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剛經心印疏大清欽賜雲南法界寺講經廣陵沙門溥畹述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心印疏卷下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心印疏卷下大清欽賜雲南法界寺講經廣陵沙門溥畹述 △次明菩提無法,正顯般若本體三:一、正明菩提無法二:一、當機躡問。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云何應住?云何降伏其心? 此問初發菩提心也。良以欲發菩提心者,必先降伏妄想執著,而安住般若無住真心,方為穩當。設或不然,而此妄心不能降伏,處處攀緣,頭頭染著,則與無住之理有相乖角矣。是以世尊先答降伏,次明安住。意謂苟能安住無住,則妄想執著之心,不待降伏而自降伏矣。若然,則安心已竟,覺道可成耳。故前種種勘驗,展轉發揮離相無住之旨,尚未曾說菩提之心是如何發,無上之道是如何成。當機至此,蒙佛指示離相度生,無住行施,是未降者降矣,未住者住矣。然且不知阿耨菩提之心,果有所發無所發耶?無上正覺之道,為有所成無所成耶?是以興問。葢當機意謂向來請問善男子善女人發菩提心,云何應住?云何降伏?蒙佛慈悲,已為開示。住降之義,我已信解。但發心之義,尚未發明。伏望如來不悋教言,再求伸釋。庶令而今而後,這般善信男女,於阿耨菩提之法,以便發心修證也。 △二、世尊直答三:一、躡前住降無法。 佛告須菩提: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當生如是心:我應滅度一切眾生。滅度一切眾生已,而無有一眾生實滅度者。何以故?須菩提!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非菩薩。 此躡前降住,為將答發心無法之端也。者之一字,即指發心人也。當生之生,即生發之生。是心者,承上指下。承上,則逆指前文無住行施,并應無所住而生其心,亦即應生無所住心之心也。葢佛意云:此理已明,何須再問?況我已說,菩薩但應如所教住。而發心者,應發如是無住之心,即是菩提之心。是則住無所住,無住而住,方為真住。心既無住,法豈有實?而無住之法,是為如是。指下,則降心之法,亦不過度生離相而已。須知此中,正明菩薩上求下化之心也。若上之無住行施,乃上求也。此之離相度生,即下化也。經云。我應滅度一切眾生等。正下化之事也。 我應二字,乃教其度生為己任也。何則?菩薩之道,利物為先。自雖未度,先度人者,菩薩發心,故云我應滅度一切眾生。即前文當生如是心,我應滅度一切眾生等。言滅度一切已,已即盡也。正明菩薩度生時,必先了知生佛平等,一如無二,故度盡一切,而實無眾生得滅度者。何以故下,徵釋。以一切眾生俱涅槃相,不可更滅;一切眾生俱菩提相,不可復得。佛乃已證之眾生,生即在迷之諸佛。所以真如界內,絕生佛之假名;平等性中,無自他之形相。菩薩雖知平等實際,不受一塵,而不妨佛事門頭,不捨一法。以是義故,做出空花佛事,啟建水月道場,降退鏡裏魔軍,證得夢中佛果。是以諸佛時時度心內眾生,眾生時時成自性諸佛。故佛雖度盡眾生,而實無一生可度,不過示其本有,令復本覺而已。此如醫者之治目,但去其翳,非別與光明也。 何以故下,乃徵出度生離相之義。謂何所以故說滅度一切眾,而實無一生滅度者,何故?以菩薩但萌一念能度之心,即有我相。彼為所度,即是人相。能所不忘,乃眾生相。躭著是法,為壽者相。若然,則與顛倒凡夫有何異乎?故言即非菩薩。此正反顯度生菩薩,必達心佛眾生三無差別,決離我等四相也。既能離相,則降心之法,亦不過如是而已矣。 △二、正明發心無法。 所以者何?須菩提!實無有法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 此方正答無法發心也。所以者何,乃釋上文一有我等四相,即非菩薩之義。意謂菩薩之所以稱菩薩者,乃覺有情也。所以上求覺道,下化有情,以能發菩提心,能化有情而得名也。然雖如是,要忘能所始得。須識平等真法界,佛不度眾生。設或不爾,則四相宛然,觸途成滯。故凡要發菩提心者,應知上無佛道可求,下無眾生可度。無佛可求,則不住聖解。無生可度,則不落凡情。由是聖凡情盡,人法雙忘。見到於此,名為發心。證到於此,名為證果。然為菩薩者,初發心時,既實無有法為發心而證果。覺時,則亦無有滅度眾生之法矣。故曰實無有法發菩提心者。 此中實無有法之無字,最為要緊。乃一經之宗眼,不可忽過。不惟無其有,亦且無其無。不但無有法,亦且無無法。若望前降心,則無心可降。住心,則無心可住。於現前,則菩提無法可發。設或望後,則得果無法,得記無法,轉釋無法,度生無法,嚴土無法,達我無法。以此觀之,通前徹後,一卷經文,結穴於此。唯一無字,消歸盡矣。所謂無凡無聖,無染無淨,無高無下,無虗無實。故云實無有能度所度,能施所施,能降所降,能住所住。苟能達此無法之法,方是菩薩發菩提心也。 故後文云:通達無我法者,如來說名真是菩薩。良有味焉。言發者,謂顯發也,亦生發也。者之一字,乃指其人,即能發心者。以此心體,原無一法,不過以無我無人,修一切善法,藉此以顯發耳。正謂無法而發,發而無法也。故知菩薩最初發心時,尚無有法,而至度生時,豈轉有法哉?嗟夫!善財!若解如斯旨焉,向南詢五十三。 △三分、示因果無法二:一、約果,三:一、得果無法。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於然燈佛所,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不也,世尊!如我解佛所說義,佛於然燈佛所,無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佛言:如是,如是!須菩提!實無有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此佛引自為證,以實前說之不虗也。謂汝聞我說實無有法發菩提心,於汝意地之下,是為云何曉解?還將謂有法發菩提耶?向下問辭,乃世尊用白拈手段,所謂避實擊虗,打草驚蛇也。何則?欲明菩薩無法發心之旨,遂將自己無法得果為問。正是勃鳩樹上鳴,意在蔴園裏。既知如來昔於然燈時,實無有法得果,則知菩薩今於釋迦處,亦無有法發心。故云如來於然燈所,有法得菩提不? 此所重者,正在法字。且與前問然燈之事,言雖彷彿,意不雷同。彼曰:於法有所得。不是知於法,義屬於他,是心外見。此之有法,義屬於自,乃內心之障。下以不之一字而詰問者,正是要顯實無有法發菩提心也。不意當機果是具眼衲僧,妙契佛心,即對之曰:不也。此為問處分明答處親。雖然如是,須識當機言中影響,句裏春秋,非同向者之不也,不可不辯。 葢空生意謂發乃初心,其位屬因;得是後心,其位屬果。初既實無有法發心,後豈有法得果?是故以前解後,將後證前,決定其義,故曰不也。然如我解者,此又尊者轉身句子,足見其活潑處也。意謂若論如來現今成佛,由得菩提而來,似乎不可言無。但我解無法發心之義,以是推之,則又似乎無法得菩提矣。總之,不肯硬作主張,故云如我解也。如來見其徘徊觀望,因為印證,決定其旨,免有猶豫,故曰如是。連言如是者,然之之辭,明其所解已當,不必躊蹰矣。何則?因聞無法以發心,而解無法得菩提,則始終如是,因果如是,毫釐不爽,真所謂發心究竟二不別矣。 向下世尊恐伊首鼠,語仍兩可,故告之曰:須菩提!當知我如來得菩提時,實無有法。只此實之一字,乃是千金不易決定之辭,正是山王可動此字難,更實實在在無一法也。 △二、得記無法。 須菩提!若有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然燈佛則不與我授記:汝於來世,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以實無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故然燈佛與我授記,作是言:汝於來世,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 此正反釋上文,以明得記所以。然我世尊恐其眾生不能深信發心無法之旨,是以再拈本因,展轉伸示。故曰若我有法得菩提者,則然燈佛必不與我授無生記,云此摩那婆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矣。須知若有法得菩提,乃反說也,正顯此實無有法得菩提耳。 梵語釋迦,此云能仁,亦云能忍。設有法見,何名能忍?見相發心,何名能仁?梵語牟尼,此云寂默。若實有法,彼佛即傳,何記當來?然且彼與我受,三業皆動,何得名寂?若有所付,必有所囑,云何名默?是知能仁者,葢謂心性無邊,含容一切。能忍者,以不見有少法生,亦不見有少法滅,所謂深契無生法忍者也。寂默者,乃是寂而常照,照而常寂。寂照互融,正為說時默,默時說。故說而無說,默亦非默。直至心行路絕,語言道斷,妙入無為,深達無法無非法之旨,方獲斯記,而得斯嘉號。真所謂名下無虗矣。以是義故,則知菩提非關發心而後有,亦非解脫而後得。佛果尚爾,因心亦然。則實無有法之義,斯可明矣。所謂金屑雖貴,落眼成塵。但有一法,則非平等真如,實際理體矣。 △三、轉釋無法二:一、法釋二:一、正釋無法。 何以故?如來者,即諸法如義。若有人言: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實無有法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此轉釋上文得記無法的所以。此何以故下,徵釋。謂何所以故,定要實無有法,方纔得記聻。葢然燈記我名佛,是法身第九號。記我名如來,是法身第一號。然法身之外,別無一法,名為如來。言如來者,即諸法如義。此正老漢自稱而自釋,真所謂憐兒不覺醜也。諸法如義者,即陰處界等諸有為法之真如義也。佛證此理,名曰如來。然此一名,通乎凡聖。但眾生妄想執著,葢覆真如,名為如去,須知去而未去也。諸佛以離相無住之智,徹證真如,名為如來,應知來而無來也。故知其如本不來,來自如矣。正謂開池不造月,池成月自來。良以一切眾生,來而不如。出世小聖,如而不來。即權位菩薩,雖如而未能盡如,縱來亦未能盡來。唯佛與佛,方能盡如盡來耳。盡如則盡真如際,盡來則空有情界。由是義故,方名如來。此從真如實際中來,即諸法之如義也。 若有人言下,謂有世人不知如來之名,是諸法中真如之義,將謂別有一法得菩提者,始名如來。若是,則差之毫釐,失之千里。非知如來之義者,以如來乃從諸法如義中來,則一切時,一切處,無不是如,無不是來。所謂如不住如,無往而弗如;來亦無來,無來而不來。是則事事皆如,法法具來,而然燈佛安得有法可與?然我亦焉能有法可得?故曰:須菩提!實無有法得菩提也。此中所重,正在得字。所謂無上正等正覺者,即真如之異名也,乃人人本具。設或了得平等真如,則事事物物,無欠無餘,無所缺少,無可加添,故曰無上。識取此理,因地幻修,果中幻證,頭頭總是,物物全彰,稱之正等。苟能了悟真如,頓空四相,徹證三空,似蓮花開,如睡夢覺,即名正覺,非真如外別有此無上正等正覺之可得也。故佛決之曰:實無有法得菩提也。 △二、釋法非法。 須菩提,如來所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於是中無實無虗,是故如來說一切法皆是佛法。須菩提,所言一切法者,即非一切法,是故名一切法。 此雙釋上文。以無實無虗,釋無記莂中而得記別也。以一切法皆是佛法,釋諸法如義也。故云須菩提,如來所得阿耨菩提之法,即心佛眾生三無差別之理。於是之中,無欠無餘,所謂在聖不增,處凡不減,平等真如,實相妙法,不可以色相見,不可以言說求,故曰無實。此上文所以言實無有法,以有法不得記者此也。然亦不異色相外別有平等真如,不離語言外別有實相妙理,故曰無虗。此上文所以言是故然燈佛與我授記,作是言:汝於來世,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以無法而得記者此也。 是故二字,躡上如來說。一切法者,即陰處界等世間之法。皆是佛法者,謂即如義故。此正釋如來者,即諸法之如義也。即楞嚴云:如是五陰六入,從十二處至十八界,皆如來藏妙真如性。須菩提所言下,結成無實無虗之義。 葢說一切法者,無非為一切心。心即是法,法即是心。是故如來稱性而談,一切世間山河大地、草木叢林、松直棘曲、鵠白烏玄,皆真如心中自性佛法。故法華云:資生業等,皆順正法者是也。所謂無明實性即佛性,幻化空身即法身,則無一法而非真如。正是世諦語言皆合道,誰家絃管不傳心。故佛依俗諦而言一切法也。即非者,正是不可執一切法皆是真如佛法也。若謂法皆佛法,即爾目前一一指陳,法法之中何者為佛,那是真如。以一切諸法體性空寂,本來無有世界眾生,故云即非一切法。此佛依真諦而說也。是故等,正明一切法皆是佛法。所謂染淨聖凡、情與無情、世出世間一切諸法,無非佛法。正是青青翠竹。鬱鬱黃花、高高之山、溶溶之水,無一法而非真如佛法也。此依即俗即真中道第一義諦而說也。固知一切非一切,則無實矣。一切即一切,則無虗也明矣。亦說佛於然燈佛所,無有法得,故曰無實。由無所得,而今日得以成佛,名釋迦牟尼。此所以為無虗也。 △二、喻釋。 須菩提!譬如人身長大。須菩提言:世尊!如來說人身長大,即為非大身,是名大身。 此以喻結法也。前文以須彌大身,喻結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此復以非身大身,喻即非一切法,是名一切法,以結實無有法發菩提心也。葢佛說譬如人身長大,配上文所言一切法,喻真如法身徧在俗諦,具無量功德,名大乃相大也。須菩提言:世尊!如來說人身長大,即為非大身,配上文即非一切法,喻真如法身離一切障,獨居真諦,名大為用大也。是名大身,配上文是名一切法,喻真如法身即俗即真,有相有用,名為妙大,是體大也。故論云:非身者,無有諸相。是名大身者,有真如體,名妙大身。 問:經文纔舉譬如人身長大,佛言似尚未竟,當機何得平空攔住言:世尊!如來說人身長大,即為非大身,是名大身。若是,則當機豈不鹵莽乎?答:查餘五譯,文勢皆然。審其所以,知非當機答辭,乃佛拈前無住章中當機已解之文,為此中結證之辭。如曰:我說一切法,即非一切法,是名一切法。以明真如法身,非大為大。曾對汝說,譬如人身長大。汝須菩提言:如來說人身長大,即為非大身,是名大身。汝既知前無住為大,應亦知此無法為大,更復何疑?此正喻結實無有法也。 △二、約因三:一、明度生無法。 須菩提!菩薩亦如是,若作是言:我當滅度無量眾生。即不名菩薩。何以故?須菩提!實無有法名為菩薩。是故佛諸一切法,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者。 此示實無有法名為菩薩,應前當生如是心也。由上如來引己於然燈佛時,實無有法發菩提心者,為菩薩作則,故茲特示云,菩薩亦復如是,設作一念,我能度生,則非菩薩,何則,以其有生可度,則能所不忘,四相宛爾,何得名之為菩薩,故云即非菩薩。然則如何方為菩薩聻,須菩提,應當了知,若據實而言,須破三執,證三空,了諸法如幻,全一平等,真如實相妙體,除此之外,實無別有之法,方得名之為菩薩也。以是義故,佛說一切法,既一切法皆是佛法,則無復四相矣,故云是故一切法,無我人等相,以我人等無故,則能所俱空,並其俱空亦空,實無一法當情,則菩薩雖終日度,而無一生之可度,雖終日說,而無一法之可說者,此也,斯正菩薩度而無度,無度而度也。 △二、明嚴土無法。 須菩提!若菩薩作是言:我當莊嚴佛土。是不名菩薩。何以故?如來說莊嚴佛土者,即非莊嚴,是名莊嚴。 此示真如自性法身地上,亦無所嚴之土。故言須菩提,若使上求下化菩薩,凡萌一念能所,謂我能莊嚴佛土,是自誇其德,自伐其功,即為三輪不泯,四相全具。何得謂之上求大覺,下化有情之菩薩哉。故言即非菩薩也。何以故?徵釋謂既真如自性菩提法身,不可以言莊嚴。何所以故?如來尋常又教菩薩修六度,化眾生,莊嚴佛土耶。以尋常教莊嚴者,乃就俗諦明真如法身有莊嚴也。今日說即非莊嚴者,是就真諦說真如法身本來清淨,猶若太虗。若欲莊嚴,即是為混沌以開竅,代虗空而畫眉,可謂無事生事矣。須知心淨土淨,將甚莊嚴。故說即非莊嚴。此明當體全空也。是名者,乃就勝義第一義諦,明真如法身不落有無,遠離凡聖。雖無莊嚴,然亦不廢莊嚴。故云是名莊嚴。是於無莊嚴中而說莊嚴也。正教菩薩以遊戲神通,淨佛國土,成就眾生耳。 △三、明達我無法。 須菩提!若菩薩通達無我.法者,如來說名真是菩薩。 此結菩薩實無有法也。正謂度生莊嚴,展轉推窮,實無有法。然則須菩提!凡言有生可度,有土可嚴,即不名菩薩者,何也?以能通達無我法者,方是菩薩。設言有生能度,則不達眾生性空,若云有土可嚴,是不達諸法性空,是則三執具而三空隱,安得謂之菩薩?故云即不名也。今既於此通得眾生性空,自無我執,達得諸法性空,自無法非法執,是三執破而三空顯,故如來說真是菩薩。此中經文,應云通達無我無法,其義始足,以秦譯尚減略一無字耳。且經文有三番即非菩薩之語,初約能發心,次約能度生,三約所嚴土,皆反顯不得人法俱空,即非菩薩。至此文義皆極,故順結之曰:若果真是菩薩,自必人法俱空,方名真是。 然真是二字,翻前即非。此佛語照應之妙,如珠之走盤,獅之擲兒,一點不放空也。言真是菩薩,則能通達此法。所謂通則無物可壅,達則無法可礙。正是一竅虗通,八面玲瓏。無象無私春入律,不留不礙月行空。若爾,方是通達無我.法者,不入世間妄情,不落出世聖解。此則為真實發菩提心之真菩薩也。設不達此,則不得名菩薩矣。 △二、直顯般若本體二:一、審示三:一、約知見圓明三:一、示佛見圓見。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肉眼不?如是,世尊!如來有肉眼。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天眼不?如是,世尊!如來有天眼。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慧眼不?如是,世尊!如來有慧眼。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法眼不?如是,世尊!如來有法眼。