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唯識論集解
成唯識論卷第二
成唯識論卷第二
復如何知諸有為相至無為相體應異所相。
又生等相若體俱有至彼此異因不可得故。
次約三相俱、不俱破。若生、住、滅三相俱有實體者,則應三體一時齊興作用,同生同滅。若謂三相各各相違,不同時者,則三相之體亦不同時,安得俱有?體既不俱,則生、住、滅亦不俱起。既不俱起,安得實有?若謂能相、所相不待因緣,體皆本有,如是則生滅之用亦當本有,以體與用無別性故。若謂體雖本有,不待因緣,而用非本有,必待因緣和合而有者,所待因緣既非本有,必從外來,則汝所執待緣而有生滅亦非實有,便為無用。若謂色、心諸有為法是恒有故,而與生滅相合,則應無為法亦是恒有,亦有生滅,以有為、無為同一因故。立量云:三有為法與生等合,所相恒有故,如三無為。三無為法與生等合,所相恒有故,如三有為。今既不同無為,則有為所相斷非恒有。所相尚非恒有,況能相生滅而實有哉?
又去來世非現非常至後一是無,故在過去。
此約三世以破三相無實體。先立量破,次互破。若以生名為有,則生應屬現在,不在未來。若以滅名為無,則滅應屬過去,應非現在。若以滅為非無,應以生為非有。又滅則非住,住則非滅,滅、住寧執同時?住則有生,生則有住,生、住何容異世?三相不同,三世各異,云何諸法實有三相?故彼所執進退皆非。然有為法是伏因托緣而得生起,故一切法緣合則生,緣散則滅,表異無為假立四相,非謂實有。瑜伽問云:若有為法生、住、異、滅四有為相具足可得,何故世尊但說三種?答:由一切行三世所顯故,從未來世本無而生,是故世尊由未來世於有為法說生有為相。彼既生已,落謝過去,是故世尊由過去世於有為法說滅有為相。現在世法二相所顯,唯現在世有住可得,前後變異亦唯現在,是故世尊由現在世於有為法總說住、異為一有為相。問:何故佛聖弟子於諸蘊中隨觀生、滅而住,不說隨觀住、異性耶?答:生及住、異俱生所顯,是故二相合為一分建立生品,即說隨觀一生相住;於第二分建立滅品,即說隨觀一滅相住。
如何無法與有為相至是故四相皆是假立。
問:滅相是無,應入過去無體法中,云何得與現在諸有為相?答:不是過去滅法令現在有法成無,是過去滅法表現在有法後必成無。此雖滅法,與有為相亦何過失?且此四相各有所表,無而忽有故以生表,有而後無故以滅表,生而改易故以異表,暫用不常故以住表。此在有為雖俱名表,各各有異,故於一法假立四名,非是實有。此依剎那念念不停,假立四相。若約從生至死一期果報分位短長,亦有四相:初出胎時名生,命終名滅,生已或三十年、四十年只是此身相續不斷名住,即此相續中間自少至壯、壯而至老遷變不同名異。是故此四亦是假立。
復如何知異色心等至執能詮異語天愛非餘。
此破名句文身為實有也。先反詰,次引證。名身有十二種:一假立名,謂於內假立有情命者等名,於外假立瓶衣等名。二實事名,謂於眼等色等諸根中立眼等名。三同類相應名,謂有情色受大種等名。四異類相應名,謂青黃等名。五隨德名,謂質礙故名色、領納故名受、發光故名曰等。六假說名,謂呼貧名富等。七同所了名,謂共所解想。八非同所了名,謂與此相違。九顯名,謂其義易了。十不顯名,謂其義難了,如明呪等。十一略名,謂一字名。十二廣名,謂多字名。句身者,謂名字圓滿。此有六種:一不圓滿句、二圓滿句、三所成句、四能成句、五標句、六釋句。不圓滿句者,謂文不究竟、義不究竟,當知復由第二句方得圓滿。如說:諸惡者莫作,諸善者奉行。若唯言諸惡,則文不究竟;若言諸惡者,義不究竟。更加莫作方得究竟,即圓滿句。所成句者,謂前句由後句方得成立。如諸行無常有起盡法,生必滅故寂滅為樂。此中為成諸行無常,故次說言有起盡法,前是所成、後是能成。標句者,如言善性。釋句者,謂正趣善士。字身者,謂若究竟若不究竟,名句所依故曰字身。正理師執聲上屈曲是名句文,體異於聲而是實有。現見有時得聲而不得字、有時得字而不得聲,故先斥謬。此經不說異聲實有,若名、句、文異聲而實有者,則名、句、文便同色、香、味等,不可謂之能詮,以離音聲無別能詮,故立量破云:名、句、文身非實能詮,異聲實有應如色等。次縱奪破。若謂即聲能生名、句、文者,則此聲上自有音韻宛轉屈曲可作能詮,何用別執名等為能詮?次例破。若謂此聲音韻屈曲即名、句、文,異聲實有名能詮者,則應色上形量屈曲,應異色處別有實體亦名能詮。若謂聲上音韻屈曲如絃管聲,不能詮表非能詮者,則此語聲音韻屈曲亦應如絃管聲,不能詮表不別生名等。問:聲是能詮,人所共知,是誰說彼不是能詮?答:聲若能詮,則應現前風鈴、木鐸等聲應是能詮。今此言語聲與彼風鈴等聲互相校量,俱無詮表,不別實生名、句、文身,故知語聲非實能詮。下責之云:汝何獨許語聲能生名、句、文身,異聲實有執為能詮,何故不許唯語即是能詮,不別生名等耶?問:既語聲不別生名等,據何道理定知能詮即是言語,寧知不假語言亦有能詮?答:語為能詮,人天共了,以欲界以音聲為佛事故,欲界人天皆藉語言而為詮表。若說能詮不是語言,唯是色界光音,以上等天不兼乎人,故說能詮即語
然依語聲分位差別至妙香味等假立三故。
下明能詮非實有。然此名句文身皆依語聲多少分位假立差別,如斫芻等,故不離語聲。又不即語聲,以名聲假實有異故。由此四無礙中法詞無礙境亦差別,法對所詮、詞多對機說名聲故。聲與名等蘊處界攝亦各有異,聲是色蘊攝,名通四陰故;聲是聲處聲界攝,而名等法處法界攝故。然此三者且依此土安立,此土以音聲為教體故,非謂一切皆依聲立。餘國土中有以放光為佛事,即以光明為能詮;有以妙香味等為佛事,即以妙香味等為能詮。故知能詮各各有異,非謂悉依聲立也。
有執隨眠異心心所至准前理趣亦應遮止。
此執相應隨眠為不相應也。言隨眠者,謂煩惱種子隨逐有情眠伏藏識,彼執是不相應行蘊攝。先斥非理。次破云:既名貪等種子,即與貪等現行相應,非是不相應明矣。立量破云:所執隨眠非不相應,名貪等故,如現貪等。次例破別執有餘不相應行者,如流轉、定、異、勢、速、時、方等,准前理趣並應遮止。
諸無為法離色心等至離色心等實無為性。
此總破三種無為也。前三皆名有為者,皆有造作,皆有生滅,故名有為。今此三法無造作故,無生滅故,故名無為。此三無為是唯識實性,薩婆多計離色心等實有自體,故先立有為三義以例破。不待因成者,言此二法不待宗因比量而成,現知是有故。由彼彼用證知是有者,如眼之用在視,耳之用在聽,以能發識比知是有。言有為法具此三義尚非實有,況無為法無此三義而實有耶?立量破云:無為是有法,不應執為離色心等實無為性,是宗因云所知性故,或色心等所顯性故。喻如色心等無為是根本智所知之境,又是二空所顯之性,當知即是色等實性,非離色等而別實有。
又虗空等為一為多至執彼體一,理應爾故。
