不悕,自財不吝。不樂侵暴,恒懷質直。心不卒暴,常樂謙下。
不悕他物,斷貪之本也。自財不吝,破慳之根也。不樂侵暴,絕欲之由也。恒懷質直,杜邪之漸也。心不卒暴,遠怒之因也。常樂謙下,來善之都也。果能如是,則何惡而不斷,何善而不生乎?
口無惡說,身無惡行,心不諂曲,三業清淨。
此總結成斷惡生善之處,不出身口意三業。三業淨,則為十善功德叢林。三業染,則為十惡罪業淵藪。順之逆之由乎人。
在處安隱,無諸障難。竊盜劫賊,王法牢獄,枷杖鈎鎖,刀鎗箭槊,猛獸毒蟲,墮峰溺水,火燒風飄,雷驚霹靂,樹折巖頹,堂崩棟朽,撾打怖畏,趂逐圍繞,執捉繫縛,加誣毀謗,橫枉鉤牽,凡諸難事,一切不受。
三災八難,皆惡業之所招。既無惡業,則何難之有。雖此生之不造,慮宿對之未消。願三寶力冥加顯被,使一切不受,庶不為行道之障也。
惡鬼飛災,天行毒厲,邪魔魍魎,若河若海,崇山窮嶽,居上樹神,凡是靈祇,聞我名者,見我形者,發菩提心,悉相覆護,不相侵惱,晝夜安隱,無諸驚懼。
四大康健,六根清淨,不染六塵,心無亂想,不有昏滯,不生斷見,不著空有,遠離諸相,信奉能仁,不執己見,悟解明了,生生修習,正慧堅固,不被魔攝,大命終時,安然快樂,捨身受身,無有怨對,一切眾生,同為善友。
此願遠離邪魔,常歸正道。於人道中,未出家時,生生如是,處處皆然。
所生之處,值佛聞法。童真出家,為僧和合。身身之服,不離袈裟。食食之器,不乖鉢盂。道心堅固,不生憍慢。此大師之正願也。苟不修菩提大道則已,若欲修之,非出家不可。葢出家為沙門,乃超塵之剏步,入道之初門,預三寶之正流,登六度之法艦。第所生之處,不得值佛聞法,則不知有出家之勝。苟非童真出家,又不得為清淨之僧。既出家已,須為和合無諍之僧,持律清淨之士。故願身不離衣,食不離鉢,則一生戒律無虧,定慧重樓有址。兼之道心堅固,不生憍慢,堅如金剛,屈如橋梁,剛柔相濟,則無所入而不自得矣。
敬重三寶,常修梵行,親近明師,隨善知識,深信正法,勤行六度,讀誦大乘。
此及下文皆言出家後所修之行。第一、須敬重三寶,良祐福田所依憑故。第二、須常修梵行,進趣清淨,不為塵染故。第三、須親近明師,隨善知識開化導達,見佛聞法故。第四、須深信正法,直道而行,無邪僻故。第五、須勤行六度,於六生死海度六無極故。第六、須讀誦大乘,通達圓理,能運出三界故。
普賢菩薩十大願王,以禮敬諸佛為首。次以廣修供養,則行道禮拜,種種供養,莫非其事。至以回助菩提,則第十普皆回向之事。舉其首尾,中間諸願,應亦該之。
思惟了義,志樂閒靜,清素寂默,不愛喧擾,不樂羣居,常好獨處,一切無求,專心定慧。
此為正修誓願。思惟了義,則以開解為本。志樂閒靜五句,即具五緣中閒居靜處也。一切無求,專心定慧,即正修止觀法門也。
六通具足,化度眾生。隨心所願,自在無礙。萬行成就,精妙無窮。正直圓明,志成佛道。
上種種願,皆法門誓學。六通具足,化度眾生,即眾生誓度。令正直圓明,志成佛道,即佛道誓成。煩惱誓斷,亦在其中。故知誓願雖多,舉不外乎四宏。葢若願不依四,其願則狂。總不發願,又墮於愚。與其愚也甯狂,改其狂也歸正。則菩薩之志成,六度之行修,佛果菩提,可希覬矣。
願以此善根,普及十方界,上窮有頂,下及風輪,天上人間,六道諸身,一切含識,我所有功德,悉與眾生共。盡於微塵劫,不惟一眾生,隨我有善根,普皆充熏飾。
此以發願功德,復發願之,回己向他,與眾生共,正顯大師之願普,菩薩之誓成。
地獄中苦惱,南無佛法僧。稱佛法僧名,願皆蒙解脫。餓鬼中苦惱,南無佛法僧。稱佛法僧名,願皆蒙解脫。畜生中苦惱,南無佛法僧。稱佛法僧名,願皆蒙解脫。天人阿修羅,恒沙諸含識。八苦相煎迫,南無佛法僧。因我此善根,普免諸纏縛。南無三世佛,南無修多羅。菩薩聲聞僧,微塵諸聖眾。不捨本慈悲,攝受羣生類。
大師之願,本在度生。願雖立而行未填,行雖填而惑未盡,惑未盡而道未成,道未成而舟未固。以未完不固之舟,濟多人於惡海,自他俱溺,其理必然。此天台之深誡,固大師之深鑒。但眾生受苦,爾時方盛,而度生之心急,自力未暇,須仰他力。惟三寶為世舟航,為病良藥,故亟稱名,以求速救。
盡空諸含識,歸依佛法僧。離苦出三塗,疾得超三界。各發菩提心,晝夜行般若。生生勤精進,常如救頭然。先得菩提時,誓願相度脫。
自願歸依三寶,以求度脫眾生。又不若願彼各各自歸三寶,其度脫者易。葢一體三寶,含生本具。因無始無明,迷而不自覺知。自不覺知,則迷佛寶。不覺本有,則迷法寶。始本離而不合,則迷僧寶。迷頭逐影,捨父逃逝,輪迴六道,無有已時。故無父無家,無依無歸。今願盡空含識,各各歸依三寶。祇欲其悟本有一體三寶,為歸為依,為救為護。故曰:歸依佛不墮地獄,歸依法不墮餓鬼,歸依僧不墮傍生。實自他之力而等持,始本二覺而一合,方為真歸依三寶者也。
我行道禮拜,我誦經念佛,我修戒定慧,南無佛法僧,普願諸眾生,悉皆成佛道。我等諸含識,堅固求菩提,頂禮佛法僧,願早成正覺。
此中發願寓三種回向:我行道禮拜等者,因也;悉皆成佛道者,果也,即回因向果。又我行道禮拜等,自也;普願諸眾生,悉皆成佛道,他也,即回自向他。又我行道禮拜等,即事也;悉皆成佛道,即理也,即回事向理。因非果不竟,自非他不普,事非理不融,三者圓滿,菩薩行成,是故發願畢竟獲之。又如是之願,願中有行,行願相依,不豐不孤,居正修之先,為發行之始矣。
○親近師友第三
先觀三界,生厭離故。