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佛眼不?如是,世尊!如來有佛眼。 此因前文說通達無我無法真是菩薩,恐其菩薩未識真如不變而妙能隨緣之義。或執之曰:無我無法,只此就是真菩薩矣。將謂究竟。要知雖無生法二執,若一執定以此為是,則又坐在俱空境上。正是雲門道的法身有兩般病:到得法身邊,為法執不忘,己見猶存,是一;直饒透得法身,放過即不可,仔細檢點將來有甚麼氣息,亦是病。故文殊暫起法見,如來威神攝入二鐵圍山者,此也。此正為只知寂然不動以為了當,庶不解感而遂通的道理,豈不向死水裏渰殺耶?故佛歷歷審問以發明耳。良由如來圓具五眼,故能徹見三心,以心非心,則眾生性空。悟得此理,雖是終日度生,而實無眾生可度。斯教菩薩雖無我法,不妨稱性起用而熾然度生也。故說如來五眼不離眾生肉眼,正顯生佛平等,以證上文是故如來說一切法皆是佛法之義也。 此先問云: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肉眼不?且道瞿曇老子為甚麼發此一問?向下當機意謂縱觀如來青蓮花眼亦在佛面,故云:如來有肉眼。這是甚麼意思?豈有三界大師、四生慈父尚不知平日具眼不具眼,轉向當機口角邊覔消息、討下落耶?葢我世尊良有深意,所以道:如來還有肉眼不?只此一問,將箇般若本體、平等真如滿盤托出矣。何則?以當機答有肉眼。既有肉眼,則我如來不異凡夫;且凡夫亦有肉眼,則凡夫何嘗非佛?故云:有肉眼,是明生.佛平等之道也。 又問:如來有天眼不?葢當機意謂佛號天中天,豈無天眼?故云有天眼。則我如來何異諸天?且諸天亦有天眼,何異於佛?此明天.佛平等也。 次又問云:如來有慧眼不?此慧眼即小乘聖人具者,故經云:我從昔來所得慧眼是也。而當機謂佛乃聖中聖,烏得無慧眼?故答之曰:有慧眼。既有慧眼,則我如來何異小聖?然且小聖亦具慧眼,則小聖與佛何殊?此正顯小大平等也。 而更問云:如來有法眼不?當機意謂佛號法中王,烏可無法眼?故云有法眼。既有法眼,則我如來何異菩薩?然則菩薩亦具法眼,又且菩薩與佛何別?此明因果平等也。如來至此,更復問曰:如來有佛眼不?當機謂三覺圓明,稱之為佛,奚無佛眼?故答之曰:有佛眼。既有佛眼,則我如來與諸佛無異。且諸佛亦具佛眼,於我如來無別。此顯唯佛與佛,乃能究盡諸法實相,佛佛道同也。不唯佛與諸佛是同,亦且在凡同凡,在天同天,在聖同聖,在菩薩同菩薩,在諸佛同諸佛。所謂溪山雖別,風月是同。正明平等真如實相本體,在聖不增,處凡不減。是故如來說一切法皆是佛法者,此也。然上五眼,若局而論之,則各有揀別。所謂天眼通非礙,肉眼礙非通,法眼唯觀俗,慧眼了真空,佛眼如千日,照異體還同。以是義故,後後勝於前前,而前前劣於後後。故凡夫唯一,天人通二,小聖具三,菩薩有四,唯佛具五。所以徹見真如,生佛情空,一相平等也。 △二、示佛知圓知。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恒河中所有沙,佛說是沙不?如是,世尊!如來說是沙。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一恒河中所有沙,有如是沙等恒河,是諸恒河所有沙數佛世界,如是寧為多不?甚多,世尊!佛告須菩提:爾所國土中所有眾生若干種心,如來悉知。何以故?如來說諸心皆為非心,是名為心。所以者何?須菩提!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 以上文明佛能見之眼,此明所見之生心也。須菩提!於意云何?如恒河中沙,佛說是沙不?乃即事以驗證也。如是世尊下,即當機證信。佛具肉眼,不異凡夫。以凡夫說是沙,佛亦說是沙。然凡夫但知是沙,不知一河之沙數有多少,佛則知之。此佛所具肉眼,雖然示同凡夫,而凡夫不可及也。 須菩提!於意云何?下如一恒河中所有沙等,此驗佛有天眼也。一恒河長四十里,其中沙細如麵,有一沙派一河,派盡其沙,則恒河之多無量無邊。恒河沙以派世界,有一沙計一世界,每一世界各有三千大千之數,則世界復成無量無邊。在諸天眼,縱能知一河沙足矣,而況沙等恒河,復派沙等世界,而界復各具三千大千之數,則諸天之眼不能及矣。然佛雖曰天眼則能盡見,正謂山河天眼裏,世界法身中,雖佛示同天眼,而諸天之所不能及也。 然佛告須菩提下,明佛具慧眼之實。言國土者,即世界也。謂無量無邊?沙數世界,每一世界有若干眾生,一一眾生有若干心性,在二乘慧眼縱有他心亦不及此,而佛雖示同慧眼,無分情器一切悉見,此所以超乎二乘,而二乘之慧眼不可得而比也。何以故下,徵明佛具法眼之實。謂何所以故?沙界生心佛悉盡知聻?以眾生心行雖多,不過以顛倒妄識為心,皆非真實常住之心,故曰如來說諸心為非心也。是名為心者,正言妄識原無實體,徒有心名而已。在菩薩雖具法眼,尚未徹見生心皆妄、諸法盡空,然佛雖名法眼而能盡知盡見,故法華經云:我是一切知者、一切見者,乃至汝等天人皆應到此覲無上尊。以是而觀,則菩薩法眼却又不可及矣。 所以者何下。徵釋非心為心,以證佛具佛眼之實。謂如是沙界無邊,眾生無量,心性若干,佛悉知之者,何也?良以一切眾生,三世遷流,妄想之心,原無實體,皆不可得也。故云過去、現在、未來,皆不可得。言過去已滅,未來未至,現在不停故也。 古德有云:三際求心心不有,心不有處妄緣無,妄緣無處即菩提,生死涅槃本平等。應知佛眼乃五眼之最,求其致極,不出覔三世心不可得處而見。所以前章諄諄教菩薩發心度生嚴土皆不可得的,實無有法而為心者,此也。故可禪師求達磨安心,磨云:將心來,為汝安。可云:覔心了不可得。磨云:為汝安心竟。即德山向婆子買油糍點心,婆問:三心不可得,汝點那一心?德山無對,迨至龍潭吹滅紙燈始悟。雖然,也只會得箇不可得心現前。諸人且道:不可得心畢竟是箇甚麼?切莫作麻三斤、乾屎橛會。若是恁麼見解,則早落可得心;直饒不恁麼,亦落可得心也。 △三、示實福非福二:一、明有實非多。 須菩提!於意云何?若有人滿三千大千世界七寶以用布施,是人以是因緣得福多不?如是,世尊!此人以是因緣得福甚多。 此承上文,謂我言三心皆不可得。於汝須菩提意下云何?設若有人,以不可得心為因,用滿三千大千七寶為緣,布施與人,此人以是因緣,得福多不?當機謂:如是,世尊!此如是者,正明以不可得心,如於真如性空之是,故應和同聲而答之曰:如是,世尊!此人既以不可得心為因,用七寶布施為緣,且布施七寶,復不住相,則福感無漏,誠甚多矣!此言甚多者,以七寶布施,縱雖住相,其福已多,況不住相,則所感福德,豈不甚多者哉?他譯此甚多下,皆有佛言:如是,如是!秦譯略此。或問:心既不可得,則修福亦不可得,如何能得甚多福德?此云何通?答:豈不聞乎?犀因玩月紋生角,象被雷驚花入牙。葢月非有意於犀,而犀玩之生紋;雷非有心於象,而象驚之起花。以是類推,如雷長芭蕉,鐵轉磁石,皆無有心,而有是力。物既尚爾,理何不然?是知不可得心,為不得之得,乃大得也,故言甚多,復何疑哉? △二、明無實乃多。 須菩提!若福德有實,如來不說得福德多;以福德無故,如來說得福德多。 此如來就當機答福德多處,急轉一語,令其升堂而入室也。須菩提,若福德有實,如來不說得福德多。此正明大千寶施,若出有心,皆染污行,獲福有限,且亦不實,如來必不肯說得福德多。以上反顯有心非實,福亦不多,以福德無故,如來說得福德多者,此順釋也。所言多者,以是不可得心,而行於檀度,深達福德,其性本空,毫無希望。要知雖不期福德,而福德自成。正猶空谷風雲然,谷不與風雲期,而風雲自至。亦如深山草木,而山不與草木約,則草木自生。是知以不可得心,無住行施,其所得福德,乃無漏無為無上之果,故云甚多。此中無字,正是離相無住之無,故如來說福德多也。然此正明佛具五眼,徹見三心,一切眾生,事理二行,福德淺深,悉知悉見也。以顯平等本體,不可以有心求,亦不可著無心覔,乃教吾人一念不生,則全體皆現,所謂不可得中恁麼得也。 △二、約色相言說三:一、示即色非色。 須菩提!於意云何?佛可以具足色身見不?不也,世尊!如來不應以具足色身見。何以故?如來說具足色身,即非具足色身,是名具足色身。 此釋上文若福德有實則不說多,以福德無故如來說多也。須菩提!於意云何下,謂世出世間福德之多莫過於佛,所謂萬德莊嚴、百福相好,可謂多矣。故拈色身見,審欲令當機知此福德有實則不說多之所以也。故云可以具足色身見不?空生對曰:不也,世尊!只此一答,是福德有實不說多之義,則不待辯而自明矣。故決之曰:如來不應以具足色身見。此正顯佛非色見。葢清淨法身猶若虗空,應物現形如水中月,豈可以色見哉?此正顯福德無實如來說多耳。言具足者,即成就八十種隨形好也。而言八十種者,名載法數,茲不繁述,需者查之。此明無好不具、無相不足。言色身者,即如來應身也。雖然,無相不具、無好不足,亦不出乎色法,故言色身也。以此觀之,則如來具足色身尚屬有為,猶非一塵不染般若本體,而況三乘六道之色身乎?當知一落色身即屬有為,而非無為之本體也。故下徵釋,謂如來尋常說色身萬德莊嚴、百福相好者,此何以故?以佛順俗諦說具足色身,順真諦說即非具足色身,順中道第一義諦說是名具足色身。此中說不應以具足見者,乃就真諦而言之也。 △二、示即相離相。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可以具足諸相見不?不也,世尊!如來不應以具足諸相見。何以故?如來說諸相具足,即非具足,是名諸相具足。 此承上文,不惟色身如此,即其色相亦然。所言相者,即華嚴相海云:如來頂上有三十二眾寶莊嚴相,其次眉間眼鼻各一相,舌有四相,口有五相,齒間唇頸各一相,右肩二相,左肩三相,胸臆一相,吉詳左右邊共十相,左右手共十三相,陰藏一相,兩臀兩䏶左右伊尼鹿王腨共有六相,寶腨上毛一相,兩足共十三相,以上共九十七種大人相也。若廣而論之,則如來有十華藏世界海微塵數大人相,一一身分眾寶妙相以為莊嚴,所謂相相無邊,無一相而不具足,故云具足相也。此報身也。雖然,相好莊嚴亦屬有為,非同法身離相清淨真如平等自性般若本體。如來之像尚然乃爾,何況九法界之相乎?要知一落有相,即非離相法身般若之本體矣。故當機答曰:不也,世尊!不應以諸相見也。然復徵云:如來尋常說具足相並相海無邊者,此何以故?以佛順俗說,具足順真說,即非順中道說,是名此說不應者,亦就真而說也。須知佛相既非,則一切俱非,不妨俱非亦非,正是行到水窮處矣。到得這裏,則色色真如,相相實相,所謂坐看雲起時也。若然,則不但佛身是名法身實相,即九界身相亦皆法身實相矣,寧非平等真如般若本體者哉? △三、示即說非說。 須菩提!汝勿謂如來作是念:我當有所說法。莫作是念。何以故?若人言:如來有所說法。即為謗佛,不能解我所說故。須菩提!說法者,無法可說,是名說法。 此復承前二章,謂不但身相非身相,即說法亦非說法也。恐當機意謂色身相好既不可得,然則現在祇園會上說法的這個黃面老漢,却又是誰聻?以故世尊乃呼名而告之曰:須菩提,汝勿謂如來有所說法。勿者,禁止之辭,猶云不可也。謂者,乃私竊而評議也。須知佛本無念,汝若謂如來作是念,則不可耳。何則?佛所說法,無非應機而談,遂見如來有所說法。若在法身地上,原無能說之者。葢法不自說其法,如眼不自見其眼也。即雖應機說法,實無能說之心。正由無念,方能說法。謂作是念可乎?故佛誡之言:莫作是念。葢上之作念,乃是勿謂佛作念。此之作念,係佛誡當機也。言作念者,所謂起心動意曰作,明記不忘為念。正言汝等不可起心動念,私竊品題,將謂如來有所說法。何所以故?設若有人私竊謂言:道我如來有所說法。若爾,不唯不是讚佛,乃真謗佛也。以佛所說之法,無非對症發藥,原無定在,不過去眾生執著之病耳。若眾生病除,則藥亦棄。若謂如來有一定空有等法,豈非謗佛而何?不唯謗佛,亦且不解如來所說之義矣。以是義故,所以誡爾須菩提,莫作是念也。 然在如來現相說法,無非因機施設,皆是向無色相處現色相,而於無言說中示言說。須知言說法者,此如來順俗諦也。言無法可說者,如來順真諦也。言是名說法者,乃如來即俗即真,即空即有,順中道第一義諦也。是皆如來說而無說,無說而說耳。正謂四十九年,不曾說著一字者是也。 △三、約眾生非生二:一、當機起疑問生。 爾時,慧命須菩提白佛言:世尊!頗有眾生於未來世,聞說是法生信心不? 此當機示疑,以問深義也。因世尊據生佛平等真空實相,而明發心無法,得果無法,得記無法,乃至菩薩度生無法,嚴土無法,達我無法。所以然者,皆由三心不可得也。而況更明佛之色身非色身,相好非相好,說法非說法。當機至此,未免躊蹰,是自亦未了,兼為諸人,故興是問。此須菩提加慧命之稱者,以前來深明般若,善達佛慧,妙悟無諍,以慧為命,故云慧命,此自利邊說也。又且謹遵佛命,轉教菩薩,是傳佛慧命,故曰慧命,此利他邊說也。葢其意謂是法甚深,現在還可,若於末世,頗有眾生聞是上來種種之法,還能信得及不?須識尊者此疑,所謂替人擔憂也。 △二、如來決答非生。 佛言:須菩提!彼非眾生、非不眾生。何以故?須菩提!眾生、眾生者,如來說非眾生,是名眾生。 此正信心不無其人,但人之與人稍不同耳,所以佛言彼非眾生也。正謂末世眾生能信此法,而此眾生即非眾生,乃聖人也。何則?以能信般若即信自心,自心是佛,自心作佛,非聖而何?但其惑業未盡斷,相好未全具,雖是聖人之心,尚局凡夫之相,故曰非不眾生。以其心雖逈出時流,其如形相尚滯生界,故五住未盡,二死未亡,縱達煩惱性空,猶有所知為障耳。故徵釋云:葢我言彼信心之人,非眾生非不眾生者,此何以故聻?須菩提!要知眾生眾生者,此重言之義,乃是釋上二句。言既非眾生,又曰眾生者何意?下二句正釋,謂如來說非眾生,言非是凡夫眾生,說是名眾生,乃是說聖性眾生也。然聖人亦稱眾生者,不過是名而已,實非凡夫之眾生也。若約三諦分釋者,以此信心眾生已是聖人,尚名為眾生者,是順俗諦之名也。如來說非眾生者,是順真諦聖人之名也。是名眾生者,乃聖凡不二,順中道第一義諦之名也。既云不二,豈非平等真如般若本體者哉? △二、直顯三。一、善吉呈悟。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為無所得耶? 此當機呈悟也。因聞色身非色身,相好非相好,說法無所說,眾生非眾生,是能度所度,能說所說,一切皆空,始知實無有法矣。方解半觔原是八兩,故此白言。然則佛得菩提,乃當真為無所得耶?而此耶字,雖似疑辭,却是悟處。當知尊者悟處,也只悟得個無所得耶。夫無所得,方是真得,正所謂無所不得,為極妥極當矣。 △二、如來印證。 佛言:如是,如是! 此如來因當機會無所有得之旨,且極妥當,故印可之曰如是如是,以言其極當也。 △三、正顯本體。二、一自性平等。三、一本無欠餘。 須菩提!我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乃至無有少法可得,是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此伸印證之意。葢我所以道如是如是者,以無上正等正覺,乃佛自證之理。設有一法可加,則不得謂之無上。有一法可減,則不得謂之正等。若有加減,則不得謂之正覺。因其無欠無餘,故稱無上正等正覺。須知不但無有多法,亦無少法可得也。即阿耨菩提亦無有法,故言是名等。既無一法可以加減,非平等本體而何哉。 △二、本無高下二:一、直示平等。 復次,須菩提!是法平等,無有高下,是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此釋上無少法可得也。謂佛於阿耨菩提無上心法,言無有少法可得者,以是真如自性實相妙法,上與十方三世諸佛平,下與九界眾生等,故曰是法平等。由其平等,是以諸佛雖高,此菩提心法亦無有高;眾生雖下,此菩提心法亦無有下,故言無有高下。由其無高無下,所以在聖不增,處凡不減,故曰平等。若然,豈非真如自性般若本體者乎?此正如來以平等本體,直示諸人也。須知此平等二字,乃佛出世本懷,亦此經之教眼也。若夫序文,著衣持鉢,入舍衛城,次第而乞,此明如來行平等之事也。至於次第乞已,還至本處,收衣而坐,此顯如來證平等之理也。及乎正宗文中,問答發揮,皆如來說平等之法也。即其降心離相,住心無住,乃彰此平等之用也。而至菩提無法,展轉推詳,皆顯此平等之體也。自此之後,雖有多文,無非顯此平等之義也。即當機前來,涕淚悲泣,乃信解此平等之用也。今者復呈菩提無得,正悟入此平等之體也。故知此是法平等一句經文,乃如來畫龍點睛,只要諸人向破壁飛騰而去耳。讀是經者,亦不可不著眼也。 △二、轉釋平等。 以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者,修一切善法,則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所言善法者,如來說即非善法,是名善法。 此轉釋平等所以,正恐當機。意謂理既平等,何用修習?故佛舉此而轉釋也。然雖平等,非謂不修得成正覺。但修有二:一、隨相修,二、離相修。若依隨相之修,則不得菩提。設能達得心法平等,以無我等四相、離相而修一切善法,則得菩提。言一切善法者,即四攝、六度乃至十八不共等法是也。葢須菩提所言下是名善法,亦空也。謂我所以說一切善法者,此不過順俗諦斷眾生之執無也。我所以說即非善法者,無非順真諦破眾生之執有也。我所以說是名善法者,亦不過順中道第一義諦破眾生之執亦有亦無、非有非無也。以是而觀,四句既遣,百非斯盡,豈非實相真空、自性平等之體耶? △三、引事顯勝。 須菩提!若三千大千世界中,所有諸須彌山王,如是等七寶聚,有人持用布施。若人以此般若波羅蜜經,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讀誦,為他人說,於前福德,百分不及一,百千萬億分,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 此因上明無修而修,無得而得,平等自性,實相本體。以其經義甚深,故宜舉斯而較勝也。然以山王寶聚不及四句,經文以寶施屬有為善法,此四句乃無為善法,正顯般若為最勝也。葢此四句所詮之理,乃平等自性也。稍有相應,則妙覺圓明,因果交徹,理事融通,即不持戒而毗尼嚴淨,即不集福而萬德莊嚴,即不出家而出家事畢,即不求佛而成佛有餘。然則也須絕去百非,離却四句始得。不然,則好個阿師,又恁麼去也。此經凡較量以般若為貴者,須知地力不及水,水不及火,火不及風,以其質愈微,則其勢愈重。然風又不及心,以其心無形相也,故其力更不可思議矣。正是千錐劄地,不若鈍鍬一捺耳。 △二、諸相平等五:一、約生佛以顯平等。 須菩提!於意云何?汝等勿謂如來作是念:我當度眾生。須菩提!莫作是念。何以故?實無有眾生如來度者。若有眾生如來度者,如來即有我、人、眾生、壽者。