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唯識論集解
成唯識論卷第一
No. 821-A 成唯識論集解序
成唯識論之難究也,不獨糅百為十,詞約義豐而已。是雖正釋三十論,而實攝攝論、集論、雜集論、二十論、廣百論、辨中邊、寶生、顯識、轉識、五蘊、掌珍、手杖、佛性、佛地、俱舍、金七十、勝宗十句諸論,無慮數百卷。雖瑜伽顯揚至多,然但可以證此論,而不可以攝此論。嗚呼!淵矣!博矣!蔑以加矣!況其中立正義,摧邪見,每用三支比量,觸處而是。而今世講師透徹因明者絕少,若又不熟究諸論,融浹於心,遽解此論,其不郢書而燕說者幾希!如首卷破勝論實、德、業三句二比量,緣彼宗計瓶、衣等物,身根所觸,眼根所見,是五識境,現量所得。即身觸、眼見是因,現量所得是宗,色、聲是喻,故以有質礙、無質礙二宗共一因,出其不定之過。此計不出勝宗十句論,而出廣百論中。又如次卷破三有為相,後約三世破,為小乘執生在未來,而過去、現在都無生用,故以來同去破之。此執不出於百論,而出俱舍及清凉鈔中。如此之類,不可枚舉。目力一不到,率爾下筆,則有自誤誤人之咎。嗚呼!可不慎哉!余既潛心此論,攷求諸典,有所標識,而闕疑尚多。後聞巢松、緣督諸師,結侶焦山,徧檢大藏,將釋此論,遣使迎之。二師先後至,余謂:何不作補疏,為後學指南?僉曰:非得一雨師來不可。余即遣使迎一雨師,會以他事覊不至。因循歲月,合併甚難,而余亦出山矣。追尋此約,已將十年。緣督已作古人,而余亦老病,伏枕二秊,殊無起色。然研味此論,未曾蹔捨。今年夏,一雨師新解成,以前五卷刻本寄余。其書曰:近世解內典,各出已見者多。第性宗理圓,作聰明註釋,亦無大礙;相宗理方,一字出入,便謬以千里矣。不侫雖有臆見,目未曾經考證,口未曾經商確者,皆不敢入解。今入解者,不過摭古人言句以成文耳,不識能當明公之心否?嗚呼!此正余之心也。余恒謂陳那、護法諸菩薩,皆果位聖人,在賢劫千佛之數。其造諸論,皆現量心中流出。吾輩顧以分別心,揣摩卜度,自以為比量,而不知皆非量也。不以至教量印之,烏乎可?故余拙解,取名證義,意正如此。師可謂得我心之所同然矣。及閱其書,則遇立量處,一一提明。雖不解因明者,讀之無不了然。其散見諸論,凡余心目之所及者,師皆先及之,且有余目之所未及者矣。然後知師用意之精如此,而巢松、緣督之推許豈虗哉?余聞紫栢大師言:相宗絕傳久矣。魯庵泰法師行脚避雨,止人家簷下,聞其內說法聲,聽之則相宗也。亟入見,乃一翁為一嫗說。師遂拜請教,因留月餘,盡傳其學而去。疑此翁嫗非凡人,盖聖賢應化而現者。雪浪恩法師即魯庵之孫也,緣督又雪浪之孫,而一雨、巢松二師皆得法雪浪,稱高第弟子,其授受淵源有自矣。余承法師片言指點,受益良多。但其欲盡削繁文,獨存護法正義數語,未免憚煩樂簡之病,故其平生著述絕少。然有諸弟子燈燈相續,著書滿天下,亦孰非法師之著述哉?病中久癈筆研,偶因贊喜而走筆序之,亦不知有當於師心否?
萬曆壬子孟秋五日念西居士王肯堂力疾書
No. 821-B 唯識集解自敘
一代時教,雖逗機不同,戶牖各別,要其所歸,性相二字,該括無遺矣。曷謂性?謂不生滅,無去來,離四句,絕百非者,是楞伽所謂寂滅一心,楞嚴所謂清淨覺性也。曷謂相?即清淨覺性中,瞥爾不覺,遂流而為識,結而為色,膠而為執,蕩而為空。於是色法分為十一,則有眼耳鼻舌色聲香味等相生焉;心法分而為八,則有了別之相出焉;心所法分而為五十一,則有觸等欲等貪癡等相出焉;不相應法分為二十四,則有得失生滅等相出焉;無為法分而為六,則有虗空擇滅等相出焉。百法叢生,眾相橫出,清淨覺性,鬱而不揚矣。於是凡夫見相而不見性,用識而不用智,根塵識三,交馳互逸,頭頭羈紲,處處粘著。外道小乘,迷頭認影,不達自心,謬執心外實有諸法,復執諸法實有自性,向空華上分淡分濃,於兔角邊較長較短,部黨羣分,互相牴角。此大乘唯識正宗立破之義所由作也。且此論以唯識為宗者,謂色等十一法,是所緣唯識故;識等八法,是自性唯識故;心所五十一法,是相應唯識故;不相應二十四法,是分位唯識故;無為六法,是識性唯識故。是知五位百法,統名唯識,離識之外,無片事可得,故以唯識標宗也。以立破為義者,如立色等十一法為所緣唯識者,是破外道小乘計心外實有諸法也。立八種識為自性唯識者,是破小乘執六識三毒為生死因,數論勝論等計神我勝性等為生死因,及一類菩薩撥識亦無之執也。立五十一心所法為相應唯識者,是破小乘誤執離心無別心所之執也。立二十四不相應法為分位唯識,及無為法為實性唯識者,是破小乘執得等虗空等為實有自性也。復立十因四緣為生起因者,是破自然外道無因而生諸法也。是故索其旨趣,究其始終,皆以立破為義。立破之義既成,則知萬法元從己出,不自外來,悉假緣生,亦非實有。於是九十六種外道悉豎降旗,一十八部小乘爭扶象轍,乘其啟窾,導入無疵,授以新方,驅其痼疾。是以收百法歸相見,攝相見屬依他。若從依他而執我執法,則沒溺癡河。若了依他元無自性,則優游覺海。故復明轉識成智,束智為身也。嗚呼,古尊宿見性之後,或捧或喝,或伸或欠,或拈搥竪拂,或吐舌揚眉,或張弓架箭,或舞笏輥毬,或掀倒禪牀,或趯翻飯桶,或作驢鳴,或為犬吠,無非遊戲神通,發明般若者,莫不皆從相中打出,識裏透來。故全相是性,全識是智,方得真實受用,左右逢原,隨流得妙,誰謂相宗非要哉。是知性之不明者,相之不徹也。故欲明性,先須徹相,相徹而後性自明矣。今見性者既不可得,而復弁髦其相。問其性,則指𮌎點舌,竪臂擎拳,曰:無非是道。問其相,則口如匾擔,眼似流星,曰:我無用此。顢頇儱侗,甘坐自欺,諸佛慧燈於茲漸熄,不亦大可哀邪?然此論自奘師糅成之後,口授基師,基師作疏以釋其義。當爾時,耳提面命,家喻戶曉。故自唐以來,弘之者廣,而見性者如麻似粟,觸處皆是。至我明而疏義湮沒,此論亦寘之高閣,相宗一脉黯然不彰,即見性者亦如麟角。故知見性雖不在相,寔由徹相以見性。是則相宗為見性之明燈,亦是欲到菩提法性城中一本路程圖也,惡可少哉?潤自落䰂披緇,濫廁講場,即與二三同志窺其門戶。第根性鈍遲,而聞見復寡,於易了處一句入心,如渴沾甘露,津津有味。忽遇聱牙詰曲,則喻如嚼蠟,故旋閱旋止。後披宗鏡,始得斬其疑關,抽其暗鑰。從是徧探楞伽、深密等經,瑜伽、顯揚、廣百、雜集、俱舍、因明等論,及大經疏鈔。其中凡與此論相應者,輙手錄之。間有眼力未及者,必參之有識,方始搦管。積有數年,彚成此解,實不欲以臆說誤人,故命之曰集解。第願後之學者,藉是解而了相,而破相,而離相,則幸矣。若據是解而泥相,則蛇足之誚,余復何辭?是解也,自己酉冬於虞之秋水菴緝成六卷,至辛亥夏日於湖之福山蘭若續成四卷。續成而捐貲請刻者,雲山居士覺僊也。
時萬曆壬子夏日書于藤谿之草堂
成唯識論卷第一
護法等菩薩造唐三藏法師玄奘奉,詔譯
此出造釋論併譯人之名也。如來滅度九百年後,六師競作,邪說熾盛。於是天親菩薩撮瑜伽之要義,造唯識三十頌。親勝、火辯同時造釋。千一百年後,護法、德慧、安慧、難陀、淨月、勝友、陳那、智月八大論師相繼造釋,各成十卷。前後合之,總有百卷。故後人以天親為本論主,十大論師為末論主。而末論十師中又以護法四分為準,故以護法為首。其餘論師則以等字該之。自後奘師糅斯十釋,合為一部,勒成十卷。若一師之所製,即斯論也。三藏者,經律論藏也。法師者,三藏精通,人所師法故。譯者,易也,易梵語而成唐言也。
稽首唯識性,滿分清淨者,我今釋彼說,利樂諸有情。
此一偈,上半是論主歸敬三寶之辭,下半是論主自陳造釋之意。言稽首者,稽,至也,留也。以首至地,停留少時,所以展敬也。唯識性者,所證之法也。滿清淨者,佛也。五住究盡,二死永亡,名究竟覺故。分清淨者,僧也。分斷無明,分證真理,名隨分覺故。此二皆能證之人也。問:何故論初必須歸敬三寶?答:最吉祥故,真福田故,有大力故,生勝心故,能加被故,應須歸敬。問:性相二法,互顯並陳,何以偏敬其性,不及其相?答:唯無漏故,唯真諦故,法實性故,聖所證故,迷悟依故,所以偏敬。問云:何故法在佛先?答:師資相因,法先佛後,以法為諸佛之母,一切諸佛皆從此中流出故。他處言佛法僧者,顯說相因,佛先法後,人能弘道故。問云:本論師既有三十頌已,何因緣故,復造斯釋?答云:所以釋彼三十頌者,正欲令一切迷謬有情得大利益,得大安樂故。
今造此論至由斷礙解所知障故得大菩提。