凡欲出三界之家,須生厭離之心。欲生厭離之心,須觀無安之境。如火宅喻:頭為殿兮腹為堂,背為舍兮皆無常。高而且危兮苦無央,柱根摧朽命不長。意識綱維為棟梁,諸苦所壞亦堪傷。過去行業基陛將,衰老頹毀何可當。四大和合如壁墻,圮坼崩壞時分張。泥塗阤落皮膚痬,覆苫亂墜毛髮黃。椽梠差脫支節僵,周障屈曲識惆悵。雜穢充徧非潔香,鴟梟鵰鷲慢使長。烏鵲鳩鴿憍使強,蚖蛇蝮蝎瞋揚揚。蜈蚣蚰蜒恚堂堂,守宮百足癡不良。鼬狸鼷鼠無明場,諸惡蟲輩何攘攘。交橫馳走亦茫茫,屎尿臭處四倒邦。不淨流溢喻多方,蜣蜋諸蟲集其上。不淨計淨明其贓,亦有野干及狐狼。咀嚼踐踏死屍傍,貪心引物向於己。不以道理同其鄉,羣狗競來相搏撮。飢羸求食心慞惶,積聚五塵不知止。有力之貪胡強梁,𨷖諍攎掣啀喍吠。人之疑惑亦非良,處處魑魅魍魎鬼,利使如此生著長。夜叉惡鬼噉人肉,毒蟲之屬亦復噇。撥無善因并惡果,一齊剗卻胡桃踉。諸惡禽獸孳乳生,各自藏護深隄防。夜叉競來爭取食,惡心轉熾聲洋洋。邪見撥無善與惡,因果并破同其行。鳩槃荼鬼蹲土埵,離地一二尺遊行。縱逸嬉戲捉狗足,撲之取樂令聲喪。外道生天有如此,彌戾車見或低昂。復有諸鬼身長大,躶形黑瘦住其央。發大惡聲呼求食,眾生身見亦不祥。豎窮橫徧喻大長,復有諸鬼針細吭。腹大如山餒其腸,無想涅槃危如此。斷常二執互相妨,頭髮髼亂殊兇險。飢餓所逼業報償,諸見回轉初不定。彼此相破攻疆場,夜叉餓鬼諸惡獸。飢急四向窺牖窗,邪慧觀察執四句。恐畏諸難何可量,火宅火起四面熾。棟梁椽柱𪹼聲彰,摧折墮落可哀傷。墻壁崩倒豈久常,生老病死苦如是。諸子不覺喜揚揚,長者悲之設津梁。誘以三車出門外,等賜大車真法王。三乘漸次非究竟,事理不二法斯良。厭苦欣樂修三觀,乘是寶乘遊四方。
次親善友,求出路故。次朝晡問訊,存禮數故。次審乖適如何,明侍養故。次問何所作為,明親承事故。次瞻仰無怠,生殷重故。次數決心要,為正修故。次隨解呈簡,為識邪正故。次驗氣力,知生熟故。次見病生疑,堪進妙藥故。委的審思,求諦當故。日夜精勤,恐緣差故。專心一行,為成業故。忘身為法,為知恩故。
此章不出兩意:一、觀三界生厭離;一、親善友求出路。於親善友中有顯是、有簡非,於顯是中故有十三者,初親善友一句為總,餘十二句為別,以無非親善友求出路事故也。朝晡問訊存禮數者,且言襲以人間如子事父之常數,故日存禮數故。次審乖適如何明侍養故者,正言弟子侍師之實事,即晨昏定省,如古人問師之儀云:少病少惱不?四大調和不?種種方法沙彌律儀皆有成範,至於調和飲食、添退衣衾,又皆弟子所當盡心者也。次問何所作為明親承事故者,弟子事師必有所作,奉命而行斯無乖戾,如釋迦之事提婆,採薪及果蓏,隨時恭敬與,是其式也。次瞻仰無怠生殷重故者,前三皆瞻仰之事,若生懈怠則心不殷重,心不殷重則道心不切,何能決心要以為正修?故須守之不怠。次數決心要為正修故者,上明事師皆為決心要為正修而設,故明事師畢乃繼之,此所謂心存妙法故,身心無懈倦是也。失正修者行,決心要者解,解猶有目、行猶有足,目足相假能到涼池,故數決心要為正修而設也。今人則曰:行而已矣,解奚以為?何異無目而行?曰:吾善知通塞,未之許也。又曰:悟解足矣,行奚以為?何異有目無足?曰:吾已登寶渚,未之可也。故華嚴有說行之誡,大論有目足之譬,寄語圓修,無墜單隻。次隨解呈簡,為識邪正故者,夫心由師決,解憑己進,一音異解,得悟隨機,苟不將己解決擇於師家,何以知吾契合於佛旨?故須將解呈師,以請料揀,正則存之,邪則去之,圓宜修而偏宜已,庶不負出家事師之志也。次驗圓修,知生熟故者,既識邪正偏圓,又能依解造行,行之氣力,復須驗之於師。所言氣力者,有氣而後有力,如種子入地,得其氣而能生力也。然而未有枝葉,先必生根,故法門有五根之喻,有根而後能生力,抽莖破地,生枝布葉,開花結實,其間生耶?熟耶?問諸老圃,乃能知之。學道亦然,寂有力而為得地之氣,照有力而有出土之功,苟寂為昏奪,照被動移,善種腐爛之不暇,又何能生五根,得五力,開七覺花,結八正果乎?故須請師驗其氣力之生熟,庶不致於焦敗也。次見病生疑,堪進妙藥故者,先已請師驗其生熟,生則有病,或因病而生疑,則應治以法藥,疑則破之以生信,寂而致昏,以照起之,照而生動,以寂養之。葢止為伏結之初門,觀為斷惑之正要,止乃愛養心識之善資,觀為䇿發神解之妙術,正以心病雖多,不出昏動,法藥雖眾,不出止觀。下文云:寂寂多則易生昏睡,惺惺多則易生妄想,寂寂惺惺,是則不生昏睡,惺惺寂寂,是則不生亂想。正此謂也。次委的審思,求諦當故者,上已呈解驗力,請施法藥,次當自己委的審思,必求所修道業,一歸於諦當。非則照而成是,是則寂以成種。種成然後生五根,成五力,破五障,入於三解脫門也。日夜精勤,恐緣差故者。上雖破非成是,又不可雜而弗精,住而弗前,入於塵勞,異路差緣,使中道而行,半途而廢。專心一行,為成業故者。凡道貴一而忌諸,心貴精而忌雜。若諸若雜,則止觀之業不成,昏動之病日長。塵勞之門,何由可闢?三界之家,何由可出耶?忘身為法,為知恩故者。夫塵勞之徒,身重而法輕,以無出塵之志。故學道之士,道重而身輕,以有為法之心。故知恩者,必忘身而為法。不知恩者,必忘法而重身。葢師所說法,乃佛祖之心宗,含生之妙性。清淨法身,由之以生。般若慧命,因之以長。恩過生身父母,德重天命至親。故恩宜知,而法宜重也。第師有多種,解行證全者,上也。有解行而無果證者,中也。有解而無行證者,下也。苟有行而無慧解,此下之又下者也。弟子之求師也,苟不獲上中之師,則與其行也甯解。葢行在師而不預己,解在己而正在師。如弊帛裹黃金,不以帛弊棄金而不取。事師亦然,不以師之涼德而不取解也。正以澆漓之世,以解求師,可必也。解行全而求師,難可必也。故雪山大士為半偈,捨全身以事羅剎。帝釋天主為佛法,折慢幢而禮野干。古人為法尊師,忘身報恩如此。後世有志於大道者,宜以此為龜鑑焉。
如其信力輕微,意無專志,麤行淺解,泛漾隨機,觸事則因事生心,緣無則依無息念,既非動靜之等觀,則順有無之得失。然道不浪階,隨功涉位耳。