須菩提!如來說有我者,即非有我,而凡夫之人以為有我。須菩提!凡夫者,如來說即非凡夫,是名凡夫。 自此至經終,皆展轉明上文平等之義也。正恐尊者秪知向自性內覔平等,故我如來廓而充之,令伊向法法頭頭識取此理,故自此而下五章經文,以明無住而非真如自性實相平等之本體也。正明能度、所度皆不可得,以成一相平等耳。前云:我於菩提無少可得。又云:無我人四相,修一切善法。然恐當機謂:既修善法,必度眾生;既有能度,必有所度。何謂平等聻?故佛以金剛王寶劍而掃蕩之,曰:須菩提!并及現前一切眾等,慎勿妄議,謂我作念,當度眾生。又復云:須菩提!莫作是念者。正如來珍重之極,誡之至也。 向下徵釋。謂如來修善法,原為度眾生。今教莫作是念。此何以故?良以菩提心法,既曰平等,則生佛皆具,自無高下。然則豈有高為能度之如來,下為所度之眾生?故曰:實無有眾生,如來度者。所謂平等真法界,佛不度眾生。此順釋佛具真如自性平等法界,所謂無我無人修善法也。 若有下。反釋也。謂佛與眾生原是一體,絕無能所。若曰有眾生為如來度者,則能所歷然,話成兩橛,則是如來亦有四相矣。既具四相,豈還得為如來哉?且阿耨菩提之法轉而為不平等矣,有是理乎?此以眾生乃佛心之生,謂生即非生,故言實無有生,所以終日度而無生可度也。以是而觀,則所度空也。 然此如來說有我者下,明能度空也。葢此中有我之我,乃承上我人之我而來,恐有人謂我既無我等四相,如何又說我為法王,於法自在聻?葢不知此我乃法身真我,非同四相之我,所謂無我而我,我而無我之義也。而佛尋常說有我者,是順俗流布而說我。然我即非我,奈世間凡夫之人,逐塊尋香,認名取相,將以為實執之有我,是皆錯解耳。在如來分中,則非有我也。經文至此,則能所皆空,生佛平等矣。 須菩提下三句,乃是如來恐人不解凡夫性空,茲故順帶公文,一并掃去。言凡夫者,乃泛爾之流。所謂凡愚無智之者,深著世法,非我不言。於五蘊中,心心緣我。在六塵上,念念執我。逢人起慢,遇物生貪。從迷積迷,因妄成妄。著衣喫飯,那知溫飽饑寒。送客迎賓,豈解瞻前顧後。苟延歲月,虗過光陰。乃是泛常之夫,以故名之曰凡夫也。須知我平時說法,謂凡夫者,乃依俗諦也。說非凡夫者,依真諦也。說是名凡夫者,乃依中道第一義諦,發明是凡非凡,凡即非凡之是名凡夫耳。此名凡夫空也。然則上無能度之佛,下無所度凡夫。真所謂無高無下,寧非生佛平等者乎。 △二、離空有以顯平等三:一、離有見。 須菩提,於意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觀如來不?須菩提言:如是,如是,以三十二相觀如來。佛言:須菩提,若以三十二相觀如來者,轉輪聖王即是如來。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如我解佛所說義,不應以三十二相觀如來。爾時,世尊而說偈言: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 此離常見以明不有也。葢佛恐世人不解如來無我,說我執為實我,故此呼當機而問之曰:須菩提,於意云何?而凡夫之人將謂我有我耶?既然有我,是必有身,既有身形,必具相好,則是可以三十二相觀如來矣。不之一字,正審問之意,謂可耶?不可耶?前云三十二相見如來,茲言三十二相觀如來,葢單目曰見,兼心曰觀,心目雖殊,而取相一也。 須菩提下。正明凡夫之人,既不知佛無我說我,又豈能識離相見佛,自然必以三十二相而觀佛矣。故對之曰,如是如是,以三十二相觀如來,此一定之理也。 佛言須菩提下,佛謂如來者,即諸法如義,所謂真如法身也。然法身非相,豈可以三十二相而觀之乎?若定要以三十二相觀如來者,而轉輪聖王亦有三十二相,則將就是如來矣,有是理乎? 而轉輪王稱之為聖者,以其不行殺戮,十善導人之故也。亦具三十二相,但較於佛,稍欠明顯。然佛之三十二相,是依法身而現者,王之三十二相,乃依業因而生也。其王有四,謂金.銀.銅.鐵也。而金輪王四洲,銀輪王三洲,銅輪王二洲,鐵輪王一洲。然此聖王生時,即具七寶,所謂一金輪寶,名勝自在;二象寶,名青山;三紺馬寶,名勇疾風;四神珠寶,名光藏雲;五主藏臣寶,名大財;六女寶,名淨妙德;七主兵臣寶,名離垢眼。有此七寶,為轉輪王,欲東則輪寶東飛,欲西則輪寶西往。設諸小國,有不順命,輪寶先往,不待干戈,而自賓服。所以王四天下,具足千子,其身金色,三十二相,與佛頗同,乃世間第一福德人也。 須菩提白佛:下足見尊者舌頭無骨,眼裏有珠,慣向順水推船,又會隨灣轉柁,故云如我解佛上來所說法身非相之義,自然不應以三十二相觀如來矣。當機意謂以相觀佛,輪王即是如來。若然,是不應以相觀矣。雖然如是,也只道得一半,何不向如來未說輪王之前舉此二句聻?所謂隨人脚跟轉也。故向下如來也不印其是,亦不斥其非,一總付之不理,而說偈言。葢佛意謂我所說不應以三十二相見佛,勿謂如來有所說法者,何耶?恐其取相凡夫妄生貪著故也。故言設若一切眾生以三十二相之色以為能見我者,以聞如來四辯八音之聲以是而求我者,故下斷云是人行邪道。以邪道者不達自性平等,向外馳求,尋言取相,非邪而何?故言不能見如來,自不能見離相法身之如來矣。此明相即無相,乃除常見,令人不滯於有也。 △二、離空見。 須菩提!汝若作是念:如來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莫作是念:如來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汝若作是念: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說諸法斷滅。莫作是念!何以故?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於法不說斷滅相。 此離斷見以明不空也。乃因前文實無有法發菩提心,乃至說法者無法可說,實無眾生如來滅度,且說無少法可得菩提。又云:不應以三十二相見佛。是則生佛因果等法,一切皆空矣。然在如來此說,不過去人執有之心,以顯平等自性耳。但恐當機不達此意,雖除於有,未免執空。將謂證菩提者,必無具足相。設有具足相,便是輪王,即非證菩提之者。何則?以證菩提人,不應以具足相故。若然,是纔離有見,又入空見矣。須知有見可醫,空病難治。所謂豁達空無因果,茫茫蕩蕩招殃禍。正是寧起有見如須彌山,莫起無見如芥子許者,此也。但人一起此見,永為枯木死灰,成斷見纏空之種。 故我如來恐當機雖知具相非有,然恐又著斷空,以故呼其名而問之曰:須菩提,汝因上來聞如是說,將謂是諸法皆空耶?若作此念,且謂如來得菩提時,不應以此具足之相乎?設爾,則是撥無身相而成斷滅見矣。故復呼名而誡之曰:莫作是念。此正諄諄誡勉,切不可道如來不以具足相得菩提也。何則?如來所得法,無實無虗。設人執有為增益謗,執無為損減謗,是不惟道有不可,即是道無亦不可,良以實相無相無不相也。 故又重呼之曰:汝須菩提,若不聽我之教,仍作不以具相見佛之念,堅執不捨,且執實無有法等說,以為極則。若是,則凡有發阿耨菩提心者,以為無因無果,而說諸法為斷滅矣。諸法者,即陰、處、界等,并上菩提生佛因果之法也。於果則損福德莊嚴,於因又減五度之行,則墮損減之謗,而入斷滅坑矣。其過甚大,故我教汝莫作是念。此何以故說莫作是念聻? 以不發心則已,但能發菩提心者,必行六度四攝,廣興佛事,饒益眾生,於上諸法,必不肯說斷滅相也。葢如來之空,非同外道消礙入空之空,亦不似二乘唯斷見思,除分段,證偏空之空也。 須知自正宗至此,從前一往如來,皆談妙有。所謂妙有不有,以故即有而說空也。 自此望後,直抵流通,皆是說真空。所謂真空不空,是即空而明不空也。是知有不住有,方名妙有;空不滯空,始曰真空。經文至此,既超空有,復離斷常,豈非中道實相平等之義乎? 此章如來三喚當機,耳提面命,正恐當人錯解佛意,妄說諸法皆空,以故再三告誡耳。所以頻呼小玉原無事,秪要檀郎認得聲。總之,眼不逐色,何妨柳綠華紅;耳不循聲,一任鶯啼燕語。 △三較福勝二。一較勝。 須菩提!若菩薩以滿恒河沙等世界七寶持用布施,若復有人知一切法無我得成於忍,此菩薩勝前菩薩所得福德。何以故?須菩提!以諸菩薩不受福德故。 此因前云:通達無我法者,真是菩薩。又云:如來說有我者,即非有我。然此我無我法,恐人難明。故佛指現前有相之施,以顯無法之理也。而佛謂當機曰:若有菩薩,以恒河沙界寶,持用布施,其為功德,可謂多矣。此引有相事也。若復又有一種人,他却不能以滿?沙界之寶,而行布施。但知世出世間,染淨聖凡,以至五陰.六入.十二處.十八界等,一切諸法,當體全空,而無有我。會得空,不住空。我無我法,二皆忍可。少則彈指之間,多則久經歲月。決定印可,了了分明。亦不出之於口,唯自忍之於心。故言得成於忍,乃為無生法忍也。而下較量云:此得忍菩薩,勝前寶施菩薩所得之功德也。以寶施者,乃有得心,是以為劣。而得忍菩薩,乃無為心,是以為勝耳。何以故下,釋其勝之所以。謂?沙界寶施,不及得忍者。此何以故?以其此諸菩薩,既獲無生法忍,則證無為。了得生而非生,法亦非法。生而非生,不妨非生而生。法亦非法,何礙非法而法。若然,是誰受福德,誰又不受福德耶? △二、論福二:一、當機問福。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薩不受福德? 當機因聞不受福德,未達此理,持疑不決,而興此問也。 △二、如來答福。 須菩提!菩薩所作福德不應貪著,是故說不受福德。 此佛因尊者未了不受福德之義,故告之曰:須菩提!設或菩薩若受福德,是貪著福德也。故我所以教菩薩所作福德,不應貪著。葢不應二字,乃誡辭也,言其切不可貪著耳。何則?纔生貪著,即成有漏。因既有漏,果亦有漏。縱具三十二相,但同輪王,不名為佛。唯作福不生貪著,則因成無漏。因既無漏,果亦無漏。所得三十二相,莊嚴法身,名之為佛。以是不貪著之義故,所以我說菩薩不受福德也。然此不受,非撥棄百福相好、萬德莊嚴為不受,乃是不貪著為不受耳,非絕無之不受也。所謂無貪無著,不受之受,受而無受。應知上文言不應以三十二相觀如來,是妙有不有,離常見也。今此莫作是念:如來不以具足相得菩提,是真空不空,離斷見也。觀佛說法,正似水上葫蘆,捺著便轉;日中寶石,色無定形。若謂如來無相,而不知如來即相也;若謂如來即相無相,而不知如來非即相非無相也。若謂非相即相,即落常見;若謂即相無相,又成斷見。須知非即俱非,方得斷常斯泯。既離斷常之見,則非空有可拘,寧非真如平等之義哉? △三、無去來以顯平等。 須菩提!若有人言:如來若來若去.若坐若臥。是人不解我所說義。何以故?如來者,無所從來亦無所去,故名如來。 此明法身無去來,顯平等之義也。乃因上文若以色見聲求,不能見佛之偈,恐有謂言:如來現今語默動靜四威儀中,有目皆覩,有耳皆聞,何云不見?故佛喚當機而告之曰:設若有人作如是言,以為見我,或入舍衛去,或歸祇園來,有時跏趺而坐,有時吉祥而臥。若然者,是人皆不解我上來所說之義矣。何則?我前來曾云:如來者,即諸法如義。既是如義,何有去來之相,坐臥之實哉?此不過示同人法應身邊事也。若在法身體上,尚不可形相而求,所謂語言道斷,心行路絕,又何得有如是之事乎? 故下徵釋云:謂不可以語默動靜、去來坐臥而見者,此何以故?葢如來者,即諸法如義,體即實相,無相無不相,縱有去來坐臥,無非因機而示耳。不惟現在祇園來說來而無來,即從兜率來亦未嘗來也;不但舍衛去云去而無去,即後向雙林去亦未嘗去也。若以此論,在如來則不來相而來,乃真來也;在眾生則不見相而見,乃妄見也。須知如來若來已更不來,若去已更不去,所謂來無所從,去無所至,則所可見者更不可見矣。故云無所從來,亦無所去,由是無來無去,以故名之曰如來也。縱使如來日用尋常去來坐臥,不過雲駛月運,舟行岸移,然月未嘗運而岸未嘗移,蓋隨其機見耳。又如月之印水,不知月不印水而水自印也。此正結前去舍衛來祇園乃至敷座而坐一段公案,即無來去坐臥以明平等之義也。 △四非一多以顯平等。 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以三千大千世界碎為微塵。於意云何?是微塵眾寧為多不?甚多,世尊!何以故?若是微塵眾實有者,佛即不說是微塵眾。所以者何?佛說微塵眾,即非微塵眾,是名微塵眾。世尊!如來所說三千大千世界,即非世界,是名世界。何以故?若世界實有者,即是一合相。如來說一合相,則非一合相,是名一合相。須菩提!一合相者,即是不可說,但凡夫之人貪著其事。 此因上明如來法身無去無來,恐有謂言:有去來者是化身,無去來者為法身。在眾生則有去來,在佛則無去來。若是,則三身相異,生佛相乖,何名平等之義?故佛以目前三種世間人所共知者而例明之也。然則此中當作三番會釋,於理方暢。所謂:一、器世;二、情世;三、至直覺世。且初順文就器世之聚散,以明非一非多、無去無來之事。 此中說:須菩提!設或世間有等善男善女,能修析色歸空觀者,而以大千世界,七分七分,碎而又碎,以至碎為極微之塵。於意云何?這樣大的一個世界,被伊分碎做了極細的微塵,設以數量而計,如是極微之塵,眾寧還謂得多否?此正審其為多耶?不多耶?蓋當機意謂:莫大之界,碎而為塵,即二乘天眼,難以盡悉,奚可以數量計哉?故云:甚多,世尊!然此甚多,乃尊者就問而答也。 向下徵釋,正是尊者另行一路。意謂我之答多,無非就事而論事,因問多而答多也。然則極微之塵,雖似眾多,非有實體可以言多也。何以故聻?若是極微之塵,如斯之眾,實有其體者,佛則不說是微塵眾矣。此明無體,正顯塵性空也。 所以下,又用體色明空觀,徵明微塵非色非空之所以也。正以三諦收歸,故言我說微塵甚多者,不過順俗而言也。設以真諦而論,則一塵不立,諸法性空,何況微塵而不空耶?所謂一微空處眾微空,眾微空處一微空,一微空中無眾微,眾微空中無一微。由是而論,故曰即非微塵眾也。 設依中道第一義諦而論,則三界唯心,萬法唯識,說甚塵與非塵,原為一體,同是真如,何礙假名,故云是名微塵眾也。至此皆散世界而為微塵。 下文乃聚微塵而為世界也。當機意謂,不特微塵如此,即其世界亦然,故曰:世尊!即前所說可以碎為微塵的那箇大千世界,不過微塵聚合而成,豈有實體者哉?故曰:即非世界。此正明界性空也。然是唯心之界,故亦不廢假名,故曰:是名世界。且復徵釋云:既曰即非,又道是名者,此何以故?以順俗諦,則說大千世界;順真諦,則曰:即非世界;順中道第一義諦,離即離非,是即非即,則曰:是名世界。 向下通前微塵徹後世界一。總徵曰:謂塵.界俱空,此何以故?謂微塵世界果若是實有體者,則是一合相矣。所謂一合者,乃無二無異為一,不離不散名合。今則不然,蓋世界既可以碎而為微塵,則全塵皆離皆散,非不離不散也;微塵可以合而為世界,則全界皆二皆異,非無二無異也。由是而觀,則塵界俱無自性,當體皆空,并其一合之相亦不可得矣。故曰:如來說一合相,即非一合相也。所以說一合者,乃依俗也;說非一合者,乃順真也;說是名者,為順中道故也。蓋方碎界為塵之時,但見塵多而不見界一;今合塵為界之際,止見界一而不見塵多。須知碎世界為微塵,是非多而多,以明多無從來,一無所去;合微塵為世界,是非一而一,以明一無從來,多無所去。以故多而非多,不妨順微塵而言多;一而非一,何礙就世界而說一?此言世界微塵非一非多,不妨而多而一也。此則就器世間釋之已竟。 向下第二、就情世間真妄色心以解釋之。蓋情世間真妄色心者,則大千世界例眾生心也。碎而為塵者,正是從真起妄,迷心為識,所以種種諸識浪騰躍而轉生,由一心法而生相見,因相見而生五蘊.六入.十二處.十八界,乃至六百六十八萬四千法也。言甚多者,正比塵沙無明也。言微塵性空者,例煩惱性空、眾生性空也。約三諦而言,微塵之非一非多,正例真如非一非異也。以上皆從真起妄,迷心為識,以例眾生如去,雖去而未去,故言亦無所去。向下合塵為界,正比眾生返妄歸真也。大千世界者,乃真如心也。即非世界者,即真如本體圓滿菩提,歸無所得也。是名世界,例真如徧在一切處,有隨緣之用也。而上之微塵非多而多,正是真如心中本無色心五蘊等之名相,而成色心五蘊等之名相也。此中非一而一,正是真如即色心五蘊等法也。故楞嚴經云:如是乃至五蘊.六入.十二處.十八界,本如來藏妙真如性者是也。蓋眾生雖悟此真如名為如來,雖來而未來,故云無所從來也。 三、約至真覺世法應化釋,則大千世界乃法身寂光真境。碎而為微塵者,以從體起用,自真起化也。言甚多者,乃隨類化身,無處不有也。言微塵空性者,例應化非真也。約三諦而言,微塵非空非有,以例應化皆法身而起,非實非虗也。此明從體起用,自真起化,自真如實際中來。須知來而無來,則來無所從,故云無所從來也。而合塵為界,則例攝用歸體,攝化歸真也。大千世界者,乃一真法界,常寂光土,法身真境也。即非世界者,乃法身離相也。是名世界者,例法身徧在一切處,一切眾生及國土,無往而非法身也。約三諦而論,世界非有非空,以例法身之即相離相,非一非異也。此則攝應化而歸真如去矣。是去而未去,則去無所至,故云亦無所去也。以上約三種世間釋竟。 下則總會三種,明一合相。蓋此一合相,若在器世,則名寂光真境。若在情世,名曰真如自性,佛性本體。若在真覺世,則名清淨法身。所謂非實非虗,非如非異。以故如來說一合相,則非一合相者。 正是此等名目,雖屬無為,乃對有為而立。若在實際理地,一塵不立,何有如是之名目哉。是名一合相者,正明心佛眾生,情與無情,三種世間,皆具此理也。以故如來印云,一合相者,即是不可說。正謂此理,非如非異,非實非虗。所謂開口成雙橛,揚眉落二三。故法華云,是法不可示,言辭相寂滅者,此也。而今所以說一合相者,不過因世間凡夫,貪著其事,說一合相耳。此正如來一生心事,從未向人吐露者,皆是向無說中而說也。須知四十九年,無非為取相凡夫,貪著其事。所以非三說三,非一說一。究竟如來本地分中,原無三一之可得也。 △五、即諸見以顯平等。 須菩提!若人言:佛說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須菩提!於意云何?是人解我所說義不?不也,世尊!是人不解如來所說義。何以故?世尊說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即非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是名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 此總除諸執,以顯三空正智也。此因經首離相章中云:若菩薩設謂有生可度,即著我人四相。又無住章中言:若心取相,即著四相;若取法相,即著四相;若取非法相,即著四相。以此觀之,如是四相,乃通經能掃諸執之法也。故佛至此,問當機曰:若有人言:如來開口便說四相。