自此至故作斯論一段,是論主自述造論因緣,以明利樂有情之意。言二空者,我空、法空也。二空是一論之綱領,故首言之。言迷謬者,外道不解,名之曰迷;小乘邪解,名之為謬。既迷且謬,正眼瞢然。論主所以造釋,令邪知謬解之徒得真知實解故。問:生解有何利益?答:生解為斷二重障故。障者,覆礙義。覆蔽真心,礙智不起故。障有二種,謂煩惱、所知。煩惱者何?謂見思惑,惱亂有情,長處生死。所知者何?謂諸無明,障所知境,令智不生。此二種障,同是根隨二十六惑。由根隨等,有煩擾用,名煩惱障;有覆礙用,名所知障。故欲斷障,先須生解。解生而後行起,行起而後障斷。故問云:此二種障,從何而起?答:由我、法執,二障具生。執是封著不捨義。由諸愚夫堅執諸法實有主宰,又執心外實有諸法,名我法二執。因有二執遂生二障,由我執為根生煩惱障,法執為根生所知障,所謂我法生而障起也。問:若爾,此二種障何由而斷?答:若證二空彼障隨斷,謂能觀五蘊法中本無主宰,誰是我者即是我空。復觀蘊法亦非實有,誰為法者即是法空。既能證入二空,彼二障者應念化成無上知覺,所謂我法空而障盡也。由執而障成、空而障斷,既從地倒還從地起故。問:斷障有何利樂?答:斷障為得二勝果故。由煩惱障障大涅槃,令諸有情輪轉生死,故斷續生便證解脫。言續生者,謂結生相續,即潤生無明也。由所知障障大菩提,令諸有情不得正覺,故斷礙解便得菩提。礙解者,謂法執不忘,所證淨解即是礙故。
又為開示謬執我法至於唯識理如實知故。
此約二執,別顯世間迷也。開謂開發,示謂指示。我法本無而妄執,故曰謬。唯識本有而不知,故曰迷。我者,如世間執有情、生、命者、知者、見者,外道執作者、受者、思者等。法者,如數論師執二十五冥,諦勝論師執六句義等。此皆迷本有之唯識,謬執本無之我法。故諸論師高建法幢,立真比量,破除二執,指示二空,使迷唯識者達真現量故。
復有迷謬唯識理者至得如實解故作斯論。
此約四執別顯聖教迷也。前於相見執我執法故稱迷謬,此於境識計有計無故亦稱迷謬。或執外境如識非無者,如小乘執有宗,依十二處教執心境俱有。或執內識如境非有者,如清辯依密意空教撥識亦無。或執諸識用別體同者,如一類大乘菩薩言:八識用雖不同體唯是一,如一水鏡多波像生。或執離心無別心所者,如經部覺天所計,但有心王都無心所。以經言:士夫六界染淨由心。無心所故,雖於蘊中亦有心所,但於識上假立分位非別實有。如上四師,或偏於有、或滯於空、或略其用、或缺其所,所見不同所執亦異,皆未能達唯識妙理。故諸論師為遮其執,令於唯識深妙理中得如實解,故造斯論。上明造論因緣竟。下正釋三十頌。
若唯有識,云何世間至轉。謂隨緣施設有異。
問云:世俗之人不了唯識妄執我法可爾,聖教之內了唯識者,云何亦言有我法耶?次舉頌總答。論曰下。釋頌。世俗所執名世間我法,聖教施設名聖教我法,此二我法俱是假立非實有性,以世間我法無體隨情名之為假,聖教我法有體強設亦名為假故。云何名為無體隨情假?以本無實體妄情所執,雖無如彼所執我法,隨執心緣亦名我法,此名無體隨情假。云何名為有體強設假?雖有法體而非我法,以法體無名強名我法,不稱法體隨緣施設,此名有體強設假。我謂主宰者,主有自在力、宰有割斷力,主是我體、宰是我用故。又主是俱生我,任運自在,屬第七識。我宰是分別我,有割斷故,屬第六識。我法謂軌持者,能軌自相,能持自性故。彼二俱有種種相轉。彼二者,指我法言。俱有種種相者,言我相有多種,而法相亦有多種,故曰俱也。我種種相者,謂有情命者等者,等取養育者,數取趣生者,見者知者,外道所執作者,受者思者,此世間無體隨情我也。預流一來等者,等取三賢十聖,三乘五性,二十五有,此聖教有體強設我也。法種種相,謂實德業等者,等取二十五冥諦,及大梵自在時方本際自然法,此世間無體隨情法也。蘊處界等者,等取緣起根諦,有為無為,有漏無漏,一切善巧諸法,此有體強設法也。轉謂隨緣施設有異者,言如上種種諸相,皆是隨順眾緣施設,各各有異,然皆不稱法體,悉是假說。已上總明世間聖教二種我法,皆是假立,以釋頌初二句。
如是諸相若由假說至彼二離此無所依故。
問云:如是我、法種種諸相,皆是隨緣假說,依何為體而得成就?答:彼我、法二相,皆依諸識轉變而假施設,非實有體。識謂了別者,了謂了達,別謂分別,諸識皆能了達分別自分境故。問:心所亦能了別,何以不及?答:此中識言亦攝心所,定相應故。此中者,指頌中說。言頌中但言識所變,而不及心所者,以心所恒依心起,與心相應,故但言識,必該心所也。變謂識體轉似二分,相、見俱依自證起故。言識體者,通指八識自證分言。以自證分上,變似能緣謂之見分,變似所緣謂之相分。此二分者,名依他起,依他自證而生起故。愚者不了,依此見分施設我執,依此相分施設法執,故曰依斯二分施設我、法也。然則見、相二分為所依,我、法二執為能依,離所依無能依,故曰彼二離此無所依也。問:既一自證變似二分,相、見二種是同是別?答:亦同亦別。同者,即一體轉似二分,如一蝸牛變生二角,故可言同。別者,見分是自證分,義用分開,故離識外別無有種。相分必以識為所依,變相分種似相而起,是故相分有別種生。問:相分既別有種,何名識變?答:不離識故,內識變時,相方生故。已上別明世間我、法從徧計生。
或復內識轉似外境至緣此執為實有外境。
此顯聖教我法從內識變也。或復內識轉似外境者,正顯我法從內識變,非是心外實有,故云似境。此之似境,雖由內識所變,其實亦由我法現種交熏之力,故內識生時,能變其似。諸有情類,不達我法似境,從內識現,其體本空,而反計似境,以為實有。正如患夢之人,以自夢力,現種種相似之物,不達夢境不真,而反執夢中相似之物,以為實有。殊不知正夢之時,此物未甞無,既醒之後,此物未甞有也。故經云:如夢中人,夢時非無,及至於醒,了不可得。已上釋頌第三句。
愚夫所計實我實法至然似彼現故說為假。
此結世間我法是世間假,聖教我法是聖教假,一是妄情施設,一是內識所變故。
外境隨情而施設故至所依事故亦勝義有。
此以外境內境,會歸唯識。問:云何故心外實我實法,都無所有,唯有內識?答:外境是徧計所執,隨情施設,都無實體,猶如兔角,非若內識之幻有。內識體是依他仗因托緣而有,猶如空華,非若外境之都無。由此外境體性非有,內識體性非無,便遮外計離心之境實有增執,及遮邪見惡取空者撥識,亦無妄空減執。唯識之義,于此昭然。問:外境既是妄情施設,可說為假,內境實是內識所變,何故亦假?答:內境雖是內識所變,非是全無,依世俗說,名為假有。內識是假境所依之體,依勝義說,名為實有。故知世間聖教二種我法,悉是假有,全歸唯識,離識之外,無別有法。故曰:通玄峰頂,不是人間,心外無法,滿目青山。
云何應知實無外境至潛轉身中作事業故。
問:世間目根身器界,皆是心外實境。云何談唯識者,以內識為有,內境為似,外境為無?答:以世間所執實我實法,悉無體故。故知唯有內識所變似外境現。問:現前世人,能知能見,能說能行,能造能受,皆是此中實有。主公潛施默運,方能成就。如何實我不可得耶?答:世間所執我法雖多,略而言之,但有三種:一、大同虗空我,即數論師所計受者我,勝論所計作者我。二、卷舒不定我,即獸王及徧出所計。三、量小極微我,即無慚外道及尼乾子所計。此名六師三計。餘九十種,總不出此。
初且非理。所以者何至所修證法一切我合故。
先破大同虗空我也。先出外量云:我是有法,體常周遍是宗。因云:隨處造業受果故同,喻如虗空。此量宗犯能別不極成,因犯法自相相違,喻犯能立法不成。故因明云:能別不極成者,如佛弟子對數論師立聲壞滅。法自相相違因者,如說聲常,所作性故。此因唯於異品中有,是故相違。能立法不成者,如說聲常,無質礙故,猶如極微。次立量破云:我是有法,常遍為宗。因云:應不隨身受苦樂等,喻如虗空。故因明疏云:對敵申量,三分圓明,開曉於賓,名真能立;斥量非圓,彈文有謬,示悟於主,名真能破。對敵申量,三分缺謬,非曉於敵,名似能立;妄斥非圓,彈文有謬,不悟於主,名似能破。由彼敵對申量而三支有謬,不得圓滿,故先出其量,次即借其量以破之。即彼為似能立,而我為真能破,所謂奪賊、槍殺賊也。次約同異破。又若所執我體,既同虗空,周遍一切,則汝所執我體,與彼有情所執我體,同耶?異耶?若汝所執之我,與一切有情同一體者,則一有情作業時,一切有情亦應同時作業。一有情受報時,一切有情亦應同時受報。一有情成佛時,一切有情亦應同時成佛。若爾,便成大過。若汝所執我,與一切有情我各異者,一人之我體周徧,多人之我體亦徧。既更互相徧,則一人之體,與多人之體,混而為一。既混為一,則一人作業受報時,應名一切作受。以一切我,同在一處,無別異故。若謂我體雖遍,而作受各有所屬,決非一作一切作,一受一切受者,亦無此理。以業果身三,與諸有情我體,和合而為一故。既和合為一,不得分為彼此,各有所屬。若謂屬此而不屬彼,則與常徧之理,又不當矣。必也一作一切作,一受一切受,一解脫時,一切亦解脫,所修所證,與一切我合,然後可名常徧。今既不然,常徧之義,不成安立。
中亦非理。所以者何至故彼所言如童竪戲。
次破卷舒不定我也。先出外量云:我體常住不定為因,隨身大小有舒卷故,如油渧水。此因亦犯法,自相相違過。次申量破云:我體應非常住,有舒卷故,如槖籥風。槖籥者,鼓風之器,鼓之則風出,不鼓則無故。若謂我體定隨身者,身有多物,應可分析何者為我?色是我耶?受想等是我耶?若可分析,便成多體,如何可執我體為一?故彼所說,如兒童竪子戲謔之談,豈有實義乎哉?