前文顯是,此則簡非。如其信力輕微,意無專志,非但事師無禮,亦乃學道不專,是故其生解也淺,其進行也麤。歷緣對境,則泛漾逐流;攝念觀心,則隨機起妄。機者,微也,動之初也。言其生心動念,都無制伏之方,故云泛漾隨機。觸事則因事生心,緣無則依無息念者,正因麤行淺解,泛漾隨機。故觸著眾事,則因事而生心,此法生故,種種心生也;緣於空無,則依無而息念,此法滅故,種種心滅也。正以心無主政,逐境隨流,生心非無住而生,息念非知幻而息。無住而生,則先能達境本空,然後依空而生心行度;知幻而息,則先能知法如幻,然後以幻而息滅諸念。所謂知幻即離,不作方便;離幻即覺,亦非漸次。乃動靜而等觀,有無而兼至,尚何是非得失能潛踪於其間哉?末句結云然道不浪階,隨功涉位者,此又誡其勿生上慢,無為退屈。以理即事故,而階差宛爾;事即理故,而生佛泯然。泯然故,眾生即佛也;宛爾故,非證莫階也。故能了天台六即而修也,則圓融即行布,行布即圓融之道,可挈而行之,無不中規中矩矣。
○衣食誡警第四
此中先言衣食為功過之由。若以之資助色身而入道,則為功;以之恣縱四大而造業,則為過。葢衣多長養而成,故鹽煑蠶蛾;食多栽種而就,故墾土掘地。墾土掘地,則悞傷物命;鹽煑蠶蛾,則故殺眾生。故成熟施為,損傷物命,令他受死,資給自身。此言其過,處下則正寓誡警。故曰:但畏飢寒,不觀死苦,殺他活己,痛哉可傷。石壁云:自慮飢寒,飽求衣食,而無慚媿,悲損含靈。教誡經云:若無慚者,與諸禽獸而無有異。又不惟此也,兼用農功,積力深厚。是則此衣此食,皆出於農夫血汗,檀越脂膏。苟無道力,何以克當?故曰:何獨含靈致命,亦廼信施難消。若其如此,則雖復出家,何德之有?言及於此,豈不痛心?故毗尼母論云:受人信施,不如法用,放逸其心,廢修道業,入三途中,受重苦報。
噫!夫欲出超三界,未有絕塵之行,徒為男子之身,而無丈夫之志。但以終朝擾擾,竟夜昏昏,道德未修,衣食斯費,上乖宏道,下闕利生,中負四恩,誠以為恥。故智人思之,甯有法死,不無法生,徒自癡迷,貴身賤法耳。
上已寄事誡警,今則激勵其志,故先歎噫以為發端,然後正以其辭而激勵之。葢凡言出家者,出三界家也。夫三界為果,塵勞為因,此所從來舊矣。今欲出此三界,非絕塵而不可,況出家乃丈夫之事,貴能割恩愛、斷塵勞也。若但以塵勞擾擾而不息其妄,竟夜昏昏而不節其睡,道德未成,衣食斯費,烏足為男子之身、具丈夫之志哉?況出家之士,其所急者三:上宏佛道,下利眾生,中報四恩。苟於是而不務,而惟務財、色、名、食、睡,返而思之,誠以為恥。能如是思,乃為智人,則甯有法死,不無法生。如佛世有二沙彌,同詣覲佛,道路遠涉,既飢且渴,遇有蟲水,忘齎漉囊。一沙彌曰:甯守渴而死,不破戒以飲有蟲之水。一沙彌曰:甯破佛戒,苟全性命而得見佛。渴者死於道路,生者前往見佛。佛呵之曰:人以戒為佛,不以見為佛。汝破戒而見我,非真見我也;彼守戒而見我,真見我矣。葢佛以五分和合而為法身,彼守戒沙彌已見戒身,況為五分重樓之基址?既已堅固其戒基,則定身、慧身、解脫身、解脫知見身皆當得之,然後可稱全見佛身也。末句結云徒自迷癡,貴身賤法者,葢言悟而生慧者,必貴法賤身;迷而墜癡者,乃貴身賤法耳。
○淨修三業第五
貪、瞋、邪見,意業;妄言、綺語、兩舌、惡口,口業;殺、盜、婬,身業。夫欲志求大道者,必先淨修三業。
人生日用所有之業惟三,曰身口意。猶如大地,因倒因起。若修三品十善,以之為出世因,則因起也;以之為三品十惡,則因倒也。故出塵之士,三業不可以不修,不可以不淨,不可以不階乎至淨也。
然後於四威儀中,漸次入道,乃至六根所對,隨緣了達,境智雙寂,冥乎妙旨。
前言淨修三業為助行,此言四儀入道為正修。正修之德,不出境智。智為能觀,境為所觀。此之境智,又不外乎日用之間,六根所對。故止觀明陰入處界,楞嚴備二十五門,莫非其事。然正修之方,妙在隨緣了達,境智雙寂。此下文所明事理不二,三觀一心之旨。如是圓修,方契妙旨。
云何清淨身業?深自思惟行、住、坐、臥四威儀中檢攝三愆,謂殺、盜、婬。
淨身業中有別明、總明,別、總二文皆有止善、行善。於別明中,先殺,次盜,三婬。下文先言殺中止善。
慈悲撫育,不傷物命。水陸空行,一切含識。命無大小,等心愛護。蠢動蜎飛,無令毀損。
於身殺業,欲行止行二善,要先以慈悲撫育為本,次以不傷物命為行。水陸空行,此明物命所依之處廣也。一切含識,此言能依之物命眾也。命無大小,等心愛護,此舉護生之念等也。凡是蠢動蜎飛,一切無令毀損,乃止善之大者也。
危難之流,殷勤拔濟,方便救度,皆令解脫。
此明行善。謂不但不殺,兼能放生危難之流,則所濟之境亦廣。凡是物命,不問人畜,但在危難,莫不殷勤而拔濟之,方便而救度之,皆令解脫。則有二意:一、因解脫,即贖其身命,却放逍遙;二、果解脫,即為稱唱佛名,歸命說法,植了因種,命終生天,獲花報之樂,將來授記,得成佛之因。道人運心,志雖普廣,力有不及,量力而行,全之者上。如其不然,甯可虧於前業,不可缺於後事。葢生誰無死,徒贖命則才免於一生;死有所因,獲聞名則終超於永死故也。
於他財物,不與不取,乃至鬼神有主物,一針一草,終無故犯。
此盜業中止善也。於他財物,不與不取,則所制之戒廣。乃至一針一草,終無故犯,則所限之物嚴。十誦律有六種盜心:謂苦切取,謂乞憐狀。輕慢取,有現威狀。以他名字取,謂我是善知識。觝突取,謂慢罵使伏己。受寄取,謂昏昧他寄附。出息取,謂以錢責人之息者。五分律有四種:謂諂心、曲心、瞋心、恐怖心。四分律有十種:謂黑暗心,謂不知因果。邪心,謂不識正理。曲戾心,謂諂附。恐怖心,謂恐失之。常有盜他物心,既言常有,則不問多寡,必欲盜耳。決定取,若以力強取,不問可否。寄物取、恐怖取,謂以言恐之,如談他地獄搖撼之事而取財。見便取,謂伺其可取之便而盜之。倚託取,謂假借權勢。摩得伽論有三:強奪取、軟語取、施與、還取,皆犯盜戒。
此盜業中行善也。謂不但不盜,兼能布施。然世出世間,其所行施同,所用心異。貧窮乞丐,隨己所有者與之,令彼安隱,則因彼悲田,成我大悲拔苦,大慈與樂之心也。敬心施與者,則能視彼悲田,以等乎敬田也。又不求恩報,則心無所住,不著三有,此其所以為出世間之施也。
作是思惟:過去諸佛,經無量劫,行檀布施,象馬七珍,頭目髓腦,乃至身命,捨而無恡。我今亦爾,隨有施與,歡喜供養,心無恡惜。
於諸女色,心無染著。