須菩提!於意云何?你道是人還能解我如來所說之義否?正謂解耶?不解耶?當機至此,深悟平等本體,善會佛心,故答之曰:不也。言世人那裏解得此義,他將謂如來處處說四相,必謂實有四相可得,又何能解此四相為非有非空乎?故用何以故徵釋云:以世尊說我等四見者,乃順俗諦也;說非我等四見者,乃順真諦也;說是名我等四見者,乃順中道第一義諦也。若然,則佛說我等四見,義含三諦,欲使一切眾生,達得我即非我,無我而我,了明自性,頓證真空妙有,而彼凡夫外道之人,烏得而解之哉? 若依除執顯空釋者至如佛說我等四見。此就俗諦凡夫外道心取相者,除我執也。說即非四見者,此就真諦出世二乘取法相者,除法執也。說是名四見者,此就中道權位菩薩取非法相者,除非法執也。是則三執俱遣。□□□□□□□無實無虗,非空非有,中道平等之義。□□□□□五章,首明生佛者,乃聖凡無二。次約空有見,不屬斷常三無來去,則應化齊遣。以上皆明正報不可得,以明平等也。四以一多明塵界性空,一合非一合,則依報不可得矣。以其萬法雖多,不出聖凡依正色心等法,一一發明,直歸平等本體。今則並遣執之法,一并掃去,故有此第五章也。蓋如來自開會以來,均用此等四見,除人執情,發揮平等之理。今既平等體顯,而義復彰明,以故并此一同掃去也。所謂病好不須醫,則前佛說如筏喻者,法尚應捨,誠信然矣。 △三、通結始終心法。 須菩提!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於一切法應如是知、如是見、如是信解,不生法相。須菩提!所言法相者,如來說即非法相,是名法相。 此通收全經之義而結之也。正因經初當機曾問: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云何應住?云何降伏其心?世尊一往已為發明,至此結曰:若有真正發菩提心的善男信女,應如是知,如是見,如是信解。即此三句,正結一經問答也。 至如前。汝問我云何應住,我則教汝住心無住、不住六塵等境界,汝應如是知也。汝前問我云何降伏,我則教汝度脫一切眾生、度盡眾生,不見有眾生可度,汝應如是而見也。 汝前問我發阿耨菩提心法,我則教汝無法發心是真發心,汝應如是而信解也。果能如是而知是真知也,如是而見是真見也,如是信解乃真信解也。 雖然如是,也要不生法相始得。何則?若是執定無住,離相無法之說,是又執藥而成病矣。故如來之所以說法相者,乃順諦理而言也。故順俗則言法相,順真則曰非法,順中道則曰是名也。乃我如來譚般若一境三諦,非縱非橫,不並不別,非有非空之本旨也。故說是名法相耳,所謂非有非空之真空妙有也。若爾,則華香牒粉,咸歸的的真詮;水態山容,盡合如如妙諦。以是推之,塵塵剎剎,法法頭頭,莫不是般若經焉。此明正宗竟。 △三、流通二:一、示勸流通二:一、示通經益。 須菩提!若有人以無量阿僧祇世界七寶,持用布施;若有善男子.善女人,發菩提心者,持於此經,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讀誦,為人演說,其福勝彼。 此明通經利益勝珍寶耳。文中言發菩提,自持為人,永為佛種,故為發大乘者說,為發最上乘者說也。苟非發最上乘心,不能持說此經耳。謂其福勝彼者,正謂能持此經,勝彼僧祇寶施,乃顯通經之益也。 △二、示通經法。 云何為人演說?不取於相,如如不動。何以故?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此明通經之法式也。正我如來悲心慮後,嘉惠將來,故於法會告圓之際,特特徵起以言之也。不取於相者,謂不取我法非法等之四相也,及不取言說心緣名字之相也。如如不動者,如如者,如於真如也。不動者,即真如本體也。此正教弘經之士,悟如如之理,起如如之智,說如如之法,自利利人,同證金剛不動之本體也。 須知取相則動,動則有為。不取則不動,不動即無為。所以取相則不如如,而如如則不取於相。其意正明三種般若,而結歸題旨也。為人演說者,即文字般若也。不取於相,即觀照般若也。如如不動,即實相般若也。此正如來示末世眾生發菩提心,為人演說者,須不取相,安住真如平等實際之中,自却決定無疑,然後始能豎拂揚眉,皆第一義也。演說者,即文字而起觀照,因觀照而悟實相也。若然,是真荷擔如來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是故徵釋云:定要不取於相。此何以故?以其世間一切有為之法,即五陰.六入.十二處.十八界。此等之法,乃三有眾生妄執而有,不過如夢.如幻.如泡.如影.如露.如電而已,原無真實,安可取而為我人等相者也?故云應作如是觀。 問:此相既皆不實,渾如夢幻泡影等法,則何處是如如不動?答:非教伊撥去諸法,但於一切有為法上,不生取著我人等相,則彼陰界處等,即是般若真心,如如本體矣。古云:但離妄緣,即如如佛者是矣。故楞嚴云:五陰.六入.十二處.十八界,本如來藏妙真如性。又云:汝但不隨分別世間業果眾生,三緣斷故,三因不生,則汝心中演若達多,狂性自歇。歇即菩提,性淨明心,本周法界,不從人得,何藉劬勞,肯綮修證,取於諸相乎?既能心不取相,則法法皆如。既法法皆如,豈撥萬有方如如不動乎?正龐居士道的:但自無心於萬物,何妨萬物常圍繞。果然如是,方堪隨緣應化,入廛垂手,拖泥帶水,而利益人天矣。 △二、正結流通。 佛說是經已,長老須菩提,及諸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聞佛所說,皆大歡喜,信受奉行。 此正信受流通也。長老下,乃四眾八部也。言歡喜奉行者,據文殊所問,經云有三種義:一、說者清淨,不為利養;二、所說清淨,如實知法;三、得果清淨,故當歡喜而奉行也。須知此乃阿難結集之辭,意謂凡聞法歡喜,必有妙契於心,所以契則信,信則受,受必奉行也。 爾時溥畹作是疏已,合掌禮佛而說是言: 稽首金剛無上士, 甚深般若不思議。 祇園普會諸聖賢, 願賜慈悲垂加護。 我今以蠡測大海, 妄以凡心度佛智, 冀即四見契如如, 速證菩提平等道。 為利未來沉冥者, 非為自身希名譽。 普願發界諸眾生, 見聞隨喜皆成佛。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心印疏卷下終
金剛經心印疏大清欽賜雲南法界寺講經廣陵沙門溥畹述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心印疏卷下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心印疏卷下大清欽賜雲南法界寺講經廣陵沙門溥畹述 △次明菩提無法,正顯般若本體三:一、正明菩提無法二:一、當機躡問。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云何應住?云何降伏其心? 此問初發菩提心也。良以欲發菩提心者,必先降伏妄想執著,而安住般若無住真心,方為穩當。設或不然,而此妄心不能降伏,處處攀緣,頭頭染著,則與無住之理有相乖角矣。是以世尊先答降伏,次明安住。意謂苟能安住無住,則妄想執著之心,不待降伏而自降伏矣。若然,則安心已竟,覺道可成耳。故前種種勘驗,展轉發揮離相無住之旨,尚未曾說菩提之心是如何發,無上之道是如何成。當機至此,蒙佛指示離相度生,無住行施,是未降者降矣,未住者住矣。然且不知阿耨菩提之心,果有所發無所發耶?無上正覺之道,為有所成無所成耶?是以興問。葢當機意謂向來請問善男子善女人發菩提心,云何應住?云何降伏?蒙佛慈悲,已為開示。住降之義,我已信解。但發心之義,尚未發明。伏望如來不悋教言,再求伸釋。庶令而今而後,這般善信男女,於阿耨菩提之法,以便發心修證也。 △二、世尊直答三:一、躡前住降無法。 佛告須菩提: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當生如是心:我應滅度一切眾生。滅度一切眾生已,而無有一眾生實滅度者。何以故?須菩提!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非菩薩。 此躡前降住,為將答發心無法之端也。者之一字,即指發心人也。當生之生,即生發之生。是心者,承上指下。承上,則逆指前文無住行施,并應無所住而生其心,亦即應生無所住心之心也。葢佛意云:此理已明,何須再問?況我已說,菩薩但應如所教住。而發心者,應發如是無住之心,即是菩提之心。是則住無所住,無住而住,方為真住。心既無住,法豈有實?而無住之法,是為如是。指下,則降心之法,亦不過度生離相而已。須知此中,正明菩薩上求下化之心也。若上之無住行施,乃上求也。此之離相度生,即下化也。經云。我應滅度一切眾生等。正下化之事也。 我應二字,乃教其度生為己任也。何則?菩薩之道,利物為先。自雖未度,先度人者,菩薩發心,故云我應滅度一切眾生。即前文當生如是心,我應滅度一切眾生等。言滅度一切已,已即盡也。正明菩薩度生時,必先了知生佛平等,一如無二,故度盡一切,而實無眾生得滅度者。何以故下,徵釋。以一切眾生俱涅槃相,不可更滅;一切眾生俱菩提相,不可復得。佛乃已證之眾生,生即在迷之諸佛。所以真如界內,絕生佛之假名;平等性中,無自他之形相。菩薩雖知平等實際,不受一塵,而不妨佛事門頭,不捨一法。以是義故,做出空花佛事,啟建水月道場,降退鏡裏魔軍,證得夢中佛果。是以諸佛時時度心內眾生,眾生時時成自性諸佛。故佛雖度盡眾生,而實無一生可度,不過示其本有,令復本覺而已。此如醫者之治目,但去其翳,非別與光明也。 何以故下,乃徵出度生離相之義。謂何所以故說滅度一切眾,而實無一生滅度者,何故?以菩薩但萌一念能度之心,即有我相。彼為所度,即是人相。能所不忘,乃眾生相。躭著是法,為壽者相。若然,則與顛倒凡夫有何異乎?故言即非菩薩。此正反顯度生菩薩,必達心佛眾生三無差別,決離我等四相也。既能離相,則降心之法,亦不過如是而已矣。 △二、正明發心無法。 所以者何?須菩提!實無有法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 此方正答無法發心也。所以者何,乃釋上文一有我等四相,即非菩薩之義。意謂菩薩之所以稱菩薩者,乃覺有情也。所以上求覺道,下化有情,以能發菩提心,能化有情而得名也。然雖如是,要忘能所始得。須識平等真法界,佛不度眾生。設或不爾,則四相宛然,觸途成滯。故凡要發菩提心者,應知上無佛道可求,下無眾生可度。無佛可求,則不住聖解。無生可度,則不落凡情。由是聖凡情盡,人法雙忘。見到於此,名為發心。證到於此,名為證果。然為菩薩者,初發心時,既實無有法為發心而證果。覺時,則亦無有滅度眾生之法矣。故曰實無有法發菩提心者。 此中實無有法之無字,最為要緊。乃一經之宗眼,不可忽過。不惟無其有,亦且無其無。不但無有法,亦且無無法。若望前降心,則無心可降。住心,則無心可住。於現前,則菩提無法可發。設或望後,則得果無法,得記無法,轉釋無法,度生無法,嚴土無法,達我無法。以此觀之,通前徹後,一卷經文,結穴於此。唯一無字,消歸盡矣。所謂無凡無聖,無染無淨,無高無下,無虗無實。故云實無有能度所度,能施所施,能降所降,能住所住。苟能達此無法之法,方是菩薩發菩提心也。 故後文云:通達無我法者,如來說名真是菩薩。良有味焉。言發者,謂顯發也,亦生發也。者之一字,乃指其人,即能發心者。以此心體,原無一法,不過以無我無人,修一切善法,藉此以顯發耳。正謂無法而發,發而無法也。故知菩薩最初發心時,尚無有法,而至度生時,豈轉有法哉?嗟夫!善財!若解如斯旨焉,向南詢五十三。 △三分、示因果無法二:一、約果,三:一、得果無法。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於然燈佛所,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不也,世尊!如我解佛所說義,佛於然燈佛所,無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佛言:如是,如是!須菩提!實無有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此佛引自為證,以實前說之不虗也。謂汝聞我說實無有法發菩提心,於汝意地之下,是為云何曉解?還將謂有法發菩提耶?向下問辭,乃世尊用白拈手段,所謂避實擊虗,打草驚蛇也。何則?欲明菩薩無法發心之旨,遂將自己無法得果為問。正是勃鳩樹上鳴,意在蔴園裏。既知如來昔於然燈時,實無有法得果,則知菩薩今於釋迦處,亦無有法發心。故云如來於然燈所,有法得菩提不? 此所重者,正在法字。且與前問然燈之事,言雖彷彿,意不雷同。彼曰:於法有所得。不是知於法,義屬於他,是心外見。此之有法,義屬於自,乃內心之障。下以不之一字而詰問者,正是要顯實無有法發菩提心也。不意當機果是具眼衲僧,妙契佛心,即對之曰:不也。此為問處分明答處親。雖然如是,須識當機言中影響,句裏春秋,非同向者之不也,不可不辯。 葢空生意謂發乃初心,其位屬因;得是後心,其位屬果。初既實無有法發心,後豈有法得果?是故以前解後,將後證前,決定其義,故曰不也。然如我解者,此又尊者轉身句子,足見其活潑處也。意謂若論如來現今成佛,由得菩提而來,似乎不可言無。但我解無法發心之義,以是推之,則又似乎無法得菩提矣。總之,不肯硬作主張,故云如我解也。如來見其徘徊觀望,因為印證,決定其旨,免有猶豫,故曰如是。連言如是者,然之之辭,明其所解已當,不必躊蹰矣。何則?因聞無法以發心,而解無法得菩提,則始終如是,因果如是,毫釐不爽,真所謂發心究竟二不別矣。 向下世尊恐伊首鼠,語仍兩可,故告之曰:須菩提!當知我如來得菩提時,實無有法。只此實之一字,乃是千金不易決定之辭,正是山王可動此字難,更實實在在無一法也。 △二、得記無法。 須菩提!若有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然燈佛則不與我授記:汝於來世,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以實無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故然燈佛與我授記,作是言:汝於來世,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 此正反釋上文,以明得記所以。然我世尊恐其眾生不能深信發心無法之旨,是以再拈本因,展轉伸示。故曰若我有法得菩提者,則然燈佛必不與我授無生記,云此摩那婆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矣。須知若有法得菩提,乃反說也,正顯此實無有法得菩提耳。 梵語釋迦,此云能仁,亦云能忍。設有法見,何名能忍?見相發心,何名能仁?梵語牟尼,此云寂默。若實有法,彼佛即傳,何記當來?然且彼與我受,三業皆動,何得名寂?若有所付,必有所囑,云何名默?是知能仁者,葢謂心性無邊,含容一切。能忍者,以不見有少法生,亦不見有少法滅,所謂深契無生法忍者也。寂默者,乃是寂而常照,照而常寂。寂照互融,正為說時默,默時說。故說而無說,默亦非默。直至心行路絕,語言道斷,妙入無為,深達無法無非法之旨,方獲斯記,而得斯嘉號。真所謂名下無虗矣。以是義故,則知菩提非關發心而後有,亦非解脫而後得。佛果尚爾,因心亦然。則實無有法之義,斯可明矣。所謂金屑雖貴,落眼成塵。但有一法,則非平等真如,實際理體矣。 △三、轉釋無法二:一、法釋二:一、正釋無法。 何以故?如來者,即諸法如義。若有人言: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實無有法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此轉釋上文得記無法的所以。此何以故下,徵釋。謂何所以故,定要實無有法,方纔得記聻。葢然燈記我名佛,是法身第九號。記我名如來,是法身第一號。然法身之外,別無一法,名為如來。言如來者,即諸法如義。此正老漢自稱而自釋,真所謂憐兒不覺醜也。諸法如義者,即陰處界等諸有為法之真如義也。佛證此理,名曰如來。然此一名,通乎凡聖。但眾生妄想執著,葢覆真如,名為如去,須知去而未去也。諸佛以離相無住之智,徹證真如,名為如來,應知來而無來也。故知其如本不來,來自如矣。正謂開池不造月,池成月自來。良以一切眾生,來而不如。出世小聖,如而不來。即權位菩薩,雖如而未能盡如,縱來亦未能盡來。唯佛與佛,方能盡如盡來耳。盡如則盡真如際,盡來則空有情界。由是義故,方名如來。此從真如實際中來,即諸法之如義也。 若有人言下,謂有世人不知如來之名,是諸法中真如之義,將謂別有一法得菩提者,始名如來。若是,則差之毫釐,失之千里。非知如來之義者,以如來乃從諸法如義中來,則一切時,一切處,無不是如,無不是來。所謂如不住如,無往而弗如;來亦無來,無來而不來。是則事事皆如,法法具來,而然燈佛安得有法可與?然我亦焉能有法可得?故曰:須菩提!實無有法得菩提也。此中所重,正在得字。所謂無上正等正覺者,即真如之異名也,乃人人本具。設或了得平等真如,則事事物物,無欠無餘,無所缺少,無可加添,故曰無上。識取此理,因地幻修,果中幻證,頭頭總是,物物全彰,稱之正等。苟能了悟真如,頓空四相,徹證三空,似蓮花開,如睡夢覺,即名正覺,非真如外別有此無上正等正覺之可得也。故佛決之曰:實無有法得菩提也。 △二、釋法非法。 須菩提,如來所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於是中無實無虗,是故如來說一切法皆是佛法。須菩提,所言一切法者,即非一切法,是故名一切法。 此雙釋上文。以無實無虗,釋無記莂中而得記別也。以一切法皆是佛法,釋諸法如義也。故云須菩提,如來所得阿耨菩提之法,即心佛眾生三無差別之理。於是之中,無欠無餘,所謂在聖不增,處凡不減,平等真如,實相妙法,不可以色相見,不可以言說求,故曰無實。此上文所以言實無有法,以有法不得記者此也。然亦不異色相外別有平等真如,不離語言外別有實相妙理,故曰無虗。此上文所以言是故然燈佛與我授記,作是言:汝於來世,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以無法而得記者此也。 是故二字,躡上如來說。一切法者,即陰處界等世間之法。皆是佛法者,謂即如義故。此正釋如來者,即諸法之如義也。