後亦非理。所以者何至諸有往來非常一故。
三、破量小極微我也。先出外量云:我體常細,潛身作業,猶如極微。次申量破云:我量至小,決不能令大身徧動,如蚍蜉撼樹。若謂我量雖小,而能速疾巡身似徧動者,猶如火輪。若爾,則所執之我亦非一體,亦非常住,諸往來者是生滅法,是和合法,非常一故。已上六師三計,由彼宗因自相矛盾,故不動于戈,立見其敗。
又所執我復有三種至三者與蘊非即非離。
此出小乘所計。我有三種:一者即蘊,如言即色是我,即受是我等,此正量部所計。二者離蘊,如離色是我,離受是我等,此經部所計。三者與蘊非即非離,是犢子部所計。正量部亦有作此計者。
初即蘊我,理且不然至如虗空等,非覺性故。
先破即蘊我也。先約五蘊破。我應如蘊,非常一故者,常墮無常,常亦無常,故一墮於五,一我成五,故立量云:我若即蘊,非常一故,猶如五蘊。次約五位破。內色有質礙,我無質礙,故立量云:又內諸色定非實我,有質礙故,如外諸色。心心所法待緣而有,有間有斷,我恒相續,故立量云:心心所法亦非實我,不恒相續,待眾緣故,猶如瓶等。我有知覺,餘行餘色並無知覺,立量云:餘行餘色亦非實我,非覺性故,知虗空等。言餘者,除心心所及內色外,所餘不相應行及外色也。
中離蘊我,理亦不然,應如虗空無作受故。
次破離蘊我也。我蘊相離,兩不相干,如眼與聲,了不相觸。立量破云:我若離蘊,無作受故,喻如虗空。
後俱非我理亦不然至故彼所執實我不成。
三、破與蘊我也。言汝既許依蘊而立實我,今既非即薀,又非離蘊,斷非實我,故立量云:我非即蘊,亦非離蘊,定非實故,應如瓶等。瓶等不即泥團,不離泥團故。又既下,破犢子部中計。此部立三聚:一、有為聚;二、無為聚;三、非二聚。又立五法藏:三世為三,無為為四。第五、不可說藏,我在其中,以不可說有為、無為故。然此一部,諸部論師共推不受,呼為附佛法外道,以諸外道所計雖殊,皆立我故。故借彼例破云:若汝既知不可說名有為、無為,亦應當知不可說為是我、非我明矣。豈有非離非即之中而有實我哉?
又諸所執實有我體至故所執我理俱不成。
上文分破外道、小乘所執,都無實我。下文總約根、塵、識三種破,謂汝所執之我,是根耶?塵耶?識耶?先約識破,故曰思慮。立量云:我若是識,應是無常,有思慮故,如心、心所;我若非識,應是無知,無思慮故,如虗空等。
又諸所執實有我體至故所執我二俱不成。
次約根破,故曰作用。立量云:我若是根,應是無常,有作用故,如手足等。我若非根,應非實我,無作用故,如兔角等。
又諸所執實有我體至正見翻令沉淪生死。
此約境破,故曰所緣。先徵,次釋。云:若我體非是我見所緣之境,則汝執實我者,為猜度,為妄說。若我體即是我見所緣之境,則凡有我見者,當稱正知正解,不應目為顛倒眾生,以真知灼見實有我體故。又若必以我見為正,則應無我見者為邪。如何聖教皆毀我見而讚無我,謂證涅槃者皆無我見,有我見者沉淪生死。豈有著我見者不淪生死而證涅槃,無我見者不證涅槃而淪生死者哉?
又諸我見不緣實我至隨自妄情種種計度。
此總破能緣、所緣皆非實我,以顯正義。立量云:我見是有法,不緣實我。是宗因云:有所緣故,喻如緣餘心。又量云:我見所緣是有法,定非實我。為宗因云:是所緣故,喻如所餘法。如我見不能緣餘心,則我見不能緣實我。若餘心可緣,則實我亦可緣。如所餘法既非實我,則我見所緣亦非實我。若所餘法是實我者,我見所緣亦是實我。故知我見所緣非實我,而我見亦不緣實我也。廣百論亦云:我見決定不緣實我,男女等相所雜糅故,如緣身等,起男等相所雜糅心。又我見境非是實我,男女相心之所緣故,猶如身等。問:我見既不緣實我,是緣何等?答:但緣內識變現五蘊似我之相,隨自妄情周徧計度以為實我,然非真有實我可緣也。
然諸我執至數數脩習勝生空觀方能除滅。
此下略示二種我執生起之處及脩斷之相。言俱生者,與身俱生任運轉故。言分別者,思慮計度而生起故。俱生我執下,正顯俱生異於分別也。十地論云:遠隨現行不作意緣,無始至今任運而有,不假作意分別尋伺。如小孩皃見母生喜是俱生貪,見人啼哭是俱生瞋,不假別緣任運起故。古德云:學道之人不識真,秖為從前認識神,無量劫來生死本,癡人喚作本來人。軻書所言赤子之心、良知良能,皆此類攝。此有二種:一是第七托第八見分為本質,自變影像為相分境,緣此相分執為實我,名俱生執。此執念念無間,名常相續。二是第六緣五取蘊,或總緣為我、或別緣為我。言總緣者,謂第六託識所變蘊相而為本質,自變影像為相分境,緣此相分執為實我。別緣者,謂執色為我、執受為我等,皆是託質變影而為所緣,執為實我,亦名俱生。此執或起或滅,名有間斷。此二俱生細故難斷,從無始來任運轉故,直至脩道位中脩習勝生空觀,地地漸斷,至金剛心方能斷盡。言勝生空者,揀異見道生空,故曰勝也。問:云何以不言我空、人空而言生空?答:若言人空,不該餘趣;若言我空,有執外法以為我者,故言生空以混融之。
分別我執至觀一切法生空真如即能除滅。
外緣者,對內因言,即邪教邪分別也。邪教所說蘊相我相,即前外道小乘所執心外實蘊實我,此二我執麤故易斷。見道位中,初地初心生空,徧行真如現在前時,一時頓斷。
如是所說一切我執至五取蘊相妄執為我。
此結二種我執也。如是所說一切我執者,牒上二種我執也。自心外蘊或有或無者,宗鏡云:能緣緣不着處,即名心外疎所緣緣。第七計我心外之法或是於有,以第七未轉依位必仗外質故。第六計我心外之法或是於無,此識行相猛利,於一切位能自在轉故。自心內蘊一切皆有者,能緣緣得著處,即名心內親所緣緣。不問即離計為我者,影像相分必是有故。是故下,結示。
然諸蘊相從緣生故至一切皆緣五取蘊起。
問云:五取蘊相與所計我,孰有孰無?立量答云:然諸蘊相決定似有,仗因托緣而得生故,猶如幻事。又量云:妄所執我決定非有,橫計度故,如畢竟無。故契經下。引證。色等五法具攝有為,眾緣積聚共所作故,無有少法一緣所生,故名為蘊。煩惱名取,蘊從取生,故名取蘊,如草穅火。或蘊屬取,故名取蘊,如帝王臣。或蘊生取,故名取蘊,如花果樹。
實我若無,云何得有至於汝有失,非於我宗。
此破我有三世難。難云:世人以有我故,則能憶過去,識現在,誦習未來,益我損我,為恩為怨等事。今言我非實有,則憶念三世者誰耶?先約體破,言汝所執之我,既常不變,三世皆如,則是現在同於過去,過去亦同現在。若是現在同過去者,則我體常無;若我體常無,三世恩怨亦應常無,誰為憶識誦習?若是過去同現在者,則我體常有;若我體常有,三世恩怨亦應常有,何須憶識誦習?所以者何?以後與前體無別故。次約用破,若謂我體本無變易,而我之用前後變易,而有憶識誦習等事者,理亦不然,以體與用不相離故。用不離體,體常而用亦常,則我用不應有變;體不離用,用變而體亦應變,則我體不應言常。進退推求,不得言我能憶念誦習三世恩怨等事。次顯正義云:然諸有情恩怨等事,是本識中任持一類相續不斷之種子,由此種子與一切法更互為因,念念受熏,故有憶識誦習恩怨等,非謂實我能緣也。故楞嚴云:汝等昔年覩一奇物,經歷年歲,憶忘俱無,於後忽然覆覩前異,記憶宛然,曾不遺失,則汝精了湛不搖中,念念受熏,有何籌筭?故知實我不緣三世。
若無實我誰能造業至造業受果於理無違。
此破我能作受難。難云:若無實我,誰為造業?誰為受果?先立量破云:實我不能作受,無變易故,猶如虗空。又量云:實我若能作受,有變易故,應是無常。次出正義云:然諸有情能造受者,皆是八種心王及諸心所發業潤生,內因外緣熏習之力,故有善業惡業受報好醜等事,非是實我能作受也。
我若實無誰於生死至愚者於中妄執為我。
此破我有厭求難。難云:若無實我,誰淪生死?誰證涅槃?先立量破云:我體既常,無生滅故,猶如虗空,何為厭捨?我體既常,無苦惱故,亦如虗空,何為求趣?故彼所執我體為常,是為自害。次顯正義。然諸有情,因煩惱力,造諸惡業,故有輪迴;因患生死,厭三界故,求趣涅槃。由此故知,定非實我能為生死涅槃苦樂因果。但有諸識,前滅後生,因果相續,如秤兩頭低昂時等。故知一切因果,不離本識。然由妄熏習故,似我相現。愚者昧此,執為實我。所以論師一往破除我執,直顯我空,良有意也。
如何識外實有諸法至是實非假現量所得。
上破我執已竟,此下正破法執。問云:世、出世間種種諸法皆是離心實有,如何談唯識者,離識之外更無一法可得耶?答:外道、餘乘所執外法,以理推究,皆非有故。又問云:外道所執云何非有?且數論下,先答出彼計。梵語僧伽,此翻為數。數即慧數,數度諸法,根本立名。從數起論,名為數論。論能生數,亦名數論。本源即是迦毗羅造,金七十論即自在黑造,二十五諦是其計也。准百論云:從冥生覺,從覺生我知,從我知生五唯量,從五唯生五大,從五大生十一根。神我為主,常覺相處中,不敗不壞,攝受諸法。今依金七十論釋二十五諦,總略為三,處中為四,廣為二十五。初、總略為三者:一、自性;二、我知;三、變異。自性是第一諦,亦名勝性。未生大等,但住自分,名為自性。若生大等,便名勝性,用增勝故。智論云:謂外道通力至八萬劫,八萬劫外冥無所知,故稱冥諦。從此覺知初立故。二、言我知者,即第二十五諦神我也。三、變異者,中間二十三諦是自性所作,名為變異,故有三位。處中為四者:一、本性無變異;二、大等亦本變;三、十六但變異;四、知者非本變。一、謂本性能生大等,故名為本;不從他生,故非變異。二、大、我慢、五唯,此七亦本亦變異。大從本性生故,變異能生我慢,故為本;慢從大生故,變異能生五唯,故為本;五唯從慢生故,變異能生五大,故為本。三、五大、五知根、五業根及心平等根,但從他生,故唯變異;不能生他,故不名本。四、知者,即我知為體,故不從他生,亦不能生他,故非本非變。廣有二十五,如百論所說。然都有九位。就其中,二十三諦自有七位:一、大,二、我心,三、五唯量,四、五大,五、五知根,六、五作業根,七、心平等根。