於婬業中,先明止善。於諸女色,先指欲境也。心無染著,誡弗生貪也。
凡夫顛倒,為欲所醉。躭荒迷亂,不知其過。如捉花莖,不悟毒蛇。
此言愚人迷欲,因之起過。顛倒者,計不淨以為淨,如以首而為其尾也。為慾所醉者,以色而為酒,飲之不覺其醉。葢世間愚人,慾上又加之慾,躭荒迷亂,不知其過。如醉又加之酒,顛倒瞑眩,不覺其非。如捉花莖,不悟毒蛇者,喻上躭色,不顧惡道。涅槃云:如妙花莖,毒蛇纏之。譬如有人,性愛花色,不見花莖,毒蛇過患。
前明愚人之相,今明智者之觀。即以女人之口,為毒蛇之口而螫人;即以女人之手,為熊豹之手而傷命;即以女人之身,為猛火熱鐵抱之而燒人;又以女人之身,冷煖細滑之觸,以為銅柱鐵床,焦爛糜潰於其身。何以故?居因則能敗國亡家,殞身喪命,致尫瘵虗勞等病;至果則為地獄銅柱鐵床,焦灼身體等報。能作如是觀者,則惟苦而無樂也。
革囊盛糞,膿血之聚,外假香塗,內惟臭穢,不淨流溢,蟲蛆住處,鮑肆廁孔,亦所不及。
前但假觀,此去實觀。革囊盛糞,指腸胃中之所有也。膿血之聚,指革囊中之所有也。外假香塗,藉以掩羞也。內惟臭穢,穢惡充實也。不淨流溢,彌藏彌露也。蟲蛆住處,與物同居也。鮑肆廁孔,亦所不及。極言人身之穢,雖鮑魚之肆,圊廁之孔,亦比之不及。昔一初果人,隔生中忘,婬欲熾盛,其婦不堪。家常供養一聖僧,婦以所苦訴之。僧教曰:彼欲汝時,第告之曰:須陀洹人當如是耶?婦依言道之,其人遂識宿命,厭欲心生,永絕女色。婦見久絕,復欲得之。其夫以一畫瓶,滿中盛糞,封固其口,命婦寶持,而語之曰:汝能持此而弗失,即與如故。婦欣然執之,未久失手,迸流臭穢。夫問婦曰:此瓶汝昔愛否?對曰:實愛。今能愛否?對曰:昔所不知,故寶愛之。今已見之,不復愛也。夫曰:吾昔未悟,故與汝情愛彌篤。今已悟已,不復愛也。
智者觀之,但見髮毛爪齒,薄皮厚皮,血肉汗淚,涕唾膿脂,筋脈腦膜,黃痰白痰,肝膽骨髓,肺脾腎胃,心膏牓胱,大膓小腸,生臟熟臟,屎尿臭處,如是等物,一一非人。
人之所以貪欲者,執有人我故也。今以此身摩頂至踵觀之,中間所有不過三十六物,質礙歸地,潤溼歸水,暖氣歸火,動搖歸風。始則聚之以為身,終則散之以歸本。中間求之,一一非我。今者妄身,何者為是?如是觀之,畢竟無身。既無有身,則假名為人,與幻化等。男女皆幻,能所俱空,婬與淫者畢竟何有?胡乃於虗空而搆惡業,致三途苦耶?
識風鼓擊,妄生言語,詐為親友,其實怨妬,敗德障道,為過至重,應當遠離,如避怨賊。
此釋上文或者之疑。疑者曰:此身空虗,若其無人,何以能言語相親善耶?故釋之曰:能言語者,不過最初託一念識心,妄有緣氣於中積聚。此識與父母己三之報風,居於臍輪之下,如爐鞲槖鑰,鼓此識風以擊喉舌齦齶而為語言,非徒喉舌齦齶而能語言也。若能語言,則諸死者尚有舌存,胡不言耶?相親善者,不過四大詐為親善,其實與我作諸怨妬。譬若有人與怨家結為親友,自雖不即行殺,惟教作諸不善,使之敗德障道以為罪魁、為死因。四大亦然,相與百年詐為親友,婬殺盜妄靡不由之,為過至重。是故智者應當遠離,如避怨賊。
是故智者觀之如毒蛇想,甯近毒蛇不親女色。何以故?毒蛇殺人一死一生,女色繫縛百千萬劫,種種楚毒苦痛無窮,諦察深思難可附近。
前因女色而通明人身不淨、苦、空、無常、無我,妄執成過;今則會人身之過,而的歸女色。應當以智慧觀之,猶如毒蛇,不可親近。
是故智者切檢三愆,改往修來,背惡從善,不殺不盜,放生布施,不行婬穢,常修梵行。
前已三業別明止行二善,今則總明三業,要在時時切檢三愆,惡則改之,善則行之,此亦總言止行二善也。別明中,不殺、不盜、不婬,止善也;放生、布施、梵行,行善也。然有即止善而為行善,如涅槃云:不飲酒肉,施與酒肉;不服花香,施與花香。如是施者,無分文之費,而得名為大施檀越。此佛為世間人,能布施而不能持戒,故讚戒而具大施,使人知施之勝而莫大於戒,非謂持戒而不必行施也。
日夜精勤,行道禮拜。歸憑三寶,志求解脫。於身命財,修三堅法。
上明止行二善,猶是人天戒善,不堅牢法,不足以為出世之因,必須日夜精勤,志求解脫,於身命財,修三堅法,此則應依止觀四種三昧,備修十大願王,方合其法。三堅之法,出本事經。一、不堅財貿易堅財,謂一切世間財物,體非堅固,聚散無常,不可久保,若能持用布施清淨梵行之人,遠求無上安樂涅槃,或求當來人天樂果,即為堅固之財,永久不壞矣,是為不堅之財貿易堅財也。二、不堅身貿易堅身,謂父母所生之身,乃四大假合而成,危脆不實,體非堅固,生滅無常,不可久存,若能持守五戒,清淨無染,修習菩提無上之道,以證金剛不壞之身,是為以不堅身貿易堅身也。四大者,地大、水大、火大、風大也。五戒者,不殺、不盜、不邪婬、不妄語、不飲酒也。三、不堅命貿易堅命,謂人所受之命,雖壽夭不齊,皆同夢幻,體非堅固,倐忽無常,不可久保,若能了知四諦,習習正法,起越生死,以續常住不朽慧命,是為以不堅命貿易堅命也。
知身虗幻,無有自性,色即是空,誰是我者。一切諸法,但有假名,無有定實,是我身者。四大五陰,一一非我,和合亦無,內外推求。如水聚沫,浮泡陽𦦨,芭蕉幻化,鏡像水月,畢竟無人。無明不了,妄執為我,於非實中,橫生貪著。殺生偷盜,婬穢荒迷,竟夜終朝,矻矻造業。雖非真實,善惡報應,如影隨形。作是觀時,不以惡求,而養身命。
此大師誡勸行人,不可以惡求而養身命。何以故?世人只為不達一切法空,以身命而為實有,是故惡求多求,以養身命。不知身非實有,命不我延。何得以人間虗幻之身,造地獄真實之罪;以閻浮須臾之命,貽惡道長久之因;以五欲苟合之樂,嬰摧折色心之苦。文有法喻,合有結責,細尋可知。
應自觀身,如毒蛇想,為治病故,受於四事:身著衣服,如裹癰瘡;口䬸滋味,如病服藥;節身儉口,不生奢泰;聞說少欲,深樂修行。
此及下文,乃勸行人為治病故,應受四事。葢人身者,法身慧命之一大瘡疣也。身瘡畏寒醜,非衣服之藥而不治。口瘡畏飢饉,非飲食之藥而不治。故曰:身著衣服,如裹癰瘡。既因病而設藥,弗執藥以成病,宜節身而儉口,少欲而知足,不生奢泰,深樂修行。