即楞嚴云:如是五陰六入,從十二處至十八界,皆如來藏妙真如性。須菩提所言下,結成無實無虗之義。 葢說一切法者,無非為一切心。心即是法,法即是心。是故如來稱性而談,一切世間山河大地、草木叢林、松直棘曲、鵠白烏玄,皆真如心中自性佛法。故法華云:資生業等,皆順正法者是也。所謂無明實性即佛性,幻化空身即法身,則無一法而非真如。正是世諦語言皆合道,誰家絃管不傳心。故佛依俗諦而言一切法也。即非者,正是不可執一切法皆是真如佛法也。若謂法皆佛法,即爾目前一一指陳,法法之中何者為佛,那是真如。以一切諸法體性空寂,本來無有世界眾生,故云即非一切法。此佛依真諦而說也。是故等,正明一切法皆是佛法。所謂染淨聖凡、情與無情、世出世間一切諸法,無非佛法。正是青青翠竹。鬱鬱黃花、高高之山、溶溶之水,無一法而非真如佛法也。此依即俗即真中道第一義諦而說也。固知一切非一切,則無實矣。一切即一切,則無虗也明矣。亦說佛於然燈佛所,無有法得,故曰無實。由無所得,而今日得以成佛,名釋迦牟尼。此所以為無虗也。 △二、喻釋。 須菩提!譬如人身長大。須菩提言:世尊!如來說人身長大,即為非大身,是名大身。 此以喻結法也。前文以須彌大身,喻結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此復以非身大身,喻即非一切法,是名一切法,以結實無有法發菩提心也。葢佛說譬如人身長大,配上文所言一切法,喻真如法身徧在俗諦,具無量功德,名大乃相大也。須菩提言:世尊!如來說人身長大,即為非大身,配上文即非一切法,喻真如法身離一切障,獨居真諦,名大為用大也。是名大身,配上文是名一切法,喻真如法身即俗即真,有相有用,名為妙大,是體大也。故論云:非身者,無有諸相。是名大身者,有真如體,名妙大身。 問:經文纔舉譬如人身長大,佛言似尚未竟,當機何得平空攔住言:世尊!如來說人身長大,即為非大身,是名大身。若是,則當機豈不鹵莽乎?答:查餘五譯,文勢皆然。審其所以,知非當機答辭,乃佛拈前無住章中當機已解之文,為此中結證之辭。如曰:我說一切法,即非一切法,是名一切法。以明真如法身,非大為大。曾對汝說,譬如人身長大。汝須菩提言:如來說人身長大,即為非大身,是名大身。汝既知前無住為大,應亦知此無法為大,更復何疑?此正喻結實無有法也。 △二、約因三:一、明度生無法。 須菩提!菩薩亦如是,若作是言:我當滅度無量眾生。即不名菩薩。何以故?須菩提!實無有法名為菩薩。是故佛諸一切法,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者。 此示實無有法名為菩薩,應前當生如是心也。由上如來引己於然燈佛時,實無有法發菩提心者,為菩薩作則,故茲特示云,菩薩亦復如是,設作一念,我能度生,則非菩薩,何則,以其有生可度,則能所不忘,四相宛爾,何得名之為菩薩,故云即非菩薩。然則如何方為菩薩聻,須菩提,應當了知,若據實而言,須破三執,證三空,了諸法如幻,全一平等,真如實相妙體,除此之外,實無別有之法,方得名之為菩薩也。以是義故,佛說一切法,既一切法皆是佛法,則無復四相矣,故云是故一切法,無我人等相,以我人等無故,則能所俱空,並其俱空亦空,實無一法當情,則菩薩雖終日度,而無一生之可度,雖終日說,而無一法之可說者,此也,斯正菩薩度而無度,無度而度也。 △二、明嚴土無法。 須菩提!若菩薩作是言:我當莊嚴佛土。是不名菩薩。何以故?如來說莊嚴佛土者,即非莊嚴,是名莊嚴。 此示真如自性法身地上,亦無所嚴之土。故言須菩提,若使上求下化菩薩,凡萌一念能所,謂我能莊嚴佛土,是自誇其德,自伐其功,即為三輪不泯,四相全具。何得謂之上求大覺,下化有情之菩薩哉。故言即非菩薩也。何以故?徵釋謂既真如自性菩提法身,不可以言莊嚴。何所以故?如來尋常又教菩薩修六度,化眾生,莊嚴佛土耶。以尋常教莊嚴者,乃就俗諦明真如法身有莊嚴也。今日說即非莊嚴者,是就真諦說真如法身本來清淨,猶若太虗。若欲莊嚴,即是為混沌以開竅,代虗空而畫眉,可謂無事生事矣。須知心淨土淨,將甚莊嚴。故說即非莊嚴。此明當體全空也。是名者,乃就勝義第一義諦,明真如法身不落有無,遠離凡聖。雖無莊嚴,然亦不廢莊嚴。故云是名莊嚴。是於無莊嚴中而說莊嚴也。正教菩薩以遊戲神通,淨佛國土,成就眾生耳。 △三、明達我無法。 須菩提!若菩薩通達無我.法者,如來說名真是菩薩。 此結菩薩實無有法也。正謂度生莊嚴,展轉推窮,實無有法。然則須菩提!凡言有生可度,有土可嚴,即不名菩薩者,何也?以能通達無我法者,方是菩薩。設言有生能度,則不達眾生性空,若云有土可嚴,是不達諸法性空,是則三執具而三空隱,安得謂之菩薩?故云即不名也。今既於此通得眾生性空,自無我執,達得諸法性空,自無法非法執,是三執破而三空顯,故如來說真是菩薩。此中經文,應云通達無我無法,其義始足,以秦譯尚減略一無字耳。且經文有三番即非菩薩之語,初約能發心,次約能度生,三約所嚴土,皆反顯不得人法俱空,即非菩薩。至此文義皆極,故順結之曰:若果真是菩薩,自必人法俱空,方名真是。 然真是二字,翻前即非。此佛語照應之妙,如珠之走盤,獅之擲兒,一點不放空也。言真是菩薩,則能通達此法。所謂通則無物可壅,達則無法可礙。正是一竅虗通,八面玲瓏。無象無私春入律,不留不礙月行空。若爾,方是通達無我.法者,不入世間妄情,不落出世聖解。此則為真實發菩提心之真菩薩也。設不達此,則不得名菩薩矣。 △二、直顯般若本體二:一、審示三:一、約知見圓明三:一、示佛見圓見。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肉眼不?如是,世尊!如來有肉眼。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天眼不?如是,世尊!如來有天眼。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慧眼不?如是,世尊!如來有慧眼。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法眼不?如是,世尊!如來有法眼。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佛眼不?如是,世尊!如來有佛眼。 此因前文說通達無我無法真是菩薩,恐其菩薩未識真如不變而妙能隨緣之義。或執之曰:無我無法,只此就是真菩薩矣。將謂究竟。要知雖無生法二執,若一執定以此為是,則又坐在俱空境上。正是雲門道的法身有兩般病:到得法身邊,為法執不忘,己見猶存,是一;直饒透得法身,放過即不可,仔細檢點將來有甚麼氣息,亦是病。故文殊暫起法見,如來威神攝入二鐵圍山者,此也。此正為只知寂然不動以為了當,庶不解感而遂通的道理,豈不向死水裏渰殺耶?故佛歷歷審問以發明耳。良由如來圓具五眼,故能徹見三心,以心非心,則眾生性空。悟得此理,雖是終日度生,而實無眾生可度。斯教菩薩雖無我法,不妨稱性起用而熾然度生也。故說如來五眼不離眾生肉眼,正顯生佛平等,以證上文是故如來說一切法皆是佛法之義也。 此先問云: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肉眼不?且道瞿曇老子為甚麼發此一問?向下當機意謂縱觀如來青蓮花眼亦在佛面,故云:如來有肉眼。這是甚麼意思?豈有三界大師、四生慈父尚不知平日具眼不具眼,轉向當機口角邊覔消息、討下落耶?葢我世尊良有深意,所以道:如來還有肉眼不?只此一問,將箇般若本體、平等真如滿盤托出矣。何則?以當機答有肉眼。既有肉眼,則我如來不異凡夫;且凡夫亦有肉眼,則凡夫何嘗非佛?故云:有肉眼,是明生.佛平等之道也。 又問:如來有天眼不?葢當機意謂佛號天中天,豈無天眼?故云有天眼。則我如來何異諸天?且諸天亦有天眼,何異於佛?此明天.佛平等也。 次又問云:如來有慧眼不?此慧眼即小乘聖人具者,故經云:我從昔來所得慧眼是也。而當機謂佛乃聖中聖,烏得無慧眼?故答之曰:有慧眼。既有慧眼,則我如來何異小聖?然且小聖亦具慧眼,則小聖與佛何殊?此正顯小大平等也。 而更問云:如來有法眼不?當機意謂佛號法中王,烏可無法眼?故云有法眼。既有法眼,則我如來何異菩薩?然則菩薩亦具法眼,又且菩薩與佛何別?此明因果平等也。如來至此,更復問曰:如來有佛眼不?當機謂三覺圓明,稱之為佛,奚無佛眼?故答之曰:有佛眼。既有佛眼,則我如來與諸佛無異。且諸佛亦具佛眼,於我如來無別。此顯唯佛與佛,乃能究盡諸法實相,佛佛道同也。不唯佛與諸佛是同,亦且在凡同凡,在天同天,在聖同聖,在菩薩同菩薩,在諸佛同諸佛。所謂溪山雖別,風月是同。正明平等真如實相本體,在聖不增,處凡不減。是故如來說一切法皆是佛法者,此也。然上五眼,若局而論之,則各有揀別。所謂天眼通非礙,肉眼礙非通,法眼唯觀俗,慧眼了真空,佛眼如千日,照異體還同。以是義故,後後勝於前前,而前前劣於後後。故凡夫唯一,天人通二,小聖具三,菩薩有四,唯佛具五。所以徹見真如,生佛情空,一相平等也。 △二、示佛知圓知。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恒河中所有沙,佛說是沙不?如是,世尊!如來說是沙。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一恒河中所有沙,有如是沙等恒河,是諸恒河所有沙數佛世界,如是寧為多不?甚多,世尊!佛告須菩提:爾所國土中所有眾生若干種心,如來悉知。何以故?如來說諸心皆為非心,是名為心。所以者何?須菩提!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 以上文明佛能見之眼,此明所見之生心也。須菩提!於意云何?如恒河中沙,佛說是沙不?乃即事以驗證也。如是世尊下,即當機證信。佛具肉眼,不異凡夫。以凡夫說是沙,佛亦說是沙。然凡夫但知是沙,不知一河之沙數有多少,佛則知之。此佛所具肉眼,雖然示同凡夫,而凡夫不可及也。 須菩提!於意云何?下如一恒河中所有沙等,此驗佛有天眼也。一恒河長四十里,其中沙細如麵,有一沙派一河,派盡其沙,則恒河之多無量無邊。恒河沙以派世界,有一沙計一世界,每一世界各有三千大千之數,則世界復成無量無邊。在諸天眼,縱能知一河沙足矣,而況沙等恒河,復派沙等世界,而界復各具三千大千之數,則諸天之眼不能及矣。然佛雖曰天眼則能盡見,正謂山河天眼裏,世界法身中,雖佛示同天眼,而諸天之所不能及也。 然佛告須菩提下,明佛具慧眼之實。言國土者,即世界也。謂無量無邊?沙數世界,每一世界有若干眾生,一一眾生有若干心性,在二乘慧眼縱有他心亦不及此,而佛雖示同慧眼,無分情器一切悉見,此所以超乎二乘,而二乘之慧眼不可得而比也。何以故下,徵明佛具法眼之實。謂何所以故?沙界生心佛悉盡知聻?以眾生心行雖多,不過以顛倒妄識為心,皆非真實常住之心,故曰如來說諸心為非心也。是名為心者,正言妄識原無實體,徒有心名而已。在菩薩雖具法眼,尚未徹見生心皆妄、諸法盡空,然佛雖名法眼而能盡知盡見,故法華經云:我是一切知者、一切見者,乃至汝等天人皆應到此覲無上尊。以是而觀,則菩薩法眼却又不可及矣。 所以者何下。徵釋非心為心,以證佛具佛眼之實。謂如是沙界無邊,眾生無量,心性若干,佛悉知之者,何也?良以一切眾生,三世遷流,妄想之心,原無實體,皆不可得也。故云過去、現在、未來,皆不可得。言過去已滅,未來未至,現在不停故也。 古德有云:三際求心心不有,心不有處妄緣無,妄緣無處即菩提,生死涅槃本平等。應知佛眼乃五眼之最,求其致極,不出覔三世心不可得處而見。所以前章諄諄教菩薩發心度生嚴土皆不可得的,實無有法而為心者,此也。故可禪師求達磨安心,磨云:將心來,為汝安。可云:覔心了不可得。磨云:為汝安心竟。即德山向婆子買油糍點心,婆問:三心不可得,汝點那一心?德山無對,迨至龍潭吹滅紙燈始悟。雖然,也只會得箇不可得心現前。諸人且道:不可得心畢竟是箇甚麼?切莫作麻三斤、乾屎橛會。若是恁麼見解,則早落可得心;直饒不恁麼,亦落可得心也。 △三、示實福非福二:一、明有實非多。 須菩提!於意云何?若有人滿三千大千世界七寶以用布施,是人以是因緣得福多不?如是,世尊!此人以是因緣得福甚多。 此承上文,謂我言三心皆不可得。於汝須菩提意下云何?設若有人,以不可得心為因,用滿三千大千七寶為緣,布施與人,此人以是因緣,得福多不?當機謂:如是,世尊!此如是者,正明以不可得心,如於真如性空之是,故應和同聲而答之曰:如是,世尊!此人既以不可得心為因,用七寶布施為緣,且布施七寶,復不住相,則福感無漏,誠甚多矣!此言甚多者,以七寶布施,縱雖住相,其福已多,況不住相,則所感福德,豈不甚多者哉?他譯此甚多下,皆有佛言:如是,如是!秦譯略此。或問:心既不可得,則修福亦不可得,如何能得甚多福德?此云何通?答:豈不聞乎?犀因玩月紋生角,象被雷驚花入牙。葢月非有意於犀,而犀玩之生紋;雷非有心於象,而象驚之起花。以是類推,如雷長芭蕉,鐵轉磁石,皆無有心,而有是力。物既尚爾,理何不然?是知不可得心,為不得之得,乃大得也,故言甚多,復何疑哉? △二、明無實乃多。 須菩提!若福德有實,如來不說得福德多;以福德無故,如來說得福德多。 此如來就當機答福德多處,急轉一語,令其升堂而入室也。須菩提,若福德有實,如來不說得福德多。此正明大千寶施,若出有心,皆染污行,獲福有限,且亦不實,如來必不肯說得福德多。以上反顯有心非實,福亦不多,以福德無故,如來說得福德多者,此順釋也。所言多者,以是不可得心,而行於檀度,深達福德,其性本空,毫無希望。要知雖不期福德,而福德自成。正猶空谷風雲然,谷不與風雲期,而風雲自至。亦如深山草木,而山不與草木約,則草木自生。是知以不可得心,無住行施,其所得福德,乃無漏無為無上之果,故云甚多。此中無字,正是離相無住之無,故如來說福德多也。然此正明佛具五眼,徹見三心,一切眾生,事理二行,福德淺深,悉知悉見也。以顯平等本體,不可以有心求,亦不可著無心覔,乃教吾人一念不生,則全體皆現,所謂不可得中恁麼得也。 △二、約色相言說三:一、示即色非色。 須菩提!於意云何?佛可以具足色身見不?不也,世尊!如來不應以具足色身見。何以故?如來說具足色身,即非具足色身,是名具足色身。 此釋上文若福德有實則不說多,以福德無故如來說多也。須菩提!於意云何下,謂世出世間福德之多莫過於佛,所謂萬德莊嚴、百福相好,可謂多矣。故拈色身見,審欲令當機知此福德有實則不說多之所以也。故云可以具足色身見不?空生對曰:不也,世尊!只此一答,是福德有實不說多之義,則不待辯而自明矣。故決之曰:如來不應以具足色身見。此正顯佛非色見。葢清淨法身猶若虗空,應物現形如水中月,豈可以色見哉?此正顯福德無實如來說多耳。言具足者,即成就八十種隨形好也。而言八十種者,名載法數,茲不繁述,需者查之。此明無好不具、無相不足。言色身者,即如來應身也。雖然,無相不具、無好不足,亦不出乎色法,故言色身也。以此觀之,則如來具足色身尚屬有為,猶非一塵不染般若本體,而況三乘六道之色身乎?當知一落色身即屬有為,而非無為之本體也。故下徵釋,謂如來尋常說色身萬德莊嚴、百福相好者,此何以故?以佛順俗諦說具足色身,順真諦說即非具足色身,順中道第一義諦說是名具足色身。此中說不應以具足見者,乃就真諦而言之也。 △二、示即相離相。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可以具足諸相見不?不也,世尊!如來不應以具足諸相見。何以故?如來說諸相具足,即非具足,是名諸相具足。 此承上文,不惟色身如此,即其色相亦然。所言相者,即華嚴相海云:如來頂上有三十二眾寶莊嚴相,其次眉間眼鼻各一相,舌有四相,口有五相,齒間唇頸各一相,右肩二相,左肩三相,胸臆一相,吉詳左右邊共十相,左右手共十三相,陰藏一相,兩臀兩䏶左右伊尼鹿王腨共有六相,寶腨上毛一相,兩足共十三相,以上共九十七種大人相也。若廣而論之,則如來有十華藏世界海微塵數大人相,一一身分眾寶妙相以為莊嚴,所謂相相無邊,無一相而不具足,故云具足相也。此報身也。雖然,相好莊嚴亦屬有為,非同法身離相清淨真如平等自性般若本體。如來之像尚然乃爾,何況九法界之相乎?要知一落有相,即非離相法身般若之本體矣。故當機答曰:不也,世尊!不應以諸相見也。然復徵云:如來尋常說具足相並相海無邊者,此何以故?以佛順俗說,具足順真說,即非順中道說,是名此說不應者,亦就真而說也。須知佛相既非,則一切俱非,不妨俱非亦非,正是行到水窮處矣。到得這裏,則色色真如,相相實相,所謂坐看雲起時也。若然,則不但佛身是名法身實相,即九界身相亦皆法身實相矣,寧非平等真如般若本體者哉? △三、示即說非說。 須菩提!汝勿謂如來作是念:我當有所說法。莫作是念。何以故?若人言:如來有所說法。即為謗佛,不能解我所說故。須菩提!說法者,無法可說,是名說法。 此復承前二章,謂不但身相非身相,即說法亦非說法也。恐當機意謂色身相好既不可得,然則現在祇園會上說法的這個黃面老漢,却又是誰聻?以故世尊乃呼名而告之曰:須菩提,汝勿謂如來有所說法。勿者,禁止之辭,猶云不可也。謂者,乃私竊而評議也。須知佛本無念,汝若謂如來作是念,則不可耳。何則?佛所說法,無非應機而談,遂見如來有所說法。若在法身地上,原無能說之者。葢法不自說其法,如眼不自見其眼也。即雖應機說法,實無能說之心。正由無念,方能說法。謂作是念可乎?故佛誡之言:莫作是念。葢上之作念,乃是勿謂佛作念。此之作念,係佛誡當機也。言作念者,所謂起心動意曰作,明記不忘為念。正言汝等不可起心動念,私竊品題,將謂如來有所說法。何所以故?設若有人私竊謂言:道我如來有所說法。若爾,不唯不是讚佛,乃真謗佛也。以佛所說之法,無非對症發藥,原無定在,不過去眾生執著之病耳。若眾生病除,則藥亦棄。若謂如來有一定空有等法,豈非謗佛而何?不唯謗佛,亦且不解如來所說之義矣。以是義故,所以誡爾須菩提,莫作是念也。 然在如來現相說法,無非因機施設,皆是向無色相處現色相,而於無言說中示言說。須知言說法者,此如來順俗諦也。言無法可說者,如來順真諦也。言是名說法者,乃如來即俗即真,即空即有,順中道第一義諦也。是皆如來說而無說,無說而說耳。正謂四十九年,不曾說著一字者是也。 △三、約眾生非生二:一、當機起疑問生。 爾時,慧命須菩提白佛言:世尊!頗有眾生於未來世,聞說是法生信心不? 此當機示疑,以問深義也。因世尊據生佛平等真空實相,而明發心無法,得果無法,得記無法,乃至菩薩度生無法,嚴土無法,達我無法。所以然者,皆由三心不可得也。而況更明佛之色身非色身,相好非相好,說法非說法。當機至此,未免躊蹰,是自亦未了,兼為諸人,故興是問。此須菩提加慧命之稱者,以前來深明般若,善達佛慧,妙悟無諍,以慧為命,故云慧命,此自利邊說也。