此破虗空無為也。先約一體破。若曰空體是一,而能徧一切處者,必能容受色等諸法,復能徧與色等諸法相合,則此虗空體非是一,應成多體。若曰空體是一,當合一法,不應與餘法合。若不與一法合,而合餘法者,則應諸法互相周遍,以虗空悉入一切法故。若謂虗空是一,不與諸法相合,而合一法者,則應虗空不能含容攝受,如餘無為,以餘無為不能攝受諸法故。立量破云:虗空無為是有法,應非容受。是宗因云:不與法合故,喻如餘無為。又色等中有虗空否?若有,則空、色相混而不分;若無,則空、色相離而不遍。次將擇滅、非擇滅例破云:若虗空是一體者,則應斷一部一品結時,不但得一部一品擇滅,餘一切部一切品擇滅皆得一法。緣闕不生時,不但得一非擇滅,應得一切非擇滅。由其體本是一,理合如是。言一部者,如苦部、集部等。品者,如上、中、下等。結者,八十一品思惑也。
若體是多便有品類至應如兔角非異心等有。
次約多體破,立量云:虗空體多非實無為,有品類故,應如色等。非徧容受餘部所執者,即後三種無為也。下總破無為非實有,立量云:又諸無為非異心等決定實有,許無因果故,應如兔角。
然契經說有虗空等至與一切法非一異等。
下出正義。六無為有二種:一、依法相業識變現假立一種,謂曾聞說虗空等五種無為法,聞已然後復假觀法,數數熏習之力流入八識田中,故業識王所生時,變起似虗空等無為相現。此無為相變帶而起,前後相似無有變易,假說為常,非是實有。釋曰:此無為等而無本質,唯心所變,猶如極徵假而無體。二、依法性假立一種,謂證人法二空無我所顯真如。此非有相、非無相、非非有無相、非有無俱相,非一相、非異相、非非一異相、非一異俱相,言語道斷、心行處滅,亦非實有。
是法真理故名法性至故諸無為非定實有。
下,結顯。六種無為悉是假立,是諸法真實之理,故曰法性。豁虗離礙,無物所顯,故曰虗空。擇滅者,亦名數緣滅。數謂慧數,由慧為緣,擇滅諸惑,能顯滅理,故三藏翻為擇滅。謂擇力所得滅,名為擇滅。此以離繫為性,由無漏智斷諸障染,遠離繫縛,證得解脫,假名擇滅。非擇滅者,亦名非數緣滅。非由慧數滅惑所得,但以性淨及於緣𨷂之所顯發故。言緣𨷂者,俱舍云:永礙當生,得非擇滅。謂能永害未來法生,得滅異前,名非擇滅。得不由擇,但由緣𨷂,名非擇滅。如眼與意專一色時,餘色、聲、香、味、觸等謝,緣彼境界五識身等,住未來世,畢竟不生。由彼不能緣過去境,緣不具故,得非擇滅。釋云:謂眼緣色時,耳等亦合緣聲等,以專注色故。耳等不緣聲等,同時聲等剎那已謝,故令緣聲等識更不復生,以前五識唯緣現量不緣過去故。不動者,離前三定至第四禪,離三災出八難,無喜樂等搖動身心所顯真理,名不動滅。想受滅者,謂已離無所有處,欲超過有頂,暫止息想作意為先,故諸不恒行心心所滅及恒行一分心心所滅所顯真理,名想受滅。此五皆依真如假立,而真如亦是假名,謂言說之極無有可說,故強名真如。然諸契經立名不同,或說有說空,或說真說實,皆是對機,但有言說都無實義。如說有者遮清辯之撥無,說空者遮化地之執有,說實者遮徧計之虗及依他之幻,說真如者離外道之倒及二乘之妄,不同餘宗離色心外別執常法以為實有,名曰真如。真如既是假立,前五可知。
外道餘乘所執諸法至如執外境亦是法執。
先立量破彼所緣之境不離唯識,立量云:外道餘乘所執諸法是有法,異心心所,非別有性,是宗。因云:是所取故,喻如心心所。心所不離心,所取之境亦不離心故。次破彼能緣心不緣離識實境,立量云:能取彼覺是有法彼指外境言,現量五識是能取彼外境之覺,覺即現量五識,亦不緣彼,是宗能緣現量五識不能親緣離心之境。因云:是能取故,喻如緣此覺此字指現量五識言,現量五識不能緣離心之境,亦猶意識不能緣現量五識。故宗鏡問云:若無外境,應無現量能緣之心。若無現量能覺,云何世人說有如是覺,我今現證如是境耶?答云:現覺如夢,謂正起現量五識,證色等五境時,唯能證所證之境,不能覺現量能覺之心。所以者何?覺能覺法是意識,以正隨起五識時,尚無意識,故不能覺現量之心。至第二念正起意識,覺前念五識現量時,所覺現量五識及現量所覺之境並已謝滅,以諸識不並起故。意識起時,現量五識已謝滅故。問云:色不相應及無為法,三位皆無心心所法,必是實有立量。答云:諸心心所非真實有,依他起故,亦如幻事。問云:諸心心所既非實有,何故又說唯識?答:為遣彼外道餘乘所執離心心所別有實境,故說唯識。遮彼心外之境非是實有,非謂實有唯識也。若復執彼唯識為實有者,即與外道餘乘所執外境為實有者等無有異,亦墮法執中矣。所謂執中無權,猶執一也。故轉識論問云:遣境存識,可稱唯識。若境識俱遣,何識可成?答:立唯識者,一往遣境留心,率終而論遣境,為欲空心故,境識俱泯,是其正義。此境識俱泯即是實性,實性即是阿摩羅識,亦可率終而論是阿摩羅識也。
然諸法執略有二種至依他起性如幻事等。
此略示二種法執及脩斷之相。此法執與前我執,若約大乘,分別我法二執,初地初心一時頓斷;俱生我法二執,地地皆斷一分;至金剛後心,一時頓盡。故云:分別我法極喜無,六七俱生地地除,第七脩道除種現,金剛道後等皆無。若約小乘,初見道時,頓斷分別我執,即證初果;斷盡俱生我執,遂證四果。而法執始終不與焉。自心外法或有或無者,踈所緣緣、能緣或有也。自心內法一切皆有者,親所緣緣、能緣皆有也。是故一切法執皆緣自心所現似法,而愚法者執以為實。問云:所現似法與所執法,孰有孰無?答:一是依他,一是徧計,有無不同。立量云:諸似法相決定是有,從緣生故,喻如幻事。所執實法決定非有,妄計度故,如畢竟無。故世下,引證。
如是外道餘乘所執至習氣擾濁心故似彼而轉。
此總結前文。離識所執實我、實法皆非實有,故心、心所決定不用離識色法、不相應法及無為法為所緣緣,以離識外色等皆無實體故,親所緣緣必依有體實法故。若非自變色等諸法決非親緣,即以現在內識例眼聚心、心所法不能為耳聚親緣,以彼本質各有屬故。立量云:現在彼聚心、心所法是有法,非此識聚親所緣緣。宗因云:他聚攝故,如非所緣。不但彼聚不能為此聚親緣,即同聚心所亦非同聚心王親緣,以王所各有實體故。立量云:同聚心所是有法,亦非親所緣。是宗因云:自體異故,如餘非所取。若約後文,諸識有互緣義,如第八與前七為所緣緣,第八相分與前五識為所緣緣,第六以第八二分為所緣緣,第七唯託第八見分為所緣,前七不與第八為所緣緣,第八唯緣自三類境為所緣緣,不托前七為質故。何以故?若約自識變影緣,則一切法皆可為親緣,故此聚、彼聚有互相緣義。若約踈緣,即同聚心所皆非所緣緣,以彼各有本質故。故云:自心外法或有或無,自心內法一切皆有。由此下,結。是故下,引證。
有作是難:若無離識至如何說心似外境轉。
外難云:若我所許離識實我實法既非實有,則內教所許不離識之似我似法亦不可得。所以者何?謂假必依真事似事共法而立,以有真物及相似物而後有假物。故下喻明。如有真火,喻真事也。有似火人,喻似事也。此人有赤色勇猛如火之法,喻共法也。由此三事,然後假說此人為火。今既不許有實我實法,從何而立假我假法?假既不有,似亦不成,以有似而後有假故。似既不成,而說心似外境轉者,豈非自語相違耶?
