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信論續疏
大乘起信論續疏卷上
No. 764-A 大乘起信論續疏自序
大雄氏!現相人中,雖說無量法門,若統其歸趣,唯是一心。若滙其流派,則有三宗:曰法相,曰破相,曰法性而已。言法相者,謂依生滅八識,建五位,開百法,立三性,分二我。行必資於漸滿,惑必期乎漸斷,果必立乎三祇。故有六度可修,有無明可克,有菩提可證,其于教也為漸。此法相之大旨也。
言破相者,謂依寂滅一心,直顯真性,不說法相。一切所有,唯是妄想;一切法界,唯是絕言。五法、三自性俱空,八識、二無我悉遣。訶教勸離,毀相泯心。生心即妄,不生即佛。無六度可修,無無明可克,無菩提可證,其于教也無頓。此破相之大旨也。
若夫法性者,統依寂滅一心,而有六粗三細。故開真如門,以顯空諸所有;立生滅門,以明實諸所無。雖真如廓爾,而果報不失;雖惑業紛綸,而法性不動。即性即相,即空即有,即妄即真。其于教也,為頓悟漸修。此法性之大旨也。
故宗法相者,謂真如不變不許隨緣,但說萬法皆從識變,而事事俱有其獘也。流而為常,為執著宗。
破相者,謂緣生之法不入法性,故說三界唯是一心,而法法皆空。其獘也,流而為斷,為莽蕩宗。
法性者,謂真如不變隨緣,而能成一切法,故無法法俱空之獘。由真如隨緣不變,而能泯一切法,故無事事俱有之偏。此則空有迭彰,執蕩雙遣。故知即萬法以顯有者,為妙有。離萬法以顯空者,為真空。不即不離以顯中者,即真空以顯妙有,故雖空而不空。即妙有以顯真空,故雖有而不有。然前之二宗,雖建立不同,各有妙旨。而馬鳴總以一心九識統之。若鼎之三足,伊之三點,不縱不橫,不離不即,實與楞嚴一心三觀之旨,並行不悖。此馬鳴一論,尤為圓通無礙,獨出無對者也。
是論之作,菩薩有釋,賢首有疏。永明主此論而作宗鏡,故集宗鏡中互相發明者作續疏。言續疏者,是續賢首之疏,以顯不外賢首,亦不盡賢首也。其中以有法立總別三量為一論提綱,智者即量以通論,則不唯了法性一宗,併可了法相破相二宗也已。
No. 764-B 大乘起信論主馬鳴菩薩略傳
馬鳴大士者,波羅奈國人也。昔為毗舍利國王,以其國有一類裸人,如馬裸露,王遂運神通,分身為蠶以衣之。後生中印土,馬人感戀悲鳴,故號馬鳴,亦名功勝。以有作無作諸功德最為殊勝,故名焉。時十一祖富那夜奢尊者至其國,有一長者來趣法會。祖謂眾曰:汝等識此來者耶?佛記聖者馬鳴紹吾法者也。於是馬鳴致禮問曰:我欲識佛,何者即是?祖曰:汝欲識佛,不識者是。彼曰:佛既不識,焉知是乎?祖曰:既不識佛,焉知不是?曰:此是鋸義。祖曰:彼是木義。祖問:鋸義者何?曰:與師平出。鳴却問:木義者何?祖曰:汝被我解。馬鳴豁然省悟,遂求剃度。祖謂眾曰:如來懸記,滅度後六百年,馬鳴當於波羅奈國摧伏外道,度人無量。遂得付法。後於華氏國轉妙法輪,顯諸神力,降伏魔事。時有外道索師論義,集王大臣及四眾俱會論場。師曰:汝義以何為宗?曰:凡有言說,我皆能破。師乃指國王曰:當今國王康寧,大王長壽,請汝破之。外道屈服。後造甘蔗論十萬偈,復集百部大乘經義以造斯論。可謂于羣藥中但取阿陀之妙,向眾寶內唯探如意之珠,舉一蔽諸,以本攝末矣。
大乘起信論主馬鳴大士略傳終,詳在大士本傳
大乘起信論續疏卷上
歸命盡十方,最勝業徧知,色無礙自在,救世大悲者。
及彼身體相,法性真如海。
無量功德藏,如實修行等。
為欲令眾生,除疑捨邪執,起大乘正信,佛種不斷故。
將欲造論,故先致敬三寶,陳造論之由。首四句,皈命佛寶,即報化佛也。眾聖不能及,故曰最。能超一切聖,故曰勝。業,謂三輪業用,即不思議業也。遍知,是意業最勝。色無礙自在,是身業最勝。救世,是口業最勝。如來無意,以眾生之意為意,故能遍知。如來無身,以眾生之身為身,故得色無礙自在。如來無語,隨眾生根器說法而有語,故能救世。此最勝三業,皆是如來同體大悲所成,悉隨眾生心之所現,故總曰大悲也。者字,結德屬人。
及彼下二句,歸命法寶。及彼者,牒指報、化二佛也。身體相者,蓋指報、化二身之體相為法身,即以法身為法寶,所謂法性身、真如體也。法性者,即諸法自性;真如者,不妄不變之稱。由深廣無涯,故以海喻。佛之所以為佛,僧之所以為僧,皆藉此法。故下文云:一切諸佛本所乘故,一切菩薩皆乘此法到如來地故。
無量二句是歸命僧寶,謂法性海中具足無量功德,入初地時得證此性,從性起修行如實行,名如寶修行。等者,等諸地也。以三賢位依法熏習,未證法身不名如實故。有以無量功德藏一句屬上文者,若據後譯云無邊德藏僧勤求正覺者,則屬下句為順。
為欲下。出造論之由。由眾生不信真如是一法界大總相法門體,而妄生異計。又不知如來藏是善不善因,而橫起邪思。故論中先示正義者,令其除疑也。對治邪執者,令其捨執也。分別發趣道相者,令其起信根而乘大法也。有正信乘大法,方能紹隆三寶,慧命不絕故。
論曰:有法心能功能起摩訶衍信根,是故應說。
此一論綱宗也。有法者,即本有法。若據下文,雙含二義:一是體本,法即一體。摩訶衍法,常恒不變,不假修成,屬真如門。
二、是自本法,即自體、自相、自用。摩訶衍法迷覺,覺迷悉由熏習,屬阿賴耶。由諸眾生既不知真如為清淨覺,又不知黎耶為迷悟關,妄起邪執,別生異端。故論主先標有法二字為宗本,次將有法於立義分中總立量云:眾生心是有法,顯示摩訶衍義。是宗因云:真如生滅互相攝故,同喻如金莊嚴具。又于真如門別立量云:真如是有法,即是一法界大總相法門體。是宗因云:不生不滅故,同喻如虗空。又於生滅門別立量云:阿黎耶識是有法,不生不滅與生滅和合。是宗因云:非一非異故,同喻如微塵瓦器。立此總別三比量,為一論之綱要。人先向己躬下頓悟真如,次于生滅門中漸修漸證故。摩訶衍,此翻大乘,以是二門皆是大根器人所修法故。信者,即五根之一也。信有三種:一、信實有,謂于諸法實事理中深信忍故;二、信有德,謂于三寶真淨德中深信樂故;三、信有能,謂于一切世出世善法深信有力,能得能成,起希望故。有此信根,方能得入。
昔嚴陽尊者問趙州云:一物不將來時如何?州云:放下著。陽曰:一物不將來,放下箇甚麼?州云:恁麼則擔取去。陽大悟。此從真如有法上起信根者。
羅山問岩頭云:起滅不停時如何?頭曰:咄!是誰起滅?羅山大悟。此從黎耶有法上起信根者。
故宗鏡云:佛祖正宗,則真唯識,纔有信處,皆可為人。如華嚴經以信為手,如人有手,至於寶所,隨意採取;若當無手,空無所獲。如是入佛法者,有信心手,隨意採取道法之寶;若無信心,空無所得。有此利益,故造此論。
說有五分。云何為五?一者、因緣分因同,二者、立義分略標大義,三者、解釋分廣釋令人生解,四者、修行信心分依解起行,五者、勸修利益分辯法不修,如貧人數他寶故勸。
因緣分,出造論之所由。立義分,立此論之大義。解釋分,析立義之隱微。修行信心分,為信未滿者修習信心故。勸修利益分,勸人進修必獲利益故。
若當例經之三分,初一是序分,次三是正宗分,後一是流通分也。
造論因緣,有總有別。言總者,統言造論之所由;別者,別顯此論之所為。苦有三苦、八苦及二死苦,樂有人、天、二乘及寂滅樂。今言離一切苦,是離分段、變易二死苦也;今言得究竟樂,是得無上菩提及大涅槃樂也。
二者、為欲解釋如來根本之義,令諸眾生正解不謬故。
根本有二:一、真如,是菩提、涅槃根本;二、無明,是三細、六麤根本。今但言如來根本者,欲人向無明根本邊,入如來根本,故下文云其旨趣者,無非離念歸于真如是也。正解即勝解,于決定境印持為性,不可引轉為業,五別境之一也。有正信可起正解,故前云正信,而此復言正解也。有此正解,則見理不謬,亦能正人之謬,故此當下文顯示正義,對治邪執也。
三者、為令善根成熟眾生,于摩訶衍法堪任不退信故。
成熟者,謂熟處已生,生處已熟。堪任者,謂擔當此事,永無退失。故下文云:所謂依不定聚眾生,有熏習善根力故,信業果報,能起十善,厭生死苦,欲求無上菩提,修行信心,經一萬劫,信心成就,入正定聚,畢竟不退,即住如來種中,名信成就。此當分別發趣道相也。
四者、為令善根微少眾生修習信心故。
信心雖發,而現惑未除,心志不定,日用尋常,為惑所轉,未能純一,故云善根微少。信未滿足,未能擔荷大法,故令修習信心。下文云:若有眾生,善根微少,久遠已來,煩惱深厚,雖值于佛,或起人天二乘種子,設求大乘,根則不定,遇惡因緣,即便退失,墮二乘地。故說修行信心分。
五者、為示方便,消惡業障,善護其心,遠離癡慢,出邪網故。
雖發信心,而為惡業所障,魔鬼所侵,若不能守護,即受群邪,未得謂得,自生癡慢,故示方便,令護持信心,不退失故。故下文云:若人雖修行信心,以有重障,或為魔鬼病苦所惱,或為世務牽纏,應當勇猛精進,禮佛懺悔,勸請隨喜,迴向菩提,常不休息,得免諸障,善根增長。故曰:為示方便,善護其心。或修三昧,為彼諸魔現形惑亂,當令觀察,勿墮邪網。故曰:遠離癡慢,出邪網也。此當下品修。