又且謹遵佛命,轉教菩薩,是傳佛慧命,故曰慧命,此利他邊說也。葢其意謂是法甚深,現在還可,若於末世,頗有眾生聞是上來種種之法,還能信得及不?須識尊者此疑,所謂替人擔憂也。 △二、如來決答非生。 佛言:須菩提!彼非眾生、非不眾生。何以故?須菩提!眾生、眾生者,如來說非眾生,是名眾生。 此正信心不無其人,但人之與人稍不同耳,所以佛言彼非眾生也。正謂末世眾生能信此法,而此眾生即非眾生,乃聖人也。何則?以能信般若即信自心,自心是佛,自心作佛,非聖而何?但其惑業未盡斷,相好未全具,雖是聖人之心,尚局凡夫之相,故曰非不眾生。以其心雖逈出時流,其如形相尚滯生界,故五住未盡,二死未亡,縱達煩惱性空,猶有所知為障耳。故徵釋云:葢我言彼信心之人,非眾生非不眾生者,此何以故聻?須菩提!要知眾生眾生者,此重言之義,乃是釋上二句。言既非眾生,又曰眾生者何意?下二句正釋,謂如來說非眾生,言非是凡夫眾生,說是名眾生,乃是說聖性眾生也。然聖人亦稱眾生者,不過是名而已,實非凡夫之眾生也。若約三諦分釋者,以此信心眾生已是聖人,尚名為眾生者,是順俗諦之名也。如來說非眾生者,是順真諦聖人之名也。是名眾生者,乃聖凡不二,順中道第一義諦之名也。既云不二,豈非平等真如般若本體者哉? △二、直顯三。一、善吉呈悟。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為無所得耶? 此當機呈悟也。因聞色身非色身,相好非相好,說法無所說,眾生非眾生,是能度所度,能說所說,一切皆空,始知實無有法矣。方解半觔原是八兩,故此白言。然則佛得菩提,乃當真為無所得耶?而此耶字,雖似疑辭,却是悟處。當知尊者悟處,也只悟得個無所得耶。夫無所得,方是真得,正所謂無所不得,為極妥極當矣。 △二、如來印證。 佛言:如是,如是! 此如來因當機會無所有得之旨,且極妥當,故印可之曰如是如是,以言其極當也。 △三、正顯本體。二、一自性平等。三、一本無欠餘。 須菩提!我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乃至無有少法可得,是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此伸印證之意。葢我所以道如是如是者,以無上正等正覺,乃佛自證之理。設有一法可加,則不得謂之無上。有一法可減,則不得謂之正等。若有加減,則不得謂之正覺。因其無欠無餘,故稱無上正等正覺。須知不但無有多法,亦無少法可得也。即阿耨菩提亦無有法,故言是名等。既無一法可以加減,非平等本體而何哉。 △二、本無高下二:一、直示平等。 復次,須菩提!是法平等,無有高下,是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此釋上無少法可得也。謂佛於阿耨菩提無上心法,言無有少法可得者,以是真如自性實相妙法,上與十方三世諸佛平,下與九界眾生等,故曰是法平等。由其平等,是以諸佛雖高,此菩提心法亦無有高;眾生雖下,此菩提心法亦無有下,故言無有高下。由其無高無下,所以在聖不增,處凡不減,故曰平等。若然,豈非真如自性般若本體者乎?此正如來以平等本體,直示諸人也。須知此平等二字,乃佛出世本懷,亦此經之教眼也。若夫序文,著衣持鉢,入舍衛城,次第而乞,此明如來行平等之事也。至於次第乞已,還至本處,收衣而坐,此顯如來證平等之理也。及乎正宗文中,問答發揮,皆如來說平等之法也。即其降心離相,住心無住,乃彰此平等之用也。而至菩提無法,展轉推詳,皆顯此平等之體也。自此之後,雖有多文,無非顯此平等之義也。即當機前來,涕淚悲泣,乃信解此平等之用也。今者復呈菩提無得,正悟入此平等之體也。故知此是法平等一句經文,乃如來畫龍點睛,只要諸人向破壁飛騰而去耳。讀是經者,亦不可不著眼也。 △二、轉釋平等。 以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者,修一切善法,則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所言善法者,如來說即非善法,是名善法。 此轉釋平等所以,正恐當機。意謂理既平等,何用修習?故佛舉此而轉釋也。然雖平等,非謂不修得成正覺。但修有二:一、隨相修,二、離相修。若依隨相之修,則不得菩提。設能達得心法平等,以無我等四相、離相而修一切善法,則得菩提。言一切善法者,即四攝、六度乃至十八不共等法是也。葢須菩提所言下是名善法,亦空也。謂我所以說一切善法者,此不過順俗諦斷眾生之執無也。我所以說即非善法者,無非順真諦破眾生之執有也。我所以說是名善法者,亦不過順中道第一義諦破眾生之執亦有亦無、非有非無也。以是而觀,四句既遣,百非斯盡,豈非實相真空、自性平等之體耶? △三、引事顯勝。 須菩提!若三千大千世界中,所有諸須彌山王,如是等七寶聚,有人持用布施。若人以此般若波羅蜜經,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讀誦,為他人說,於前福德,百分不及一,百千萬億分,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 此因上明無修而修,無得而得,平等自性,實相本體。以其經義甚深,故宜舉斯而較勝也。然以山王寶聚不及四句,經文以寶施屬有為善法,此四句乃無為善法,正顯般若為最勝也。葢此四句所詮之理,乃平等自性也。稍有相應,則妙覺圓明,因果交徹,理事融通,即不持戒而毗尼嚴淨,即不集福而萬德莊嚴,即不出家而出家事畢,即不求佛而成佛有餘。然則也須絕去百非,離却四句始得。不然,則好個阿師,又恁麼去也。此經凡較量以般若為貴者,須知地力不及水,水不及火,火不及風,以其質愈微,則其勢愈重。然風又不及心,以其心無形相也,故其力更不可思議矣。正是千錐劄地,不若鈍鍬一捺耳。 △二、諸相平等五:一、約生佛以顯平等。 須菩提!於意云何?汝等勿謂如來作是念:我當度眾生。須菩提!莫作是念。何以故?實無有眾生如來度者。若有眾生如來度者,如來即有我、人、眾生、壽者。須菩提!如來說有我者,即非有我,而凡夫之人以為有我。須菩提!凡夫者,如來說即非凡夫,是名凡夫。 自此至經終,皆展轉明上文平等之義也。正恐尊者秪知向自性內覔平等,故我如來廓而充之,令伊向法法頭頭識取此理,故自此而下五章經文,以明無住而非真如自性實相平等之本體也。正明能度、所度皆不可得,以成一相平等耳。前云:我於菩提無少可得。又云:無我人四相,修一切善法。然恐當機謂:既修善法,必度眾生;既有能度,必有所度。何謂平等聻?故佛以金剛王寶劍而掃蕩之,曰:須菩提!并及現前一切眾等,慎勿妄議,謂我作念,當度眾生。又復云:須菩提!莫作是念者。正如來珍重之極,誡之至也。 向下徵釋。謂如來修善法,原為度眾生。今教莫作是念。此何以故?良以菩提心法,既曰平等,則生佛皆具,自無高下。然則豈有高為能度之如來,下為所度之眾生?故曰:實無有眾生,如來度者。所謂平等真法界,佛不度眾生。此順釋佛具真如自性平等法界,所謂無我無人修善法也。 若有下。反釋也。謂佛與眾生原是一體,絕無能所。若曰有眾生為如來度者,則能所歷然,話成兩橛,則是如來亦有四相矣。既具四相,豈還得為如來哉?且阿耨菩提之法轉而為不平等矣,有是理乎?此以眾生乃佛心之生,謂生即非生,故言實無有生,所以終日度而無生可度也。以是而觀,則所度空也。 然此如來說有我者下,明能度空也。葢此中有我之我,乃承上我人之我而來,恐有人謂我既無我等四相,如何又說我為法王,於法自在聻?葢不知此我乃法身真我,非同四相之我,所謂無我而我,我而無我之義也。而佛尋常說有我者,是順俗流布而說我。然我即非我,奈世間凡夫之人,逐塊尋香,認名取相,將以為實執之有我,是皆錯解耳。在如來分中,則非有我也。經文至此,則能所皆空,生佛平等矣。 須菩提下三句,乃是如來恐人不解凡夫性空,茲故順帶公文,一并掃去。言凡夫者,乃泛爾之流。所謂凡愚無智之者,深著世法,非我不言。於五蘊中,心心緣我。在六塵上,念念執我。逢人起慢,遇物生貪。從迷積迷,因妄成妄。著衣喫飯,那知溫飽饑寒。送客迎賓,豈解瞻前顧後。苟延歲月,虗過光陰。乃是泛常之夫,以故名之曰凡夫也。須知我平時說法,謂凡夫者,乃依俗諦也。說非凡夫者,依真諦也。說是名凡夫者,乃依中道第一義諦,發明是凡非凡,凡即非凡之是名凡夫耳。此名凡夫空也。然則上無能度之佛,下無所度凡夫。真所謂無高無下,寧非生佛平等者乎。 △二、離空有以顯平等三:一、離有見。 須菩提,於意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觀如來不?須菩提言:如是,如是,以三十二相觀如來。佛言:須菩提,若以三十二相觀如來者,轉輪聖王即是如來。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如我解佛所說義,不應以三十二相觀如來。爾時,世尊而說偈言: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 此離常見以明不有也。葢佛恐世人不解如來無我,說我執為實我,故此呼當機而問之曰:須菩提,於意云何?而凡夫之人將謂我有我耶?既然有我,是必有身,既有身形,必具相好,則是可以三十二相觀如來矣。不之一字,正審問之意,謂可耶?不可耶?前云三十二相見如來,茲言三十二相觀如來,葢單目曰見,兼心曰觀,心目雖殊,而取相一也。 須菩提下。正明凡夫之人,既不知佛無我說我,又豈能識離相見佛,自然必以三十二相而觀佛矣。故對之曰,如是如是,以三十二相觀如來,此一定之理也。 佛言須菩提下,佛謂如來者,即諸法如義,所謂真如法身也。然法身非相,豈可以三十二相而觀之乎?若定要以三十二相觀如來者,而轉輪聖王亦有三十二相,則將就是如來矣,有是理乎? 而轉輪王稱之為聖者,以其不行殺戮,十善導人之故也。亦具三十二相,但較於佛,稍欠明顯。然佛之三十二相,是依法身而現者,王之三十二相,乃依業因而生也。其王有四,謂金.銀.銅.鐵也。而金輪王四洲,銀輪王三洲,銅輪王二洲,鐵輪王一洲。然此聖王生時,即具七寶,所謂一金輪寶,名勝自在;二象寶,名青山;三紺馬寶,名勇疾風;四神珠寶,名光藏雲;五主藏臣寶,名大財;六女寶,名淨妙德;七主兵臣寶,名離垢眼。有此七寶,為轉輪王,欲東則輪寶東飛,欲西則輪寶西往。設諸小國,有不順命,輪寶先往,不待干戈,而自賓服。所以王四天下,具足千子,其身金色,三十二相,與佛頗同,乃世間第一福德人也。 須菩提白佛:下足見尊者舌頭無骨,眼裏有珠,慣向順水推船,又會隨灣轉柁,故云如我解佛上來所說法身非相之義,自然不應以三十二相觀如來矣。當機意謂以相觀佛,輪王即是如來。若然,是不應以相觀矣。雖然如是,也只道得一半,何不向如來未說輪王之前舉此二句聻?所謂隨人脚跟轉也。故向下如來也不印其是,亦不斥其非,一總付之不理,而說偈言。葢佛意謂我所說不應以三十二相見佛,勿謂如來有所說法者,何耶?恐其取相凡夫妄生貪著故也。故言設若一切眾生以三十二相之色以為能見我者,以聞如來四辯八音之聲以是而求我者,故下斷云是人行邪道。以邪道者不達自性平等,向外馳求,尋言取相,非邪而何?故言不能見如來,自不能見離相法身之如來矣。此明相即無相,乃除常見,令人不滯於有也。 △二、離空見。 須菩提!汝若作是念:如來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莫作是念:如來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汝若作是念: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說諸法斷滅。莫作是念!何以故?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於法不說斷滅相。 此離斷見以明不空也。乃因前文實無有法發菩提心,乃至說法者無法可說,實無眾生如來滅度,且說無少法可得菩提。又云:不應以三十二相見佛。是則生佛因果等法,一切皆空矣。然在如來此說,不過去人執有之心,以顯平等自性耳。但恐當機不達此意,雖除於有,未免執空。將謂證菩提者,必無具足相。設有具足相,便是輪王,即非證菩提之者。何則?以證菩提人,不應以具足相故。若然,是纔離有見,又入空見矣。須知有見可醫,空病難治。所謂豁達空無因果,茫茫蕩蕩招殃禍。正是寧起有見如須彌山,莫起無見如芥子許者,此也。但人一起此見,永為枯木死灰,成斷見纏空之種。 故我如來恐當機雖知具相非有,然恐又著斷空,以故呼其名而問之曰:須菩提,汝因上來聞如是說,將謂是諸法皆空耶?若作此念,且謂如來得菩提時,不應以此具足之相乎?設爾,則是撥無身相而成斷滅見矣。故復呼名而誡之曰:莫作是念。此正諄諄誡勉,切不可道如來不以具足相得菩提也。何則?如來所得法,無實無虗。設人執有為增益謗,執無為損減謗,是不惟道有不可,即是道無亦不可,良以實相無相無不相也。 故又重呼之曰:汝須菩提,若不聽我之教,仍作不以具相見佛之念,堅執不捨,且執實無有法等說,以為極則。若是,則凡有發阿耨菩提心者,以為無因無果,而說諸法為斷滅矣。諸法者,即陰、處、界等,并上菩提生佛因果之法也。於果則損福德莊嚴,於因又減五度之行,則墮損減之謗,而入斷滅坑矣。其過甚大,故我教汝莫作是念。此何以故說莫作是念聻? 以不發心則已,但能發菩提心者,必行六度四攝,廣興佛事,饒益眾生,於上諸法,必不肯說斷滅相也。葢如來之空,非同外道消礙入空之空,亦不似二乘唯斷見思,除分段,證偏空之空也。 須知自正宗至此,從前一往如來,皆談妙有。所謂妙有不有,以故即有而說空也。 自此望後,直抵流通,皆是說真空。所謂真空不空,是即空而明不空也。是知有不住有,方名妙有;空不滯空,始曰真空。經文至此,既超空有,復離斷常,豈非中道實相平等之義乎? 此章如來三喚當機,耳提面命,正恐當人錯解佛意,妄說諸法皆空,以故再三告誡耳。所以頻呼小玉原無事,秪要檀郎認得聲。總之,眼不逐色,何妨柳綠華紅;耳不循聲,一任鶯啼燕語。 △三較福勝二。一較勝。 須菩提!若菩薩以滿恒河沙等世界七寶持用布施,若復有人知一切法無我得成於忍,此菩薩勝前菩薩所得福德。何以故?須菩提!以諸菩薩不受福德故。 此因前云:通達無我法者,真是菩薩。又云:如來說有我者,即非有我。然此我無我法,恐人難明。故佛指現前有相之施,以顯無法之理也。而佛謂當機曰:若有菩薩,以恒河沙界寶,持用布施,其為功德,可謂多矣。此引有相事也。若復又有一種人,他却不能以滿?沙界之寶,而行布施。但知世出世間,染淨聖凡,以至五陰.六入.十二處.十八界等,一切諸法,當體全空,而無有我。會得空,不住空。我無我法,二皆忍可。少則彈指之間,多則久經歲月。決定印可,了了分明。亦不出之於口,唯自忍之於心。故言得成於忍,乃為無生法忍也。而下較量云:此得忍菩薩,勝前寶施菩薩所得之功德也。以寶施者,乃有得心,是以為劣。而得忍菩薩,乃無為心,是以為勝耳。何以故下,釋其勝之所以。謂?沙界寶施,不及得忍者。此何以故?以其此諸菩薩,既獲無生法忍,則證無為。了得生而非生,法亦非法。生而非生,不妨非生而生。法亦非法,何礙非法而法。若然,是誰受福德,誰又不受福德耶? △二、論福二:一、當機問福。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薩不受福德? 當機因聞不受福德,未達此理,持疑不決,而興此問也。 △二、如來答福。 須菩提!菩薩所作福德不應貪著,是故說不受福德。 此佛因尊者未了不受福德之義,故告之曰:須菩提!設或菩薩若受福德,是貪著福德也。故我所以教菩薩所作福德,不應貪著。葢不應二字,乃誡辭也,言其切不可貪著耳。何則?纔生貪著,即成有漏。因既有漏,果亦有漏。縱具三十二相,但同輪王,不名為佛。唯作福不生貪著,則因成無漏。因既無漏,果亦無漏。所得三十二相,莊嚴法身,名之為佛。以是不貪著之義故,所以我說菩薩不受福德也。然此不受,非撥棄百福相好、萬德莊嚴為不受,乃是不貪著為不受耳,非絕無之不受也。所謂無貪無著,不受之受,受而無受。應知上文言不應以三十二相觀如來,是妙有不有,離常見也。今此莫作是念:如來不以具足相得菩提,是真空不空,離斷見也。觀佛說法,正似水上葫蘆,捺著便轉;日中寶石,色無定形。若謂如來無相,而不知如來即相也;若謂如來即相無相,而不知如來非即相非無相也。若謂非相即相,即落常見;若謂即相無相,又成斷見。須知非即俱非,方得斷常斯泯。既離斷常之見,則非空有可拘,寧非真如平等之義哉? △三、無去來以顯平等。 須菩提!若有人言:如來若來若去.若坐若臥。是人不解我所說義。何以故?如來者,無所從來亦無所去,故名如來。 此明法身無去來,顯平等之義也。乃因上文若以色見聲求,不能見佛之偈,恐有謂言:如來現今語默動靜四威儀中,有目皆覩,有耳皆聞,何云不見?故佛喚當機而告之曰:設若有人作如是言,以為見我,或入舍衛去,或歸祇園來,有時跏趺而坐,有時吉祥而臥。若然者,是人皆不解我上來所說之義矣。何則?我前來曾云:如來者,即諸法如義。既是如義,何有去來之相,坐臥之實哉?此不過示同人法應身邊事也。若在法身體上,尚不可形相而求,所謂語言道斷,心行路絕,又何得有如是之事乎? 故下徵釋云:謂不可以語默動靜、去來坐臥而見者,此何以故?葢如來者,即諸法如義,體即實相,無相無不相,縱有去來坐臥,無非因機而示耳。不惟現在祇園來說來而無來,即從兜率來亦未嘗來也;不但舍衛去云去而無去,即後向雙林去亦未嘗去也。若以此論,在如來則不來相而來,乃真來也;在眾生則不見相而見,乃妄見也。須知如來若來已更不來,若去已更不去,所謂來無所從,去無所至,則所可見者更不可見矣。故云無所從來,亦無所去,由是無來無去,以故名之曰如來也。縱使如來日用尋常去來坐臥,不過雲駛月運,舟行岸移,然月未嘗運而岸未嘗移,蓋隨其機見耳。又如月之印水,不知月不印水而水自印也。此正結前去舍衛來祇園乃至敷座而坐一段公案,即無來去坐臥以明平等之義也。 △四非一多以顯平等。 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以三千大千世界碎為微塵。於意云何?是微塵眾寧為多不?甚多,世尊!何以故?若是微塵眾實有者,佛即不說是微塵眾。所以者何?佛說微塵眾,即非微塵眾,是名微塵眾。世尊!如來所說三千大千世界,即非世界,是名世界。何以故?若世界實有者,即是一合相。如來說一合相,則非一合相,是名一合相。須菩提!一合相者,即是不可說,但凡夫之人貪著其事。 此因上明如來法身無去無來,恐有謂言:有去來者是化身,無去來者為法身。