故經云:少欲頭陀,善知止足,是人能入賢聖之道。
引證中意,言欲修少欲知足之行,須尚頭陀抖擻之教,事具十二頭陀經。既依阿蘭若樹下塚間露地常坐不臥,則能於住處臥具而修止足也。既依常乞食一坐食次第乞,則能於飲食而修止足也。既但三衣糞掃衣不畜餘長,則能於衣服而修止足也。既依腐爛藥而治病,則能於醫藥而修止足也。此為比丘入道之行門,三乘聖賢之標幟也。
何以故?惡道眾生,經無量劫,闕衣乏食,呌喚號毒,飢寒切楚,皮骨相連。我今暫闕,未足為苦。
古德云:出家之人,三常不足,謂衣、食、睡眠。此三不足,真實為道,於是滿足,多生放逸,長而說淨。不生放逸,亦有道之士也。既頭陀而苦行,必三常之不足。人於不足之時,當念惡道之苦,雖不足而常知足也。
是故智者貴法賤身,勤求至道,不顧形命,是名淨修身業。
愚人必貴身而賤法,則身先而道後,惟形命是顧;智者必貴法而賤身,則身後而道先,惟大道是求。愚智不相及者如此,道不道亦因是以判矣。
云何淨修口業?深自思惟:口之四過,生死根本,增長眾惡,傾覆萬行,遞相是非。是故智者欲㧞其源,斷除虗妄,修四實語:正直、柔軟、和合、如實。此之四語,智者所行。
凡淨修口業,當自思惟,口之出言,有過有功。過則口四惡業,即綺語、惡口、兩舌、妄語。此之四語,能遞相是非,增長過惡,傾覆萬行,成生死根本,是為過也。愚人以四惡培其根,是故生死之本日以增。智者以四實㧞其源,是故涅槃之性日以長。
何以故?正直語者能除綺語,柔軟語者能除惡口,和合語者能除兩舌,如實語者能除妄語。
行人既知口業功過是非不同,復應須知功能除過。如藥能治病,必與病相反。口業亦然,正直與綺語反,無委曲故;柔軟與惡口反,無麤暴故;和合與兩舌反,無鬬搆故;實語與妄語反,無虗偽故。而此四語,又必相須而進。何以故?葢正直無三,則失之於剛;柔軟無三,則失之於媚;和合無三,則失之於苟;如實無三,則失之於野。正當以一為主,以三為賓,主賓合行,既善且美。
正直語者,有二:一、稱法說,命諸聞者信解明了。
稱法,即依本有之事法也。法相差別,分明決擇,能令聞者信解明了。
二稱理說,令諸聞者除疑遣惑。
理者,文也,性也。依文而析,稱性而談,能令人斷權疑,生實信。
柔軟語亦二:一者、安慰語,令諸聞者歡喜親近;
二者、宮商清雅,令諸聞者愛樂受習。
宮商舉五音之二。若人語言既中五音,又能辭辯清雅,孰有聞者不愛樂受習?然四語中有勉然可學者,有勉學而不能成者,惟宮商清雅為難能也。以其人有南北,音有清濁,口有辯訥,氣有通塞,求其人於千一,吾不能於旦暮遇。噫!善說法者,於音聲之道亦難矣哉!
和合語者,亦二:一、事和合。見鬬諍人,諫勸令捨,不自稱譽,卑遜敬物。
見人鬬諍,勸諫令捨,固謂之和合語矣。又不邀功伐善,而自稱譽,兼之卑遜敬物,此和之至和者也。
二理和合,見退菩提心人殷勤勸進,善能分別菩提煩惱平等一相。
退菩提心者,以其與煩惱性互相乖角,若水火之同器,由是或菩提之水而不能滅煩惱之火,反為煩惱火之所煎沸,煩惱勝而菩提所以退也。葢他未聞圓頓煩惱即菩提之教也,今則善能分別菩提煩惱平等一相,相與和合為一體,則不諍而和合矣。
如實語者亦二:一、事實者,有則言有,無則言無,是則言是,非則言非。
有無不逾其言,固道人之實語;是非不絕其口,豈出家之直言?當是於物理之論,不越其是非耳。
二、理實者,一切眾生皆有佛性,如來涅槃常住不變。
理實語者,乃稱性宣說。一切眾生,皆有佛性,與佛不異,則生即無生。如來涅槃,常住不變,與生無殊,則滅元不滅。
智者欲遷善以清修,須觀惡而知過。眾生由四顛倒以沉淪,我當循四正道以出離。
我今欲拔其源,觀彼口業,唇舌牙齒,咽喉臍響,識風鼓擊,音出其中。
欲遏其流,當拔其源,拔源乃當遡流以尋源,得源則可拔,其流可遏矣。流者,四惡語也。語由寄聲,而音聲又由唇舌牙齒等,自外而遡至於臍,臍出息風,故上擊成聲,發為言語。然而息又由識之所主,故曰識風鼓擊。是則欲息其聲,當息其息,欲息其息,當息其心,非曰總不言也,而心君持正以司其令也。
由心因緣,虗實兩別。實則利益,虗則損減。實是起善之根,虗是生惡之本。善惡根本,由口言詮。詮善之言,名為四正。詮惡之語,名為四邪。邪則就苦,正則歸樂。善是助道之緣,惡是敗德之本。
上令遡流尋源,既得其心,苟欲拔之,先知功過,改之從之,捨四邪而歸四正,不徒為生善致樂,亦可以為助道證真。
是故智者要心扶正,實語自立,誦經念佛,觀語實相,言無所存,語默平等,是名修口業。
前明口業止善,今又兼明口業行善,止行兼進,故能滅惡而生善也。然又須觀語實相,非有非無,語默平等,不多不少,不以夥言而致失,弗事啞法以招譏,方名口業清淨也。
云何淨修意業?深自思惟:善惡之源皆從心起,邪念因緣能生萬惡,正觀因緣能生萬善。
三業因緣,意為根本,意苟有念,身口隨之。善調三業者,又當先慎意業以為其本。
故經云:三界無別法,惟是一心作。當知心是萬法之根本也。
引證中,且心作諸法,未言萬法惟心。
云何邪念?無明不了,妄執為我,我見堅固,貪、瞋、邪見橫計所有,生諸染著。
種種邪念,莫不始於無明,不了五陰無我,萬法本空,由是我見堅執,人相角立,貪瞋邪見橫計,染著起信,所謂無明不覺生三細,境界為緣長六麤是也。
故經云:因有我故,便有我所,故起於斷常六十二見。
我者,外道所計之神我也。我所者,謂五陰是神我所依之處所也。有時或計色即是我,離色是我;我大色小,色住我中;色大我小,我住色中。一陰計四,餘四亦然,成二十。歷過去、現在、未來,成六十。加根本、斷、常,有六十二。
見思相續,九十八使,三界生死,輪迴不息。
上六十二見,惟得通定外道所發。今見惑八十八使,加思惑十使,則悠悠凡夫與諸外道皆共有之。
當知邪念眾惡之本,是故智者制而不隨。
眾生無始,莫不具於邪念。愚人隨而不制,所以成惑;智者制而不隨,所以成智。
云何正觀彼我無差色心不二?