六者、為示修習止觀,對治凡夫、二乘心過故。
信心雖發,若無止觀對治,則墮凡夫及二乘地,故令修習止觀。下文云:若修止者,對治凡夫住著世間,能捨二乘怯弱之見;若修觀者,對治二乘不起大悲狹劣心過,遠離凡夫不修善根。此當中品修。
七者、為示專念一心觀佛方便淨土,生于佛前必定不退信心故。
此以專心念佛,攝護信心,令不退失也。下文云:眾生初學是法,欲求正信,其心怯弱,自謂不能值佛親承供養,懼謂信心難可成就。意欲退者,謂以念佛因緣,隨順得生他方佛土,以常攝護信心,終無有退。此當上品修。
八者、為示利益勸修行故。
有如是等因緣,所以造論。
由勸修䇿發成前諸行故,此當勸修利益分。
有如下。結前八種為造論之由也。
門曰:修多羅中具有此法,何須重說?答曰:修多羅中雖有此法,以眾生根行不等,受解緣別領納于心,生慧為解。所謂如來在世,眾生利根指菩薩言,能說之人指如來,色心業勝,圓音一演指口業,異類等解,則不須論。若如來滅後,或有眾生能以自力廣聞而取解者;或有眾生亦能以自力少聞而多解者;或有眾生無自心力,因覽教于廣論而得解者;自有眾生復以廣論文多為煩,心樂總持少文文約,而攝多義能取解者。如是此論指起信論,為欲總攝如來廣大深法無邊義故,應說此論。已說因緣分。
此設難通妨也。難曰:如上所說八種因緣,如來契經皆已道過,何故復造斯論?答:由諸眾生根器心行利鈍不同,故領受解會,或經或論,其緣亦別。若如來在世,師勝資強,故圓音一演,即異類眾生一觸耳根,隨機解悟。當爾之時,既有契經,又何須論?若夫如來滅後,說者既無圓音,聽者不能等解。若此契經不立大義,不加詳釋,恐中下之機終無解入。所以契經之後復有論文,是則經有經功,論有論益,隨時設教,各有所宜,非無謂也。言自力廣聞而取解者,是自有識見,復樂廣尋經義,採取多聞,以資性識者。自力少聞而多解者,亦是自有心力,欲略尋經義,即知其要者。無自心力,因廣論得解者,是水母元無眼,求食須賴鰕者。復以廣論為繁樂總持者,是畏繁好簡,欲得一而得一切者。如是下,正顯此論正為最後一等機設也。言廣大法者,是暗指真如。深法者,是暗指黎耶。無邊義者,是暗指二門之義。下文云:一者法,二者義是也。已說因緣分結也。
此即將前有法以立摩訶衍義。法謂軌則,指一心言,以一心為萬形軌則故。義謂宗趣,指三大言,以一心法具有三大為宗趣故。所謂能立門也。昔南陽忠國師與紫璘供奉論義,奉曰:請師立義,某甲破。師曰:立義竟。奉曰:是甚麼義?師曰:果然不見,非公境界。故知未開口時,立義已竟。纔說有法,已是葛藤徧地,況復刀刀。秖為婆心,不覺多口。
所言法者不出于心,謂眾生心,是心則攝真如隨緣一切世間三細六粗、出世間本如二覺法。
法身,流轉于六道,名曰眾生。故以眾生心為有法也。是心則攝一切世間出世間法者,此釋心之所以名法也。心之一字,是包真妄言,謂此心能總攝一切真如門清淨法,又總攝一切生滅門中染汙法。由包真包妄,故總攝二門。大經云:心如工畫師,畫出諸形像,五蘊悉從生,無法而不造。古德云:百千法門,同歸方寸,河沙性德,總在心原。是故一心能攝萬法也。宗鏡問云:諸佛方便教門,皆依眾生根起。根既不等,法乃塵沙。何故唯立一心,以為宗旨?答:此一心法,理事圓備,是大悲父,般若母,法寶藏,萬行原。以一切法界,諸佛菩薩,緣覺聲聞,及一切眾生,皆同此心。諸佛已覺,眾生不知。今為未知者,方便直指,以本具故,以應得故。是以若了自心,頓成佛慧。可謂合百川為一水,摶眾香為一丸,融鐶釧為一金,變酥酪為一味。故經云:若不了自心,云何知佛慧?是以向外別求,從他妄學者,喻如鑽氷覓火,壓沙出油,欲求濟用,徒勞功力。若能諦了自心,不妄外求者,如從木出火,從麻出油,不壞正因,速得成辦。故立一心,以為宗旨。
依於此心顯示摩訶衍義。何以故?是心真如相即示摩訶衍體當體大乘種故,是心生滅因緣相能示摩訶衍自體相用故。
此明依一心法建立二種摩訶衍門也。難云:眾生心法既包真妄、通染淨,大乘是諸佛菩薩所乘真淨法,豈諸佛菩薩所乘者亦通染妄耶?答:大乘雖是真淨,要在眾生妄染中顯,以眾生心法具有染淨二分故。今立眾生心中一分常恒不變者名真如相,此真如者即是大乘清淨法體;又立眾生心中一分染淨因緣熏習者名生滅相,此生滅者復能顯示自體自相自用故。故知大乘法本非妄染,今隨妄染熏習故,即妄染以顯示也。問:何故真如門中云即示,生滅門中云能示?答:言即示者,以真如相全體即是大乘,若離真如別無大乘之體,故曰即示也。言能示者,謂此真如體中具足無邊相用,此相用者不離眾生日用生滅故,即在此滅邊復能顯示真如自體相用,故云能示也。古德云:欲識諸佛師,向無明心內薦取。欲識萬物不凋性,向萬物遷變處薦取。是也。問:何故依真如門所趣入之摩訶衍法,唯立體名。依生滅門所趣入之摩訶衍法,立自名。答:真如是泯相顯性門,不與萬法為侶,不與諸塵作對。由無他相,亦無自相。以自他不立,故獨示其體。他者,謂一切不善法。自者,謂一切清淨法也。生滅是攬理成事門,其體全依真如。其相用者,實由真如自體具足。但是為他染法所覆,不能顯示。然要破他,方能顯自。故曰能示自體自相自用也。立量可知。故大經云:唯心佛亦爾,唯佛眾生然。心佛與眾生,是三無差別。古德云:具足凡夫法,凡夫不知。具足聖人法,聖人不會。凡夫若知,即是聖人。聖人若會,即是凡夫。正此義也。問:一心開真如生滅二門,有何所以。答:一心起大乘之信,二門破邪見之執。約真如門,信妙理決定。約生滅門,信業用不亡。可謂理事圓融,真俗無礙。
釋摩訶衍論云:心真如門有十種名:一者名為如來藏門,無雜亂故;二者名為不二平等門,無差別故;三者名為一道清淨門,無異岐故;四者名為不起不動門,離作業故;五者名為無斷無縛門,無治障故;六者名為無去無來門,無上下故;七者名為出世間門,無四相故;八者名為寂滅門,無向往故;九者名為大總相門,無別相故;十者名為真如門,無虗偽故。如是十名,總攝一切諸佛法藏平等義理法門名字。生滅門有十種名:一者名為藏識門,攝持一切染淨法故;二者名為如來藏門,覆藏如來法身故;三者名為多相多異門,染淨之法過恒沙故;四者名為起動門,相續作業故;五者名為有斷有縛門,有治障故;六者名為有去有來門,有上下故;七者名為世間門,四相俱轉故;八者名為流轉還滅門,具足生死涅槃故;九者名為相待俱成門,無自成法故;十者名為生滅門,表無常相故。如是十名,總攝一切法藏種種差別法門名字。故知總立一心,別含多義。真如門內,無自無他;生滅門中,有善有惡。隨緣開合雖異,約性一理無差。如上十門,義味方足。又開則無量無邊之義為宗,合則二門一心之法為要。二門之義,容萬義而不亂;無邊之義,同一心而混融。是以開合自在,立破無礙。開而不繁,合而不狹;立而無得,破而無失。是為馬鳴之妙術,起信之宗體也。
所言義者,則有三種。云何為三?一者體大真如,謂一切凡夫聖人諸法真如全徧,平等不增減故。二者相真如所現為相大,謂如來藏具足無量性功德故。三者用大根化身妙用不可思議故為用大,能生一切世間五戒人天善因、出世間六度梵行成佛善因,善因果故以上顯用字大意,一切諸佛本所乘故,一切菩薩皆乘此法到如來地故。已說立義分文不可不立義,觀立義又不可不解釋。
此釋摩訶衍義也。
言體大者,謂眾生心體與四聖六凡平等無二,名曰真如。此真如性遍一切處,即局在眾生黎耶窟中,其體未嘗不大也。
相大者,謂眾生心具有如來智慧德相,名如來藏。此藏不空,具攝無量性德不少剩故,雖為無明業相所䨱,其相未嘗不大也。
用大者,謂眾生心具大作用,隨其作用皆能出生世間出世間善因善果,故雖在生死業用,而用未嘗不大也。
然二乘凡夫,具此大體,背之而不知;有此大相,遺之而不顧;有此大用,棄之而不用。
唯諸佛乘此而坐道場,唯菩薩乘此而登覺岸,由此一心具是三義,故立一心之義名大乘也。
前分略示其源,此分廣疏其派,故曰解釋。
顯示正義者,是能立門。對治邪執者,是能破門。分別發趣道相者,是進修門。既明邪正,不涉枝岐,方進修故。
顯示正義者,依一心法有二種門。云何為二?一者、心真如門,二者、心生滅門。是二種門皆各總攝一切法。此義云何?以是二門不相離故。
此總釋立義,分一心中真如生滅二種義也。
心真如門者,謂本住性,非染非淨,非生非滅,不動不轉,平等一味,性無差別,此以清淨覺地為根本。
心生滅門者,謂熏習性隨熏轉變成于染淨,染淨雖成性恒不變,只由不動能成染淨,是故不動亦在動中,此以發業無明為根本。
問:此真妄二心,以何為心?以何為體?以何為相?答:真如以靈知寂照為心,不空無住為體,實相為相。妄心以六塵緣影為心,無性為體,思慮為相。是二種門皆各總攝一切法者,謂真如門攝一切世間出世間法,生滅門亦攝一切世間出世間法。難云:真如是不變門,何故攝世間法?生滅是隨緣門,何故亦攝出世間法?答:以是二門不相離故。以真有不變隨緣義,妄有體空成事義。由真不變故妄體空為真如門,由真隨緣故妄成事為生滅門。以生滅即真如故,經說眾生本來涅槃常寂滅相。以真如即生滅故,經說法身流轉于六道名曰眾生。既知一心具此二門,故于此中具彰二相。問:真如生滅各攝諸法,未知攝義為同為異?答:生滅門中名為該攝,真如門中名為融攝。該攝故染淨俱有,融攝故染淨俱亡。俱亡故一味不分,俱有故歷然差別。