彼難非理離識我法至故知假說不依類成。
此破假事不依似事立也。言類者,即相似義。火之赤猛能燒一切,人之赤猛雖似於火,而能燒之德不與火類。若人無能燒之共德,而可假說為火人者,則應於水等物亦可假說火等名。若謂赤猛法雖不類火有能燒之德,然赤猛之人與火相近而不相離,故可假說為火人者,亦不然。人類赤猛,現見亦有互相離者,即如現今勇猛火赤之人,初未甞與火合也。然則火人不依似事立明矣。故結云:若說依類而成,此人既無能燒之德,又不與火相親,然亦有假說此火為火人火法者,故知假說不依類成也。
依實假說理亦不成至由此假說不依實成。
此破假事不依實事而立,故曰不然。實事,即共法也。以猛赤之德,人與火不共有故。謂猛赤之德,在火則能燒,在人則心煩燥熱。其火體不同,其所依則無情有情亦各別異故。若無共德而假說火人者,則亦應於水等假說火等名矣。若謂人火不同,暖德相似,故可假說為火人者,亦不然。以今說火人,不說火德故。若以火德名人,則人人有暖德,人人可名火人矣。故知假說火人,火法不依實成也。
又假必依真事立者至是故彼難不應正理。
此破假事不依真事立也。自相者,是諸法之自體,唯無分別現量智親得其體。如火以熱為自相,水以濕為自相,必待自己親得其體,而後知火之為暖,水之為冷,不假言說,非假智所知之境故。共相者,如言火水,人皆比知火性是暖,水性是冷,是有分別比量智所知之境。然說水火時,不得冷暖之自相,此冷暖自相,是身識現量所證境故。又如眼識緣青色時,得青色之自相,若後念分別意識起時,作青色解,便是共相比量。纔作解心,即帶名言,墮在假相。故此假智詮,亦非離此共相外,別有方便施設自相為彼所依。然假智詮,必依相似言聲而起,聲不及處,此假智詮,便不流轉。由能詮所詮,俱不能親證自相,故知假說不依真事,但依似事而轉。似謂增益,非實有相者,以見相二分,五位百法,皆伏托因緣,方能變現,謂之增益似事。若以真如法性觀之,本無是事,直如頭上安頭,故總名增益,非實有相也。由此言聲,必依增益似相上轉,故不可說假事必依真事而立。是故下。結難不當。
然依識變對遣妄執至故於識所變,假說我法名。
問:既假事不依真立,此假我法從何而起?答云:雖不依真,然依內識變現而有。由彼外道餘乘妄計心外實有我法,為對遣此執故,說似我似法是內識所變,以翻其案耳。然此假字亦是強名。此段近結當文,遠結前文。頌中由假說我法,有種種相轉,彼依識所變三句,由此下引證。
識所變相雖無量種至名為異熟非謂一切。
此釋頌中,此能變唯三,謂異熟思量,及了別境識。三句先釋三種名言。內識所變之相,總則五位百法,別則有無量種。而能變之識,其類唯有三種。一謂異熟者,謂變異而熟、異時而熟、異聖而熟、異類而熟。具此四義,故名異熟,唯屬第八。雖第六亦有異熟,而唯一分,此識偏多,故曰多異熟性。二謂思量,思謂思察,量謂度量,屬第七識。恒審思量,第八見分為我法故。雖諸識皆有思量,而不恒不審,唯第七識恒審思量故。三謂了境,屬前六種識。雖七八二識亦能了境,依內門轉,唯了細境,此六能了麤相境故。頌言及者,顯前六識合為一種,前五取境必有同時意識故。次釋能變義。一因能變者,謂等流二取習氣及異熟諸業習氣二種現行,名因能變。等流習氣者,即前七識三性種子各生現行,熏第八種而令增長,唯除第八,非能熏故。異熟習氣者,由前六識有漏善惡現行,熏第八善惡異熟種子而令增長,唯除第七,以第七無記非異熟因故。此中生長即能變義,前後轉變至成熟故。二果能變者,由前二種習氣力故,引生第八相應心所見相分等,及苦樂異熟種種現果,名果能變。由前七等流習氣為親生種,引生第八及相應見相分差別體相,名等流果,果似因故。如見分善種生善現行,煩惱種生惡現行,相分種生無記現行。由果與因同,故名等流果。異熟果者,由前六善惡業種為殊勝增上緣,招感第八酬引業力,恒相續故,名異熟果。言引業者,引謂牽引,謂業有力,能引總報故。即前六識造善惡業,牽引第八受善惡報,相續不斷,名異熟果。滿業者,滿謂滿足,謂業無力,唯滿別報。即前六識造善惡業,能滿第六善惡二果。故第八名總報主,而前六名別報主也。然前轉識無記性者,從總報異熟識起,名異熟生,不名異熟,有間斷故。以引果識徧三界故,常相續故,六識不遍。無色界等、無心定等,六識皆無有間斷故。唯第八識具三義故,名真異熟:一、徧義,簡前五識;二、相續,簡第六;三、業招,簡第七。具此三義,名真異熟。即前異熟及異熟生,皆名異熟果。異因故者,以因通善惡,果唯無記故。此異熟名雖有多義,今但約第七我愛執藏,及能持善惡二種異熟因,能變善惡二種異熟果。由此三義,故名異熟,非總該異時、異聖、變異等義也。
上略釋能變三名,下廣辯能變三相。先問,次舉頌答。先辯。初能變有十二門:阿賴耶識是自相門,異熟是果相門,一切種是因相門,不可知是不可知門,執受處是所緣門,了即行相門,常與觸作意受想思相應是相應門,唯捨受是受俱門,是無覆無記三性門,觸等亦如是,心所例王門,恒轉如暴流因果法喻門,阿羅漢位捨伏斷位次門也。自此以至後文二十三頌半,廣明唯識行相。
論曰:初能變識至藏。初過重,是故偏說。
此釋初能變自相門也。大乘教,謂阿毗達磨等。小乘教,謂增一經等。阿賴耶,此云藏。具三藏義,故曰賴耶。謂能藏、所藏、我愛、執藏也。能藏者,即是能持義。猶如庫藏,能藏一切寶貝等物故。此能含藏雜染種故,故名能藏。此約持種邊說。言所藏者,即是所依義。猶如庫藏,是寶等所依故。此識是雜染法所依處故。此約受熏邊說。執藏者,堅守不捨義。猶如金銀等藏,為人堅守。此識為染汙末那,堅執為自內我,故名執藏。又起信鈔云:第八能藏義者,謂根身等法,唯此識能含藏故,如像在珠內。故曰:欲覔一切法,總在賴耶中。欲覔一切像,總在摩尼內。次所藏義者,謂此識體,即以色心等為所藏處。以色心等是此識之相,見二分故,如珠在像內。故曰:欲覔賴耶識,只在色心中。欲覔摩尼珠,只在青黃內。所謂能藏自體於諸法中,又能藏諸法於自體內也。謂與雜染互為緣者,謂能藏所藏展轉為因,故曰互也。瑜伽問云:互為因相,建立云何?答:阿賴耶識與彼轉識為二種因:一為種子生因,二為所依止因。種子生因者,謂諸所有善不善無記轉識生時,一切皆因阿賴耶識種子而坐。所依止因者,謂由阿賴耶識所執色根為依止故,五識身轉非無所受。又由有此識故得有意根,由此意根為依止故意識得生。譬如依止眼等五種色根,五識身轉非無五根。意識亦爾,非無意根。復次轉識與阿賴耶識為二種因:一於現法中長養彼種子故、二於後法中為彼得生攝植彼種子故。於現法中長養彼種子者,謂隨依止阿賴耶識,如是如是善不善無記轉識生時,於一依止同生同滅,如是如是熏習此識。由是為因緣故,後後轉識善不善無記性,轉復增上、轉復熾然、轉復明了而得生起。於後法中攝植彼種子者,謂彼熏習種類能引攝未來即此異熟阿賴耶識。如是種子因故、依止因故、長養種子故、攝植種子故,是名建立阿賴耶識轉識互為因相。有情執為自內我者,釋執藏義。以第七為有情識者,以與第八念念相續不暫離故。此三藏義是初能變之自相,彼以攝持因果為自相故。攝謂收攝,持謂執持。攝是能藏所藏義,持是執藏義,謂能攝藏一切雜染因果等法令不失故。復為第七執藏以為自內我故,此識自相有多位多名。然藏初過重,是故偏說。故下文云:最初捨故、過失重故。今此但舉一端,後出名文中廣辯。
此是能引諸界趣生至異熟實不共,故偏說之。
此釋頌中果相門也。由前六過去修五戒十善等業,招感天人總別異熟樂果。若前六因作十不善業,招感三途總別異熟若果。由此義故,名為異熟。由依此識相分種子假立命根,又依此識身心分位假立同分。若無此識,則一切命根及眾同分異生勝異熟果不可得。故攝論云:謂即依彼雜染品法,無始熏習此識續生,而能攝持無始熏習,是名果相。此識果相雖多,而異熟唯此識有,他識所無,故偏說之。