正觀之法,先了三界惟心,萬法惟識。惟心則人己一體,而誰彼誰此。惟識則依正不二,而何色何心。誰彼誰此,則彼我之分別忘。何色何心,則色心之能所絕。怨親平等,混和於法界之源。境智圓融,寂滅於真如之海。內惑不作,外境都捐,尚何惑業輪迴之有哉。
菩提煩惱,本性無殊;生死涅槃,平等一照。
生死即涅槃,煩惱即菩提,本出淨名經。天台立圓頓宗旨,本依乎此。即大師從天宮悟入,亦得乎此。上言彼我無差,色心不二,苟微此,則旨無所歸矣。是故能於此二,達本性無殊,平等一照,則心心絕待,念念圓融,三觀正修,思過半矣。
故經云:離我、我所,觀於平等,我及涅槃,此二皆空。
微離我、我所,則不能觀於平等;微觀於平等,則不能離我、我所。言平等者,我及涅槃二皆空耳。
當知諸法但有名字。故經云:乃至涅槃亦但有名字。又云:文字性離,名字亦空。
諸法但有名字,則名無實名。名無實名,則體無實體。如是則煩惱非煩惱,菩提非菩提。生死涅槃,亦復如是。故涅槃云:誰有煩惱,而言毗婆舍那能破煩惱?然則誰有菩提,而言煩惱能障菩提?菩提煩惱,二性既空,則諸法涅槃,但有名字。又文字性離,則名字亦空。名實俱空,故諸法平等。
何以故?法不自名,假名詮法,法既非法,名亦非名,名不當法,法不當名,名法無當,一切空寂。
肇法師云:名無召體之功,體無應名之實。無名無實,名實安在?葢世出世間之法,皆是眾生妄計,假立名字,遂執之以為真實。由是緣名責相,逐影忘形。不知法既非法,名亦非名,兩皆無當,本來空寂。
故經云:法無名字,言語斷故。
假名不能詮實法,以其假實不同故也。
是以妙相絕名,真名非字。何以故?無為寂滅,至極微妙,絕相離名,心言路絕,當知正觀遡源之要也。
是故智者正觀因緣,萬惑斯遣,境智雙忘,心源淨矣。是名淨修意業。
因緣者,所觀之事境也。即上所明彼我色心,菩提煩惱是也。正觀者,能觀之理觀,能融事以歸理。即上所明無差不二,名實雙忘之智慧也。能如是觀,萬惑不遣而自遣,境智不忘而自忘。惑遣觀忘,心源了然清淨矣。
○三乘漸次第六
夫妙道沖微,理絕名相之表;至真虗寂,量越羣數之外。
本欲明說,先言無說以標本。葢無說為所說之理,有說為能詮之教。能了無說,則不妨有說。是則終日無言而熾然演說,終日說法而寂爾無聲。所謂說時默,默時說,大施門中無壅塞。
而能無緣之慈,隨有機而感應;不二之旨,逐根性而區分。順物忘懷,施而不作,終日說示,不異無言,設教多途,無乖一揆。
石壁云:不疾而速,感而遂通,故能朗然元照,鑒於未形。如來乘莫二之真心,吐不一之殊教,乖而不可異者,其惟聖人乎?又曰:順物照俗,忘懷照真,終日施為,同歸無作。
是以大聖慈悲,隨機利物,統其幽致,羣籍非殊。
慈悲利物,乃從體以起用,自無差而為差者也。幽致非殊,乃即用而即體,即差別而為無差者也。
中下之流,觀諦緣而自小;高上之士,御六度而成大。
三乘漸次渡河,天台判在通教。若約時說,乃在生熟二酥;約化儀說,乃屬於漸;約不定,則如來不思議力一音演說,得解隨機;約秘密,則如來或為此人說四諦,或為彼人說因緣、說六度等,彼此互不相知。今文正明不定,故曰中下自小,高上成大,豈非上中下乘在機而不在佛乎?
由是品類愚迷,無能自曉,或因說而悟解,故號聲聞。
此明下智得名之所自也。謂聞四諦聲而悟道,故號聲聞。
原其所修四諦而為本行。
此明下智修行之所本也。謂能知苦、斷集、慕滅、修道故。
觀無常而生恐,念空寂以求安。患六道之輪迴,惡三界之生死。
此明下智趣向之本志也。生死固無常,菩薩處之而不畏。涅槃固安隱,菩薩慕之而未暇。以其有慈悲大志故也。故於六道三界,處之怡然。聲聞反是,故於是生恐惡患,尋樂求安。
見苦常懷厭離,斷集恒畏其生,證滅獨契無為,修道惟論自度。
此明下智觀四諦所以成聲聞之故。葢四諦法門,四教通用,惟觀其根性進解何如。圓教亦觀四諦,彼何以獨稱無作?以其能解生死即涅槃,煩惱即菩提等。惟此聲聞則不然。如空中本自無刺,彼故見苦而常懷厭離以拔之,見集而恒畏其生以斷之。虗空亦本自無得,彼故慕滅而獨契之,修道而獨度之。此其所以為下智也。然此但言藏教爾,通教則非然。以其能解色即是空,非色滅空故也。
大誓之心未普,攝化之道無施,六和之敬空然,三界之慈靡運。因乖萬行,果闕圓常,六度未修,非小何類?如是則聲聞之道也。
大誓未普,從容與而言之也。若峻辭奪之,正當言其不普。誓既不普,攝化何施?所謂如麞獨跳,不顧後羣者也。六和敬者,石壁云:一、同戒和敬;二、同見和敬;三、同行和敬;四、身慈和敬;五、口慈和敬;六、意慈和敬。余曰:聲聞非無六和之敬,第歸之於空然而己。六和既空,慈悲不運。若菩薩欲圓萬德之果,須順萬行之因。聲聞因行有乖,果德豈能不闕?六度曠然不修,自非小乘何類?所以判入聲聞乘也。
或有不因他說,自悟非常,偶緣散而體真,故名緣覺。
梵語辟支迦羅,此稱獨覺,亦稱緣覺。不因他說,自悟無常,單言獨覺也。偶緣散而體真,兼言緣覺也。
原其所習,十二因緣,而為本行,
十二因緣有三種三世,一期一念下,且言其三世。
觀無明而即空,達諸行而無作。二因既非其業,五果之報何酬?愛取有以無疵,老死亦何所累?