心真如者,即是一法界大總相法門體,所謂心性真如法體,不生不滅。一切諸法,唯依妄念而有差別。若離心念,則無一切境界之相。是故一切法,從本已來,離言說相,離名字相,離心緣相,畢究平等,無有變異,不可破壞,唯是一心,故名真如依義立名。以一切言說,假名無實,但隨妄念,不可得故。
此別釋真如常恒不變門也。立量可知。言此真如,即是華嚴一法界大總相緣起法門體。此一法門,舉體全是不生滅,亦舉體全作生滅。故禪原集云:謂一切聖凡根本,悉是一法界心。性覺寶光,各各圓滿。本不名諸佛,亦不名眾生。秖以此心靈妙自在,不守自性。隨迷悟之緣,成聖凡之事,故曰真如。楞嚴名為性一切心,圓覺名為大陀羅尼是也。難云:現見諸法,各各差別,何得却言是一法界?答:宗鏡云:一切諸法,原是一法,實無二相。因生妄念,遂見差別。且如現見青白物時,物本自虗,不言我青我白,皆是眼識自性,任運分別。與同時意識,計度分別,為青為白。以意辯為色,以言說為青,皆是意言,自妄安置。且如六塵性鈍,體不自立,名不自呼,悉無自性,皆是意言。故曰:萬法本閒,而人自閙。是以有心起處,萬境皆有。空心起處,萬境皆空。空不自空,因心故空。有不自有,因心故有。既非有非空,則唯識唯心。若無于心,萬法安寄?先德亦云:一切諸法,本自不言色,亦不言空,亦不言是非垢淨。但人自虗妄計著,作種種解會,起若干知見,生若干愛畏。若了諸法不自生,皆從自己一念顛倒而有,知心與境本不相到,當處解脫,當處寂滅,當處道場。故知一切法從本已來,下口不得,故離言說相;安名不得,故離名字相;著意不得,故離心緣相;性各滿足,故畢竟平等;各住本位,故無有變異;本無造作,故不可破壞;更無二法,故唯是一心。即此一心,是一法界,故名真如。以一切法唯是意言,但有假名,都無實義,不可得故。故大珠云:世間一切生滅法,無有一法不歸如。宗鏡問:云何謂真心?何謂妄念?答:妄念者,從能所生,因分別起,發浮根之暫用,成對境之妄知。若離前塵,此心無體,因境起照,境滅照亡,隨念生塵,念空塵謝。若將此影事而為佛事,既為虗妄之因,只成斷滅之果。真心者,湛然寂照,不從境生,含虗任緣,未甞作意,明明不昧,了了常知,舒之無蹤,卷之無跡,如澄潭瑩野,明鏡懸空,萬像森羅,豁然虗鑑,不出不入,非有非無。斯則千聖冥歸,萬靈交會,信之者徹大道之原,體之者成常住之德。諸佛同證此心,名成正覺,亦名天真佛、法性佛、法身佛、如如佛。名雖種種,總是此心之別號也。
言真如者,亦無有相,謂言說之極,因言遣言。此真如體無有可遣所遣者名相耳,以一切法悉皆真故;亦無可立,以一切法皆同如故。當知一切法不可說離言、不可念絕慮,故名為真如。
難云:真心絕朕,理出有無。既曰真如,豈非墮名字言說相乎?答:一心之門,微妙難究,知解罕窮,分別不及,名為真如。不過借言遣言,非謂真如寔墮言說名字相也。問:既一切言說皆可遣,而真如之名獨不可遣乎?答:然。真如之名可遣,而真如之體寔不可遣。以一切法皆是一真,無餘剩故。問:既不可遣,則真如之體定可立乎?答:亦不可立。以一切法皆同一如,不欠少故。當知一切法取不得,捨不得,擬議不得,近傍不得,不可名目強名真如。故玄沙云:如如向上,沒可安排。恰似𦦨爐,不藏蚊蚋。此理本來平坦,何用剗除?道不強為,建立乖真。若到這裡,纖毫不受,措意則差。便是千聖出頭來,也安他一字不得。
問曰:若如是義者,諸眾生等云何隨順而能得入?答曰:若知一切法,雖說無有能說可說、雖念無有能念可念,是名隨順。若離于念,名為得入。
難曰:既真如法,不落言詮,不墮思惟,諸眾生等,如何著力,方能隨順?如何用心,方能得入?答:若知一切法,本不可說,不可念,則無處著力,亦無處用心。若就日用開口動舌,說一切法處,而反觀能說法者,本無一字可說。又就日用東攀西緣,念一切法處,而反觀能念法者,本無一念可著。如此著力,如此用心,則不隨順于物,而能隨順真如矣。然雖如是,尚存窠臼,猶未忘緣,未能得入,以現前猶存少物故。若工夫挨拶到無可用心處,一念緣起無生時,便能得入,渾身住在真如門中矣。故宗鏡云:若入此門,則佛法皆平等顯現。不用記一字,念盡一切經;不用解一法,會盡無邊義;不用說一字,常轉正法輪;不用舉一步,徧參法界友。何者?若記得,是想邊際;若解得,落意根中;若說得,是辯才門;若參得,墮外道地,並不中自己地。此中不收,如手撮虗空,徒勞心力。所以道:迎之不見其首,隨之不見其後,存之一一皆空,亡之處處咸有。第一不得于一機一境上,守文作解,實無定法如來可說。此法門中,不論此事,但知自心即休,不更思前慮後。
昔長慶初參靈雲,問:如何是佛法大意?雲云:驢事未去,馬事到來。師如是參究二十年,坐破七個蒲團,不明此事。一日捲簾,忽然大悟。乃有頌曰:也大差,也大差,捲起簾來見天下。有人問我解何宗,拈起拂子劈口打。如長慶七破蒲團時,便是隨順。捲簾時,便是得入也。問云:入此門時,有何功德?答:真心自體證入之時,非言所詮。湛如無際之虗空,瑩若圓明之淨鏡。毀讚不及,義理難追。以功德過患二門,絕對待故。故經云:心處無在。無在之心,唯是一心。一心之體,本來寂滅。不可以有無處所窮其跡,不可以識智詮量指其體。唯有入者,只在心知。如擣萬種香為丸,爇一塵而具足眾氣。似入大海水中浴,掬微滴而已用百川。執礫而盡成真金,攬草而無非妙藥。空器悉盈甘露之味,滿室唯聞簷蔔之香。眾義同歸,千途兢入。若論一心性起,功德無盡無邊。若以有量之心,讚無為之德,任盡神力,一毫難述。以信入之人,悉皆現證。即凡即聖,感應非虗。堅信不移,法空之虗聲自息。明誠可驗,靈潤之野焰俄消。豈假神通,心魔頓絕。匪𠙥他術,識火自消。除不肖人,不明斯旨。
復次,真如者,依言說分別,有二種義。云何為二?一者、如實空,以能究竟顯實故;二者、如實不空,以有自體具足無漏性功德故。
此釋立義分中真如相之相字,以空不空是真如之相故。言如實空者,以如來藏空無妄染不立一法故。如寔不空者,以如來藏萬德皆備不捨一法故。
所言空者,從本已來一切染法不相應故,謂離一切法差別之相,以無虗妄心念故。當知真如自性,非有相、非無相、非非有相、非非無相、非有無俱相,非一相、非異相、非非一相、非非異相、非一異俱相,乃至總說。依一切眾生以有妄心念念分別皆不相應,故說為空;若離妄心,實無可空故。
此釋真如空相也。一切染法不相應者,謂一切染法不與真如相應,故曰空也。差別相,即有無一異等言說相也。虗忘心,即分別相也。此二染法,即徧計執也。謂真如雖在語言分別中,而真如寔不與語言分別相應,即語言分別未嘗染污真如也。喻如太清,雖為雲霧點染,而太清實不與雲霧相應,即雲霧點染初未嘗污太清也。當知真如是離念境界,不可以有無思,不可以一異說。若定有有無,遮彼有無有俱非句。今有即無,何有非有?今無即有,何有非無?故雙非亦寂。若有無有二,可名俱有。今有即無,則有外無無,可與有俱;今無即有,則無外無有,可與無俱。故俱有亦不得立。故古德云:離言說者,不可以言談;離心緣者,不可以心度。實謂心言路絕,唯證相應耳。且夫言說者,從覺觀生,是共相和合而起;分別者,因意識生,由計度比量而起。以要言之,皆由不覺名相隨生。若無不覺之心,一切諸法悉無自相可說。故知說有是增益謗,說無是減損謗,說非有非無是相違謗,說亦有亦無是戲論謗。有無既爾,一異亦然。四句既離,百非自遣。古德云:般若如大火聚,四面不可入。又云:若有一法,不名法身;若無一法,不名法身;若剩一法,不名法身;若欠一法,不名法身。若于法法上求空,便于門門中解脫。故曰:太末虫處處能緣,獨不能緣于火聚;眾生心處處能緣,獨不能緣于般若。今對妄染是無,故說為空,非離妄心外實有可空也。
此釋真如不空相也。如本有檀德,今為慳貪;本有尸德,今隨五欲等。是以即妄之空,藏不空之萬德。由妄染既除,真心獨露,淨法滿足,故曰不空,所謂垢盡明現也。故經云:知妄本自真,見佛則清淨。先德云:靈光獨耀,逈脫根塵;體露真常,不拘文字。心性無染,即是圓成;但離妄緣,即如如佛。問:上云真如離相,一切皆空。若淨法滿足,亦應有相可取,何得言離一切相?答:雖有淨法,寔無可取。以此淨法,是智色不空之性,是離念境界。唯親證者,始得相應。向人吐露不得,豈分別心所可取哉?故先德云:𮨇此法是眾生之本原,諸佛之所證。超一切理,離一切相。不可以言語分別有無,推求而得。但心心相即,印印相契,便自證知,光明受用而已。故宗鏡云:如群盲眼開,分別照境。驗其真體,終不摸其爪牙;見乳正色,豈在談其鵠雪?實見月人,終不觀指。親到家者,自息問程。唯證相應,不俟言說。又云:但了妄念無生,即是真如不動。此不動外,更無毫釐法可得。