此能執持諸法種子至略說唯有如是三相。
此釋頌中因相門也。因即種子。阿賴耶識由彼雜染品類諸法熏習所成功能差別,為彼生因,是名因相。以此識執持諸法種子,他識所無,故偏說之。初能變識下,結也。
一切種相應更分別至假法如無,非因緣故。
此別釋一切種也。言種子者,即是第八自證分。上一分親生現行功能謂之種子,此種屬相分,此與本識及所生果不一不異。本識是體,種子是用故;種子是因,現行是果故。此之二法理應如是不一不異。若是一者,不可說為有體有用、有因有果。今體用因果各各不同,故非是一。若是異者,應見分種能生相分,如糓種能生豆等。或是體滅方應有用,以許因果體用一向異故。今體用相似因果必同,故非是異。此之種子雖與本識及所生果非一非異,而是有體實法非是假法,以假法如畢竟無非因緣故。
此與諸法非一非異至非無記性所攝異熟。
難云:若提子所計有法與有等性非一非異,斥之為假。今此種子既與諸法非一非異,亦應是假。遂立量云:此與諸法是假非實,非一非異,應如瓶等。若此種子既是假有,真如亦應是假,以種子通漏無漏故。若無真如,勝諦亦無,應成斷滅。答云:然諸種子皆依世俗諦中說為實有,不同真如,以真如離一異有無戲論相故。下釋種子是實非假。言種子雖依第八為體,即是第八相分性境,而非他物,以是第八見分所緣故。雖非一異,而是有體實法,不可言無。問:若爾,此第八識與諸種子,三性之中何性所攝?答:若約依體門說,此有漏種與異熟識體無別異,同是無記性攝,以攝相歸性、攝用歸體故。若約功能差別門說,因果皆通三性,以此種子能成現因、能發現果。問:有漏、已知,無記性攝。若無漏種,是何性攝?答:諸無漏種,異熟不攝,非是無記,故因果皆是善性所攝。故攝論云:第八種子總有二位:一、是有漏無記性攝,二、是無漏唯善性攝。難云:既無漏是善性攝,不屬無記,非異熟性,何故決擇分說二十二根皆異熟種、皆異熟生?言二十二根者,眼等六根、命根、男根、女根、五受根、信等五根、未知欲知根、已知根、具知根也。答:雖決擇分說皆名異熟,而非第八同無記性。謂此二十二根皆依異熟,名異熟種,如眼等識。依異熟故,名異熟生,皆是異性相依,非是同性。立量云:無漏種子依有漏識,異性相依,如眼等識。或是無漏種子,由熏習力轉變成熟,立異熟名,非是第八無記所攝異熟。故無漏種唯善性攝。
此中有義一切種子至如是建立因果不亂。
此清目等,立漏無漏種皆是本有,無新熏義。由熏習義,但令本有增長成熟。如契下,引經證。喻伽下,引論證。一切種子皆悉具足者,染淨二種皆本有也。𨷂三菩提種者,清淨種子具而不發也。五種性者,聲聞、緣覺、如來、不定、闡提種性也。楞伽云:云何知聲聞乘無間種性?若聞得陰界入自共相斷知時,舉身毛孔熈怡欣悅,及樂修相智,不脩緣起發悟之相,是名聲聞乘無間種性。緣覺乘無間種性者,若聞說各別緣無間,舉身毛竪悲泣流淚,不相近緣所有不著,種種自身種種神通,若離若合種種變化,聞說是時其心隨入,是名緣覺乘無間種性。如來乘無間種性者,謂自性法無間種性、離自性法無間種性、得自覺聖無間種性、外剎殊勝無間種性。若聞此四事心不驚怖者,是名如來乘無間種性。不定種性者,謂說彼三種時,隨說而入、隨彼而成。各別種性者,謂一闡提也。三無漏根者,未知當知根、已知根、具知根也。知者,即真見道義。由熏下,立因果義。言第八識中本有種子,由諸轉識熏令增長,不由別別熏令生起,種起現時種因現果,現起種時現因種果,如是建立因果不亂。若許新熏,漏熏無漏、無漏熏漏,善與不善亦互相熏,因果紊亂故。
此難陀立漏、無漏種皆由新熏,非本來有。言皆熏故生者,即本有亦熏生也。如契下。引經證。論說下。引論證。外種熏習或有者,是眾生依報,乃是眾生共業所感,亦名熏習。或無者,以自有根種展轉相傳故。名言等三種熏習者,名言習氣有二種:一、表義名言;二、顯境名言。我執習氣有二種:一、俱生我執;二、分別我執。有支習氣有二種:一、有漏善;二、諸不善。此有漏種皆藉熏生,有漏既爾,無漏亦然。問:若無漏種非本來有,何故而有種性差別?答:種性差別不依無漏種子有無,是依有障、無障建立。如瑜伽下。引證。圓覺亦云:一切眾生由本貪欲發揮無明,顯出五性差別不等,依二種障而現深淺。云何二障?一者、理障,礙正知見;二者、事障,續諸生死。云何五性?若此二障未得斷滅,名未成佛。若諸眾生永捨貪欲,先除事障、未斷理障,但能悟入聲聞、緣覺,未能顯住菩薩境界。若諸末世一切眾生欲泛如來大圓覺海,先當發願勤斷二障,二障已伏即能悟入菩薩境界。若事、理障已永斷滅,即入如來微妙圓覺,滿足菩提及大涅槃。若諸眾生雖求善友,遇邪見者未得正悟,是則名為外道種性,邪師過謬,非眾生咎。是名眾生五性差別。問:若爾,何故瑜伽復說地獄成就三無漏根?答:是依當來可生無漏,非謂本來已有無漏種子體也。
有義種子各有二類至此即名為習所成種。
此護法正義,立漏、無漏皆有本有、新熏二類種子,各生現行,非有前後,亦不雜亂。若新熏遇緣,即從新熏生;若本有遇緣,即從本有生。二義俱取,善符教理。問:若種子各有二類,豈二類種同生一現?答:諸法雖有新舊二種,當生現時,或從新生、或從舊生,名為二種,非謂二種於一念間同生一現。若爾,即有多種共生一芽過。問:若總未聞熏時,此本有種從何而生?答:謂從無始與身俱生,如外草木等種。
若唯本有轉識不應至更互為果性亦常為因性。
若唯本有無新熏者,前七轉識王所皆具能熏,不應與第八為因緣性。下引偈證諸法於識藏。言諸法者,即前七也。識謂本識,藏謂第八為能攝藏,諸法為所藏也。識於法亦爾者,謂前七為能攝藏,而第八為所藏也。更互為果性亦常為因性者,能熏為因所熏為果,能生為因所生為果,正謂前七與八種現交相熏發也。
此頌意言阿賴耶識至故唯本有理教相違。
此釋偈也。如炷與焰,展轉相燒者,譬如明燈,焰炷生燒,同時更互。謂一剎那,燈炷為依,發生燈焰,是則燈炷為焰生因。即此剎那,焰復能燒所依燈炷,是則燈焰為炷燒因。由炷生𦦨,喻種生現。由𦦨燒炷,喻現生種。又如束蘆,互相依住者,喻種生種。如是顯示有俱有因,由此種現相生,互相依住,方是親生因緣。其餘雖名為緣,非因緣故。立量云:阿賴耶識與諸轉識是有法,於一切時互為因果。是宗因云:展轉相生故,互相依住故,喻如炷與焰,亦如二束蘆。若言種子唯是本有,不由熏生,如何前七與第八識互為因緣?若謂種子本有,由熏但令增長,故可說為因緣者,然非熏令增長名因緣也。若謂熏令增長可名因緣,則應善惡業感異熟果,皆是因緣,不名增上。故知雖是本有,亦由熏習。若執種子不由熏習,便與教理相違。
若唯始起有為無漏至故無漏法非無因生。
若唯新熏無本有者,有為無漏無因緣故應不得生。有為無漏者,即下四智菩提也。自性真如可非種生,四智菩提必有種故。若無本有無漏種子,不應四智菩提從有漏種生,有漏不生無漏種故。若有漏種可生無漏,應無漏種亦生有漏。若許無漏生有漏者,則應諸佛無漏種中復生有漏,煩惱善種亦應生不善種。分別論說心性本淨等語,一往觀之,似有漏心性能生無漏,不勞別有無漏種子。細而察之,則心性本淨一語,即是心空所顯真如,而為四智菩提之因。故無漏法非是無因而生,定有種子在也。
而心性言彼說何義至種子現行性相同故。