在眾生則有去來,在佛則無去來。若是,則三身相異,生佛相乖,何名平等之義?故佛以目前三種世間人所共知者而例明之也。然則此中當作三番會釋,於理方暢。所謂:一、器世;二、情世;三、至直覺世。且初順文就器世之聚散,以明非一非多、無去無來之事。 此中說:須菩提!設或世間有等善男善女,能修析色歸空觀者,而以大千世界,七分七分,碎而又碎,以至碎為極微之塵。於意云何?這樣大的一個世界,被伊分碎做了極細的微塵,設以數量而計,如是極微之塵,眾寧還謂得多否?此正審其為多耶?不多耶?蓋當機意謂:莫大之界,碎而為塵,即二乘天眼,難以盡悉,奚可以數量計哉?故云:甚多,世尊!然此甚多,乃尊者就問而答也。 向下徵釋,正是尊者另行一路。意謂我之答多,無非就事而論事,因問多而答多也。然則極微之塵,雖似眾多,非有實體可以言多也。何以故聻?若是極微之塵,如斯之眾,實有其體者,佛則不說是微塵眾矣。此明無體,正顯塵性空也。 所以下,又用體色明空觀,徵明微塵非色非空之所以也。正以三諦收歸,故言我說微塵甚多者,不過順俗而言也。設以真諦而論,則一塵不立,諸法性空,何況微塵而不空耶?所謂一微空處眾微空,眾微空處一微空,一微空中無眾微,眾微空中無一微。由是而論,故曰即非微塵眾也。 設依中道第一義諦而論,則三界唯心,萬法唯識,說甚塵與非塵,原為一體,同是真如,何礙假名,故云是名微塵眾也。至此皆散世界而為微塵。 下文乃聚微塵而為世界也。當機意謂,不特微塵如此,即其世界亦然,故曰:世尊!即前所說可以碎為微塵的那箇大千世界,不過微塵聚合而成,豈有實體者哉?故曰:即非世界。此正明界性空也。然是唯心之界,故亦不廢假名,故曰:是名世界。且復徵釋云:既曰即非,又道是名者,此何以故?以順俗諦,則說大千世界;順真諦,則曰:即非世界;順中道第一義諦,離即離非,是即非即,則曰:是名世界。 向下通前微塵徹後世界一。總徵曰:謂塵.界俱空,此何以故?謂微塵世界果若是實有體者,則是一合相矣。所謂一合者,乃無二無異為一,不離不散名合。今則不然,蓋世界既可以碎而為微塵,則全塵皆離皆散,非不離不散也;微塵可以合而為世界,則全界皆二皆異,非無二無異也。由是而觀,則塵界俱無自性,當體皆空,并其一合之相亦不可得矣。故曰:如來說一合相,即非一合相也。所以說一合者,乃依俗也;說非一合者,乃順真也;說是名者,為順中道故也。蓋方碎界為塵之時,但見塵多而不見界一;今合塵為界之際,止見界一而不見塵多。須知碎世界為微塵,是非多而多,以明多無從來,一無所去;合微塵為世界,是非一而一,以明一無從來,多無所去。以故多而非多,不妨順微塵而言多;一而非一,何礙就世界而說一?此言世界微塵非一非多,不妨而多而一也。此則就器世間釋之已竟。 向下第二、就情世間真妄色心以解釋之。蓋情世間真妄色心者,則大千世界例眾生心也。碎而為塵者,正是從真起妄,迷心為識,所以種種諸識浪騰躍而轉生,由一心法而生相見,因相見而生五蘊.六入.十二處.十八界,乃至六百六十八萬四千法也。言甚多者,正比塵沙無明也。言微塵性空者,例煩惱性空、眾生性空也。約三諦而言,微塵之非一非多,正例真如非一非異也。以上皆從真起妄,迷心為識,以例眾生如去,雖去而未去,故言亦無所去。向下合塵為界,正比眾生返妄歸真也。大千世界者,乃真如心也。即非世界者,即真如本體圓滿菩提,歸無所得也。是名世界,例真如徧在一切處,有隨緣之用也。而上之微塵非多而多,正是真如心中本無色心五蘊等之名相,而成色心五蘊等之名相也。此中非一而一,正是真如即色心五蘊等法也。故楞嚴經云:如是乃至五蘊.六入.十二處.十八界,本如來藏妙真如性者是也。蓋眾生雖悟此真如名為如來,雖來而未來,故云無所從來也。 三、約至真覺世法應化釋,則大千世界乃法身寂光真境。碎而為微塵者,以從體起用,自真起化也。言甚多者,乃隨類化身,無處不有也。言微塵空性者,例應化非真也。約三諦而言,微塵非空非有,以例應化皆法身而起,非實非虗也。此明從體起用,自真起化,自真如實際中來。須知來而無來,則來無所從,故云無所從來也。而合塵為界,則例攝用歸體,攝化歸真也。大千世界者,乃一真法界,常寂光土,法身真境也。即非世界者,乃法身離相也。是名世界者,例法身徧在一切處,一切眾生及國土,無往而非法身也。約三諦而論,世界非有非空,以例法身之即相離相,非一非異也。此則攝應化而歸真如去矣。是去而未去,則去無所至,故云亦無所去也。以上約三種世間釋竟。 下則總會三種,明一合相。蓋此一合相,若在器世,則名寂光真境。若在情世,名曰真如自性,佛性本體。若在真覺世,則名清淨法身。所謂非實非虗,非如非異。以故如來說一合相,則非一合相者。 正是此等名目,雖屬無為,乃對有為而立。若在實際理地,一塵不立,何有如是之名目哉。是名一合相者,正明心佛眾生,情與無情,三種世間,皆具此理也。以故如來印云,一合相者,即是不可說。正謂此理,非如非異,非實非虗。所謂開口成雙橛,揚眉落二三。故法華云,是法不可示,言辭相寂滅者,此也。而今所以說一合相者,不過因世間凡夫,貪著其事,說一合相耳。此正如來一生心事,從未向人吐露者,皆是向無說中而說也。須知四十九年,無非為取相凡夫,貪著其事。所以非三說三,非一說一。究竟如來本地分中,原無三一之可得也。 △五、即諸見以顯平等。 須菩提!若人言:佛說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須菩提!於意云何?是人解我所說義不?不也,世尊!是人不解如來所說義。何以故?世尊說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即非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是名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 此總除諸執,以顯三空正智也。此因經首離相章中云:若菩薩設謂有生可度,即著我人四相。又無住章中言:若心取相,即著四相;若取法相,即著四相;若取非法相,即著四相。以此觀之,如是四相,乃通經能掃諸執之法也。故佛至此,問當機曰:若有人言:如來開口便說四相。須菩提!於意云何?你道是人還能解我如來所說之義否?正謂解耶?不解耶?當機至此,深悟平等本體,善會佛心,故答之曰:不也。言世人那裏解得此義,他將謂如來處處說四相,必謂實有四相可得,又何能解此四相為非有非空乎?故用何以故徵釋云:以世尊說我等四見者,乃順俗諦也;說非我等四見者,乃順真諦也;說是名我等四見者,乃順中道第一義諦也。若然,則佛說我等四見,義含三諦,欲使一切眾生,達得我即非我,無我而我,了明自性,頓證真空妙有,而彼凡夫外道之人,烏得而解之哉? 若依除執顯空釋者至如佛說我等四見。此就俗諦凡夫外道心取相者,除我執也。說即非四見者,此就真諦出世二乘取法相者,除法執也。說是名四見者,此就中道權位菩薩取非法相者,除非法執也。是則三執俱遣。□□□□□□□無實無虗,非空非有,中道平等之義。□□□□□五章,首明生佛者,乃聖凡無二。次約空有見,不屬斷常三無來去,則應化齊遣。以上皆明正報不可得,以明平等也。四以一多明塵界性空,一合非一合,則依報不可得矣。以其萬法雖多,不出聖凡依正色心等法,一一發明,直歸平等本體。今則並遣執之法,一并掃去,故有此第五章也。蓋如來自開會以來,均用此等四見,除人執情,發揮平等之理。今既平等體顯,而義復彰明,以故并此一同掃去也。所謂病好不須醫,則前佛說如筏喻者,法尚應捨,誠信然矣。 △三、通結始終心法。 須菩提!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於一切法應如是知、如是見、如是信解,不生法相。須菩提!所言法相者,如來說即非法相,是名法相。 此通收全經之義而結之也。正因經初當機曾問: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云何應住?云何降伏其心?世尊一往已為發明,至此結曰:若有真正發菩提心的善男信女,應如是知,如是見,如是信解。即此三句,正結一經問答也。 至如前。汝問我云何應住,我則教汝住心無住、不住六塵等境界,汝應如是知也。汝前問我云何降伏,我則教汝度脫一切眾生、度盡眾生,不見有眾生可度,汝應如是而見也。 汝前問我發阿耨菩提心法,我則教汝無法發心是真發心,汝應如是而信解也。果能如是而知是真知也,如是而見是真見也,如是信解乃真信解也。 雖然如是,也要不生法相始得。何則?若是執定無住,離相無法之說,是又執藥而成病矣。故如來之所以說法相者,乃順諦理而言也。故順俗則言法相,順真則曰非法,順中道則曰是名也。乃我如來譚般若一境三諦,非縱非橫,不並不別,非有非空之本旨也。故說是名法相耳,所謂非有非空之真空妙有也。若爾,則華香牒粉,咸歸的的真詮;水態山容,盡合如如妙諦。以是推之,塵塵剎剎,法法頭頭,莫不是般若經焉。此明正宗竟。 △三、流通二:一、示勸流通二:一、示通經益。 須菩提!若有人以無量阿僧祇世界七寶,持用布施;若有善男子.善女人,發菩提心者,持於此經,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讀誦,為人演說,其福勝彼。 此明通經利益勝珍寶耳。文中言發菩提,自持為人,永為佛種,故為發大乘者說,為發最上乘者說也。苟非發最上乘心,不能持說此經耳。謂其福勝彼者,正謂能持此經,勝彼僧祇寶施,乃顯通經之益也。 △二、示通經法。 云何為人演說?不取於相,如如不動。何以故?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此明通經之法式也。正我如來悲心慮後,嘉惠將來,故於法會告圓之際,特特徵起以言之也。不取於相者,謂不取我法非法等之四相也,及不取言說心緣名字之相也。如如不動者,如如者,如於真如也。不動者,即真如本體也。此正教弘經之士,悟如如之理,起如如之智,說如如之法,自利利人,同證金剛不動之本體也。 須知取相則動,動則有為。不取則不動,不動即無為。所以取相則不如如,而如如則不取於相。其意正明三種般若,而結歸題旨也。為人演說者,即文字般若也。不取於相,即觀照般若也。如如不動,即實相般若也。此正如來示末世眾生發菩提心,為人演說者,須不取相,安住真如平等實際之中,自却決定無疑,然後始能豎拂揚眉,皆第一義也。演說者,即文字而起觀照,因觀照而悟實相也。若然,是真荷擔如來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是故徵釋云:定要不取於相。此何以故?以其世間一切有為之法,即五陰.六入.十二處.十八界。此等之法,乃三有眾生妄執而有,不過如夢.如幻.如泡.如影.如露.如電而已,原無真實,安可取而為我人等相者也?故云應作如是觀。 問:此相既皆不實,渾如夢幻泡影等法,則何處是如如不動?答:非教伊撥去諸法,但於一切有為法上,不生取著我人等相,則彼陰界處等,即是般若真心,如如本體矣。古云:但離妄緣,即如如佛者是矣。故楞嚴云:五陰.六入.十二處.十八界,本如來藏妙真如性。又云:汝但不隨分別世間業果眾生,三緣斷故,三因不生,則汝心中演若達多,狂性自歇。歇即菩提,性淨明心,本周法界,不從人得,何藉劬勞,肯綮修證,取於諸相乎?既能心不取相,則法法皆如。既法法皆如,豈撥萬有方如如不動乎?正龐居士道的:但自無心於萬物,何妨萬物常圍繞。果然如是,方堪隨緣應化,入廛垂手,拖泥帶水,而利益人天矣。 △二、正結流通。 佛說是經已,長老須菩提,及諸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聞佛所說,皆大歡喜,信受奉行。 此正信受流通也。長老下,乃四眾八部也。言歡喜奉行者,據文殊所問,經云有三種義:一、說者清淨,不為利養;二、所說清淨,如實知法;三、得果清淨,故當歡喜而奉行也。須知此乃阿難結集之辭,意謂凡聞法歡喜,必有妙契於心,所以契則信,信則受,受必奉行也。 爾時溥畹作是疏已,合掌禮佛而說是言: 稽首金剛無上士, 甚深般若不思議。 祇園普會諸聖賢, 願賜慈悲垂加護。 我今以蠡測大海, 妄以凡心度佛智, 冀即四見契如如, 速證菩提平等道。 為利未來沉冥者, 非為自身希名譽。 普願發界諸眾生, 見聞隨喜皆成佛。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心印疏卷下終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心印疏卷下
大清欽賜雲南法界寺講經廣陵沙門溥畹述
△次明菩提無法,正顯般若本體三:一、正明菩提無法二:一、當機躡問。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云何應住?云何降伏其心?
此問初發菩提心也。良以欲發菩提心者,必先降伏妄想執著,而安住般若無住真心,方為穩當。設或不然,而此妄心不能降伏,處處攀緣,頭頭染著,則與無住之理有相乖角矣。是以世尊先答降伏,次明安住。意謂苟能安住無住,則妄想執著之心,不待降伏而自降伏矣。若然,則安心已竟,覺道可成耳。故前種種勘驗,展轉發揮離相無住之旨,尚未曾說菩提之心是如何發,無上之道是如何成。當機至此,蒙佛指示離相度生,無住行施,是未降者降矣,未住者住矣。然且不知阿耨菩提之心,果有所發無所發耶?無上正覺之道,為有所成無所成耶?是以興問。葢當機意謂向來請問善男子善女人發菩提心,云何應住?云何降伏?蒙佛慈悲,已為開示。住降之義,我已信解。但發心之義,尚未發明。伏望如來不悋教言,再求伸釋。庶令而今而後,這般善信男女,於阿耨菩提之法,以便發心修證也。
△二、世尊直答三:一、躡前住降無法。
佛告須菩提: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當生如是心:我應滅度一切眾生。滅度一切眾生已,而無有一眾生實滅度者。何以故?須菩提!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非菩薩。
此躡前降住,為將答發心無法之端也。者之一字,即指發心人也。當生之生,即生發之生。是心者,承上指下。承上,則逆指前文無住行施,并應無所住而生其心,亦即應生無所住心之心也。葢佛意云:此理已明,何須再問?況我已說,菩薩但應如所教住。而發心者,應發如是無住之心,即是菩提之心。是則住無所住,無住而住,方為真住。心既無住,法豈有實?而無住之法,是為如是。指下,則降心之法,亦不過度生離相而已。須知此中,正明菩薩上求下化之心也。若上之無住行施,乃上求也。此之離相度生,即下化也。經云。我應滅度一切眾生等。正下化之事也。
我應二字,乃教其度生為己任也。何則?菩薩之道,利物為先。自雖未度,先度人者,菩薩發心,故云我應滅度一切眾生。即前文當生如是心,我應滅度一切眾生等。言滅度一切已,已即盡也。正明菩薩度生時,必先了知生佛平等,一如無二,故度盡一切,而實無眾生得滅度者。何以故下,徵釋。以一切眾生俱涅槃相,不可更滅;一切眾生俱菩提相,不可復得。佛乃已證之眾生,生即在迷之諸佛。所以真如界內,絕生佛之假名;平等性中,無自他之形相。菩薩雖知平等實際,不受一塵,而不妨佛事門頭,不捨一法。以是義故,做出空花佛事,啟建水月道場,降退鏡裏魔軍,證得夢中佛果。是以諸佛時時度心內眾生,眾生時時成自性諸佛。故佛雖度盡眾生,而實無一生可度,不過示其本有,令復本覺而已。此如醫者之治目,但去其翳,非別與光明也。
何以故下,乃徵出度生離相之義。謂何所以故說滅度一切眾,而實無一生滅度者,何故?以菩薩但萌一念能度之心,即有我相。彼為所度,即是人相。能所不忘,乃眾生相。躭著是法,為壽者相。若然,則與顛倒凡夫有何異乎?故言即非菩薩。此正反顯度生菩薩,必達心佛眾生三無差別,決離我等四相也。既能離相,則降心之法,亦不過如是而已矣。
△二、正明發心無法。
所以者何?須菩提!實無有法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
此方正答無法發心也。所以者何,乃釋上文一有我等四相,即非菩薩之義。意謂菩薩之所以稱菩薩者,乃覺有情也。所以上求覺道,下化有情,以能發菩提心,能化有情而得名也。然雖如是,要忘能所始得。須識平等真法界,佛不度眾生。設或不爾,則四相宛然,觸途成滯。故凡要發菩提心者,應知上無佛道可求,下無眾生可度。無佛可求,則不住聖解。無生可度,則不落凡情。由是聖凡情盡,人法雙忘。見到於此,名為發心。證到於此,名為證果。然為菩薩者,初發心時,既實無有法為發心而證果。覺時,則亦無有滅度眾生之法矣。故曰實無有法發菩提心者。
此中實無有法之無字,最為要緊。乃一經之宗眼,不可忽過。不惟無其有,亦且無其無。不但無有法,亦且無無法。若望前降心,則無心可降。住心,則無心可住。於現前,則菩提無法可發。設或望後,則得果無法,得記無法,轉釋無法,度生無法,嚴土無法,達我無法。以此觀之,通前徹後,一卷經文,結穴於此。唯一無字,消歸盡矣。所謂無凡無聖,無染無淨,無高無下,無虗無實。故云實無有能度所度,能施所施,能降所降,能住所住。苟能達此無法之法,方是菩薩發菩提心也。
故後文云:通達無我法者,如來說名真是菩薩。良有味焉。言發者,謂顯發也,亦生發也。者之一字,乃指其人,即能發心者。以此心體,原無一法,不過以無我無人,修一切善法,藉此以顯發耳。正謂無法而發,發而無法也。故知菩薩最初發心時,尚無有法,而至度生時,豈轉有法哉?嗟夫!善財!若解如斯旨焉,向南詢五十三。
△三分、示因果無法二:一、約果,三:一、得果無法。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於然燈佛所,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不也,世尊!如我解佛所說義,佛於然燈佛所,無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佛言:如是,如是!須菩提!實無有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此佛引自為證,以實前說之不虗也。謂汝聞我說實無有法發菩提心,於汝意地之下,是為云何曉解?還將謂有法發菩提耶?向下問辭,乃世尊用白拈手段,所謂避實擊虗,打草驚蛇也。何則?欲明菩薩無法發心之旨,遂將自己無法得果為問。正是勃鳩樹上鳴,意在蔴園裏。既知如來昔於然燈時,實無有法得果,則知菩薩今於釋迦處,亦無有法發心。故云如來於然燈所,有法得菩提不?