兼其初、後,故二十五。問云:自性不可見,云何知有?答:因大等事從自性生,有三德故。問:自性云何能與諸法為生因?答:三德合故。三德者,梵語薩埵剌闍答摩,舊翻憂、喜、闇,新翻貪、瞋、痴。由此自性三德合故,能生二十三法。自性是作者,神非作者。問:若非作者,何用我為?答:為證義故。義之言境,證於境故。謂二十四諦是我所知,我是見者,而非作者,餘不能知。問:自性是作者,我非作者,何因和合?偈答云:我求見三德,自性為獨存,如跛盲人合,由義生世間。言我求見三德者,謂我有如是意:我今當見三德自性。故我與自性合。言自性為獨存者,我是困苦人,唯有能見,故自性為他,令得獨存。如跛盲人合者,自性與我合,亦如盲與跛合。以我為跛不能作故,自性為盲不能見故,此二合故能生世間與我受用。如跛盲各達所在各得分位,我見自性時即得解脫令我獨存。問:已說和合能生世間,是生次第云何?偈答云:自性次第生,大我慢十六,十六內有五,從此生五大。謂自性先生大,大者增長義,自性相增故,此大亦名覺、亦名想、亦名智大。次生我執,我執者自性起用觀察於我知,我知須境故,亦名我慢、亦名五大。初次慢生十六者,即五唯量、五知根、五作業根及心平等根。此意總明十六皆從慢生,就十六中先生五唯,五唯生五大,五大生十一根。初生五唯量者,一聲、二觸、三色、四味、五香,此五各有體有能有緣量故、唯是定故,定用此成五大故。從聲唯生空大、觸唯生風大、色唯生火大、味唯生水大、香唯生地大。次五大生十一根者,先生五知根、次生五業根、後生心平等根。云何五大生五知根?謂聲唯生空大,空大成耳根,是故耳還聞聲。觸唯生風大,風大成身根,是故身根還受觸。色唯生火大,火大成眼根,是故眼根還見色。味唯生水大,水大成舌根,是故舌根還知味。香唯生地大,地大成鼻根,是故鼻根不聞地而聞香。次生五業根者:一、語具,二、手,三、足,四、小便,五、大便。即執步戲笑除也。心平等根者,分別為體。故論云:分別為心相,是相即心事,六具五唯成,通緣諸境故。二十五、我知者,以思為我。云何知有我?積聚為他故。他者,即是我。由三德是生死因,由所轉變擾亂我故,不得解脫。知二十三諦轉變無常,生厭脩道,自性隱跡,不生諸諦,我便解脫。故偈云:我無縛無脫,無輪轉生死。以無三德故,無變異故,無作者故。問:若爾,誰為繫縛?誰為解脫?答:輪轉及繫縛,解脫唯自性,由自性變異故縛。若得正徧知,即得解脫意。明知二十三諦為正徧知,明縛與脫不由於我。言我解脫者,約自然解脫耳。此中言執我是思者,是彼所執無縛無脫之神我。此神我能受用冥性及三德所成大等二十三法,以自性與三德唯能作二十三法,不能受用,能受用者是神我故。然彼所計大等二十三法,雖由三德合成,皆是實有,是現量境,親得受用故。即今此方所計渾沌,如老子所云:杳杳冥冥,其中有精;恍恍惚惚,其中有物。莊子云:至道之精,杳杳冥冥;至道之極,昏昏默默者,皆冥諦也。此總認一團無明為至道,翻此冥諦,便成大光明藏矣。
彼執非理。所以者何至如何可說現量得耶。
先斥,次徵,次立量破。言大等二十三法,一一都藉三德和合而成,如軍、林、瓶、車和合而有,便非實法,如何可說現量得耶?故先出外量云:大等是有法,是實非假,現量所得,是宗因,云三事合成故。此宗既云是實非假,而因是三事合成,是宗因,自相違矣。故敵者反其宗以破之,立量云:大等是有法,應假非實,非現量得,是宗因,云三事成故,喻如軍林等。
又大等法若是實有至轉變非常,為例亦爾。
此以能生、所生互破也。本事即三德,意謂大等二十三法是實有者,則同能生三德,非三合成,不得稱三德所生大等矣。以所生即如能生故,遂申量破云:大等諸法非三合成,是實有故,如三本事。若三德即是二十三法,則三德亦當有三德合成,以能生即如所生故,遂申量破云:薩埵等三亦三合成,即大等故,應如大等。轉變下,例破。謂本事既能轉變,大等亦應轉變,立量破云:大等諸法亦能轉變,是實有故,如三本事。大等既是非常,本事亦應非常,立量破云:薩埵等三亦應非常,即大等故,如大等法。
又三本事各多功能至餘亦應爾,體無別故。
此約體用相同破功能用也。若此三德各各能造二十三法,則此三德各多功能。功能既多,則此三德體亦應多,以體與用不相離故,體即自性。廣百論云:如是所執自性最勝,一分有用變成大等,餘分無能無所轉變。是即自體應成種種,成種種故,定是非常。又三自性一一皆有明、躁、昧等眾多作用,自性作用既許體同,以性隨用應成多體,自性最勝無差別故。是則最勝體亦應多,體既成多,應如大等,定是無常。若謂三德之體既徧一處,一處起用轉變諸法,餘一切處亦應同時轉變,以三德之體徧而無別故。
許此三事體相各別至故不應言三合成一。
此約體相各異破。縱許三德體相各別,不相徧者,如何和合共成一相?若謂未合成三,合時變一,理亦不然。合與未合,三德之體無差別故,豈有未合成三,合時成一之理耶?若謂三事其體雖異,而相是同,故和合時成一相者,便違己宗體相是一。若謂體異相同,無斯過者,則應體如相而冥然成一,或應相如體而顯然成三。如是則應一體合成一相,或是三相合成三體,不應說言三體和合共成一相。一相二字,若此中體相對辨,則一相是能變。若下文總別對辨,則一相是所變。由此一相成彼一相,實無二也。
又三是別,大等是總至總亦應三。如何見一?
此約總別相同破。三德是別相,大等是總相,以三德共生一法故。若總別二相既混合一處,則一不成一,三不成三,云何三德和合共生一相?若謂三德雖變,實不和合成一相者,三德變時既不和合,與不變時無有差別,亦不應言成一色等,如何現見三德成一色耶?若謂三德和合而成一相,則三德別相即應亡失。別相既失,三德之體亦應隨相而失。體相既失,是將何物而成一相?若謂三德各有總別二相故,雖成總相,亦不失別相者,亦不然,以不可說此三德各有大等總相及三德別相故,以大等總相即是三德之別相故。若謂總相即別相者,則大等總相上各各應有三德別相,如何但見大等一色總相,不見三德別相耶?
若謂三體各有三相至體亦應各三,以體即相故。
此約三相和合破。若謂三德之體各各具有三相,和合混雜,不見其三,但見一者,理亦不然。既三體各有三相,寧有三相俱在而獨見一者耶?既見為一,則成一相,又如何知三事之有三相差別哉?若彼三德一一皆具三相,即隨有一德能成色等諸法,何所乏少,必待三德和合而成耶?若謂必待三相和合而成一色,應一一事皆有三體,以體與相無別異故。
又大等法皆三合成至但是妄情計度為有。
此約眾果皆同,破能造三德為因,所造大等為果。唯量即五唯量,諸大即五大,諸根即十一根。意謂能造三德既同,則所造大等諸法悉無差別之相,是則因果等法皆不得成。既無差別,則一根應得一切境,如眼根亦能聞聲、齅香、知味等。或應一境一切根所得,如一色唯眼亦可見,耳亦可聞等。如是則世間盡合為一,而無現在情與非情、淨穢、好醜等物,亦無現量、比量、非量之境,則犯自教相違及世間相違過。故下文云:便違三德我等體異,亦違世間諸法差別。故彼所計皆非實有。
勝論所執實等句義,多實有性現量所得。
此六句義即衛世師所計,亦云勝論,以六句義最為勝故。其能造人即成劫之末外道嗢露迦,此云鵂鶹仙人,即百論中優樓佉也。亦云米臍,以収碾場糠粃中米臍食故。六句者,實句、德句、業句、大有句、同異句、和合句也。言實者,謂諸法實體,德業所依名之為實,德業不依有等性故。實有九種,謂地、水、火、風、空、時、方、我、意也。德謂道德,有二十四:一色、二香、三味、四觸、五數、六量、七別性、八合、九離、十彼性、十一此性、十二覺、十三樂、十四苦、十五欲、十六嗔、十七勤勇、十八重性、十九液性、二十潤、二十一行、二十二法、二十三非法、二十四聲。如地有十四德、水有十四德、火有十一德、風有九德、空有六德、時有五德、方有五德、我有十四德、意有八德等。言業者,作用動作義也。有五種,謂取、捨、屈、伸、行。如地、水、風、火、意是有動作,空、方、時、我是無動作。言大有者,謂實、德、業三同一有故,離實、德、業外別有一法為體,由此大有有實等故。言同異性者,即實、德、業三種上同異性,如地望地有其同義,如地望水有其異義,地之同異是地非水,水等亦然。此同異性亦離實等外有別體性。言和合者,謂諸法和聚,由和合句,如鳥飛空忽至樹枝住而不去,由和合故令有住等。然此有性同異二句互有開合,如清涼開有性為二句,合同異為一句;勝論開同異為二句,合有性為一句。據勝論釋,同義者即有性,由實、德、業三同一有故,以同有實、德、業三實體故有詮智因,此即不離實、德、業之有性也。言異義者,即離實、德、業外別有一法為體,以離此外別有體性故有遮表之言,此即離實、德、業外之有性也。此外道計此六句皆是實有現量可得。
彼執非理。所以者何至應非離識有實自性。
此約常、無常二宗破:先斥,次徵,後破。且汝所執諸句義中,諸常住者,能生果否?若能生果,便有作用,應是無常,遂申量云:諸常住者,應是無常,有作用故,如所生果。若不生果,應非實有,遂申量云:諸常住者,應非離識,實有自性,無作用故,如兔角等。諸句義中,諸無常者,有質礙故。若有質礙,定非實有,遂申量云:諸無常法,非實有性,有質礙故,有方分故,可分析故,如軍林等。若無質礙,應非實有,遂申量云:諸無常法,應非離識,有實自性,無質礙故,如心、心所。如上兩宗,各有二量,前量約所執破,後量約唯識破。
又彼所執地水火風至亦非眼見實地水火風。