此展轉辯明心性本淨一語相宗,以集起名心,心空所顯真如為性。故反問云:彼分別論所言心性本淨,是詮何義?若說空理為心性者,空理不是無漏心之種子,以空是常法,無轉變故。遂申量云:空理是常法,定非種子,無轉變故。猶如虗空,必是剎那即滅,有勝功能,方成種子故。若說性即是心,為無漏因者,應同數論。彼以冥性三德為能生因,三德之相雖有轉變,而冥性常一,無轉變故。遂申量云:性即是心,相雖轉變,而體常一,猶如數論。若說性即是心,此心即是無漏因者,則惡心與無記心皆應是善,以有漏種是異熟無記性攝,無漏種是善性攝。若不分善性、惡性、無記性,而汎言性即是心,則性之一字通善、惡、無記,故惡、無記心應成善性。若許惡、無記心成善性者,則應與信等十一善法相應。若不許惡無記心成善性者,是惡無記不與善法相應也。惡無記心尚不能與善法相應,安能與無漏種子相應乎?且有漏善心既稱雜染,性非無漏,則與惡無記心無有別異,定不能與無漏為因。遂申量云:有漏善心性非無漏,是雜染故,如惡心等。故有漏善心不應與無漏為因,勿善、惡、無記三性互為因故。若謂有漏心之實性是無漏種者,則應無漏心之實性是有漏種,一性之中求其差別因緣不可得故。若謂異生心是無漏種者,則應在異生位所起現行皆是無漏,應名聖者,不名異生。若謂異生心之實性雖是無漏,而異生之相尚在染位,不名無漏,無斯過者,是亦不然。以異生之相既是有漏,則心與種子定是有漏,何故汝論說有異生唯得成就無漏種子?若種子成就,現行亦然,以種現性相必無別故,故異生位應名聖者。
然契經說心性淨者至有漏法種類此應知。
此明正義。心性淨者,是說集起心空所顯真如。此真如者,即是此心凝然不變之實性。此之實性,無作無為,無染無汙,名性本淨。又說此心之實體,不墮煩惱染汙中,名性本淨。非謂有漏心性,是無漏名本淨也。由此心性本淨,諸有情類,無始時來,有無漏種,不由熏習,法爾成就。後至資粮加行位中,藉聞熏力,熏令增長。故見道位,斷分別惑,無漏現起,必伏此真如清淨無漏種子為因,而成現行。無漏現行既起,展轉熏成一切智種。由此義故,定有本住新熏二類種子。無漏既爾,有漏應知。
諸聖教中雖說內種至方便說為出世心種。
先通前執。問:若爾,何故論說內種定有熏習?故通云:聖教雖明內種定有熏習,然熏習義唯通增長,而不定說一切種子皆熏故生,寧全撥無本有種子?然雖本有,若無熏習之力,不得增益茂盛,不成勝果。必須熏淘漸染,習與性成,方能得果,故說內種定有熏習。其聞熏習聞正法時,不唯熏起有漏法種,亦能熏起本有無漏法種,展轉生出世心。此聞熏習有二種緣:若熏有漏法種,因果不忘,能感二乘殊勝異熟之果,與出世法堪作勝增上緣,至脩道位,此種可斷;若熏無漏法種,與出世法作親因緣,此因直至佛果位中無有間斷,以本有故,非所斷攝。問:若聞熏習是增上緣,何故能熏出世心種?答:此無漏種正因緣性,微細幽隱,不能了知,故假託麤略,顯明熏習性中勝增上緣,方便說為出世心種,其實出世心種是本有無漏正因緣也。
依障建立種性別者至各有本有、始起二類。
復通前執。問:若爾,何故論說有情本來種性差別不由無漏種子有無,但依有障無障建立差別種性?故通云以由無漏種子有無,故顯障有可斷不可斷義。若不由無漏種子有無,彼二種障依何為因而有斷不斷耶?然無漏種子微細幽隱難可了知,故約二障以顯種性差別,非謂全無無漏種子也。若謂法爾有此二障建立五性差別,則無漏法種亦應法爾有別,何故不許?若謂全無無漏法種,則三乘聖道無由而起,是誰能斷二障種子而說依障立種性別?既彼聖道必無生義,則無漏種皆成斷滅,而言當可生者,定無是理。然諸下總斥其非。由此下兩出已是。
然種子義略有六種至不可說有能生用故。
下明種子六義。剎那滅者,顯是有為有轉變義,於轉變位能生現果方成種子。此揀無為法及長時四相,并外道常我不得為種,以常法無轉變不能生一切法故。
二果俱有,謂與所生至故但應說與果俱有。
問云:若剎那滅為種子者,應前念種望後念種,或應過未相望皆可為種?答:要果俱有,謂此種子要望所生現行果法俱現和合方成種子。現者,謂現在、現有。和合者,謂一身同時唯種生現。異類不同,兩不相違。一身一時有能生用,名果俱有。此遮前後相違及定相離。若種生種是自類相生,前後相違,必不俱有。問:種現相生是異類體,何故俱有?若種生種是同類體,何故不俱?答:種望現果雖是異類,兩不相違,故許同時。種望種果雖是同類,自相相違,定須時異。雖種生種亦名轉變,而無因用,非果俱有。須是種現同時現在方有因用,名果俱有。若是未來未生、過去已滅,是假法故,非實有體,無能生用,不可為種。故攝論云:已滅生果,如死鷄鳴。問:何故異類不違同類便相違耶?答:如子望母,子不是母,是異類故。同時俱有,母自望母,名為同類,故於一時無二身並。故攝論云:言俱有者,非謂過去,亦非未來,亦非相離,得為種子。何以故?若於此時種子有,即於爾時果生故。今依能生現果立種子名,不取引生自類名為種子,故但應說與果俱有,不說與因俱有也。
三恒隨轉謂要長時至此顯種子自類相生。
問云:若種子要與現果俱時而有,方名種子。前七轉識現行亦與果俱,何不名種?答:要恒隨轉。謂要長時相續,其性一類,直至成佛異熟位捨,方名種子。此遮轉識現熏種時,雖與種果俱有,非恒隨轉。以間斷識三性互起,非是一類長時而轉,故與種子法不相應。唯第八識有種子義。此恒隨轉,是顯種子自類相生。問云:若言一類相續,如何說有壽盡相?答:此約生果有限,名壽盡相,種體非斷。
四性決定謂隨因力至生異性果有因緣義。
問:若恒隨轉得名種子,應善等種生染等現行亦名種子?答:要性決定,謂前因力生後現果,前後善等決定無雜,方名種子。此遮彼異性因生異性果,不名種子。攝論云:謂此種子各別決定,不從一切一切得生,從此物種還生此物。問云:若異性因不名種子,如何說因通善、惡,果唯無記?答:彼說增上,此說因緣,故不同也。
五、待眾緣,謂此要待至故種於果非恒頓生。
問:若自性因生自性果名種子者,應此性因於一切時頓生此性,亦名種子。答:要待眾緣和合,功能殊勝,能起現行,方成種子。此遮外道自然頓生多果。眾緣者,即四緣也。如心、法四緣生,色、法二緣有。又餘部小乘執緣恒有,今待眾緣,正遮緣非恒有,故種於果亦不頓生。攝論云:謂此種子待自眾緣方能生果,非一切時能生一切。若於是處是時遇自眾緣,即於此處此時自果得生。
六、引自果,謂於別別至執色心等互為因緣。
問:若待眾緣名種子者,應一因生一切果、或心種生色果?答:要引自果,謂自引生自色心果方名種子,如色種生色果、心種生心果等。此遮外道計一因生多果,又遮餘部執色心互生。
唯本識中功能差別至是共相種所生果故。
正結本識中一分差別功能。具上六義方成內種,其餘皆不能成。問:外穀麥等亦能生芽、生莖、生葉,可名種子,何故不成?答:由稻穀等皆是眾生共受用業之所招感,實是內識所變,依世俗說假名種子。問:何故非實?答:色種無質礙,麥種有質礙故。然此內外種子望所生果有二功能,即為二因:一、能生因,謂初剎那親能辦果;二、能引因,謂有餘力令所生果相續而住至究竟故。如內識種親望名色,名為生因;轉望六根少壯、衰老、死喪,至於尸骸未盡已來相續而住,皆名引因。若外種親望于芽,名為生因;轉望抽莖、發葉、開華、結果,至枯槁時相續而住,皆名引因。攝論云:此中內種乃至壽量邊際為能生因,外種乃至果熟為能生。內種能引喪後尸骸,外種能引枯後相續。由引因故,多時續住。若二種子唯有生因,此因既壞,果即應滅,應無少時相續住義。若謂剎那展轉相續,前念為因,後念隨轉,是則後邊不應都滅,由此決定應有引因。此二種子,譬如放弦,彎弓為因,箭不墮落,遠有所至。放箭為生因,彎弓為引因,放箭得離弦,遠有所至。若但以放箭為因,不以彎弓為因,則箭不得遠。若言前剎那箭生後剎那箭,故箭得遠,則箭無落義。外內種子亦爾,由生因盡故枯喪,由引因盡故滅盡也。內種必由熏習者,如無多聞熏習之因,必無多聞之果,外種熏習有無不定故置。或言:如稻麥種從稻麥生,何藉熏習?無性又云:如炭、糞、牛毛等,次第生彼苣勝、青蓮、華根及以蒲等,非苣蕂等與彼炭等俱生俱滅,互相熏習而從彼生,如是外種或無熏習。如苣蕂等與華鬘等俱生俱滅,由熏習故生香氣等,如是外種或有熏習。故外物必藉外種為增上緣,以最勝故。外種若欲辦果,必以內因為彼親緣,以外器界是多人所感共相種,而此稻麥等從共相種生,是故內種離外無別,名世俗有。