心生滅者,依如來藏故有生滅心,所謂不生不滅與生滅和合非一非異,名為阿黎耶識。
此別釋生滅隨緣熏染門也。立量可知。依如來藏故有生滅心者,正顯生滅妄心本無有體,是依不生不滅如來藏性而起,故說生滅依如來藏。此即如來藏為可依,生滅為能依也。生滅心,即指最初生相無明也。不生不滅,即真如也。良由如來藏性寔本真淨,但為最初不覺,忽起動心,遂轉此如來藏名為識藏,更無別體。故楞伽云:如來藏為無始虗偽惡習所熏,名為藏識是也。此阿黎耶識,即藏識也。具三藏義,謂能藏、所藏、我愛執藏也。言能藏者,是能持義,猶如庫藏能藏一切寶貝等物故。言所藏者,是所依義,猶如庫藏是寶貝等物所依故。執藏者,堅守不捨,猶如金銀庫藏為人堅守故。由斯真妄非一非異,和合一處,則真如不獨生滅有依,故能不變隨緣。隨緣不變,可凡可聖,可智可愚,為龍蛇混雜之鄉,作凡聖同居之地。迷者迷此,悟者悟此,聖從此出,凡從此入。是知轉愚成智,革凡成聖,要在此門著力。打破此門,便能闖入真如門矣。問:既一心具有真如,生滅二義不相捨離,何故真如門中不兼生滅,生滅門中必兼真如?答:此有深義。余甞于此會得周易陰陽奇偶之義,今借此發明乾陽為奇,坤陰為偶。夫乾陽者,即真如光明藏也;坤陰者,即無明也。然奇不藉偶而成奇,而偶實藉奇而成偶。蓋孤陽不生,及其隨緣而與陰為偶,則變化出而萬物生矣。故乾卦內外三爻皆奇,坤卦內外三爻皆偶也。此真如門如乾奇,此生滅門如坤偶。蓋真如不待生滅成真如,而生滅必待真如成生滅。由真如本無生滅,一隨緣與生滅為偶,則三細六粗,變化百出。故在真如門,則獨行無侶;在生滅門,則真妄和合。故知此門為凡聖交錯之地,一入真如,盡成覺體矣。故楞伽云:如來藏者,名阿賴耶,而與無明七識共俱,如大海水,常無斷絕。又密嚴經云:如來清淨藏,世間阿賴耶,如金與指鐶,展轉無差別。此言賴耶體即如來藏,與妄染合名阿賴耶,更無別體。以真如不守自性變識之時,此八識體即是真如隨緣之義。亦可眾生迷故成阿賴耶,如來悟故成如來藏。如金隨工匠緣成時轉作指鐶,如指鐶隨爐火緣壞時却復為金。成壞展轉但是一金,更無差則。問:此法性宗與法相宗如何辯別?答:法相多說事相,法性唯談理性。如法相宗離八識無眼等諸識,若法性宗離如來藏無八識。又法性宗中以第一義心隨緣成有即為能作,所有心境皆通所作,以不思議熏不思議變是現識因故。若法相宗第一義心但是所迷非是能作,有三能變,謂異熟思量及了別境識。又云:法相無體是法性宗,法性有體是法相宗。今此是約法性圓教以明正量。若法相宗一向說有真有妄,若破相宗一向說非真非妄,皆著一邊俱可思議。今不染而染則不變隨緣,染而不染則隨緣不變,斯乃不思議之宗趣,非情識之可知。然則分宗辯相,事則兩分。若性相相成,理歸一義。
此識有二種義真如有二:一、不變義,二、隨緣義,能攝一切法、生一切法。云何為二?一者、覺義,二者、不覺義。
前立眾生心為有法,通攝二門。此以阿黎耶識為有法,別開覺不覺二義。若在覺義邊,則生一切淨法,攝一切染法。若在不覺義邊,則生一切染法,攝一切淨法。故曰:攝一切法,生一切法也。此中覺即是悟,不覺即是迷。以此門能成能壞故,成則頓成天真之佛,壞則壞滅諸功德門。故永嘉云:是以禪門了却心,頓入無生慈忍力。又曰:損法財,滅功德,莫不由斯心意識。迷悟關頭,正在此處,故分二義也。昔有僧問雲菴禪師:如何是無明住地,即是諸佛不動智?適有童子掃地,菴喚云:童子!童子回首。菴云:此便是如來不動智。又問童子:如何是汝佛性?童子惘然。菴曰:此便是住地無明。故知或悟或迷,不離當處。
所言覺義者,謂心體離念。離念相者,等虗空界無所不徧。法界一相,即是如來平等法身顯出纏相。依此法身,說名本覺。何以故?本覺義者,對始覺義說,以始覺者即同本覺。始覺義者,依本覺故而有不覺,依不覺故說有始覺。
此釋覺義,以心體離念為覺,則知動念是迷;以離念則徧,則知動念即隔;以離念為法界一相,則知動念為十法界差別相;以離念為如來,則知動念為眾生;以離念為平等,則知動念為不平等;以離念為法身,則知動念為業識身矣。是故一切眾生皆依妄念,故謂之迷。若了妄念無有根本,非內非外,亦非中間,三世推求,悉不可得,便是智體。由此智體,便證如來平等法身。即此法身,即是眾生本來面目,亦名清淨覺地,亦名本覺。問:既曰本覺原是本有,即不覺時亦未曾失,何故必待親見,始名本覺?答:此雖本有,但一向為無明所覆,由不知故,不名本覺。今以自覺聖智照破無明,識得此物本來舊有,不是新成,故名本覺。此本覺義,是對始覺言也。問:本覺理有,始覺修生,此二覺心,是同是異?答:本覺、始覺,本非二物。由自覺智照惑無本,即是智體;照體無自,即是證如。非有智外如為智所證,亦無如外智能證於如。是故本覺因始覺而得名,始覺因本覺而立號,非有異也。故大經云:如因日光照,還見于日輪。以佛智慧光,見佛所行道。以依本覺而有不覺,由不覺故,復以聖智照破不覺,而合本覺,故名始覺。故知始本合一,名究竟覺。不然,但名相似隨分覺也。昔忠國師問紫璘供奉云:佛是何義?答:是覺義。師曰:曾迷否?奉曰:不曾迷。師曰:用覺作麼?故知對迷說覺,若無迷,亦無覺也。問:始本二覺,攝何等法?答:本覺所攝,即大智慧光明義等。始覺所攝,即三明、八解,乃至十力、四無畏、十八不共法等。又云:淨法之體屬本覺,淨法之用屬始覺。問:本覺與真如何別?答:本覺之名,對始覺義說。故在生滅門中收,非真如門。殆至染緣既盡,始本不殊,平等絕言,即真如相矣。此中大意,明依本覺而有不覺,因不覺故而成始覺。如因地而倒,因方故迷。又因地而起,因方故悟。故直見者,如開藏取寶,剖蚌得珠,光發襟懷,影含法界。如經頌云:如人獲寶藏,永離貧窮苦。菩薩得佛法,離垢心清淨。或不悟者,自生障礙。
又以覺心源故,名究竟覺;不覺心源故,非究竟覺。
上以本始合一覺,此以究竟不究竟分二覺也。以登峯造極,無可進步處,名究竟覺。以路途之樂,未到家者,名相似隨分,總名不究竟覺。心源是指心之初起說,即生相無明也。
此義云何?如凡夫人覺知前念起惡故,能止後念令其不起,雖復名覺,即是不覺故。
問:究竟、不究竟,約人、約法,其義云何?如凡下,初顯斷滅相。無明即起業相,是在信位,非究竟覺也。謂未入初信已前,不信真如是安身立命處,不信三寶是歸依處,不知惡因,不識惡果,廣造惡業。今既創發信心,覺知前念所造惡業定招果報,遂修十善,能止後來惡念,更不續生,此當滅六粗中起業相也。然但止後來惡念不生,未能止其不著善相,故雖名覺,猶然與不覺同,以未能伏惑故也。
如二乘觀智,初發意菩薩等覺,于念異、念無異相,以捨粗分別執著相故,名相似覺。
二、顯斷。異相無明,是相似覺,非究竟覺也。二乘觀智,即人空觀也。初發意,即三賢位。此位菩薩雖未同二乘徧證人空,然於人空實得自在,故與二乘同論也。異相無明,即六粗中執取相、計名字相也。謂此無明迷前染淨、違順二境,更起六識人我見愛,執種種差別名,計種種差別相,故名異相。今此菩薩既覺種種異名、異相皆因妄念而有差別,故捨此異念,而令此念不作異相也。以伏分別我、法二執空名義自性差別,能捨分別事識現行,故曰粗。然現行雖伏,種子猶在,依稀髣髴見道不真,正如夢中將覺未覺,朦朦朧朧,名相似覺。故唯識云:現前立少物,為是唯識性,以有所得故,非真住唯識。
如法身菩薩等,覺于念住,念無住相,以離分別粗念相故,名隨分覺。
三、顯斷住相。無明是隨分覺,亦非究竟覺也。住相有四:由無明力,不覺動相,即是不動,轉成能見,名曰轉相。由無明力,依前能見,不了無相,遂令境界妄現,名現相。由無明力,迷前自心所現之境,妄起分別染淨之相,名智相。由無明力,不了前所分別空無所有,復更起念,相續不斷,名相續相。此位菩薩,次第覺知四種無明,執著妄法,故初地覺相續相,二地至七地覺智相,八地覺現相,九地覺轉相。由常覺不住,故曰覺。於念住念無住相,前伏分別現行,故曰捨。此斷分別種子,故曰離也。以初地雖斷分別法執,證一分平等法身,尚有俱生法執,故從二地乃至九地,隨己分量,分斷分證,名隨分覺。
如菩薩地盡,滿足方便,一念相應,覺心初起,心無初相,以遠離微細念故,得見心性,心即常住,名究竟覺佛果。是故修多羅說:若有眾生能觀無念者,則為向佛智故。