此約因寬不定破。礙、無礙法皆共此因,故立量破云:地、水、火、風是有法,應非有礙,是宗因云實句義攝,身根所觸故,喻如堅、濕、暖、動。又量云:即彼所執堅、濕、暖、動是有法,應非無礙,是宗因云德句義攝,身根所觸故,喻如地、水、火、風。以身根所觸之因既向有礙地、水、火、風實句上合,復向無礙堅、濕、暖、動德句上轉,遂成不定。故有礙地、水、火、風即如無礙堅、濕、暖、動,無礙堅、濕、暖、動即如有礙地、水、火、風,以同是身根所觸因故。又地、水、火三是有礙色,青、黃等色是無礙色。若俱是眼所見為因,此因既與有質礙色合,復能向無質礙青、黃色上轉,亦成不定。遂申量云:又彼所執地、水、火三應非有礙,實句義攝,眼根所見故,喻如青色等。即彼所執諸青色等應非無礙,德句義攝,眼根所見故,如地、水、火三。故因明云共、不定因者,如言聲常,所量性故。常、無常品皆共此因,是故不定。為如瓶等所量性故,聲是無常?為是空等所量性故,聲是其常?故知下,結破。
又彼所執實句義中至許。色根取故,如地水火風。
又彼所執非實德等至故彼有性唯妄計度。
此破大有性也。大有性者,謂一切實德業句義和合,一切根所取,於實德業有詮智因,是謂有性。此有性有二種:有不離實德業之有性,有離實德業之有性。故因明云:有法自法相違因者,如說有性非實非德非業,有一實故,有德業故,如同異性。此量本鵂鶹仙人為五頂子說自悟六句法,初說實德業三當體是實,五頂皆信,及與說大有性句能有實等,離實德業外別有自體。五頂疑云:其實德業體性不無,即是有性,寧離三外別有大有耶?仙人見疑,復為說喻,如同異性,此性亦離實德業外別有此同異性。五頂雖信同異之義,然猶不解離實德業外別有大有。於是仙人立量云:有性是有法,非實德業是宗因,云有一實故,有德業故,喻如同異性。故因明破云:此因如能成遮實等,如是亦能成遮有性,俱決定故。此中先約唯識破,謂此大有性既離實德業外,決在唯識內,以非是實等所攝故。若離實德業之大有性不離唯識,則離有性之實德業亦不離識,以非是有性所攝故。遂申量云:彼所執非實非德非業之大有性是有法,應非離識有別自性是。宗因云:非是實等所攝故,喻如石女兒。離大有之實德業是有法,亦非離識有別自性。宗因云:以非有性所攝故,同喻如空華。二喻:一是畢竟無,一是幻有。以有性是徧計,實德業是依他故。次就彼宗自許破。又彼所執大有性離實德業外無別自性,以彼自宗許大有性不離實德業故。立量云:大有性是有法,應離實等無別自性。宗因云:許非無故,喻如實德業等。次約有法差別相違破。若離實德業外別有大有性,應名非大有性,以彼自宗許異實等決定非有故。立量云:離實德業大有性是有法,應非有性。宗因云:許異實德故,喻如畢竟無。故因明云:有法差別相違因者,如即此因,即於前宗有法差別作有緣性,亦能成立與此相違作非有緣性,如遮實等俱決定故。下例破。如大有性自許非無,離實德等無別有性,如何復說實等離大有外有別有性?若離實等有法有別有性,應離非實等法有別無性。既離無法無別無性,應離有法無別有性。然彼所執離實德業別有有性現量可得者,妄也。
又彼所執實德業性至故同異性唯假施設。
此破同異性也。同異性者,謂常於實轉,依一實故,是遮彼覺因及表此覺因名同異性,此同異性即實德業性也。言彼所執同異性亦非離實德業外有別體性,故曰不然,以決無同異性是離實德業而有故。若同異性異實德業而有,則應實德業亦離同異性而有,故立量互破云:若此同異性是有法,非實德業性,是宗因云異實德業故,喻如德業實;則應實德業是有法,非實德業攝,是宗因云異實等性故,喻如德業實。既同異性非離實德業而有,則實德業亦非離同異性而有。地等下,次准破。地等諸性者,堅、濕、暖、動也。地等體者,地、水、火、風也。若知離實等體無同異性,離同異性亦無實等體,則知離堅等性無地等體,離地等體亦無堅等性。立量云:地等諸性是有法,非地等性。是宗因云:異地等故,喻如水火等。地水風等是有法,非地等攝。是宗因云:異地等性故,喻如水火等。如實下,次例破。如同異性,離實德業無別同異性,則實等亦應離同異性,無別實性等。若離實德業有同異性,則應離非實德業有非同異性。既離非實德業無非同異性,則離實德業亦無同異性。故知離實德業別有同異性。現量可得者,但有言說,都無實義。廣百論云:如勝義師執同異性等是現量境,其理不成。牛馬等性分別意識,於色等法假施設有,越諸根境,非現量得,徧諸所依,無差別故。如和合體,彼計第六和合句義,其體是一,遍諸所依,非現量得。同異等性,其義亦爾。
又彼所執和合句義至由前理故亦非實有。
此破和合句也。和合句者,謂令實等不離相屬,此詮智因,名和合性。先立量破云:彼和合句定非實有。是宗因云:非有實等諸法攝故,喻如畢竟無。彼許下,例破。設執下,縱奪破。
然彼實等非緣離識至亦是隨情妄所施設。
先立量總破所緣六句非現量得,以彼自許是所知境故。所知即比量也,以現量境離籌度心無分別故。次立量破能緣六句智亦非現量智攝。實等智者,即德句中覺也,悟一切境故。廣百論云:又彼論說有實句義是現量境,理亦不然。所以者何?瓶衣等物分別意識,於色等法假施設有,云何執為現量境?然彼論說瓶衣等物因德業實同異合故,為眼所見及身所觸,故是根境現量所知。此必不然,因德所引實智非現量攝。謂因青等暖等諸德所引實智,定非見觸現量所攝,非業同異實所引生,依隨餘相合所生故,如因香味所引實智。乃至因同異性所引實智,亦非見觸現量所攝,依隨餘相合所生故,如非實等所有諸智。由是應知一切句假合生智,皆非真實緣彼現量。謂緣實智非是真實,緣實現量假合生故,如德等智。如是乃至緣和合智亦非真實,緣彼現量假合生故,如實等智。故不應執六句義中有現量境。然外道所計現量皆是非量,故斥云:皆是妄所計度,非真現量。
有執有一大自在天至亦應頓起。因常有故。
此投灰外道,由見世間有情不隨欲轉,故作此計。所以者何?現見世間有情,於彼因時,欲修淨業,不遂所欲,反更為惡。於彼果時,願生善趣,不遂所欲,返受諸苦。由見此故,彼作是思:世間諸物,必應別有作者、生者及變化者,為彼物父。謂自在天為萬物因,能生諸法。故斥破云:彼自在天若能生者,是有作法,決定不常。不常則不徧,不徧則非真實。若謂彼體必常必徧,體中自具一切功德,故能生者,則應一切處、一切時頓生一切諸法,不必藉彼所欲及眾緣和合而生矣。若自在天更待彼欲及彼眾緣方能生者,便違自在一因之論。若謂自在徧生諸法,即欲與緣亦從自生,不藉彼者,如是則欲與緣亦應頓起,以彼一因常具足故。俱舍云:謂諸世間,若自在等一因生者,則應一切俱時而起,非次第起。現見諸法次第而生,故知定非一因所起。若執自在隨欲故,令此法起,令此法滅,應非自在,亦由樂欲差別生故。或差別欲應一時生,所因自在無差別故。若欲差別更待餘因不俱起者,則非一切,唯用自在一法為因。或所待因亦應更待餘因差別方次第生,則所待因應無邊際。若謂自在欲雖頓生,而諸世間不俱起者,由隨自在欲所生故。理亦不然,彼自在欲,前位與後無差別故。
餘執有一切大梵至生一切法皆同此破。
有執大梵天者,即第四韋陀論師及第五安茶論師所計。韋陀計那羅延天能生四姓,安茶計梵天能生萬物。提婆涅槃論云:從那羅延天臍中生大蓮華,華上有梵天祖公,彼梵天作一切命無命物。從梵天口生婆羅門,兩臂生剎利,兩䯗生毘舍,兩足生首陀。計時者,即時散外道。執一切物皆從時生,以見種植等眾緣和合,有時生果,有時不生。時有作用,或舒或卷,令彼條等,隨其榮悴。是時雖不可見,以節氣花實等,故知有時。計方者,即第五論師。計從方生人,人生天地,滅後還入於方,故方是一、是常、是涅槃因。計本際者,即安茶論師。言過去初首,世間唯有大水,有大安茶出生,形如鷄卵,顏如金色。後為兩段,上則為天,下則為地。中間一梵天,能作一切有命無命等物。案三王歷云:天地渾沌,盤古氏生其中,一日九變,神於天,聖於地。天日高一丈,地日厚一丈,盤古亦長一丈。如此萬八千歲,然後天開地闢。盤古龍身人首,首極東西,足極東西,左手極南,右手極北。開目成曙,合目成夜,呼為暑,吸為寒,吹氣成風雲,吒聲為雷霆。盤古死,頭為甲,喉為乙,肩為丙,心為丁,膽為戊,脾為己,脇為庚,肺為辛,腎為壬,足為癸,目為日月,髭為星辰,眉為斗樞,九竅為九州,乳為崐崙,膝為南岳,股為泰山,屍為魚鼈,手為飛鳥,爪為龜龍,骨為金銀,髮為草木,毫毛為鳧鴨,齒為玉石,汗為雨,大膓為江海,小腸為淮泗,膀胱為百川,面輪為洞庭。韋昭同記曰:世俗相傳,為盤古一日七十化,覆為天,偃為地,八萬歲乃死。此亦髣髴西域計梵天韋紐之類,故敘于此。計自然者,即無因論師。計萬物無因,自然而生,自然而滅。此自然是常,是萬物因。如刺棘自纖,烏色非染,鵠色非洗。或時暴風卒起,或時止息,或時暴河瀰漫,於一時間頓即空竭。或時果木敷榮,或時衰悴,由是故起無因之見。此方莊老大略亦同。虗空者,即第九口力論師。計虗空是一,是常,是一切萬物因。從空生風,風生火,火生暖,暖生水,水生凍堅作地,地生五穀五糓生命,命沒還歸虗空。我即前所破者,皆同此破者,例前自在破之。若欲詳明,須閱廣百、顯揚等論。
有餘偏執明論聲常至如瓶衣等,待眾緣故。
明論者,即五明,謂因明、內明、聲明、工巧明、毉方明也。定量者,決定不易聖言量也。此即聲論師單計五明。聲論表詮諸法,計以為常。次執一切聲性是常,不從緣生,待緣顯發,如鐘皷待桴而響,金石待考而鳴,文義待吐宣而顯。故因明云:如立聲為無常,所作性故。對聲顯論,隨一不成。以聲顯論,計聲相常住,無生無滅,然由吐宣方能顯了。下斥破云:二俱非理。次立量破云:且明論聲應非常住,許能詮故,如所餘聲,以明論聲與所餘聲同是聲性故。次量云:餘聲聲體亦非常住,待眾緣故,如瓶衣等。
有外道執地水火風至雖是無常而體實有。
計極微者,有二:一、即外道路迦耶論師計心法、色法皆極微作。然四大中最精靈者,能有緣慮,即為心法。如色皆是四大,而燈發光,餘則不爾,故四大中有能緣慮。二者、計極微常,由不如實知緣起故。謂由極微能生麤色,漸析粗色即極微性,是故麤色無常,因量是常。言麤色者,即是子微;因量者,即父母微。最初極微名父母微,聚生諸色,故所生即是子微。子微雖是無常,不越父母微,故是實有。
彼亦非理。所以者何至如何可說極微常住。