依何等義立熏習名至令種生長故名熏習。
攝論云:言熏習者,如苣蕂中有華熏習,苣蕂與華俱生俱滅,是諸苣蕂帶能生彼香因而生。又如所立貪等行者,貪等熏習依彼貪等俱生俱滅,此心帶彼生因而生。或多聞者,多聞熏習依聞作意俱生俱滅,此心帶彼記因而生。由此熏習能攝持故,名持法者。阿賴耶識熏習道理,當知亦爾。問:能熏、所熏各具幾義,得熏習名?答:能熏、所熏各具四義,故名熏習。問:八識之中誰為能熏?孰為所熏?答:前七皆能熏,第八獨所熏。問:前七三性皆能熏,為復不定?答:除無記性𨷂有勝用不能熏種,其餘善惡及有覆性皆是能熏。問:何故第八獨為所熏?答:所熏四義唯第八有,是故第八獨名所熏。
何等名為所熏四義至性不堅住故非所熏。
問:第八所熏,四義云何?答:夫為所熏識者,必須一類堅住,相續不斷,能持習氣,令不散失,乃是所熏。今前六轉識,五位無心,有間斷故。既非堅住,定非所熏。第七在有漏位中雖無間斷,在無漏位亦有解脫間斷,故非所熏。第八雖是有漏因中,體無解脫;雖是無覆無記,不妨亦能持無漏種,得名所熏。應立量云:前七轉識是有法,非是所熏。宗因云:不堅住故,喻如電光、風、聲等。
二、無記性若法平等至唯帶舊種非新受熏。
問云:若言有堅住性是所熏者,如佛果第八亦是堅住,應名所熏。答:夫名所熏,須是一類無記,即不違善惡二性方受彼熏。今佛果第八既是善性,即不容納不善無記性熏,非是所熏,以佛果第八善性圓滿故。若不善性即是煩惱,又不容納信等善性熏,由互不容納故非所熏。唯是第八寬心大量故,能容納一切善惡習氣,有此義故方名所熏。故云:善染如沉麝韭蒜等,故不受熏;無記如素帛,故能受熏。問:無漏第八既不受熏,諸無漏種何從而得?答:若如來無漏第八淨識,唯在因中曾所熏習帶此舊種,非在佛果位中方新熏也。應立量云:第八淨識非是所熏,善性攝故,喻如沉麝。
三、可熏性若法自在至依他堅密故非所熏。
問:若言有堅性及無記性名所熏者,且如第八五心所及無為法皆具二義,應名所熏。答:夫所熏者,具法自在,性非堅密,方是所熏。言自在者,止簡難陀許第八五心所受熏,以心所是依他生起,不自在故,非所熏性。言性非堅密者,即簡馬鳴菩薩真如受熏,以真如體無為堅密,如金石等,故不受熏。唯是第八體性虗疎,故可受熏。應立量云:第八五所非所熏性,不自在故,喻如臣等;真如無為非所熏性,性堅密故,喻如金石。
四與能熏共和合性至可是所熏非心所等。
問:若言有堅住性、無記性、可熏性是所熏者,應可此人第八受他人前七識熏,以此人第入是可熏性故。答:要與自己能熏同時同處,方名所熏。今此人第八望他人前七不同時同處,無和合義,故非所熏。亦遮經部將前念識熏後念識,亦不同時,故非所熏。應立量云:第八不受他人前七識熏,不和合故,如眼與聲。
何等名為能熏四義至無生長用故非能熏。
問:前七能熏,四義云何?答:夫為能熏者,剎那剎那具有生滅,方名能熏。今前七識是有為法,有生滅義,有能作用,乃是能熏。此揀無為前後不變,無生滅義,無生長用,故非能熏。應立量云:此無為法非是能熏,前後不變,猶如虗空。
二、有勝用若有生滅至勢力羸弱故非能熏。
問云:若有生滅名能熏者,且如業感異熟,生心、心所、色不相應,皆有生滅作用,應是能熏?答:要有勝用。今前七識具有三性,勢力增盛,有殊勝用,能引習氣,乃是能熏。此揀業感異熟,生心、心所,勢力羸弱,無強盛用,故非能熏。色法雖有強盛之用,而無緣慮,亦非能熏。不相應行二用俱𨷂,故非能熏。應立量云:異熟心、心所法、色法、不相應行法,非能熏性,勢力羸弱,如將死人。
三有增減若有勢用至前後佛果應有勝劣。
問:若有生滅及有勝用名能熏者,即如佛果前七,具此二義應是能熏?答:要有增減。唯是前七有殊勝用,可增可減、可善可惡、能成辦事,方是能熏。佛果前七是平等性,無損無益,故非能熏。果位前七若能熏者,便非圓滿,前佛後佛應有勝劣。應立量云:果位前七非能熏性,無增減故,喻如虗空。
四與所熏和合而轉至具此四義方是能熏。
問云:若有生滅、有勝用、有增減名能熏者,即如他人前七亦具如上三義,應與此人第八為能熏性。答:要與自己所熏和合,方是能熏。今他人前七望此人第八不同時處,無和合義,故非能熏。應立量云:前七不熏,他人第八不和合故,猶如耳色。問:前七心所何故同王亦為能熏?答:四義具故。問:第八心所何不同王亦為所熏?答:𨷂自在義故。問:心所不自在,心所非所熏;心所不自在,何故為能熏?答:為因據有力,心所有力故,是故為能熏。受熏須報主,心所非報主,是故非所熏。問云:為因言有力,心所便能熏;為果應有力,心所亦所熏?答:心所為果時,無力非所熏。若第八王所一聚,六皆受熏。凡一能熏,熏起六種;若遇緣時,六種則應頓生六現。如一有情頓生六現成六有情,則違聖教說眾生界無有增減,便成大過。問:能熏第七一聚心所有十八法,緣第八時齊熏十八本質種,何無頓生十八果失?答:能熏雖多,一處受熏唯生一果。如一麥中有多麵塵共生一芽,此亦如彼。應法合云:麥粒一而麵塵多,共生一芽;持處一而種子多,同生一果。問:前七能熏熏第八識,四分之中約熏何分?答:前五能熏第八相分種,第六能熏第八見、相二分種,第七能熏第八見分種。問:前七四分何分能熏?答:見、相二分能熏種子,以此二分有作用故。問:相分是色,何能熏種?答:但是見分與力,令相分熏種。見分是自證分與力,如梟附塊而生卵
如是能熏與所熏識至如熏苣蕂,故名熏習。
此總釋熏習義。言熏者,資熏擊發義;習者,生長成熟義。苣蕂本是炭,多時埋在地中,變為苣蕂,即胡蔴也。如苣蕂與華俱生俱滅,由熏習故,便生香氣。西方若欲作塗身油,先以香華及苣蕂子聚為一處,淹令極爛,後取苣蕂壓油,油遂香氣。以胡麻本無香氣,因華熏故生。以喻能熏、所熏和合一處,生滅俱時,令所熏種方得增長。立量云:能熏、所熏俱生俱滅,種子增長,如華熏苣蕂。
能熏識等從種生時至是謂略說一切種相。
此明能熏所熏俱時和合種現相生為親因緣。先立量云:種現二法是有法因果同時。宗因云:展轉相生故,同喻如炷焰。種子是法,復能生種,是宗因云:更互相依故,喻如二束蘆。種現相生,如俱有因得士用果。俱有因者,於心隨轉俱時而有,果與因俱,名俱有因。士用果者,謂諸作者及諸器等成辦種種事業,名士用果。若種生種,自類相生,如同類因引等流果。同類因者,不隨餘類,因果相似故。等流果者,謂善、不善、無記三性為因,引同類果,名等流果。如第八三性種子各生三性現行,果與因同故。此二與果是親因緣者,結成因緣也。此二者,俱有因、同類因也。除此二因,皆是增上。設名因緣,應知假說。是謂下。總結一切種相。問云:種生現、現生種,如父生子、子生孫,定是親因。種生種何理亦名親緣?答:前念既滅,後念已生,即前念體親引後念,前念後念即是一體,豈不至親?問:現引現亦是前念,親引後念應是因緣,何故却說是真等流?答:已有種子故。謂前念種子生前念現行,其種至第二念時,還生第二念現行。故知後念現行,不是前念現行親生。如戴花人向前行時,其花不曾自向前行,但隨人向前。故云:三類親因緣,四類真等流。是知染淨無體,隨熏所成。若離能熏之緣,無法可得;若無所熏之體,何法可成?即知無有一法不從心生,隨善惡以染成,因熏習而為種。似褁香之紙,染芬馥以騰馨;若繫魚之繩,近腥膻而作氣。況乎異熟本識,堅住真心,聞善法熏,則淨種增長;因惡法起,則染種圓成。是以內具正因,雖本然有;外為緣助,須仗新熏。遂能起果訓因,為凡作聖。如木中火性,是火正因,未遇人工,不成火用;如身中佛性,是佛正因,不遇淨緣,難成妙用。熏習之功,可得緩乎?