四、顯斷生相無明,名究竟覺也。由無明力,不覺心起,轉彼淨心,而有其念,故名生相,亦名業相。然此業相,相見未分,甚深微細,唯佛能知。今此菩薩,學窮行滿,無所事事,故將往昔求正覺心,至此一時放下,名一念相應。始覺心初起處,以遠離生相無明,故得瞥見父母未生已前面孔,如忘忽憶,如醉忽醍,名曰見性成佛,即證佛地無生法忍。却將去後來,先作主公者,轉成常住真心,名究竟覺。故經云:菩薩知終不知始,如來始終皆知。始謂生相,終謂餘相。是故下,結歸無念。言眾生雖未能離念,但肯向日用中,觀察無念者是何等物。如此用心,此人漸與佛智相近,去佛不遠,即為向佛智矣,況親證無念者哉!故宗鏡問云:佛稱覺義,覺何等法?答:無法之法,是名真法;無覺之覺,是名真覺。則妙性無寄,天真朗然。華嚴經頌云:佛法不可覺,了此名覺法。諸佛如是修,一法不可得。無字寶篋經云:爾時勝思惟菩薩白佛言:何等一法是如來所覺?善男子!無有一法如來所覺。善男子!于法無覺,是名覺法。善男子!一切法不生,而如來證覺;一切法不滅,而如來證覺。是以若不見一法,則常見諸佛,千里同風;若見一法,即不見諸佛,對面胡越。故知背心合境,頓起塵勞;背境合心,圓照法界矣。問:華嚴經云:初發心時,便成正覺。則一念相應在發心時,何故此中却在最後?答:言最初者,猶如遠行始於初步。然初步之後,非謂無後步也。此取最後者,如遠行以後步為到,以因果相即,同時相應故。
又心起者,無有初相可知,而言知初相者,即謂無念。是故一切眾生不名為覺,以從本來念念相續,未曾離念,故說無始無明。若得無念者,則知心相生住異滅,以無念等故,而實無有始覺之異。以四相俱時而有,皆無自立,本來平等,同一覺故。
問:心念初起之時,正由不覺,實無初相可知。而言知初相者,何也?答:即謂無念。由無念故,即知前念是生相也。若以有念觀生相,則生相重重,又烏能知?必無念而後知初相也。正如翳人見空中花,必無翳人方見空中花不有也。故自十信以至菩薩地盡,雖覺有相似隨分之不同,然總墮眾生數中,皆名不覺。以未至離念境界,未出無明窟宅故。唯佛一人方得無念,獨證覺性,始得徧知一切眾生皆在淨覺心中亂起亂滅。正如野馬、塵埃、狂花、幻影之在太虗亂起亂滅也。問:何故得無念者,方知眾生心指生滅,其餘不知?答:以得無念者,圓證真如平等法界大總相法門體,故得一覺一切覺。問:必無念時,始得遍知生住異滅。然則始覺亦先覺滅住異,而後覺生相乎?答:雖始覺知生住異滅,寔非先知滅而後知生也。以四相之體,皆從本覺體上一念不覺,俱時而有,實無自體。即此四相,本來平等,同一覺性。故知迷則俱迷,覺則齊覺,非謂始覺有先後也。故圓覺云:離幻即覺,亦無漸次。問:前文言四相覺有先後,此言四相俱時齊覺者,何也?答:四相流轉,總一夢心。處夢之時,謂為先後,各各隨其智力淺深,分分知覺。至于大覺,則知夢中四相唯一淨覺,無有體性可辯前後。故曰俱時而有,皆無自立也。故攝論云:處夢謂經年,覺乃須臾頃。故時雖無量,攝在一剎那。一剎那即無念也。楞伽云:一切法不生,我說剎那義。以剎那流轉必無自性,無自性即是無生。若非無生,即不流轉。是故契無生者,方見剎那也。淨名云:不生不滅,是無常義。楞伽云:七識不流轉,不受苦樂,非涅槃因。如來藏者,受苦樂與因俱,若生若滅。此皆發明真心隨緣造作諸法,別無體性,唯是真心。故知四相即是真心,不覺全同本覺。
復次,本覺隨染分別生二種相,與彼本覺不相捨離。云何為二?一者、智淨相,二者、不思議業相。
此言因本覺而隨不覺,因不覺而生始覺,因始覺而發用也。本覺者,即本有清淨覺體也。染分別者,即熏習染污不覺也。隨者,言本覺不變而能隨染緣也。生二種相者,謂斷染成淨,顯出二相非新生也。不離本覺者,正顯二相在染在淨皆不離本覺也。言智淨相者,即始覺智隨染還淨之相也。言不思議相者,是始覺智還淨起用之相也。
智淨相者,謂依法力熏習,如實修行滿足方便故,破和合識相、滅相續心相,顯現法身智淳淨故。此義云何?以一切心識之相皆是無明,無明之相不離覺性,非可壞非不可壞。如大海水因風波動,水相風相不相捨離而水非動性,若風止滅動相則滅,濕性不壞故。如是眾生自性清淨心,因無明風動,心與無明俱無形相,不相捨離而心非動性,若無明滅相續則滅,智性不壞故。
依法力熏習者,謂藉真如內熏之力,及法界等流教法外熏之力,依此二種熏力,修習資粮位中加行善根,至登地已,證如實理,行如實行,以至十地行中方便滿足,方得破除心識,淨智現前也。和合識,即黎耶也,以生滅與不生滅和合故。相續心,即微細意識,名相續相故。摧碎之謂破,掃蕩之謂滅。此在金剛無間道時,用金剛智破滅心識,則平等法身從茲發現,大圓鏡智亦得淳淨矣。問:此智既已隨染分別,若心識破滅,此智何故獨存?答:凡是心識皆是無明,而無明相不離覺性,則知無明實性即是佛性,故不可壞。以是心識屬無明故,又非不可壞。故涅槃經云:因滅無明,得涅槃燈。故知無明雖滅,覺性不壞。如大下喻明海,水喻覺性,風喻無明,波喻心識遷流無常。水相風相不相捨離,喻覺性無明和合一處俱時而轉。以本覺心不自起故,當資無明之力方得生起。根本無明不自轉故,要因真心之力方得而轉。如水不自作波,當因風力。風不自現動相,要資水方現動相。故經云:煩惱大海有圓滿,如來宣說實相常住之理。本覺性體有無明,眾生起無量無邊煩惱之波。風雖動而水無動相者,喻無明動而覺性不動也。風滅則動相滅而濕性不壞者,喻無明滅而心識滅智性不滅也。昔有僧問大隨云:劫火洞然大千俱壞,未審這箇壞不壞?隨曰:壞。僧曰:甚麼則隨他去也?師曰:隨他去。僧問龍濟:劫火洞然大千俱壞,未審這箇壞不壞?師曰:不壞。僧云:為甚麼不壞?師云:為同大千。亦是此意。
不思議業相者,以依智淨相能作一切勝妙境界,所謂無量功德之相常無斷絕,隨眾生根自然相應,種種而現得利益故。
此言轉智而現報、化二身也。下文云以有如是大方便智,除滅無明,見本法身,自然而有不思議業用是也。能作一切勝妙境界者,下文云謂諸佛如來唯是法身、智相之身、第一義諦,無有世諦境界,離於施作是也。實性論云:諸佛如來身,如虗空無相,為諸勝智者,作六根境界。示現微妙色,出於妙音聲,令嗅佛戒香,與佛妙法味,使覺三昧觸,令知深法性,是名妙境界。隨眾下,謂凡夫、二乘身所見者名應身,三賢、十地所見者名報身也。
復次,覺體相者,有四種大義與虗空等言覺體無所不徧,猶如淨鏡言無所不顯。
此將上文真如門中二義,及本覺門中二義,和合一處,以顯生滅門中本始二覺即真如故。蓋覺體是如如理,覺相是如如智,故有如理如智之名,法身智身之號。前雖各立宗因,未有喻合,至此總以淨鏡為同喻,以顯三支無過之宗。喻義既明,則知若聖若凡,說同說異,皆是鏡中影像。故先德云:若言眾生心性即諸佛心性,是別教義。圓教心性是一寂光,無彼無此,極十方三世佛及眾生邊際,成一大圓鏡,無有同異,佛及眾生皆是鏡中影像故。故曰:舉一心為宗,照萬法如鏡。
云何為四?一者、如實空鏡言本覺本來無妄,遠離一切心境界相,無法可現本覺體空無妄,非覺照義故無物可照。
先以真如二義立比量。云覺體如實,是有法空為宗因。云遠離一切心境,故同喻如淨鏡。以鏡為同喻者,鏡中本無眾像故。無法可現者,遠離一切依他法也。非覺照義者,遠離一切遍計心也。以依他徧計,皆是鏡之塵垢,非鏡之光明故。正言一法不存,一念不動,離遍計依他,是如實覺體,名空如來藏。圓覺云:虗空性故,常不動故。古德云:常了一切空,無物當情是,諸佛用心處。
二者、因內現熏習鏡,謂如實不空,一切世間境界悉於中現,不出本身清淨故不出、不入,不失、不壞,常住一心,以一切法即真寔性故。又一切染法所不能染,智體不動,具足無漏熏眾生故。
量云:如實覺相是有法,不空為宗。因云:因熏習故,一切世間境界悉于中現,同喻如鏡。以鏡為同喻者,胡來現胡、漢來現漢,故一切世間即三世間也,以三世間不出本覺清淨鏡故。問:若以鏡為同喻者,鏡亦有因熏習乎?答:此中言因熏習者,是覺體中本來具足大智慧光明因故,能現三世間如淨鏡,具足光明因方能現群像也。此正顯覺性內因熏習如淨鏡光明,非若黎耶有染淨新熏因也。不出等者,言此鏡中所現境界,非從內出、不從外入,不因境界出而失其鏡、不因境界入而併壞其鏡,以此心鏡是常住故、以三科七大皆實性故。問:眾生世間是無明染法,若具足圓滿,何得言覺體不染?故通云一切染法所不能染。以智體不動,具足無漏清淨種子,熏習眾生世間故,得淨法滿足、染法不能染也。言具足者,正顯不自外來也。已上二義約真如門說,故無修證;下約生滅門說,故有修證也。
三者、法出離鏡,謂不空法出煩惱礙、智礙,離和合相淳淨明故。
次以本覺二義作比量,云不空法是有法,淳淨明故是宗因,云出離故同喻如鏡。以鏡為同喻者,鏡體若為塵封,則無現相之用,必鏡體清淨,然後能現相故。喻如眾生雖具大圓鏡智,然為二障蒙蔽,藏識蓋覆,不能出離,光明不發,故假磨拭之功,去其重垢,令其明淨,然後照物也。煩惱礙、智礙,即二障也。和合即阿黎耶識,離和合故淳,離煩惱故淨,離智障故明。出離三過,圓滿三德,名法出離。
四者緣熏習鏡,謂依法出離故,遍照眾生之心令修善根,隨念示現故。
量云:出離法是有法,徧照眾生心是宗因。云:緣熏習故,同喻如鏡。以鏡為同喻者,以能作增上緣,遍照眾生妍醜故。所言法者,謂眾生心。眾生之心,已出二障,已離和合,故能作增上緣,遍照眾生之心。隨彼心念,現身說法,此即自得此鏡,復將此鏡以照人也。永嘉云:心鏡明,鑑無礙,廓然瑩徹周沙界,萬像森羅影現中,一顆圓光非內外。所謂不思議業用也。