無明與行,過去二支因也。通教緣覺能了煩惱即空,結、業、無作、識、名色、六入、觸、受,現在五支果也。因既即空,果亦何得?故曰:二因非業,五果何酬?愛、取、有三支,現在因也。由有現在三支之因,故感未來二支老死之果。愛、取既已無疵,老死故無所累。此緣覺觀因緣滅相入道之法也。
故能翛然獨脫,淨處幽居,觀物變而悟非常,覩秋零而入真道。四儀庠序,攝心慮以恬愉;性好單棲,憩閑林而自適。
此明獨覺,謂獨宿孤峯,樂獨善寂,觀物變易,自悟無生,如國王見落花而悟道,比丘聽釧聲而證真。
不欣說法,現神力以化他。無佛之世出興,作佛燈之後𦦨。
初心菩薩能說法而未能現通,緣覺、獨覺能現通而不能說法,惟佛與佛乃兼有之。然而又有現通、不現通諸緣覺、獨覺,說法、不說法諸緣覺、獨覺,亦不得一準。
身惟善寂,意翫清虗。獨宿孤峯,觀物散滅。利他不普,自益未圓。於下有勝,於上不足。兩非其類,位取中乘。如此辟支佛道也。
辟支取唯如鹿,亦能匡徒領眾,第利他不普耳,自益未圓。且約通教言之,辟支先侵正使,少侵習氣。菩薩至果時,正習俱盡,以此二事,以定三人。今則於下有勝,於上不足,在季孟之間,故號辟支迦羅。
如其根性本明,元功宿著,學非博涉,解自先知。
此明菩薩乘,皆由宿秉積功累德,不止一生,誠非學聚問辨而來。
心無所緣,而能利物。慈悲至大,愛見之所不拘。
石壁云:有悲無智,愛見是生;有智無悲,墮二乘地。今以忘機之智,導無緣之悲,所以為通教菩薩也。金剛三昧經云:若化眾生,不生於化;不生無化,其化大焉。
終日度生,不見生之可度。
金剛般若云:滅度一切眾生,實無眾生得滅度者。此之謂也。
一異齊旨,解惑同源,人法俱空,故名菩薩。
原其所修,六度而為正因。
藏通菩薩皆修六度,應以事理二種別之,今正言修理六度也。
行施則盡命傾財。
身、命、財三者俱施,如此行檀修三堅法。
持戒則吉羅無犯。
七聚淨戒,雖最小者為突吉羅,而亦無犯,況其大者乎?又應云:性重譏嫌,二皆無犯。
忍辱則深明非我,割截何傷?安耐毀譽,八風不動。
經云:我於往昔,節節支解,若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應生瞋恨。石壁云:良由四相即空,順違無地,稱法成想,故曰深明。八風者,利、衰、毀、譽、稱、譏、苦、樂。
精進則勤求至道,如救頭然,自行化他,剎那之頃無間。
精則不雜,進則不退,不雜不退,以求大道,如救頭然之急,如喪考妣之哀,二利兼行,雖剎那亦無少間,如是可謂真精進也。
禪那則身心寂怕,安般希微,住寂定以自資,運四儀而利物。
入定之法,宜調身、調息、調心。入則調麤而至細,出則調細以出麤,住則三事以均調,所謂入出住百千三昧是也。梵語安那般那,此云遣來遣去,即調息之方也。謂菩薩住則修寂定以自資,出則運四儀而利物,莫非自他兼利之事也。
智慧則了知緣起,自性無生,萬法皆如,真源至寂。
中論云:因緣所生法,我說即是空。豈非自性無生乎?以此充擴一切,則萬法皆如,而真源至寂矣。
雖知煩惱無可捨,菩提無可取,而能不證無為,度生長劫。
前明菩薩能達假而即空,今則能從空而出假。於無可捨中,吾故捨之;無可求中,吾故求之。不證無為,度生長劫。
廣修萬行,等觀羣方。下及諦緣,上該不共。
般若有共不共,共則三人同修,即下及諦緣等觀通理。不共則獨菩薩法,非但六度有別,亦乃道觀雙流。
大誓之心普被,四攝之道通收,總三界以為家,括四生而為子,悲智雙運,福慧兩嚴,超越二乘,獨居其上,如是則大乘之道也。
此讚菩薩其心普,其行通,其家大,其子多,而悲智雙運,福慧兩嚴,故能超越居上,以成大乘之道也。
是以一真之理,逐根性以階差,取益隨機,三乘之唱備矣。
理本無差,教隨機異,諦緣度法,唱為三乘。
然而至理虗元,窮微絕妙,尚非其一,何是於三?
此下示一而為三,三本是一。先明一本非一,令其於三忘三。忘三則會歸於一,歸一則一與俱忘,方契虗元絕妙之旨。
不三之三而言三,不一之一而言一。
欲使忘三,先須了其不三;欲使忘一,先須了其不一。是則不三之三則可忘,不一之一則可泯也。
一三非三尚不三,三一之一亦何一。
即一之三,則三即一,故三非三。三非三,故尚不三。即三之一,則一即三,故一非一。一非一,故一何一?
一不一,自非三。三不三,自非一。
一尚不一,則三本非三,故自非三。三尚不三,則一本非一,故自非一。
非一一非三不留,非三三非一不立。不立之一本無三,不留之三本無一。
夫三因一立,一既非一,而三豈留?一因三會,三即非三,而一豈立?不立之一,一既空,又何有於三?故本無三。不留之三,三既無,又何有於一?故本無一。
一三本無無亦無,無無無本故絕妙。
一三雖無,若存於無,無則非妙,故即此無而亦無之。苟無其無,則無有一三之根本,方能臻於至理虗元,窮微絕妙之體。言絕妙者,絕一三有無形對之麤迹也。
如是則一何所分?三何所合?合分自於人耳,何理異於言哉?
能如此知,則一自住一,元不分三;三自住三,三不合一。今言始從一理而分為三乘,未合三乘而歸於一理者,乃從三乘之機而自分自合耳。三乘所證之理,豈為人分之果異,合之果同哉?
譬夫三獸渡河,河一甯從獸合,復何獨河非獸合,亦乃獸不河分。
涅槃經明三獸渡河,謂象、馬、兔也。兔浮水面,馬才沒身,象直到底。以喻通教三人,破惑證真,淺深有異。然而獸不同而河自合,一河之一,甯從獸而方一哉?以喻理原自一,非從人合而後一也。即獸自異而河元不分,以喻人雖三而理不為之三也。
河尚不成三河,豈得以河而合獸?獸尚不成一獸,豈得以獸而三河?
河祇是一,豈得以一河而合三獸?喻理本不異,豈得以理而合三乘?獸本是三,豈得以三獸而成三河?喻機本為三,豈得以三乘而為三理?
河非獸而何三?獸非河而何一?
石壁云:理不是機自一,機不是理恒三。
一河獨包三獸,而河未曾三;三獸共履一河,而獸未甞一。
喻一理以應三機,而理不為機以成三;三機共觀一理,而機不為理以為一。
獸之非一,明其足有長短;河之不三,知其水無深淺。水無深淺,譬法之無差;足有短長,類智之有明昧。
以法合喻,可知。
如是則法本無三,而人自三耳。
結文亦可知。
今之三乘之初,四諦最標其首,法之既以無差,四諦亦何非大,而言聲聞同觀之位居其小者哉?
四諦通三乘,亦通四教。十二因緣則廣說四諦,六度則舉道滅以該苦集。義通四教,略如前註。
是知諦似於河,人之若獸。聲聞最劣,與兔為儔。雖復奔波,甯窮浪底。未能知其深極,位自居卑。何必觀諦之流,一槩同其成小。
石壁云:下智不深,觀之自小;上根所造,甯同小哉?