先破極微不成常因。立量云:所執極微體應非實,有方分故,如蟻行等。次破極微不生果色。立量云:所執極微應不共聚生麤果色,無方分故,如心、心所。三、破極微非常住。立量云:所執極微定非常住,能生果故,如彼所生。
又所生果不越因量至如麤果色處無別故。
四、破果色不越因量,立量云:又所生果應非眼等色根所取,不越因量,應如極微。以彼計極微,眼所不取故。五、約因果相混破,先牒轉計。若謂果色與因量合,非麤似麤,定是色根所取者,立量破云:所執果色無麤德合,同因量故,應如極微。或應極微亦麤德合,處無別故,如麤果色。
若謂果色遍在自因至由此亦非色根所取。
六、約果如因破。先牒轉計。若謂果色遍在自因之中,而自因之體非一,可名麤者,立量破云:所執果色,體應非一,處各別故,如所在因。果既如因,雖麤亦細,是故麤色亦非色根所取。
若果多分合故成麤至則汝所執前後相違。
八、因如果破。先牒計;多因下,破。若謂麤色不由極微,以果多分合成麤色,是色根取者,則多因極微亦可合成粗色。如此,則極微因色足可成境,為色所取,何待果色合成麤色,方成根境耶?若麤果色既由多分合成,應非實有,則汝所執因果前後相違。
又果與因俱有質礙至但是隨情虗妄計度。
九、約因果不相受入破。先立量破,可知。次牒轉計。若謂果入因而因受,因入果而果受,如水入砂而砂受,藥入銅而銅受者,次破云:誰許砂能受水,銅能受藥?次縱奪破。若謂因果既相受入,諸分支離,如相離物,不共生果,而自變成麤色者。若爾,不得為一為常,以果色越因量故。又縱奪破。若謂因相雖多,而果相是一體者,則得一分時,應得一切分,以彼此皆一故,一即一切故。若不許一即一切,便與理違;若許一即一切,便與事違。故彼所執,妄計而已。
然諸外道品類雖多至色等應無青黃等異。
此總破四執。先敘執有法即所造之法,有性即能造所造有法之有性。彼執下,破。勿一切法即有性者,事理不可執一故,理雖一而事則異故。故百論云:若青等色與色性一,應知色性其體皆同。若樂等聲與聲性一,應如聲性其體皆同。若諸根與根性一,應如根性其體皆同。應一一根取一切境,應一一境對一切根,是則汝宗所立差別皆不成就。立量云:若有法與有等性,其體定一,體無差別,皆如有性。若爾,便違己宗,亦違世間,亦違現量,以青黃等是現量境故。
二執有法與有等性至應如聲等非眼等境。
先敘執;彼執下,破。勿一切法非有性故者,事理不可分二,故立量云:若有法與有等性,其體定異,體不可得,如已滅無。以異有性,便同無法故。便違下,出過同前。應如聲等,非眼等境。如聲與眼了不相觸,亦違現量,故百論云:若青等色與色性異,應如聲等,非眼所行。聲等亦然,異聲等性,應如色等,非耳等境。是則一切所立句義皆不得成,便同撥無邪見外道。
三、執有法與有等性至而執為實理定不成。
此勒沙婆師所計。先敘執,彼執下破。若有等性,與色等一同數論過,與色等異同勝論失。次約相違體同,破一異二種。若言相異,體亦應異,不得言一。若言體一,不得言異,則一切情與無情不成安立。然決無一切法同一體者,或應一異,是顯一切法假而不實,故作是說。而汝不知,執以為實,若據理推,決不得成。
四執有法與有等性至諸有智者勿謬許之。
此若提子所計,先敘執,彼執下破非一異執。同異一者,言此執與前亦異亦一之執同也,以非一即異、非異即一故。若言是表應不雙非者,如立非一以顯一、立一以顯非一謂之表,今既雙非復何所表?若但是遮應無所執者,如立非一以遮一、立非異以遮異,既是遮過而設,不得更有所執。亦遮亦表應互相違者,遮則非表、表則非遮,故非表非遮應成戲論者,既非遮表復何所益?何異世間戲謔談論下出過。又一異相世共知有,汝獨撥無,違世間失亦違自宗。然作是說,正欲矯亂以避過耳。已上四句是外道之所依,依此四句競執橫生,離此四句百非俱遣,故破執之後總以四句收結。
餘乘所執離識實有至及諸無為理非有故。
上破外道法執竟,此下正破餘乘法執。先總問,次總斥。破色,即十一色法。不相應行,即得、非得、同分、命根、無想定、滅盡定、無想、異熟、生、住、滅、無常、名句、文身、隨眠十四法。無為,即三無為也。小乘不執心、心所法,故不及之。
且所執色總有二種至如何可集成瓶衣等。
先破色法也。色有二種,謂有對、無對色也。有對色者,謂眼、耳、鼻、舌、身,色、聲、香、味、觸也。無對色者,法處色及無表色也。屢觀眾色,觀而復捨,故名為眼。數數於此,聲至能聞,故名為耳。數由此故,能齅諸香,故名為鼻。能除飢渴,數發言論,表彰呼召,故名為舌。諸根所隨,周遍積聚,故名為身。愚夫長夜瑩飾藏護,執為己有,計為我及我所。又諸世間,依此假立種種名想,謂之有情、人與命者、生者、意生及儒童等,故名為意。數可示現,在其方所,質量可增,故名為色。數宣數謝,隨增異論,故名為聲。離質潛形,屢隨風轉,故名為香。可以舌甞,屢招疾苦,故名為味。數可為身,可證得,故名為觸。遍能任持,唯意境性,故名為法。此十一法,各有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等,瑜伽廣辯其相。經部計有對色是極微所成,能成極微是實,所成根等是假。以實成假故,眼緣麤色,不緣極微。薩婆多計能所皆實,故先破云:彼有對色,定非實有,以能成極微非實有故。次約有質礙、無質礙,破立量云:謂諸極微,是假非實,有質礙故,應如瓶等。又諸極微,如何可集成瓶、衣等?無質礙故,應如非色。
又諸極微若有方分至故有對色實有不成。
此約有方分、無方分破。方謂方所,分謂分位。謂此極微若有方所、分位,便可分析;既可分析,便非實有。若無方分,則此極微不屬色法,云何極微合成麤色,而能承光發影耶?現見世間日輪初出照柱等時,東西兩邊光影各現,逐日光移,隨光影轉,承光發影,隨處不同,則汝所執極微定有方分。若日輪觸壁等物,則光影在此必不在彼,在彼必不在此,故知極微定有方分。既柱、壁等是和合物,皆是極微所成,故知極微定有方分。既有方分,便失極微。上借果色以顯極微有方分,下直明極微有方分。又諸極微隨處必有方隅,若不爾者,便違汝執極微共和集義。若極微無和集義者,則塵塵皆可涉入,是名如來殊勝妙色,不得名世間質礙麤色。今既不爾,故知極微定有方分。且汝執有對色即諸極微和合而成,若無方分,則山、壁、土、石皆可直入,應無障隔。若爾,即是四果聖人所證之色,決非世間障礙有對色可比。今既不然,定有方分;有方分故,定可分析;既可分析,定非實有,故有對色實有不成。
五識豈無所依緣色至自識所變為所緣緣。
下顯正義。問云:外有對色定非實有,則前五識豈無所依之根及所緣之色耶?答云:雖是有色不從外來,却是內識自所變現,謂之內色。問云:識無質礙、色有質礙,如何內識能變色耶?答:謂內識生色之時非自能生,亦由本識執持色等相分種子熏習力故,變似眼等五根、色等五塵為相分色,即以相分根等為識增上緣依,以相分色為識所緣。問云:根等色等既是內識所變,是現量耶?比量耶?答云:色等五塵是現量得,眼等五根以能發識是比知有,非現量得。言現量者,現謂顯現,量謂量度,取境分明離籌度故,如見山便知是山、見水便知是水,不假分別故名現量。言比量者,比擬量度而知其然,如隔墻見角見煙,便知牛火,以有比度,故名比量。然外五塵屬現量,而五根屬比量者,以五根有一分發識功能,以意度量,比知是有,故所緣緣。論云:識上色功能,名五根應理。故知此根但是內識所變,色上功能非是外色所造。問:云何而知色是內識所變?答:外有對色,以理推求,既不成就,當知定是內識所變。問:既眼等是識所變,何故眼等名根,又名所依?答:以能引發眼等識,故名眼等根,即此根為俱有依,生眼等識,故又名所依也。問:此根色等,是誰許內識所變?答:此眼等識外所緣緣,理既非有,應許自識所變為所緣緣。言應許者,是大乘自許,以小乘但許離眼識色,不許不離眼識色,故大乘加自許之言,則免隨一不成過
謂能引生似自識者至勿第二月等能生五識故。
此破經部師將外和合假色作所緣緣也。問云:我經部師以外和合色作所緣緣,亦能引生似自識相,何故汝大乘自許內識所變內色作所緣緣?答:汝言外和合色以能引生似自識相故,汝決定執彼外和合相是此識之所緣緣。夫言所緣緣者,謂能緣識見託彼生,帶彼相起,具此二支,名所緣緣,不但以能生一支便可名所緣緣也。若以能生一支名所緣緣者,則因緣、增上緣、無間緣皆有能生一義,亦皆可為所緣緣乎?今既不然,故曰勿因緣等也。下縱破和合色可以為所緣境,不可以為緣而生識。若謂和合之色可以為緣能生識者,是義不然。和合者,和順輳集義,如瓶、如盎、如瓮、如甖等,皆是積集眾微而成,若一一分析瓶、罌等相,悉不可得。眼等五識了色等時,但緣和合似色之相,此和合相皆由極微積集而有,離諸極微,無有實體能生識者。既無實體,則所生之識何自而有哉?彼和合相既非實有,可與五識作所緣,不可作緣,以和合色如第二月捏目所成,非真月故。故宗鏡云:設許汝眼識帶彼麤色相,許作所緣,不得名緣,以汝執假色無體故。猶如眼識錯亂,見第二月彼無實體,不能生識,和合假色亦復如是。遂立量云:汝和合麤色是有法,設為眼識所緣非緣。宗因云:汝執假色無體故,喻如第二月。故云:和合於五識,設所緣非緣,彼體實無故,猶如第二月。
非諸極微共和合位至色等極微非五識境。
此破正量部師執極微為所緣緣也。正量部救云:和合麤色雖則是假,而有能成一一極微,此是實有,各得為緣,能生五識,何故必待內識變色為所緣緣?答:非諸極微共和合位可與五識各作所緣,以眼等識上不帶極微相故。猶如眼識不帶眼根相,其眼等五根但能生眼等五識,然眼等五識即不能緣眼等五根。將根為喻,立量云:汝和合色等能成極微是有法,設為五識,緣非所緣。宗因云:五識生時不帶彼相故,同喻如五根。故云:極微於五識,設緣非所緣,彼相識無故,猶如眼根等。非諸極微下,正明極微上無和合相也。以無和合相故,設許為緣,不可為所緣。