所言不覺義者,謂不如實知真如法一故,不覺心起而有其念,念無自相不離本覺。猶如迷人依方故迷,若離于方則無有迷;眾生亦爾,依覺故迷,若離覺性則無不覺。以有不覺妄想心故,能知名義為說真覺;若離不覺之心,則無真覺自相可說。
此下。釋不覺義也。言不覺者,即無明也。是事不知,號曰無明。以不覺故,不知有;以不信故,不肯承當。故但起無明,只成倒想。如夜繩不動,疑之為蛇;暗室本空,怖之為鬼。此眾生之迷根也。前以始覺契本覺,名始本不二,法界一相為覺。此言無始覺契本覺,不達法界一相,故迷清淨覺體。有不覺心,瞥然生起,遂轉此清淨覺心,而成最初一念,名為生相無明。由此無明一迷,從迷積迷,空歷塵沙之劫;因愛生愛,永昏長夜之中。然此無明,無有自相,不能自立,皆依清淨覺體而有。喻如迷人,以東為西,惑南為北。其寔西北不離東南,若離東南,別無西北。故眾生下。法合,可知。以有下。發明覺與不覺,是對待立也。由對彼不覺,即此如實知者,名真覺也。若無不覺,真覺之名,無處安立。故圓覺云:眾幻滅無處,成道亦無得。故知覺與不覺是兩頭語,真如門中實無此事。首楞嚴云:妙性圓明,離諸名相,本來無有世界眾生,因妄有生,因生有滅,生滅名妄,滅妄名真。又云:言妄顯諸真,妄真同二妄。故宗鏡問云:不覺妄心元無自體,今已覺悟妄心起時無有初相,則全成真覺。此真覺相為復隨妄俱遣?為當始終建立?答:因妄說真,真無自相;從空起妄,妄體本空。妄既歸空,真亦不立。大智度論云:若世諦有如毫釐許有寔者,第一義諦亦應有實。故知凡立真妄,皆是隨他意語,化門中收。若頓見性人,誰論斯事?洞山云:這個猶不是,何況張三李四?真空與非空,將來不相似,了了如目前,不容毫髮擬。只如云:這箇猶不是,豈況諸狂機謬解?所以云:心不繫道,亦不結業。道尚不繫,降茲可知。
復次,依不覺故生三種相,與彼不覺相應不離。云何為三?一者、無明本業相末,以依不覺故心動,說名為業;覺則不動,動則有苦,果不離因故。二者、能見相,以依動故能見,不動則無見。三者、境界相,以依能見故境界六塵妄現,離見則無境界。
前明依本覺而起不覺,此明依不覺而起三細,所謂無明不覺生三細也。由前對真如三大,後對六粗,故立此三細也。由無明一動,迷體大而為業識,迷相大而為能見,迷用大而為現相也。言無明業相者,謂此業相從無明起,名根本發業無明。此中業通因果,以心動是業因,故曰心動說名為業;以招報是業果,故曰動則有苦。果不離因者,正言粗中業果不離最初一念業因,所謂因果交徹也。先德云:一翳在目,千花亂空;一妄在心,河沙生滅。反顯覺心一發則不動,不動則證平等法身。故大經云:初發心時,便成正覺。亦是因果交徹也。二者下,釋轉相也。由無明覆蓋,大智慧光不能徧照,成能見相,即根性也。楞嚴指此為見精、聞精等是也。反顯不動時即是無見頂相。三者下,釋境界相也。以無明力轉此第一義諦境界為世諦境界,即器界也。反顯無見則是第一義境界。攝論云:意識緣三世境及非三世境,是即可知。此識所緣境不可知,由不可知,故曰細。此皆八地已上所知境界,非餘所知故。問:此中立義與唯識宗為同為異?答:亦同亦異。唯識宗立四分:一、相分;二、見分;三、自證分;四、證自證分。此中亦立四分:一、真如;二、阿黎;三、見分;四、相分。兩相符合,故同。然唯識以生滅業識為根本,相見為依他。此中以真如為根本,即後二分皆屬依他,故異。
以有境界緣故,復生六種相。云何為六?一者智相,依於境界心起分別愛與不愛故。二者相續相,依於智故生其苦樂,覺心起念相應不斷故。三者執著取相,依於相續緣念境界,住持苦樂心起著故。四者計名字相,依於妄執分別假名言相故。五者起業相,依于名字尋名取著造種種業故。六者業繫苦相,以依業受報不自在故。當知無明能生一切染法,以一切染法皆是不覺相故。
前以真如為因,無明為緣,而生三細。此以無明為因,境界為緣,復生六粗。楞伽云:譬如大海水,境界風所動,種種諸識浪,騰躍而轉生是也。
言智相者,由無明故,不了自心所現境界,依于境界分別好醜,初起愛憎,名為智相。
言相續者,謂依憎愛心生苦樂受,覺心即覺受也。由苦樂受領憎愛境,念念不斷,名相續相。此二徧計,即是六根對境而生微細意識,即末那也。所以祖師云:不怕念起,唯慮覺遲。又云:瞥起是病,不續是藥。以心生即是罪生,是以初心攝念為先,是入道之階梯。禪原集云:攝心一處,便是功德叢林;散慮片時,即名煩惱羅剎。故知不覺最初一念因成之假,寧免後念相續成事之過乎?
言執取者,謂依苦樂二受,于六塵境攀緣不息,苦亦不捨、樂亦不離,愈苦愈執、愈樂愈取,名執取相。故經云:眾生心性猶如獼猴,獼猴之性捨一取一。眾生心性亦復如是,取著六塵無暫住時。
計名字者,由執取故,復恐於六塵境忘其相狀,故於彼境安立種種名字,於是計著名字,分別不停,永無忘失,名計名字相。故經云:相名常相隨,而生諸妄想。此二徧計,又從微細意識引生粗意識也。
此上四相,皆由不達境界是自心現,於境界上起憎愛,生苦樂,取相計名,深生惑著,不肯放捨。此由能見為根,能現為塵,由此根塵生起四種惑相也。下二相是造業受報也。
言起業相者,由業習氣與二取習氣,發動身口,造一切業,名起業相,即業因也。言業繫苦者,既有業因,遂感異熟苦果,由業繫縛,隨業輪轉,不得自在,名業繫苦。此二皆從無明、愛、取三種煩惱生也。當知下,結顯無明為因,生一切染法,以三細六粗總屬無明,不了真如而起故。嗚呼!至德之世,耕而食,織而衣,同與鳥獸俱,族與萬物並,山無蹊隧,澤無舟梁,民至老死不相往來。當此之際,含哺而嬉,果腹而遊,何愛何憎,何苦何樂,何名字取著之有?故知太古之民,具有三細六粗未發。爰自中古,至德漸漓,淳風漸喪,而愛憎漸起,苦樂漸生,然未至於計名著相也。殆至伏羲,造書畫卦,名相斯興。雖是菩薩應時設化,對病設藥,自茲以降,無論愚智,類皆墮在名相中,無以反其性情。由是惑業習襲,報應綸輪,塵沙劫波,莫之遏絕。故我釋迦世尊,乘悲願力,現相人中,直指本來清淨覺體,令人反情復性,得大受用,逍遙乎無為之宅,游戲乎寂滅之場。非三界四生同體之悲,肯如是乎?故知聖人出世,必因其時,非漫然也。
復次,覺與不覺有二種相。云何為二?一者、同相,二者、異相。
由前黎耶一量,但立宗因,未曾說喻。其於三支是缺減性,故立喻以足之,方成真能立也。立量云:阿黎耶識是有法,不生不滅,與生滅和合,是宗因。云非一非異故,喻如微塵瓦器。言同相者,即同喻也。以不覺中同覺性故,喻如瓦器皆同微塵也。由同相顯示一切諸法唯一真如。異相者,異喻也。由異相顯示真如作一切法。謂不覺中雖同覺性,因四聖六凡之相各各有異,而性亦有異。喻如瓦器雖同是微塵,因瓦器之相各各有異,而微塵亦異也。又云:以真如故同,以無明故異。又云:以本有故同,以新熏故異。
同相者,譬如種種瓦器皆同微塵性相,如是無漏無明種種業幻皆同真如性相。是故修多羅中依於此義,說一切眾生本來常住入於涅槃菩提之法,非可修相、非可作相,畢竟無得亦無色相可見。而有見色相者,唯是隨染業幻所作,非是智色不空之性,以智相無可見故。
瓦器皆同微塵性相者,喻無漏所發淨業與無明所發染業皆悉是幻,總不離真如一法界大總相法門,以真如不變,隨緣成一切法故。文殊師利答第一經云:佛問文殊:汝久遠來普遊十方剎中,見何殊事?答曰:我久遠來不見餘事,唯見微塵。佛言:汝百年中居於輪家,不見種種瓦器相耶?答:我唯見塵,不見瓦器。佛言:汝實不見地、水、火、風、山、川、林、樹種種相耶?答云:我實不見相,唯見微塵。佛言:汝實見微塵耶?答云:我久遠不見微塵。佛言:善哉!汝能覺一相即是無相。若仁者如是覺,依一相門一切眾生本來常住等。問:眾生本來是佛,應無眾生色相可見,何故現見眾生色相?答:此所見者是眾生真如,隨其染業幻作此相,寔非本具如來智身也。以智身無相可見故,是知一切法界眾生皆含佛智。但以情塵自隔,不能內照,空埋金藏,枉蔽靈臺,如鬬沒額珠,醉迷衣寶,不因指示,何以發明?但能破塵出經,恒沙佛性一時皆了。是知水未入海不鹹,薪未入火不燒,若入此門,皆同一照。無一心而非佛心,無一事而非佛事,未見剎那頃不是如來得菩提時,無有芥子許非是如來捨身命處。
異相者,如種種瓦器各各不同,如是無漏無明隨染幻差別性,染幻差別故。
瓦器各各差別者,言生佛雖同一法界,以無漏所起淨業,與無明所起染業,各各不同,故界界互別,性性各異,故名異相。佛問舍利子:汝見此土,作何心見?答曰:我見此土,山川林樹,砂礫土石,日月宮殿舍宅等種種相,各各不同。佛言:汝智慧力,下劣狹少,心有高下,見如是異等。問:何故聖凡皆屬生滅門收?答:以真如門,聖凡不立故。是故十方眾生,全是佛體,而無分劑。以不知故,甘稱眇劣。稟如來之智德,自墮愚盲。具廣大之威神,反跧小器。所以誌公云:法性量同太虗,眾生發心自小。由斯義故,方見全佛之眾生,惺惺不昧。全眾生之佛,歷歷無疑。悟本而自達家鄉,得用而如親手足。云何迷真抱幻,捨實𠙥虗。辜負己靈,埋沒家寶。高推上聖,自鄙下凡。都為但誦空文,未窮實義。空記即心即佛之旨,親省何年。高談萬法唯識之宗,誰當現證。既違教觀,又闕明師。雖曰紹隆,但成自誑耳。