如其智照高明,量齊香象,則可以窮源盡際,煥然成大矣。
智照高明,則能觀之智大;量齊香象,則所階之位優;窮源極際,則所證之理深。
故知下智觀者得聲聞果,中智觀者得緣覺果,上智觀者得菩薩果。明宗皎然,豈容圖度者矣。
涅槃云:下智觀者,得聲聞菩提,乃至上上智觀,得佛菩提。今論三乘,故不言上上也。
是以聲聞見苦而斷集,緣覺悟集散而觀離,菩薩了達真源,知集本無和合。三人同見四諦,證果之所差殊。
只一四諦,三乘所觀不同。以乘三種智慧,聲聞以苦諦為先,知苦而斷集;緣覺觀集諦為先,悟集散而觀空;菩薩以滅諦為首,了達真源,集無和合。四諦同而證果異也。
良由觀有淺深,對照明其高下耳。
以淺深之觀,對照四諦,以明高下。
是以下乘行下,中上之所未修;上乘行上,而修中下;中行中下,不修於上。上中下之在人,非諦令其大小耳。
明三乘之修,有正有兼。上正修上,兼修中下;中正修中,兼修乎下。下根惟能修下,而不能修中上也。
然三乘雖殊,同歸出苦之要。
共破見思之縛,皆出分段生死,不以觀有明昧,而脫苦亦有優劣也。
三明照耀開朗,八萬之劫現前。六通縱任無為,山壁遊之直渡。時復空中行住,或坐臥之安然。泛沼則輕若鴻毛,涉地則猶如履水。九定之功滿足,十八之變隨心。
此明功德圓滿也。三明照耀等,言三明六通悉皆具足也。九定等,言此神通由禪定之所發也。九定十八變,備如法數。
然三藏之佛,望六根清淨位,有齊有劣。同除四住,此處為齊;若伏無明,三藏則劣。佛尚為劣,二乘可知。
文出法華元義。彼判四教,皆有果頭之佛。若論斷伏修證,階位天淵。所謂邊方未靜,借職則高。論爵定勳,其位實下。故約三藏果佛,與圓教七信位人,定其優劣。故曰,同除四住,此處為齊。若伏無明,三藏則劣。以三藏人,不知有根本無明,況能伏斷。故此六根清淨人為劣也。昔五代錢忠懿王,讀至此,不知其義。問天台韶國師,師曰,此是天台教義。當問螺溪羲寂法師,師為之釋疑竟。備言天台教藏,此方兵燹毀滅,惟海東諸國完備。王為遣使齎幣,往聘高麗日本。遺文復還,後世獲覩教觀全文。
望上斷伏雖殊,於下迷悟有隔,如是則二乘何咎,而欲不修者乎?
此寓勸修,故以望上雖殊於圓,於下猶勝於迷,以為發端,故曰如是則二乘之法何咎而欲不修。
如來為對大根,引歸寶所,令修種智,同契圓伊,或毀或譽,抑揚當時耳。
此釋或者之疑。疑者曰:若聲聞之行當修,何故如來於大乘經種種呵斥,以為焦敗不成法器?故釋之曰:如來說法,見大機而為小障,令大不發。故或抑小以揚大,抑偏以譽圓,而作此說。然而聞之獲益,事匪徒然。
凡夫不了,預畏被呵。甯知見愛尚存,去二乘而甚遠;
如來說法,各有時用,見大機則呵小以揚大,見小機則讚小而毀妄。凡夫不了此意,未修預畏被呵,豈知二乘之法,乃瀉愛見之黃龍湯,可以為圓修助道。其若不服,守病而死,誰之過歟?
凡夫之人,徒言修道,惑使不驅,則身口何由而端?心路何由而直?
見生自意,解背真詮,聖教之所不依,明師未曾承受。
聖教不依,所以解背真詮;明師未承,所以見生自意。
根緣非唯宿習,見解未預生知,而能世智辨聰,談論以之終日。時復牽於經語,曲會私情,縱邪說以誑愚人,撥因果而排罪福。
世有一等,善無宿植,解不生知,假辨聰而談論風生,援經論而傍通曲會,不過誑惑愚聾,撥無因果。
上既以解驗其邪正,今復以行而測其聖凡。順之則喜,逆之則瞋,居然凡夫三受,胡以菩薩自稱?
初篇之非,未免過人之釁,又縈大乘之所不修,而復譏於小學,恣一時之強口,謗說之患鏗然,三途苦輪,報之長劫,哀哉吁哉!言及愴然悲酸矣。
初篇四重也。過人之釁又縈,言此人之釁隙繞身而多也。大既不修,又譏於小,恣強口而謗說,嬰長劫之苦輪,誠可哀哉!興言實愴。
然而達性之人,對境彌加其照;忘心之士,相善不涉其懷。況乎三業之邪非,甯有歷心於塵滴?
達性而修,對境無非心性,彌照性以成修。忘心而見,逢緣何莫真如,愈達如而忘善。邪非何有,塵滴何沾。
是以鑒元之侶,淨三受於心源;滌穢之流,掃七支於身口。
三受不淨,則元無以鑒;七支不掃,則奚以滌?所貴乎道者,惟是以為快也。
無情罔侵塵業,有識無惱蜎螟。幽㵎未足比其清,飛雪無以方其素。
能淨三受,能掃七支。無情自不犯偷盜,有情自不犯淫殺。楞嚴云:心尚不緣色香味觸,身三口四,生必無因。清素之懷,不可雲喻。
養德若羽,羣揚翅望星月以窮高;棄惡若鱗,眾驚鉤投江瀛而盡底。
石壁云:養德似鳥沖虗,彌高智路;棄惡如魚避鉤,謹慎行門。
元曦慚其照遠,上界恧以緣消。
石壁云:智照高遠,量越元曦;三有緣消,功逾上界。解行如此,無以加焉。
境智合以圓虗,定慧均而等妙。桑田改而心無易,海嶽遷而志不移。
道如在己,世間相常。山海任其變更,心志豈隨物轉。
而能處憒非喧,凝神挺照,心源明淨,慧解無方。
石壁云:極耳目於視聽,聲色所不能制者,豈不以其即萬物之自虗,故物不能累其神明也。
觀法性而達真如,鑒金文而依了義。如是則一念之中,何法門而不具?
圓修之人,內自觀性,外合了義,一念性具,何法不該。故能達修善修惡,即性善性惡,心性融通,無法不具,可謂圓頓了義之人也。
如其妙慧未彰,心無準的,解非契理,行闕超塵,乖法性而順常情,背圓詮而執權說。
凡事圓修,先須開悟妙慧。如善射者,筈筈相拄,無不中的;心心相照,無不越塵。葢照性而智自明,智明而塵自越。其或不然,以無法身與般若,胡能致解脫之神效哉?
如是則次第隨機,對根源而設教矣。
結成佛說三乘漸教之所以。如其圓解圓行,則不須此。若解非契理,行闕超塵,乖性順情,背圓執偏,如來不得不隨機對根說三乘之教矣。
是以敘其綱紀,委悉餘所未明,深淺宗途,略言其趣。三乘之學,影響知其分位耳。
三乘法門,關繫實繁,若欲委知,須尋元文大部。今且略言綱紀,令初學知其分位耳。
永嘉禪宗集註卷上
題目五字,應從正安。先人後法,稱為永嘉禪宗集,如天台止觀之類。舊集者,先法後人,葢倒置也。永嘉則大師所生之地,乃以處而彰人。禪宗則大師所說之法,乃以度無極而為旨。梵語禪那,此翻靜慮,亦云思惟修名。當六度之一體,為萬行之都。葢禪那屬定,般若屬慧,此約法相差別而言之也。即定而未嘗不慧,即慧而未嘗不定,此約體性無差而言之也。如下文明奢摩他當定,而兼言寂照。有曰:寂寂惺惺是無記,寂寂非非定即慧乎?例毗婆舍那當慧,優畢叉當止觀等,莫不寂照雙融,止觀互用。正以定體融通,止即是觀。是以一部言詮,及以修法,莫不雙宗定慧,及以靜明,為見性之所宗,成佛之所主。釋迦如來四十九年,究竟指歸,歸乎此也。南嶽天台,祖祖相傳,傳乎此也。真覺大師,天宮悟入,悟入乎此也。南往曹溪,以求印可,印可乎此也。洎歸東甌,利益道俗之所演說,演說乎此也。從茲悟入,是為圓頓上乘。異此修行,是為小乘外道。末世行人,可不崇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