有執色等一一極微至況無識外真實極微。
此正量部師復雙計極微和集為所緣緣,以遮二失也。有執下,先斷前立之。非有執色等一一極微不和集時,非五識境,以識上無圓微相故。共和下,次陳今立之。是言共和集位等者,謂諸極微和集一處,互相資藉,有麤相現,隨其所有多少極微,各各皆有一和集相,彼相實有,可作五識所緣緣故。論云:有執色等各有多相,於中一分是現量境,故諸極微相資各有一和集相,此相實有,各能發生似己相識,故與五識作所緣境。此乃雙支皆具,免前二過。下斥破云:彼執非理。共和集位與未集時體相一故者,言極微和合與不和合體相是一,眼等識上無彼極微相故。眼等識上既無微相,定無集相,縱可以為緣,不可作所緣。論云:和集如堅等,設於眼等識,是緣非所緣,許極微相故。以現前極微形塵不覩,如堅性、潤性等故。瓶甌等物極微等者,緣彼相識應無別故者,論云:瓶甌等物大小等者,能成極微多少同故,緣彼覺相應無差別。言瓶甌等物雖有大小,而極微是同無有別異,故彼所生之識亦應無別。共和集位一一極微各各應捨圓微相故者,論云:若謂彼物形相別故覺相亦別者,理亦不然。項等別形唯在瓶等假法上有,非極微故。彼不應執極微亦有差別之相。所以者何?極微量等故,形別唯在假,析彼至極微,彼覺定捨故。非瓶甌等能成極微有形量別捨圓微相,故知形別在假非實。又形別物析至極微,彼覺定捨故。非麤相識緣細相境等者,既和集位有麤相生,為此識境生似自識,則應麤識可緣細境,眼識可緣耳境,如是則一識能緣一切境矣。許有極微尚有如上許多過失,況汝所執心外極微如龜毛兔角本非實有,而欲作五識所緣緣哉?故知外色非五識所緣緣,必是內色,其理極成。
由此定知自識所變至見託彼生帶彼相故。
以前二師皆不立相分,唯立本質心外法故,於極微處即闕初支,於和合邊即闕第二,故彼所執皆不得成。今立內識所變似相分色,雙支皆具,故見託彼生,可以為緣;帶彼相故,可以為所緣。論云:內色如外現為識所緣緣以彼相在識及能生識故。別行鈔云:所緣緣者,謂是心之所慮處,故名為所緣。只此所緣境有牽心業用,是心之所託,故復名為緣。即所緣為緣,名所緣緣。
然識變時隨量大小至皆識變現非極微成。
問:內識變色,為隨量大小頓現一相耶?為是別別變作眾多極微和合而成一相耶?答:內識變色時,隨前塵本質境量之大小,一時頓現大小之相分,非若汝等別別變作眾多極微,然後和合而成一相分也。問:若此極微非實有者,何故佛說令其除析?答:然諸經說令除析者,為有一等愚法之人,妄執麤色以為實有,佛愍其愚,故說極微,令其除析,以明空耳,非謂麤色中之極微是實有也。諸瑜伽師受佛語故,以此麤色用假想觀七分,七分作意除析,至不可析處,假說極微。然此極微猶有方分,若更析之,便似空現,不名為色,非謂實有極微和合而生麤色。由此下,結破。
餘無對色是此類故至而可說為真實色法。
此破無對色也。即前五塵落謝影子,亦名法塵,故曰是此類故。亦非實有。立量破云:餘無對色定非實色,許無對故,如心、心所。諸有下。例破。
表無表色豈非實有至表示心故假名身表。
此下破有表、無表色也。有表者,謂內發勝思,外現身語,有所表示故。此有二種,謂身表及語表也。身表者,如殺、盜、婬等及不殺等,曲跽、合掌、進退、揖讓之類。語表者,如妄言、綺語等及不妄言等。無表者,如貪等及不貪等,即受所引色。此在受戒之後思種上,防惡發善功能為體,以本無形色而能表顯,故名無表。此有二種:一、律儀無表色,二、不律儀無表色。俱舍云:若住律儀,由勝煩惱作殺縛等諸不善業,由此便發不善無表;住不律儀,由淳淨信作禮佛等諸勝善業,由此亦發諸善無表,名無表色。問:外有對色是有質礙,可非實有;表、無表色非有質礙,豈非實有?答:此非實有。所以者何?且身表下破。先破立有宗以形色為身表業。有宗云:身表許別形故,形為身表。由思力故,別起如是如是所有身形。形即是表,表善惡故,表即是業。此之形色依身起故,名身表業。論主破云:若言是形,便非實有。形是長短、方圓,以長短、方圓等是假非實,謂依多顯色,假立長等。若分析時,長短極微,不可得故。次破正量部以行動為身表業。動是折旋、俯仰、回頭、轉腦處說,以身動時由業動故。論主破云:若言是動,亦非實有。以行動時即屬有為,一切有為皆屬剎那,當處出生,隨處滅盡,無容於此轉至餘方,故不可言動名身表。有為法滅,不待因故者,俱舍云:待因謂果滅,無非果故,不待因滅。既不待因,纔生即滅。若初不滅,後亦應然,以後與初有性等故。既後有盡,知前有滅故。三、破有宗轉計心所引色為身表業。出計云:我宗別有一色名身表業,非是眼根所對青黃顯色,亦無長短方圓形色,是我心根力大,發動勝思,引生此色,能令手持足動,即以此色為身表業。論主斥云:此亦不然,此引生色以何為性?若言以動為性,如前已破。若以動因為性,動因即是風界,以動作施為皆是風力所轉故。然風無形相,亦無善惡,是無記性,故無表示,不應名為表色。以俱舍說身表唯通善不善性,不通無記,以無記心勢力微劣,不能引發強業。既風非顯色,是無記性,非身表色,則觸等三亦非顯色,皆屬無記,亦非身表。故俱舍云:十有對色,除色及聲,餘八無記。謂五色根、香、味、觸境,不可記為善不善性,故名無記。餘七心界、法界及色界、聲界,若善不善心力等起,身語表攝,是善不善,餘是無記。問:此身表業既不屬形,不屬動,不屬心所引色,何由而起?答:然此身表是內心為種子,令第八識所變手足等色作善作惡,趨轉不定,雖非實動,似有作用,表示此心假名身表,非謂離識之外別有一法名身表也。
語表亦非實有聲性至假名語表於理無違。
次破語表亦非實有。言語雖有表顯,而非實有聲性。以從喉臍七處,一剎那間出此聲相,此聲上無屈曲之音,故無詮表。言語必由多念相續,審慮決定,方發語故。此言語者,既屬多念,即屬生滅,便非實有。此語言者,既屬聲相,便屬有對。外有對色,前已破故。然因下。示正義例。身表可知。
表既實無,無表寧實至現行思立故是假有。
此破無表色也。言有表顯者尚非實有,況無表顯而實有哉?問:此無表色從何而有?答:此無表色是從受戒之後立勝思願,誓斷一切惡、行一切善,以此分限假立無表。勝思願者,謂願此身不作殺盜婬,是名勝身;口不行妄言綺語兩舌惡口,是名勝語;心不起貪嗔癡,名勝思惟。由此防惡發善種子漸漸增長,故立此名,此名依種子邊立。或依定中能止身語惡現行思,故立此名,此名依現行邊立。以有防發二種功能,假名無表。
世尊經中說有三業至唯有內識變似色生。
問:世尊處處經中說有三業,今撥身語為無,豈不與聖教相違?答:不撥身語為無,但言身語,非是汝等所執實色。思有三種,謂動發勝思、審慮思、決定思。以動發勝思能動身發語,與身語相應,名身語業。審慮、決定二思唯與意識相應,由彼意念一動之後,審慮決定,然後能動身發語,故名意業。此唯意識最為殊勝,故曰動身發語獨為最也。成業論云:由外發身語,表內心所思,譬如潛淵魚,鼓波而自表。問:身語動作,有所表顯,可稱為業。意念無形,無所表示,何故亦名為業?答:以動發勝思能發起身語,作善作惡,說善說惡,有此動發作用,亦名為業。又動發勝思亦是審決二思所遊履處,通能起善惡業,通能招感苦樂異熟之果,亦名為道。遊履者,謂六道受報也。故曰引滿能招業力牽也。故知不獨身語為業為業道,即意亦名為業為業道。不唯意業,思為自性,即前身三口四,皆以思為自性也。或身表語表,皆是中思所發,假說為身語業。或身語亦是內思所遊履處,假名業道。俱舍云:十業道中,後三唯道。業之道故,立業道名。彼相應思,說名為業。彼轉故轉,彼行故行,如彼勢力而造作故。前七是業,身語業故。亦業之道,思所遊故。由能等起身語業思,託身語業為境轉故。是業之道,立業道名。離殺等七,無貪等三故。由此下,結無外色。
不相應行亦非實有至如餘假法非實有體。
此下破不相應行也。此不相應行有十四薩婆多,計不與色心相應皆是實有,是故破之。言不相應者,非能緣故,不與心心所法相應;非質礙故,不與色法相應;有生滅故,不與無為相應。揀異四位,故名不相應也。得非得等者,等取下文十三法也。得者,成就不失義,謂色心生起未滅壞來,是生緣攝受增盛之因,說名為得。非得反此。此十四法不如色心心所實有體相,亦非異色心心所別有作用,故知即是色心心所一分一位假立此名,定非實有。故立量破云:此不相應行是有法,非異色心心所有實體用。宗因云:許蘊攝故,喻如色心等。許蘊攝故者,分位唯識故。又量云:不相應行定非實有,或心心所及色無為所不攝故,如畢竟無。又量云:不相應行非實有體,或餘實法所不攝故,如餘假法。餘實法即真如、實際、如來藏等。
且彼如何知得非得至現在必有善種等故。
此破得非得非實有也。先大乘反詰契經,下小乘引經證。言補特迦羅者,此云數取趣,謂數數造業取惡趣故。十無學法,即正語、正業、正命、正念、正定、正見、正思惟、正精進、正解脫、正智也。成就者,即得也。異生者,即六趣眾生也。阿羅漢者,此云殺賊,亦云無生,殺煩惱賊永不生故。不成就者,不得也。以契經有成不成言,故知得不得為實有。故俱舍云:若無有得異生聖者起世俗心,應無異生及諸聖者建立差別。豈不煩惱已斷未斷有差別故?應有差別,謂諸聖者見脩道力,令所依身轉變異本,於彼二道所斷惑中,無復功能令其現起。如是聖者所依身中,無生惑能名煩惱斷。或世間道損所依中煩惱種子,亦名為斷。與上相違,名為未斷。諸未斷者說名成就,諸已斷者名不成就。先斥其謬證,次例破輪王。七寶者,輪王有四,如金輪、銀輪、銅輪、鐵輪。金輪王四天下,銀輪王三天下等。七寶者,謂輪寶、象寶、馬寶、牟尼珠寶、女寶、主藏寶、主兵臣寶。七寶中象寶、馬寶、主藏寶、主兵臣寶、女寶是他身,其餘是非情。若契經說成就等名實有者,契經亦說輪王成就七寶,豈輪王實得他身之身,成就無情之物乎?若謂輪王不成就他身非情,是輪王具大福德,而於七寶有自在業力,應念而有假說成就非實得者,則前所引善惡等法,何不許其有自在業力,假說成就而執實得?若謂七寶現在有故假說成就,寧知善法惡法及無學法非現在有耶?以離現在實法,決定無有補特迦羅及無學法,現在必具善惡諸種子故。由此義故,則知成就善惡無學諸法,亦是假說非真實有。