復次生滅因緣者,所謂眾生依心意意識轉故。此義云何?以依阿賴耶識,說有無明不覺而起,能見能現能取境界,起念相續故說為意。
此釋立義分中生滅之因緣也。正謂清淨心本無生滅,而忽起生滅,恐人認為自然,故說生滅皆隨因緣,非自然也。眾生依心意意識轉者,眾生二字,除佛一人,其餘自凡夫以至十地菩薩,悉在其中,以前云一切眾生不名覺故。依有能依所依,所依即心意識,能依即眾生也。心意意識,若據相宗解,集起名心,思量名意,分別名識。意謂自凡夫以至十地菩薩,生滅滅生,各各不同,統而言之,皆依心意意識而轉覺為迷,亦由心意意識而轉迷為覺也。如楞伽云:心如工技兒,意如和伎者,五識為伴侶,妄想觀眾伎。如歌舞工伎之人,隨他拍轉,拍緩則步緩,拍急則步急。眾生亦如是,意地若生,身輪動作,意地若息,根境寂然,故曰身非念輪,隨念所使。故知或迷或覺,皆從意轉。前文不立末那,此中亦不明指末那。據下五種俱名為意,而以意識續之,則末那意實通三細六粗,以半分屬業識,半分通意識故。問:眾生依心、意、意識而轉覺為迷,此義云何?答:以一切眾生皆以黎耶為因,無明為緣。由此二種為因緣故,生五種意。謂不覺故心動,名業識;復從不覺而起,能見、能現、能取相續,名意;復從此意計名著相,名意識。是故一切眾生皆依心、意、意識而轉覺為迷也。問:前云依無明故而有黎耶,何故此中說依黎耶而有無明?答:有二義:一、由無明動彼覺心,成黎耶識,即此黎耶復與無明為依,以不相離故;二、即此黎耶具覺、不覺。前就本覺說,故曰依覺而有不覺;今依不覺說,故曰依黎耶而有無明也。
此意復有五種名。云何為五?一者、名為業識,謂無明力,不覺心動故。
業識者,謂清淨覺心本來不動,因無明風鼓不覺心動,遂轉此本覺真心而為業識,為二障之元,作二死之本。故遠公云:本端竟何從,起滅有無際,一微涉動境,成此頺山勢。明知三界別無理,但是妄心生,為八倒之根株,作四流之源穴,疾如掣電,猛若狂風,撇起塵勞,速甚瀑川之水,欻生五欲,急過旋火之輪,結搆四魔,驅馳十使,沉二死之河底,投八苦之焰中,醉迷衣裡之珠,徒經艱險,鬪沒額中之寶,空自悲嗟,皆由妄心迷此真覺。若欲塞煩惱之窟穴,截生死之根株,但能內觀一念無生,則空華三界如風卷烟,幻境六塵猶湯沃雪,廓然無際,唯一真如矣。
二者、名為轉識,依於動心能見相故;三者、名為現識,所謂能現一切境界。猶如明鏡現於色像;現識亦爾,隨其五塵對至即現,無有前後,以一切時任運而起,常在前故。
由依一念心動,轉此大智慧光,而為能見,名轉識。有能見故,復轉第一義諦境界,而為世諦境界,名現識也。隨其五塵,對至即現者,如楞嚴云:汝以空明,則有空現。乃至色來現色,聲來現聲,香來現香,味來現味,故曰即也。若據相宗,解五塵即性境也。現者,即是現在顯現現量之境,故曰即現。不現過未之境,故無前後,任運而起。常在前者,是因緣變,非若分別變之有生滅也。此三雖屬黎耶,然亦通屬末那,以有賴耶,必有末那。故瑜伽云:賴耶識起,必二識相應故。若據後文,即此相續識,名為意識。有意識處,必有末那,以意識緣境,必以末那為染淨依故。但此末那,行相微細,故雖通意識,而凡夫二乘,皆所不知,是入地菩薩所知境故。此當相宗,從自證分,而生見相二分也。
四者、名為智識,謂分別染淨法故;五者、名為相續識,以念相應不斷故。
不了前境,從自心現,本無染淨,而虗妄計度,是染是淨,生愛生憎,故名智識。言智識者,謂迷智體,初起分別故。言相續者,謂既生憎愛,復於染淨法中,念念攀緣,心心無間,名相續識也。此從相見二分,而起法徧計也。
住持過去無量世等善惡之業,令不失故;復能成熟現在、未來苦樂等報,無差違故;能令現在已經之事忽然而念,未來之事不覺妄慮。是故三界虗偽唯心所作,離心則無六塵境界。此義云何?以一切法皆從心起,妄念而生。一切分別即分別自心,心不見心,無相可得。當知世間一切境界,皆依眾生無明妄心而得住持。是故一切法如鏡中像,無體可得,唯心虗妄,以心生則種種法生,心滅則種種法滅故。
謂無明既發業已,而此相續識有三種思為業用,能造善惡二業種,而令賴耶執持業種常不斷絕,此即起業相也。楞伽云:心名採集業,意名廣採集是也。
復能下。謂此識既造善惡二業,復能令賴耶識成熟,苦樂二果亦不斷絕,此即業繫苦相也。
能令下。謂此識妄慮過、現、未來三世之境,而令賴耶念念受熏,亦不斷絕。由因果受熏,皆不斷絕,故名相續識也。下總結云:是知三界虗偽,皆是眾生自心所現。若離自心,外無片事可得。當知境由心起,還逐心亡。但心生非境生,心滅非境滅。似魚母念魚子,如蜂王攝眾蜂。魚母不念而魚子亡,蜂王不攝而眾蜂散。是以有心緣境,萬境摐然;無念憶持,纖毫不現。終無心外法,能與心為緣。但是自心生,還與心為相。是以箭穿石虎,非功力之所能;醉告三軍,豈麯糵之所造?笋穿寒谷,非陽和之所生;魚躍氷池,豈網羅之所致?悉為心感,顯此靈通。故知萬法施為,皆自心之力也。問:現見六塵,森然滿目,何故却說唯心?答:以一切法本無所有,皆從最初一念心動,轉心為念。由此妄念,生種種法。復於種種法上,分染分淨,起愛起憎,妄生苦樂。殊不知總是自心取自心。故知但有一法現前,皆是自心分別。設當一念暫起,盡因幻境牽生。起滅同時,更無前後。問:既是法從心生,何故開眼但能見法,不見自心?答:心不見心,以無形相可得見故。故金剛經云:凡所有相,皆是虗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
當知下。總結前文。無明即不覺也,妄心即業識也。言不但五蘊身是無明業識住持,即外洎山河虗空大地皆是無明業識住持也。以業識能住持三類性境故,故知緣生之法皆是無常,如鏡裡之形無體而全因外境,似水中之月不實而虗現空輪。以心下二句,正言流轉還滅皆是自心更無別法,由二乘凡夫不達三界唯心,故詳示之。
復次,言意識者,即此相續識,依諸凡夫取著轉深,計我、我所五蘊中妄執主宰為我,種種妄執,隨事攀緣,分別六塵,名為能依意識,亦名分離識。又復說名分別事識,此識依貪不斷見、愛所依煩惱增長義故。
此明從微細意識而生麤意識也。言即此相續識者,顯非別有,即意所生也。依諸凡夫者,指人天乘也。取著轉深者,執取相也。計我我所者,計名字相也。由此二種虗妄徧計,於是見色取色,聞聲取聲,乃至覺觸取觸,知法取法,故轉此意名為意識。又名分離識者,以獨緣法塵故。又名分別事識者,以能兼緣前五塵故。此識依見愛煩惱增長者,即見思二惑也。由此二惑故,令相續益深,妄執愈熾。此從二種法徧計上,復生二種我徧計,所謂迷人者必迷法也。此論以執法名意,執我名意識,非若識論立意意識各有我法二執也。若據六粗次第,此段當在起念相應不斷故之下,聯絡住持等文,則前後相貫,讀者詳之。
依無明熏習所起識者,非凡夫所知,亦非二乘智慧所覺。謂依菩薩從初正信發心觀察,若證法身得少分知,乃至菩薩究竟地不能盡知,唯佛窮了。何以故?是心從本已來,自性清淨而有無明,為無明所染有其染心,雖有染心而常恒不變,是故此義唯佛能知。所謂心性常無念故名為不變,以不達一法界故心不相應,忽然念起名為無明。
此下明由心意意識轉迷而為覺也。問云:上言一切眾生心本清淨,皆依無明一動熏起覺心轉成業識,即此最初無明所熏之識,何人能知?答:凡夫在五住煩惱中住,二乘雖斷四住未達無明,所以凡夫二乘悉皆無分。此之無明要具大乘二種性者,於初信位發心觀察,於資粮位修大乘順解脫分,於四加行復修大乘順決擇分,至通達位入初地時斷一分無明、證一分法身、得少分知,乃至菩薩地盡不能盡知秪名分覺,至佛果位方能窮了名究竟覺。問:何故無明必待極果然後能知?答:是心本來清淨毫無垢染,如淨明日無所不照,由於清淨覺心是初一念忽起動心,轉此光明淨覺而成無明,所謂不思議熏不思議變也。既為無明所染,即名染心不名淨覺,所謂不染而染也。由此最初一念微細甚深,唯佛一人獨能覺了,餘雖隨分實未能知,故曰聲前一句千聖不傳,未曾親近如隔大千。問:既曰染心則心已變,何故又曰常恒不變?答:由心性本來常寂、本無妄念,不與染法相應,故雖隨染緣實未曾變,喻如風起澄潭之浪,浪雖動而常居不動之源,似翳生空界之華,華雖現而匪離虗空之性。問:既曰自性清淨、本無有染,何故忽起無明?此無明者從何所來?答:心性本自常恒,皆由背覺合塵,不與法界相應,瞥起一念,故轉淨覺而為無明,別無所來實由不變,故隨染緣也。
染心者,有六種。云何為六?一者、執相應染,依二乘解脫及信相應地遠離故。
二者不斷相應染,依信相應地修學方便漸漸能捨,得淨心地究竟離故。三者分別智相應染,依具戒地漸離,乃至無相方便地究竟離故。
問:今此淨覺既為無明所染,不染而染成此染心,此染心復有幾種?何位方斷?答:有六種。