此識行相所緣云何至行相仗之而得起故。
此釋頌中不可知門、行相門、所緣門也。先徵,次舉頌答,次釋。了謂了別者,即是本識能緣見分也。處謂處所者,即器世間,是本識所緣相分境也。根身種子,亦是本識所緣相分境也。第八自證分,上一分生現功能,謂之種子。有根之身,名為根身。根身所依,世界如器,名器世間。相名分別習氣者,釋種子也。相即業習氣,屬相分。名即名言二種習氣,屬見分。分別即我法二種習氣,屬徧計,即五法之三也。色根及根依處者,釋根身也。色根即勝義根,所依處即色根所依之處。此二皆是識所執受,攝為自體,同安危故。此二者,正指種子及根身也。執受各具二義。執二義者:一、攝義,二、持義。即攝為自體,持令不散。受二義者:一、領義,二、覺義。即領以為境,令生覺受。第八緣種子時,具執一義,持令不壞;具受一義,領以為境。第八緣根身時,具執受四義:一、攝為自體,同是無記性故;二、持令不散,第八執持此身令不爛壞故;三、領以為境,此根身是第八親相分故;四、令生覺受,安危共故。第八安,根身亦安;第八危,根身亦危。若第八緣器世間,於執受中具受一義,領以為境,以是第八疎相分故,所以不攝為自體,持令不散。器界成壞時,第八亦不同彼安危,所以亦不令生覺受。若髮毛爪齒等雖近,亦同外器,亦不攝為自體,持令不散,不生覺受。由此第八或持或緣,應具四句:一、持而不緣,即無漏種;二、緣而不持,即器世界;三、亦持亦緣,即根身;四、非持非緣,即前七現行。問:第八何故不緣前七現行?答:有多過故,是以不緣。若變影緣,即犯第八緣假過。若是親緣,即犯唯識,義不成過,以親取他心故。又犯有情界增過,以變起前七現行,有兩重第七故。阿賴耶等者,言第八以因緣力得生自體,即復自變三類性境為自所緣,而了別之見分,又仗此所緣相分而得生起也。上總明,下別釋。
此中了者謂異熟識至能覺所覺分各自然而轉。
此別釋行相門也。此下是護法楷定唯識之義,必具四分。先破安慧立自證一分,不立相見之非。安慧據論云:此自證分,從緣所生,是依他起,故說為有。見相二分,不從緣生,因徧計心,妄執而有。如是二分,情有理無,更變起我法二執,又是無故。密嚴偈云:愚夫所分別,外境實皆無,習氣擾濁心,故似彼而轉。故知但是依實自證分上,起徧計妄情,變似二分。其實二分,無有實體,但是愚夫不了,妄執為實。問曰:若言相見是假,且如山河大地,是相分收,現見是實,如何言假?答:雖見山河是實,元是妄執而有,實理而推,不離自證。故楞伽云:由自心執著,心似外境轉,彼所見非有,是故說唯心。故知離自證外,無實相見二分。故護法破云:自證分中,必具見相二分。故曰:有漏識自體生時,皆似能緣所緣相現。若心心所無所緣相,則能緣見分,應不緣自所緣境。自所緣境者,如眼識見分以色為自所緣,餘則非自。能緣見分既不緣自所緣,則一一皆能緣一切境。如眼識見分亦能緣耳識、鼻識相分等,以眼家即是耳家相分,耳家相分即是眼家相分故。立量云:若心、心所是有法,無所緣相是。宗因云:應不能緣自所緣境,或應一一能緣一切。喻云:自境如餘,餘如自故。若心、心所無能緣見分,則應頑然無知,如虗空等無能緣用。若謂雖如虗空亦能緣者,則應虗空亦是能緣。立量云:心、心所法應不能緣,無能緣相故,如虗空等。或虗空等亦是能緣,有能緣相故,如心、心所。故知心、心所法必有能緣、所緣二相。下引證。一切唯有覺,所覺義皆無者,言一切法皆是唯識變現,離識之外更無實境。能覺、所覺分各自然而轉者,言雖無心外實境,而自證分、所變相分、見分,不假強為自然而轉。故知自證實有相見,不得獨許自證為實、相見為無也。
執有離識所緣境者至即能量及果彼三體無別。
次破難陀立二分而不立自證之非,以出陳那立三分之是。先出難陀立二分之非。言彼不立自證分者,以心外本質為所緣境,王所所變影像為相分,即以王所之體名見分,此總以見分體相為見相二分也。又為彼釋云:何故彼以外境為所緣,猶彼不立自證分,即以外境為所依根及所緣境。行相相似者,王所所變相分同是影像,故事雖數等而相各異。識受想等相各別故者,事即見分,數即心所。言心王與心數雖同以見分為體平等無異,而了別領納緣慮之相各各不同,故以見分體相分見相也。由彼不立自證,故境不自內出,直以見分緣本質,即以見分體相為見相也。次出陳那立三分之是。達無離識所緣境等者,由彼達自心之外無別有境,境是內識自證分所變,故以自變相分為所緣,而以能緣見分為行相。識以了別為行相故,即相見所依自體名事,此事即自證分。若難陀但立二分而不立自證者,即見分心心所法不能自憶,如見分心不曾更境,此於後時必不能憶故。更,猶經歷也。如現行色曾被見分緣者,後時必能記憶;若不曾為見分緣者,後時必不能記憶。以能緣見分於過去世及現在時,但緣相分不曾自緣。前已滅心既入過去,有何所以而自憶持?以於昔時不曾反緣自見分故。今許今時心心所法能自記憶,明知昔時決定有自證分緣於見分,證彼緣境作量果故,故今能記憶耳。立量云:此自證分是有法,若無是宗。因云:應不自憶心心所法。喻云:如不曾更境。正知眼識見分忽然緣青時不緣黃,緣黃時不緣青,皆由自證為量果故,令見分緣境不謬,故知必有自證也。心與心所同所依根者,如眼識依眼根等。所緣相似者,以內色如外現,故曰相似,不同前師以本質為所依所緣也。行相各別者,以王所見分作用各別故,不同前師以影像行相為相似也。事雖數等而相各異,識受等體有差別故者,言王所自證之體雖皆平等,而王所之相用各各有異,以八識王所各自有體故,不同前師領納等相各有差別,而同以見分為體也。然心下,準陳那三分之是。以前安慧立一分,但有體而無用;難陀立二分,但有用而無體,皆互不足。陳那三分體用兼收,故以相分為所量,見分為能量,自證為量果。喻如尺量絹,絹為所量,尺為能量,記數之智名量果。今見分緣相分不錯,及能自憶心心所法,皆由自證而作量果,故知八識各有三分。若無自證,相見亦無;若有二分,自證必有。自證如蝸牛,相見如二角故。如集下,引證。
又心心所若細分別至此中見者是見分故。
此下護法菩薩立第四分,以補陳那之不足。若無證自證分,別𨷂第三量果。故今陳那以見分為能量,有了境用,即將自證分為量果者,今自證分亦有能量照境之用,又將何法與自證為量果耶?故曰此若無者,誰證第三也。心分既同,應皆證故者,以見分是心分,故有自證分,自證亦心分,應有證自證,故須將第四證自證分為量果也。若無證自證,則自證分應無有果,諸能量者必有果故。若不以證自證為量果,不應見分是第三果,見分或時非量攝故,以見分通三量故。有時取境分明,有時度境無謬,有時比度不著故。由自證分是心體,得與比量非量為果,見分非心體,不得與自證為量果,由此見分不證第三證自體者,必現量故。次明內外,見相為外者,能所取故,後二是內者,唯內證故。次明能所緣,相分是所緣,餘三皆能緣,以第二見分但緣第一相分,不緣後二,由彼通三量故。第三自證分,前能緣見分,後能緣證自證。第四證自證,唯能緣第三自證,不緣第二見分者,以證自證但是心體,不起用故,不緣見分。前二通比,非後二,唯現量故。心、心所若立一分,無能、所失;若立二分,無自證失;若立三分,無真如失。今立四分具能、所緣,有自證分,有真如體,無無窮過。故知見相雖不即自證,而又不離自證分;自證雖不即證自證,而亦不離證自證也。次引證眾生、心二性。內、外一切分者,即是內三分為一性,相分為一性,合之即是心、境二性也。能取、所取纏,見種種差別者,能取纏即能緣見縛,所取纏即所緣相縛。若以內三分論見分,則有種種差別,後二則無,以彼見分通三量故。
如是四分或攝為三至了別即是識之見分。
此會通前文攝相歸性言。雖立四、立三、立二、立一,種種不同,然各有旨趣。不獨立四者為是,即立一分者,亦未甞非也。如入下。引證。既曰唯是自心,則外境都無。由執著故,似外境轉,非是實有。故知離心之外,更無一法可得。如是處處說唯一心,一心必攝心所。故前文言了別者,即是識之行相。行相即是見分,豈可以相分名行相哉?