又得於法有何勝用至得實無故非得亦無。
上破得無實體,此破得無實用。若此得是諸行生因,有能生之用,則應現在有情具此得者,於生滅有為法中,應生不生不滅無為之法。今何不爾?若從先來一切無情之物未得生法,此既無有生因之得,應永不生。何為不然?若未得此得者,及既得而已失此得者,則應皆永不生,胡為現見生起?若謂現在有俱生得為因而生起者,生與生生復何所作?若謂此得是諸法不離散因者,一切異生具善、惡、無記法,得既俱有,彼雖相違,則應三性一時頓現在前。若不頓現,而更待餘法為因,則俱生得便成無用。若謂此得是一切法不失之因,有情具此得故,成就種種世、出世法者,亦不然。以諸可成之法皆不離有情,而由有情成可成法,何關於得?若離有前而別求得,實無得者,展轉推求,故得於法俱為無用。得既非用,非得亦然。
然依有情可成諸法至於諸聖法未成就故。
此顯得非得正義。然依有情可成諸法分位,假立三種成就者,瑜伽云:若於引發緣中勢力自在,假立為得,以此自在為依止故。所有士夫補特迦羅,雖彼彼法已起已滅,若欲希彼復現在前,便能速疾引發諸緣令得生起,是故亦說此名為得。當知此得略有三種:一種子成就,若所有染汙法、諸無記法、生得善法,不由功用而現行者,彼諸種子若未為奢摩他之所損伏,若未為聖道之所永害,若不為邪見損伏諸善,如斷善根者,名為種子成就。二自在成就者,若加行所生善法及一分無記法,生緣所攝受增盛因種子,名自在成就。三現行成就,若現在諸法自相現前轉,名現行成就。不成就者,於三界四諦下,見道所斷分別惑種未曾永害,假立非得,以未得聖法、未入聖流,名異生性。俱舍云:言生得善者,不由功力脩得,故加行善者,要由功力脩得。不由功力脩得者,若所依中種未被損,名為成就,種已被損,名不成就。謂斷善者,由邪見力損所依中善根種子,應知名斷,非所依中善根種子畢竟被害,說名為斷。要由功力而脩得者,若所依中彼法已起,生彼功力自在無損,說名成就,與此相違,名不成就。如是二種亦假非實,故所依中唯有種子未拔未損增長自在,於如是位立成就名,無有別物。
復如何知異色心等至分位差別假立同分。
此破眾同分非實有也。先大乘反詰;次小乘引證;此經下,斥其謬證;若同下,展轉辯破。鈔云:同分者,同謂諸有情身、形等。同分者,因義,謂由此分能令有情身、形等同。言有情者,同分所依,揀非無情。若謂同智、同言因同分而起,故執同分為實有者,則應草、木、瓦、石無情之物各各皆有同分,亦能引發同智、同言亦應實有。若謂唯於同分中起同智言名為實有,非異類者,既同智言因同分起,則同分復應起別同分,如天同分復起天同分,人同分復起人同分等,如是展轉成無窮過。今同分既無別同分起,此同智言何藉同分?若謂以同分為因而能起同事、同欲,故知同分是實有者,理亦不然。同事、同欲皆是宿生習氣熏成,故有同好,何關同分?故俱舍云:有別實物名為同分,謂諸有情展轉類等。本論說此名眾同分。此有二種:一、無差別,謂諸有情、有情同分,一切有情各等有故。有差別者,謂諸有情界、地、趣、生、種性、男、女、近事、苾蒭、學、無學等各別同分,一類有情各等有故。復有法同分,謂隨蘊、處、界。若無實物無差別相名同分者,展轉差別諸有情中,有情有情等無差別,覺及施設不應得有。如是蘊等等無差別,覺及施設不應得有。若別有實有名異生同分,何用別立異生性耶?非異人同性,別有人性故。又非世間現見同分,以非色故。亦非覺慧所能了別,無別用故。世雖不了有情同分,而於有情謂無差別,故設有體亦何所用?又何因不許有情同分?諸穀麥等亦有自類,互相似故。又諸同分展轉差別,如何於彼更無同分,而起無別覺施設耶?又應顯成勝論所執,彼宗執有總同句義,於一切法總同言智由此發生。彼復執有同異句義,於異品類同異言智於此發生。毗婆沙師作如是說:彼執於此異類不同,以說一物於多轉故。然此同分皆依有情身心相似分位種類差別假立此名,非是實有。故瑜伽云:云何名眾同分?謂若略說於彼彼處受生有情,同界同趣同生同類住性形等,由彼彼分互相似性,是名眾同分,亦名有情同分。廣說乃至邪見者望邪見者,殺生者望殺生者,正見者望正見者,預流等望預流等,乃至如來望如來,如是更互說名同分。
復如何知異色心等至住時決定假立命根。
此破命根非實有也。餘乘於識暖之外別執壽為命根,死此生彼以為實有,如世人以命盡為死,故引經證。此經下,先斥謬證,次以色例破。又先已成離識無色,則知離識無別命根。次以三蘊例破。若命根異識非實命根,應如受等異識無實受等。立量云:又若命根是有法,非實命根是宗。因云:異識實有故,喻應如受等。問云:既離識外無別命根,只應說識,云何經說識、壽、暖三?答:義別說三,謂阿賴耶識相分色法身根所觸名暖,阿賴耶之種子名壽,阿賴耶之現行名識。三法義別,故別說之,非謂別有體性,如四正勤。以一法分四,如未生善令生,已生善令長,未生惡令不生,已生惡令斷。以生善斷惡義別,故分為四,亦名四正斷。雖分為四,但是一精進數。問:既壽暖不異識者,住無心位既無有識,壽暖應無,何故此身不壞?答:豈不經說識不離身?無心位中暖息雖無,壽識猶在,故身不壞。如無色界身雖捨暖,餘二不捨故。問:既言識不離身,如何名無心位?答:彼無心位所伏滅者,是第六中麤相轉識,非是第八微細相識。以有識為因,故有二無心果。此在二卷廣明。此阿賴耶足為三界六趣四生之體,以此識是徧一切處恒續不斷異熟果故,無勞離此識外別執命根死此生彼。然依親生第八種子,能連持往昔自業所引同分色心不斷功能差別,住時決定假立命根。由功能差別故,世間有窮通;由住時決定故,世間有壽夭。窮通、壽夭雖是往昔自業所引,悉由第八種子連持,故令色心不斷。若第八種子散壞,則無生滅滅生之理,故即以此連持不斷功能假立命根。瑜伽云:云何命根?謂由先業於彼彼處所生自體所有住時限量勢分,說名為壽生氣命根。
復如何知二無心定至故此三法亦非實有。
無想定者,謂此外道厭想如病,忻求無想以為微妙,立此定名。滅盡定者,令不恒行心所及染汙第七恒行心所悉皆滅盡,立此定名。二定皆依厭心種上遮礙轉識不生功能建立。無想異熟者,由脩無想感彼天果,名無想報。意謂此三若無實性,何以便能遮此心、心所法令不得起?由此二定能遮未來諸心、心所令暫不起,如堰江河,故知實有。若無下,先例破,次立量破。又遮礙心何須實法?假亦能遮,如提塘等。謂修下,顯正義。定加行者,定前方便也。厭患麤動者,無想但厭前六麤動滅盡,亦患第七王所發勝期願遮心、心所,願力漸增,麤動漸細,以此微心熏蒸第八,遂成至極增上厭心。由此厭心種子損伏麤動心、心所種,麤動心等亦不現行。依此心、心所現行伏滅分位,假立二種定名。此由熏惡種而成善種,故定亦名善定也。無想異熟,由無想定前求無想果,執彼以為最極寂靜,發勝期願而欲得彼,以微微心熏異熟識成厭心種,遂令麤想不行,招彼天異熟,故於此處立無想果。雖得此果,異熟不空,故於四百九十九劫中想等不行,如夾氷魚,如壓石草,由此果依異熟識立得異熟名故。此下總結三法非實。
成唯識論卷第一
梵語悉底,唐言成。成者,安立成就義。安立教理,成就勝義故。梵語麼怛喇多,唐言唯。唯者,獨義。心外無法故。梵語毗若底,唐言識。識者,了別義。八識皆能了別自分境故。梵語奢薩怛羅,唐言論。論者,分析義。分析五位,教誡後學故。論字是能成,唯識是所成。能所合目,故曰成唯識論。自世尊覩星之後,說法四十九年,談經三百餘會。統而言之,總以一心八識而為宗體。因緣和合,變現世出世間種種諸法。而諸小乘外道,不達三界由乎自心,萬法原於本識,妄計心外實有諸法,妄立種種異因為諸法本。邪說謬解,墮塹落坑。所以諸大菩薩興慈運悲,據大乘經,造頌造釋,成立唯識一宗。誘引外道小乘,出邪見河,復歸性海,故有斯論。然此唯識二字,有十種義:一、遣虗存實義。謂徧計所執之境,唯虗妄起,都無實體,應須除遣,以情有理無故。謂依圓法,體是實有,是根本後得所緣之境,應須存留,以理有情無故。良由一切異生小乘,無始時來,妄執我法為有。清辯菩薩,妄撥理事為空。今唯識觀中,以空遣有,以有遣空,以非有非無雙遣有無,故言唯識。二、捨濫留純義。謂心境二法,相倚而生。由境有混濫,捨之不稱。心體既純,故言唯識。故下文云:識唯內有,境亦通外。恐濫外故,但言唯識。三、隱劣顯勝義,謂王、所俱能了別。心所即劣,依他起故;心王即勝,所依體故。隱劣不取,故言唯識。二十、唯識論云:此說唯識,但顯王、勝,理兼心所。如言王來,非無臣佐。四、攝末歸本義,謂収攝相、見二分,還歸本識自證分體,故言唯識。解深密經云:諸識所緣,唯識所變。五、遣相證性義,謂相、用遣而不取,體、性證而不除,故言唯識。攝論云:依繩起蛇解,見繩知是無;證見彼分明,方知明性亂。六、境識義,謂所觀境由識變現,境不離識,故言唯識。阿毗達磨經云:鬼、人、天等所見各異。七、教義,即能詮教說有唯識。楞伽云:由自心執著,心似外境現;彼所見非有,是故說唯心。八、理義,即道理唯識。本頌云:是諸識轉變,分別所分別;由此彼皆無,故一切唯識。九、行義,謂菩薩在定位作四尋思觀,皆不離識。瑜伽云:菩薩於定位,觀影唯是心。十、果義,謂佛果四智及菩薩所有功德,皆不離識。莊嚴論云:真如無境識,是淨無漏界。如上十義,性、相、境、智、教、理、行、果、有漏、無漏等,皆是成就唯識勝義,故云成唯識論。卷者,舒卷義。舒則覽其文,卷則思其義。從義邊說,故云卷也。第謂次第,一者數之始。論有十卷,此居其首,故曰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