言執相應染者,即六粗中執取相及計名字相,此即意識徧計執也。由意識見愛煩惱所增長故,二乘至無學位,斷見思惑,證生空理,得三解脫,方得遠離。若菩薩從初發心觀察至七信位,信根成就,永無退失,名信相應地。然此菩薩雖未得人空,由信力故,見思煩惱不得現行,故云遠離。非約隨眠,以留惑故。攝論云:若不斷現行,則不異凡夫;若不留惑種,則不異二乘。此約終教說。若約始教,初地已上方說留惑;若約實教,菩薩從初正信便達真如本有、無明本空,隨順無念,於此地前能修法空真如三昧,自然令彼法執不生,伏於無明,與真如相應,即能學斷。故下文云不了一法界義者,從信相應地觀察學斷故。
不斷相應染者,即六粗中第二相續相,五意中相續識,即分別法執也。此菩薩從初資粮加行位中,修唯識觀,現行已伏,至通達位,究竟永離。言淨心者,由入初地,斷異生性障,證徧行真如。故唯識頌云:若時於所緣,智都無所得,爾時住唯識,離二取相故。
分別智相應染者,即六粗中智相,五意中智識,此即俱生法執也。具戒地者,即離垢地,具淨尸羅,遠離能起毀犯煩惱垢故。無相方便地,即第七遠行地也。前之五地,有相觀多,無相觀少。至第六地,無相觀多,有相觀少。迨至第七地,純無相觀,念念正受,但念空、無相、無作,故不起分別。此意俱生法執,地地漸除。至此地,則意之徧計已空。故下破依他也。
四者現色不相應染,依色自在地能離故。五者能見心不相應染,依心自在地能離故。六者根本業不相應染,依菩薩盡地得入,如來地能離故。不了一法界義者,從信相應地觀察學斷,入淨心地隨分得離,乃至如來地能究竟離故。
現色不相應染者,此即三細中現境界相,五意中現識也。此境界是依根本無明一動所現,微細難知,至不動地,已離業色,任運現身現土,名色自在。
能見心不相應染者,即三細中能見相,五意中轉識也。此能見相亦是根本無明一動所成,九地菩薩盡此業相,善知眾生十種稠林,以四無礙智現身說法,名心自在。
根本業不相應染者,即三細中業相,五意中業識。此無明業相,至菩薩盡地,在無間道,用金剛智,除滅無明,入如來地,得見心性,名究竟覺。問:何故相宗但空徧計,不遣依他?答:相宗立相故,不遣依他,唯空徧計。性宗顯性故,先除徧計,亦遣依他。若空徧計,而不遣依他,謂之半頭唯識。若空徧計,復遣依他,方名具分唯識也。不了一法界義者,即最初一念生相無明,名不覺相,亦名根本無明。此無明從三賢位學斷,乃至菩薩盡地漸離,至如來地,方究竟離。
言相應義者,謂心念法異,依染淨差別而知相緣相同故。不相應義者,謂即心不覺常無別異,不同知相緣相故。
問:同一染心,而有相應不相應者,何故?答:言相應者,謂此染心初起,以無力故,心王心所不能自生,必依染淨境界方生。以境有差別,心心所亦異,故曰知相緣相同也。以二法同生,名曰相應。言不相應者,謂無明初起,以有力故,不藉境生。由背清淨覺,不與淨覺相應,突起無明,即成不覺。故自始至終,從迷積迷,曾無別異不同。心境有別異,故名不相應。是知待生者弱,突起者強;在外者粗,在內者細;背覺者難除,合塵者易遣也。
又染心義者,名為煩惱礙,能障真如根本智故。無明義者,名為智礙,能障世間自在業智故。此義云何?以依染心能見能現,妄取境界違平等性故。以一切法常靜無有起相,無明不覺妄與法違故,不能得隨順世間一切境界種種知故。
上以無明染心分根本枝末,此以染心配煩惱所知。以染心為煩惱障者,由彼染心昏煩惱亂障礙靜心,不能契合根本如理智,故根本智即智淨相也。以無明為所知障者,由彼無明愚癡暗昧障礙淨用,不能證得自然業智,故自然業即不思議業用也。所以下,徵釋。以染心為煩惱礙者,由彼染心於六根門頭見色聞聲妄生取著,分染分淨生愛生憎障平等理,故以染心為煩惱障也。以無明為所知障者,以一切法本自寂滅無有動相,由無明一起妄與法違,故開眼時不達性空皆成法礙,故以無明為所知障也。是知心外無法法外無心,但了一心諸塵自寂,起心背法即乖法體,既與相違即不通達。若能順法界性合真如心,則般若無知無所不知矣。
復次,分別生滅相者,有二種。云何為二?一者、粗,與心相應故。
二者、細與心不相應故。
又粗中之粗,凡夫境界。
粗中之細及細中之粗,菩薩境界。
細中之細,是佛境界。
此釋立義分中生滅相之相字也。因生滅之相有粗細,故特明之。
言粗者,即六染中,前三染與境相應而起,其相粗顯,人所易了故。
此即相生滅也。
言細者,即六染中後三染,是背覺而突起,其相微細,人所難了,故此即流注生滅也。
又粗下,復詳分麤細。麤中粗者,謂三染心雖俱名粗,就中第一執相應染為尤粗,二乘、三賢皆能覺察此染故,以是粗意識徧計故。
粗中細者,即前三染中後二染,謂不斷相應染及分別智相應染也。此於粗中稍細,是初地以至七地菩薩所知故,以是微細意識所徧計故。
細中粗者,謂後三染心,雖俱名細,就中前二稍粗,謂現色不相應染,及能見心不相應染,此是賴耶所緣相分,及能緣見分,是八地九地菩薩所知故。
細中之細,即最後根本業不相應染。以能所未分,行相微細,唯佛能了。故古德云:學道之人細識心,細中之細最難尋,可中尋到無尋處,方信凡心即佛心。正此意也。
此二種就粗細生滅,依于無明熏習而有,所謂依因、依緣。依因者,不覺義故;依緣者,妄作境界義故。若因滅則緣滅,因滅故不相應心滅,緣滅故相應心滅。
此明由因緣而有生滅相,以見生不自生,由因緣生,滅不自滅,由因緣滅也。若統言生,三細六粗,皆依無明熏習而生,故曰依於無明熏習而有也。若別言生,依無明因,生三種不相應心,依境界緣,生三種相應心,故曰依因依緣也。若統言滅,則無明滅時,無明所起現識境界亦滅,故曰若因滅則緣滅。若別顯滅,三細因無明生,無明滅時,三細亦滅,三粗從境界緣生,故境界滅時,三粗亦滅也。此約生佛始終言生滅,非約剎那生滅義也。
問曰:若心滅者,云何相續?若相續者,云何說究竟無明滅?答曰:所言滅者,唯心相滅滅心上生滅相,非心體滅。
如風依水而有動相。
若水滅者,則風相斷絕,無所依止。以水不滅,風相相續。
唯風滅故,動相隨滅,非是水滅。
無明亦爾,依心體而動。
若心體滅者,則眾生斷絕,無所依止;以體不滅,心得相續。
唯癡無明滅故,心相隨滅,非心智滅。
此約粗細二心,滅有先後,以興難也。意謂境界緣滅,則相應心已滅,不應復有不相應心相續。若謂尚有不相應心相續者,即此便是不滅之相,云何復說究竟滅?答:謂境界緣滅,唯相應心粗相滅,非心體滅。無明滅時,亦唯不相應細相滅,非心體滅也。
如風下。喻明。如風依水而有動相者,立喻本也。
若水下。先喻相應心也。以境滅時相應心相雖滅心體不滅,以不滅故三細相續,正如猛風滅故粗浪相滅,非水體滅也。
唯風下,次喻不相應心也。以心非動性故無明滅,而染相滅而心不滅,正如微風滅故細波亦滅,非水體滅也。無明下,法合。無明依心而動,合喻本也。
若心下。合相應心滅而心體不滅也。此眾生是依業轉二相之眾生也。斯即八地已上菩薩皆依業轉得名,以粗染滅時細染不滅,故八地已上菩薩尚在生滅流注不斷,未得成佛。
唯癡下。合不相應心滅而心智不滅也。以無明滅時細染方盡,而如來大圓鏡智淳淨明故,故曰非心智滅。
大乘起信論續疏卷上
大乘二字,是指無名無相,不滅不生,靈明絕待之心體言也。以此心周遍含容,故曰大。運載一切,故曰乘。
若據文論義,大以法言,以此法具有體、相、用三大故;乘以人言,以此法是諸佛、菩薩所乘故。
若據義論文,則大乘二字,人法皆通。如有人發大心,修大因,證大果,此人則為大乘人,此法則名大乘法。由所乘之法大,故能乘之人亦稱大也。起信者,謂此大乘法,一切眾生,平等具足,由無信力,故不肯乘,道亦不載,所以長淪苦海,沒溺邪河。今論中發明此義,欲人起正信,而乘此大法也。上四字是所詮,論是能詮,謂審明二本,詳定指歸,令初心人易信易入,故曰論也。問云:初心學人,信此大乘,有何勝力?答:若正解圓明,決定信入,有超劫之功,獲成聖之力,雖居生死,常入涅槃,恒處塵勞,不離淨界,現具肉眼,而開慧眼之光明,匪易凡心,便同佛心之知見。
如太子具真王之相,迦陵超眾鳥之音。將師子筋為琴絃,餘音斷響;以善見藥而治病,眾患潛消。若那羅箭之功,勢穿銕鼓;似金剛鎚之力,擬碎金山。則煩惱塵勞,不待斷而自滅;菩提妙果,勿假修而自成。乃至等冤親,和諍論,齊凡聖,泯自他,一去來,印同異,融延促,混中邊,世出世法,不可說不可說之力,無能過者。佛藏經云:譬如有人嚼須彌山,飛行虗空,石筏渡海,負四天下及須彌山,蚊脚為梯,登至梵宮。劫盡燒時,一唾劫火頓滅,一吹世界頓成。以藕𮈔懸須彌山,手接四天下雨。雖則如是,亦未為難。如來所說無相無為,無生無滅,一味大乘,平等法相,令人信解,是則為難。
以發此心者,能翻一切塵勞門,成八萬四千三昧門故。乃至云:此心是大中大、上中上、圓中圓、滿中滿、真中真、實中實、不可思議中不可思議,纔肯信入。如師子奮迅,威猛最雄;象王蹴蹋,勢力無等。故欲入此門者,非信力不能,是故此論標大乘起信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