所言處者謂異熟識至如眾燈明各遍似一。
此別釋所緣門第一類性境也。謂此器界山河大地,是異熟識所緣性境,即有體相分色,是諸有情共相種子,成熟力故,變似色、聲、香、味、地、水、火、風八法所成器世界相。此能造四大及所造色,以在外處,名外大種,非離心外。且諸種子總有二種:一、是共相,二、不共相。言共相者,多人所感故。問云:此器世界,既諸有情共業所感,則應在此器界同受一果。今諸有情總在一界,而有染淨、麤妙、苦樂之境,受用不同,何得名為共業所感?答:雖諸有情共業所感,共生一界,處所無異,然必隨自不共業力故,所變受用苦樂、染淨、麤妙之境,各各有異。然器界之相,則未有不同者,故得說名共業所感。言處所無異者,共中共也。言所變各別者,共中不共也。喻如燈明,各徧似一者,燈喻有情,明喻處所無異,各徧喻所變各別,似一喻而相相似。立量云:雖諸有情是有法,處所無異是宗因。云:所變各別,相相似故。喻云:如眾燈明,各徧似一。問云:山河大地,共業所感,亦何所據?答:經云:譬如三千大千世界,非以一緣,非以一事,而得成就。以無量緣,無量事,方得成就。所謂大地依水輪,水輪依風輪,風輪依空輪,空輪無所依。如是皆由眾生共業,及諸菩薩善根所起,令諸有情,各隨所宜,而得受用。又云:一切有情,增上業力,種成熟故,大虗空中,起金藏雲,乃至世界,次第成就,染淨麤妙,隨共業力,受用各別。又云:斷截妄想大種,生內外地界等。又云:覺明空昧,相待成搖,故有風輪,執持世界等。故知皆是眾生業感,若離心外,無別有法。
誰異熟識變為此相至諸業同者皆共變故。
問云:既異熟識變現器界,此器界相是誰異熟之所變現?有義:一切者,言聖凡共變也。此月藏義也。所以者何?徵也。如契下,引經證。有義下,護法正義也。若此器界是一切有情所變,則應淨土聖賢可變穢土,穢土異生可變淨土,以一切言包聖凡故。又三果聖人厭離有色,鎖礙入空生無色界,必不復來生欲色界,縱變此土復何所用?以理推詳,此一切言是現居此土及當來生此土者異熟所變,由現居故生居穢而佛居淨,故無諸佛變穢異生變淨之失;由當生故,故無無色聖者變下土之失。經依少分而言一切,非謂總包聖凡也。
有義若爾器將壞時至鬼人天等所見異故。
月藏復質云:若一切言但說異生,不及聖者,則三灾將壞世界之時,眾生都在無色界中,既無現居及當生者,是誰異熟變為此界?若謂無色界人變此土者,則諸異生既厭有色而生無色,現在既無色身,變此色土復何所用?設使無色界人變成色身,受用色界,然有色界與無色界,麤細懸隔,不相依持,則無色人變為色土,何益於身?護法復答云:然所變世界,本為色身依持受用,故爾變現。若於己身有依持受用,於己有益,便變為彼。由是義故,無色界人設生他方無色界時,彼異熟識亦得變為無色自地,而得依持受用。若彼土雜居,設生此土雜居,彼識亦得變為此土雜居,而得依持受用。故器世界將壞初成之時,雖無現居及當生者,而此器界亦得現有。此約一切共受用說。若別受用,准此應知者,言雖同生此界,而所受用果報各別,此名同業別報。正如一水,天見琉璃,人見為水,鬼見膿河,魚見窟宅,餘趣餘人不共用故。
諸種子者,謂異熟識至如真如性不違唯識。
此別釋所緣門第二類性境也。有漏法種是識性攝者,是第八無記性攝故。無漏法種非此性攝者,善性攝故。非無記性,識所緣境故。雖非此識所緣,而與此識不相捨離。如真如性是識實性,不違唯識。申量云:有漏法種是識所緣,識性攝故,猶如色等。無漏法種不違唯識,雖非所緣,不相離故。如真如性
有根身者謂異熟識至不爾。應無受用他義。
此釋所緣門第三類性境也。有根之身,故曰根身。前器界是諸有情共業所感、共所受用,故曰共種。此之根身是諸有情各別業種所成,故名不共相種。變似色根者,清淨大種所成勝義根也,名不共中不共。此勝義根唯自識變,故名不共;唯自受用,復名不共。及根依處者,即勝義根所依浮塵根也,名不共中共。自第八變名不共,他人亦得受用名共。雖此根身是不共種所成,然於不共種中復有一分共相種子成熟之力,能於他人身處亦變似彼他人浮塵根為己受用。不爾,應無受用他人之義。
此中有義亦變似根至彼餘尸骸猶見相續。
問:本識各變自根,還變他根否?有師云:不但變自根,亦能變他根,以論中說似自他身五根現故。既曰他身五根,即是能變他人、浮塵、勝義根也。有師申正義云:此本識唯能變似他人、浮塵根為我受用,決不能變他人、勝義根為我受用,以自己不能受用他人、勝義故。問:若爾,說自他身五根現者,如何得通?答:論說似自他五根現者,是自他阿賴耶識各自變為根,非自變他根也。若謂自己能變他根,則諸已死,何不變彼五根如故,而令彼爛壞耶?故生他地及涅槃者,彼餘尸骸猶見相續,未即頓壞者,猶是自識引因之力,非他人變。故知但能變似依處,決不能變他人、勝義也。
前來且說業力所變至及墮法處現實色。
上言業力所變器身,此言定力所變器身,即墮法處色也。前來且說眾生業力所變器身界地,自他各有差別,不能移易,以彼眾生定業所感故。若是聖者定慧神通等力所變器身界地,或自身為他,或他身為自,或自界為他,或他界為自,則不決定。若約所變身土,自受用故,窮未來際,無有盡時,故多恒相續。若約放光動地等事,為利他故,隨眾生緣感之力,得發起故,多分暫時,是故不定。下總結四類性境,略說本識所變之境。有漏種子,一也;有根之身,二也;五塵器界,三也;墮法處所現實色,四也。以定果色亦是法處色所攝故,亦名定自在所生色。如十徧處定,乃至魚米肉山、長河酥酪、大地黃金等,皆此色攝。
何故此識不能變似至彼識亦緣此色為境。
此明本識二變中是因緣變也。問云:此識既能變似依處而為所緣,何故不變似心、心所相應無為等為所緣耶?答:有漏識變略有二種:一、因緣變,謂由名言習氣及先業習氣任運生心,不由作意所變之境,名因緣變。即前五與第八,隨其名言種子為親因緣,異熟業種為增上緣,仗此因緣勢力所變之境為體,實相分為性,境得真實受用。二、分別變者,謂都由作意籌度生心所變之境,名分別變,即六、七二識隨自分別作意生故。此分別勢力所變之境為影像相分,為獨影,為帶質,但可為境,無真實用。此二門者,一是生起,二是變起。今此本識是因緣變,但變實色,不變影像相分心等,以彼相分心、心所等無實用故。問:變心、心所是假相分第八,不緣三種無為與不相應,何不變緣?答:若實無為,因位未證;若變無為,亦無實用,故不變緣。不相應法分位假立,亦無實用,亦不變緣。故異熟識不緣心等,但緣實色。然此亦約有漏位說。若無漏位,第八然熟,轉成鏡智,雖無分別,而鏡體澄淨,故諸影像雖無實用,亦從彼現。不爾,諸佛不名正徧知故。故有漏位此異熟識,在欲、色界皆緣三類性境。若無色界,唯緣漏種,不緣身器,以厭色故,無業果色故。根、身、器界十有漏色皆非所緣,唯墮法處定果實色是彼所緣。彼界異熟以此色為境故,亦具三緣。
不可知者,謂此行相至無想等位當知亦爾。
此釋不可知門也。行相,見分也。內執受境,如器世間三類性境也。由此見相二分微隱難知故。所以者何?謂阿賴耶識於欲界中緣狹小執受境,於色界中緣廣大執受境,於無色界空無邊處、識無邊處緣無量執受境,於無所有處緣微細執受境,於非非想處緣極微細執受境。由此識緣境微細,世聰慧者亦難了故,故曰不可知也。如何下。徵。如滅下。約滅定以顯不可知。以滅定中恒行心所與不恒行心所悉皆滅盡,尚云識不離身,如有心等,則知八識之相微細幽隱,甚深難了。故申量云:滅定有識,有情攝故,如有心時。故楞伽云:如脩行者入禪三昧,微細習氣轉而不覺知,而作是念:識滅然後入禪正受。實不識滅而入正受,以習氣種子不滅故不滅,以境界轉攝受不具故滅。無想下。例知。故宗鏡云:此體不可說,微妙最難知。周徧法界而無住心,任持一切而不現相。如空中飛鳥,雖往來鶱翥而疏不可尋;似眼裏瞳人,任照矚森羅而眼終不見。若月含一色,徧分萬像之形;等日曜千光,普照四天之下。類摩尼無思而雨寶,廣濟群生。猶礠石無覺而轉移,周迴六趣。密嚴經偈云:藏識持於世,猶如線穿珠。亦如車有輪,隨於業風轉。陶師運輪杖,器成隨所用。藏識於諸界,共力無不成。內外諸世間,彌綸悉周徧。譬如眾星像,布列在虗空。風力之所持,運行常不息。如空中鳥跡,求之不可見。然鳥不離空,頡頑而進退。藏識亦如是,不離自他身。如海起波浪,如空含萬像。藏識亦如是,蘊藏諸習氣。如目有瞳子,眼終不自見。藏識住於身,攝藏諸種子。徧持壽暖識,如雲覆世間。業用曾不停,眾生莫能見。又云:諸仁者,一切眾色皆阿賴耶,與色習相應,變似其相,非別有體,同於愚夫妄所分別。諸仁者,一切眾生若坐若臥,若行若立,惛醉睡眠,乃至狂走,莫不皆是阿賴耶識。乃至如礠石力令鐵轉移,雖無有心,似有心者。阿賴耶識亦復如是,為生死法之所攝持,往來諸趣,非我似我。又頌云:能持世間因,所謂阿賴耶。第八丈夫識,運動於一切。如輪轉眾瓶,如油徧在麻,鹽中有鹹味。亦如無常性,普徧於諸色。是以凡聖之身,淨穢之土,皆從識現。
成唯識論卷第二
此破三有為非實有也。先反詰。契經下,引證。瑜伽云:生滅繫屬因緣,是名有為。正理云:眾緣聚集共所生故,是因緣所作色心諸法也。三有為者,即生、住、滅也。言世間因緣所作色心諸法皆有生、住、滅相,故彼執此三以為實有。此經下,斥其謬證。次約體相不異破。非第六聲便表異體者,聲有八轉,謂有體,名體聲;有用,名業聲;有器具,名具聲;有因中,名為聲;有相從,名從聲;有繫屬,名屬聲;有所向,名依聲;有名,名呼聲。今言第六聲,正指屬聲。言有為法與三有為相更相繫屬,元不相離,無有別異,非第六屬聲便有異體可表,以色心之體即色心相故,有為法體即是有為相故。俱舍云:第六轉聲,謂色之生、受之生等。次例破。非生滅相異色心相,勿堅相異於地相,濕相異於水相故。若有為體異有為相者,則無為體亦異無為相。今無為體不異無為相,則有為體亦不異有為相,何故離色心外別執有為三相為實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