此所重者,正在法字。且與前問然燈之事,言雖彷彿,意不雷同。彼曰:於法有所得。不是知於法,義屬於他,是心外見。此之有法,義屬於自,乃內心之障。下以不之一字而詰問者,正是要顯實無有法發菩提心也。不意當機果是具眼衲僧,妙契佛心,即對之曰:不也。此為問處分明答處親。雖然如是,須識當機言中影響,句裏春秋,非同向者之不也,不可不辯。
葢空生意謂發乃初心,其位屬因;得是後心,其位屬果。初既實無有法發心,後豈有法得果?是故以前解後,將後證前,決定其義,故曰不也。然如我解者,此又尊者轉身句子,足見其活潑處也。意謂若論如來現今成佛,由得菩提而來,似乎不可言無。但我解無法發心之義,以是推之,則又似乎無法得菩提矣。總之,不肯硬作主張,故云如我解也。如來見其徘徊觀望,因為印證,決定其旨,免有猶豫,故曰如是。連言如是者,然之之辭,明其所解已當,不必躊蹰矣。何則?因聞無法以發心,而解無法得菩提,則始終如是,因果如是,毫釐不爽,真所謂發心究竟二不別矣。
向下世尊恐伊首鼠,語仍兩可,故告之曰:須菩提!當知我如來得菩提時,實無有法。只此實之一字,乃是千金不易決定之辭,正是山王可動此字難,更實實在在無一法也。
△二、得記無法。
須菩提!若有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然燈佛則不與我授記:汝於來世,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以實無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故然燈佛與我授記,作是言:汝於來世,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
此正反釋上文,以明得記所以。然我世尊恐其眾生不能深信發心無法之旨,是以再拈本因,展轉伸示。故曰若我有法得菩提者,則然燈佛必不與我授無生記,云此摩那婆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矣。須知若有法得菩提,乃反說也,正顯此實無有法得菩提耳。
梵語釋迦,此云能仁,亦云能忍。設有法見,何名能忍?見相發心,何名能仁?梵語牟尼,此云寂默。若實有法,彼佛即傳,何記當來?然且彼與我受,三業皆動,何得名寂?若有所付,必有所囑,云何名默?是知能仁者,葢謂心性無邊,含容一切。能忍者,以不見有少法生,亦不見有少法滅,所謂深契無生法忍者也。寂默者,乃是寂而常照,照而常寂。寂照互融,正為說時默,默時說。故說而無說,默亦非默。直至心行路絕,語言道斷,妙入無為,深達無法無非法之旨,方獲斯記,而得斯嘉號。真所謂名下無虗矣。以是義故,則知菩提非關發心而後有,亦非解脫而後得。佛果尚爾,因心亦然。則實無有法之義,斯可明矣。所謂金屑雖貴,落眼成塵。但有一法,則非平等真如,實際理體矣。
△三、轉釋無法二:一、法釋二:一、正釋無法。
何以故?如來者,即諸法如義。若有人言: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實無有法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此轉釋上文得記無法的所以。此何以故下,徵釋。謂何所以故,定要實無有法,方纔得記聻。葢然燈記我名佛,是法身第九號。記我名如來,是法身第一號。然法身之外,別無一法,名為如來。言如來者,即諸法如義。此正老漢自稱而自釋,真所謂憐兒不覺醜也。諸法如義者,即陰處界等諸有為法之真如義也。佛證此理,名曰如來。然此一名,通乎凡聖。但眾生妄想執著,葢覆真如,名為如去,須知去而未去也。諸佛以離相無住之智,徹證真如,名為如來,應知來而無來也。故知其如本不來,來自如矣。正謂開池不造月,池成月自來。良以一切眾生,來而不如。出世小聖,如而不來。即權位菩薩,雖如而未能盡如,縱來亦未能盡來。唯佛與佛,方能盡如盡來耳。盡如則盡真如際,盡來則空有情界。由是義故,方名如來。此從真如實際中來,即諸法之如義也。
若有人言下,謂有世人不知如來之名,是諸法中真如之義,將謂別有一法得菩提者,始名如來。若是,則差之毫釐,失之千里。非知如來之義者,以如來乃從諸法如義中來,則一切時,一切處,無不是如,無不是來。所謂如不住如,無往而弗如;來亦無來,無來而不來。是則事事皆如,法法具來,而然燈佛安得有法可與?然我亦焉能有法可得?故曰:須菩提!實無有法得菩提也。此中所重,正在得字。所謂無上正等正覺者,即真如之異名也,乃人人本具。設或了得平等真如,則事事物物,無欠無餘,無所缺少,無可加添,故曰無上。識取此理,因地幻修,果中幻證,頭頭總是,物物全彰,稱之正等。苟能了悟真如,頓空四相,徹證三空,似蓮花開,如睡夢覺,即名正覺,非真如外別有此無上正等正覺之可得也。故佛決之曰:實無有法得菩提也。
△二、釋法非法。
須菩提,如來所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於是中無實無虗,是故如來說一切法皆是佛法。須菩提,所言一切法者,即非一切法,是故名一切法。
此雙釋上文。以無實無虗,釋無記莂中而得記別也。以一切法皆是佛法,釋諸法如義也。故云須菩提,如來所得阿耨菩提之法,即心佛眾生三無差別之理。於是之中,無欠無餘,所謂在聖不增,處凡不減,平等真如,實相妙法,不可以色相見,不可以言說求,故曰無實。此上文所以言實無有法,以有法不得記者此也。然亦不異色相外別有平等真如,不離語言外別有實相妙理,故曰無虗。此上文所以言是故然燈佛與我授記,作是言:汝於來世,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以無法而得記者此也。
是故二字,躡上如來說。一切法者,即陰處界等世間之法。皆是佛法者,謂即如義故。此正釋如來者,即諸法之如義也。即楞嚴云:如是五陰六入,從十二處至十八界,皆如來藏妙真如性。須菩提所言下,結成無實無虗之義。
葢說一切法者,無非為一切心。心即是法,法即是心。是故如來稱性而談,一切世間山河大地、草木叢林、松直棘曲、鵠白烏玄,皆真如心中自性佛法。故法華云:資生業等,皆順正法者是也。所謂無明實性即佛性,幻化空身即法身,則無一法而非真如。正是世諦語言皆合道,誰家絃管不傳心。故佛依俗諦而言一切法也。即非者,正是不可執一切法皆是真如佛法也。若謂法皆佛法,即爾目前一一指陳,法法之中何者為佛,那是真如。以一切諸法體性空寂,本來無有世界眾生,故云即非一切法。此佛依真諦而說也。是故等,正明一切法皆是佛法。所謂染淨聖凡、情與無情、世出世間一切諸法,無非佛法。正是青青翠竹。鬱鬱黃花、高高之山、溶溶之水,無一法而非真如佛法也。此依即俗即真中道第一義諦而說也。固知一切非一切,則無實矣。一切即一切,則無虗也明矣。亦說佛於然燈佛所,無有法得,故曰無實。由無所得,而今日得以成佛,名釋迦牟尼。此所以為無虗也。
△二、喻釋。
須菩提!譬如人身長大。須菩提言:世尊!如來說人身長大,即為非大身,是名大身。
此以喻結法也。前文以須彌大身,喻結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此復以非身大身,喻即非一切法,是名一切法,以結實無有法發菩提心也。葢佛說譬如人身長大,配上文所言一切法,喻真如法身徧在俗諦,具無量功德,名大乃相大也。須菩提言:世尊!如來說人身長大,即為非大身,配上文即非一切法,喻真如法身離一切障,獨居真諦,名大為用大也。是名大身,配上文是名一切法,喻真如法身即俗即真,有相有用,名為妙大,是體大也。故論云:非身者,無有諸相。是名大身者,有真如體,名妙大身。
問:經文纔舉譬如人身長大,佛言似尚未竟,當機何得平空攔住言:世尊!如來說人身長大,即為非大身,是名大身。若是,則當機豈不鹵莽乎?答:查餘五譯,文勢皆然。審其所以,知非當機答辭,乃佛拈前無住章中當機已解之文,為此中結證之辭。如曰:我說一切法,即非一切法,是名一切法。以明真如法身,非大為大。曾對汝說,譬如人身長大。汝須菩提言:如來說人身長大,即為非大身,是名大身。汝既知前無住為大,應亦知此無法為大,更復何疑?此正喻結實無有法也。
△二、約因三:一、明度生無法。
須菩提!菩薩亦如是,若作是言:我當滅度無量眾生。即不名菩薩。何以故?須菩提!實無有法名為菩薩。是故佛諸一切法,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者。
此示實無有法名為菩薩,應前當生如是心也。由上如來引己於然燈佛時,實無有法發菩提心者,為菩薩作則,故茲特示云,菩薩亦復如是,設作一念,我能度生,則非菩薩,何則,以其有生可度,則能所不忘,四相宛爾,何得名之為菩薩,故云即非菩薩。然則如何方為菩薩聻,須菩提,應當了知,若據實而言,須破三執,證三空,了諸法如幻,全一平等,真如實相妙體,除此之外,實無別有之法,方得名之為菩薩也。以是義故,佛說一切法,既一切法皆是佛法,則無復四相矣,故云是故一切法,無我人等相,以我人等無故,則能所俱空,並其俱空亦空,實無一法當情,則菩薩雖終日度,而無一生之可度,雖終日說,而無一法之可說者,此也,斯正菩薩度而無度,無度而度也。
△二、明嚴土無法。
須菩提!若菩薩作是言:我當莊嚴佛土。是不名菩薩。何以故?如來說莊嚴佛土者,即非莊嚴,是名莊嚴。
此示真如自性法身地上,亦無所嚴之土。故言須菩提,若使上求下化菩薩,凡萌一念能所,謂我能莊嚴佛土,是自誇其德,自伐其功,即為三輪不泯,四相全具。何得謂之上求大覺,下化有情之菩薩哉。故言即非菩薩也。何以故?徵釋謂既真如自性菩提法身,不可以言莊嚴。何所以故?如來尋常又教菩薩修六度,化眾生,莊嚴佛土耶。以尋常教莊嚴者,乃就俗諦明真如法身有莊嚴也。今日說即非莊嚴者,是就真諦說真如法身本來清淨,猶若太虗。若欲莊嚴,即是為混沌以開竅,代虗空而畫眉,可謂無事生事矣。須知心淨土淨,將甚莊嚴。故說即非莊嚴。此明當體全空也。是名者,乃就勝義第一義諦,明真如法身不落有無,遠離凡聖。雖無莊嚴,然亦不廢莊嚴。故云是名莊嚴。是於無莊嚴中而說莊嚴也。正教菩薩以遊戲神通,淨佛國土,成就眾生耳。
△三、明達我無法。
須菩提!若菩薩通達無我.法者,如來說名真是菩薩。
此結菩薩實無有法也。正謂度生莊嚴,展轉推窮,實無有法。然則須菩提!凡言有生可度,有土可嚴,即不名菩薩者,何也?以能通達無我法者,方是菩薩。設言有生能度,則不達眾生性空,若云有土可嚴,是不達諸法性空,是則三執具而三空隱,安得謂之菩薩?故云即不名也。今既於此通得眾生性空,自無我執,達得諸法性空,自無法非法執,是三執破而三空顯,故如來說真是菩薩。此中經文,應云通達無我無法,其義始足,以秦譯尚減略一無字耳。且經文有三番即非菩薩之語,初約能發心,次約能度生,三約所嚴土,皆反顯不得人法俱空,即非菩薩。至此文義皆極,故順結之曰:若果真是菩薩,自必人法俱空,方名真是。
然真是二字,翻前即非。此佛語照應之妙,如珠之走盤,獅之擲兒,一點不放空也。言真是菩薩,則能通達此法。所謂通則無物可壅,達則無法可礙。正是一竅虗通,八面玲瓏。無象無私春入律,不留不礙月行空。若爾,方是通達無我.法者,不入世間妄情,不落出世聖解。此則為真實發菩提心之真菩薩也。設不達此,則不得名菩薩矣。
△二、直顯般若本體二:一、審示三:一、約知見圓明三:一、示佛見圓見。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肉眼不?如是,世尊!如來有肉眼。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天眼不?如是,世尊!如來有天眼。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慧眼不?如是,世尊!如來有慧眼。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法眼不?如是,世尊!如來有法眼。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佛眼不?如是,世尊!如來有佛眼。
此因前文說通達無我無法真是菩薩,恐其菩薩未識真如不變而妙能隨緣之義。或執之曰:無我無法,只此就是真菩薩矣。將謂究竟。要知雖無生法二執,若一執定以此為是,則又坐在俱空境上。正是雲門道的法身有兩般病:到得法身邊,為法執不忘,己見猶存,是一;直饒透得法身,放過即不可,仔細檢點將來有甚麼氣息,亦是病。故文殊暫起法見,如來威神攝入二鐵圍山者,此也。此正為只知寂然不動以為了當,庶不解感而遂通的道理,豈不向死水裏渰殺耶?故佛歷歷審問以發明耳。良由如來圓具五眼,故能徹見三心,以心非心,則眾生性空。悟得此理,雖是終日度生,而實無眾生可度。斯教菩薩雖無我法,不妨稱性起用而熾然度生也。故說如來五眼不離眾生肉眼,正顯生佛平等,以證上文是故如來說一切法皆是佛法之義也。
此先問云: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肉眼不?且道瞿曇老子為甚麼發此一問?向下當機意謂縱觀如來青蓮花眼亦在佛面,故云:如來有肉眼。這是甚麼意思?豈有三界大師、四生慈父尚不知平日具眼不具眼,轉向當機口角邊覔消息、討下落耶?葢我世尊良有深意,所以道:如來還有肉眼不?只此一問,將箇般若本體、平等真如滿盤托出矣。何則?以當機答有肉眼。既有肉眼,則我如來不異凡夫;且凡夫亦有肉眼,則凡夫何嘗非佛?故云:有肉眼,是明生.佛平等之道也。
又問:如來有天眼不?葢當機意謂佛號天中天,豈無天眼?故云有天眼。則我如來何異諸天?且諸天亦有天眼,何異於佛?此明天.佛平等也。
次又問云:如來有慧眼不?此慧眼即小乘聖人具者,故經云:我從昔來所得慧眼是也。而當機謂佛乃聖中聖,烏得無慧眼?故答之曰:有慧眼。既有慧眼,則我如來何異小聖?然且小聖亦具慧眼,則小聖與佛何殊?此正顯小大平等也。
而更問云:如來有法眼不?當機意謂佛號法中王,烏可無法眼?故云有法眼。既有法眼,則我如來何異菩薩?然則菩薩亦具法眼,又且菩薩與佛何別?此明因果平等也。如來至此,更復問曰:如來有佛眼不?當機謂三覺圓明,稱之為佛,奚無佛眼?故答之曰:有佛眼。既有佛眼,則我如來與諸佛無異。且諸佛亦具佛眼,於我如來無別。此顯唯佛與佛,乃能究盡諸法實相,佛佛道同也。不唯佛與諸佛是同,亦且在凡同凡,在天同天,在聖同聖,在菩薩同菩薩,在諸佛同諸佛。所謂溪山雖別,風月是同。正明平等真如實相本體,在聖不增,處凡不減。是故如來說一切法皆是佛法者,此也。然上五眼,若局而論之,則各有揀別。所謂天眼通非礙,肉眼礙非通,法眼唯觀俗,慧眼了真空,佛眼如千日,照異體還同。以是義故,後後勝於前前,而前前劣於後後。故凡夫唯一,天人通二,小聖具三,菩薩有四,唯佛具五。所以徹見真如,生佛情空,一相平等也。
△二、示佛知圓知。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恒河中所有沙,佛說是沙不?如是,世尊!如來說是沙。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一恒河中所有沙,有如是沙等恒河,是諸恒河所有沙數佛世界,如是寧為多不?甚多,世尊!佛告須菩提:爾所國土中所有眾生若干種心,如來悉知。何以故?如來說諸心皆為非心,是名為心。所以者何?須菩提!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
以上文明佛能見之眼,此明所見之生心也。須菩提!於意云何?如恒河中沙,佛說是沙不?乃即事以驗證也。如是世尊下,即當機證信。佛具肉眼,不異凡夫。以凡夫說是沙,佛亦說是沙。然凡夫但知是沙,不知一河之沙數有多少,佛則知之。此佛所具肉眼,雖然示同凡夫,而凡夫不可及也。
須菩提!於意云何?下如一恒河中所有沙等,此驗佛有天眼也。一恒河長四十里,其中沙細如麵,有一沙派一河,派盡其沙,則恒河之多無量無邊。恒河沙以派世界,有一沙計一世界,每一世界各有三千大千之數,則世界復成無量無邊。在諸天眼,縱能知一河沙足矣,而況沙等恒河,復派沙等世界,而界復各具三千大千之數,則諸天之眼不能及矣。然佛雖曰天眼則能盡見,正謂山河天眼裏,世界法身中,雖佛示同天眼,而諸天之所不能及也。
然佛告須菩提下,明佛具慧眼之實。言國土者,即世界也。謂無量無邊?沙數世界,每一世界有若干眾生,一一眾生有若干心性,在二乘慧眼縱有他心亦不及此,而佛雖示同慧眼,無分情器一切悉見,此所以超乎二乘,而二乘之慧眼不可得而比也。何以故下,徵明佛具法眼之實。謂何所以故?沙界生心佛悉盡知聻?以眾生心行雖多,不過以顛倒妄識為心,皆非真實常住之心,故曰如來說諸心為非心也。是名為心者,正言妄識原無實體,徒有心名而已。在菩薩雖具法眼,尚未徹見生心皆妄、諸法盡空,然佛雖名法眼而能盡知盡見,故法華經云:我是一切知者、一切見者,乃至汝等天人皆應到此覲無上尊。以是而觀,則菩薩法眼却又不可及矣。
所以者何下。徵釋非心為心,以證佛具佛眼之實。謂如是沙界無邊,眾生無量,心性若干,佛悉知之者,何也?良以一切眾生,三世遷流,妄想之心,原無實體,皆不可得也。故云過去、現在、未來,皆不可得。言過去已滅,未來未至,現在不停故也。
古德有云:三際求心心不有,心不有處妄緣無,妄緣無處即菩提,生死涅槃本平等。應知佛眼乃五眼之最,求其致極,不出覔三世心不可得處而見。所以前章諄諄教菩薩發心度生嚴土皆不可得的,實無有法而為心者,此也。故可禪師求達磨安心,磨云:將心來,為汝安。可云:覔心了不可得。磨云:為汝安心竟。即德山向婆子買油糍點心,婆問:三心不可得,汝點那一心?德山無對,迨至龍潭吹滅紙燈始悟。雖然,也只會得箇不可得心現前。諸人且道:不可得心畢竟是箇甚麼?切莫作麻三斤、乾屎橛會。若是恁麼見解,則早落可得心;直饒不恁麼,亦落可得心也。
△三、示實福非福二:一、明有實非多。
須菩提!於意云何?若有人滿三千大千世界七寶以用布施,是人以是因緣得福多不?如是,世尊!此人以是因緣得福甚多。
此承上文,謂我言三心皆不可得。於汝須菩提意下云何?設若有人,以不可得心為因,用滿三千大千七寶為緣,布施與人,此人以是因緣,得福多不?當機謂:如是,世尊!此如是者,正明以不可得心,如於真如性空之是,故應和同聲而答之曰:如是,世尊!此人既以不可得心為因,用七寶布施為緣,且布施七寶,復不住相,則福感無漏,誠甚多矣!此言甚多者,以七寶布施,縱雖住相,其福已多,況不住相,則所感福德,豈不甚多者哉?他譯此甚多下,皆有佛言:如是,如是!秦譯略此。或問:心既不可得,則修福亦不可得,如何能得甚多福德?此云何通?答:豈不聞乎?犀因玩月紋生角,象被雷驚花入牙。葢月非有意於犀,而犀玩之生紋;雷非有心於象,而象驚之起花。以是類推,如雷長芭蕉,鐵轉磁石,皆無有心,而有是力。物既尚爾,理何不然?是知不可得心,為不得之得,乃大得也,故言甚多,復何疑哉?
△二、明無實乃多。
須菩提!若福德有實,如來不說得福德多;以福德無故,如來說得福德多。
此如來就當機答福德多處,急轉一語,令其升堂而入室也。須菩提,若福德有實,如來不說得福德多。此正明大千寶施,若出有心,皆染污行,獲福有限,且亦不實,如來必不肯說得福德多。以上反顯有心非實,福亦不多,以福德無故,如來說得福德多者,此順釋也。所言多者,以是不可得心,而行於檀度,深達福德,其性本空,毫無希望。要知雖不期福德,而福德自成。正猶空谷風雲然,谷不與風雲期,而風雲自至。亦如深山草木,而山不與草木約,則草木自生。是知以不可得心,無住行施,其所得福德,乃無漏無為無上之果,故云甚多。此中無字,正是離相無住之無,故如來說福德多也。然此正明佛具五眼,徹見三心,一切眾生,事理二行,福德淺深,悉知悉見也。以顯平等本體,不可以有心求,亦不可著無心覔,乃教吾人一念不生,則全體皆現,所謂不可得中恁麼得也。
△二、約色相言說三:一、示即色非色。
須菩提!於意云何?佛可以具足色身見不?不也,世尊!如來不應以具足色身見。何以故?如來說具足色身,即非具足色身,是名具足色身。
此釋上文若福德有實則不說多,以福德無故如來說多也。須菩提!於意云何下,謂世出世間福德之多莫過於佛,所謂萬德莊嚴、百福相好,可謂多矣。故拈色身見,審欲令當機知此福德有實則不說多之所以也。故云可以具足色身見不?空生對曰:不也,世尊!只此一答,是福德有實不說多之義,則不待辯而自明矣。故決之曰:如來不應以具足色身見。此正顯佛非色見。葢清淨法身猶若虗空,應物現形如水中月,豈可以色見哉?此正顯福德無實如來說多耳。言具足者,即成就八十種隨形好也。而言八十種者,名載法數,茲不繁述,需者查之。此明無好不具、無相不足。言色身者,即如來應身也。雖然,無相不具、無好不足,亦不出乎色法,故言色身也。以此觀之,則如來具足色身尚屬有為,猶非一塵不染般若本體,而況三乘六道之色身乎?當知一落色身即屬有為,而非無為之本體也。故下徵釋,謂如來尋常說色身萬德莊嚴、百福相好者,此何以故?以佛順俗諦說具足色身,順真諦說即非具足色身,順中道第一義諦說是名具足色身。此中說不應以具足見者,乃就真諦而言之也。
△二、示即相離相。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可以具足諸相見不?不也,世尊!如來不應以具足諸相見。何以故?如來說諸相具足,即非具足,是名諸相具足。
此承上文,不惟色身如此,即其色相亦然。所言相者,即華嚴相海云:如來頂上有三十二眾寶莊嚴相,其次眉間眼鼻各一相,舌有四相,口有五相,齒間唇頸各一相,右肩二相,左肩三相,胸臆一相,吉詳左右邊共十相,左右手共十三相,陰藏一相,兩臀兩䏶左右伊尼鹿王腨共有六相,寶腨上毛一相,兩足共十三相,以上共九十七種大人相也。若廣而論之,則如來有十華藏世界海微塵數大人相,一一身分眾寶妙相以為莊嚴,所謂相相無邊,無一相而不具足,故云具足相也。此報身也。雖然,相好莊嚴亦屬有為,非同法身離相清淨真如平等自性般若本體。如來之像尚然乃爾,何況九法界之相乎?要知一落有相,即非離相法身般若之本體矣。故當機答曰:不也,世尊!不應以諸相見也。然復徵云:如來尋常說具足相並相海無邊者,此何以故?以佛順俗說,具足順真說,即非順中道說,是名此說不應者,亦就真而說也。須知佛相既非,則一切俱非,不妨俱非亦非,正是行到水窮處矣。到得這裏,則色色真如,相相實相,所謂坐看雲起時也。若然,則不但佛身是名法身實相,即九界身相亦皆法身實相矣,寧非平等真如般若本體者哉?
△三、示即說非說。
須菩提!汝勿謂如來作是念:我當有所說法。莫作是念。何以故?若人言:如來有所說法。即為謗佛,不能解我所說故。須菩提!說法者,無法可說,是名說法。
此復承前二章,謂不但身相非身相,即說法亦非說法也。恐當機意謂色身相好既不可得,然則現在祇園會上說法的這個黃面老漢,却又是誰聻?以故世尊乃呼名而告之曰:須菩提,汝勿謂如來有所說法。勿者,禁止之辭,猶云不可也。謂者,乃私竊而評議也。須知佛本無念,汝若謂如來作是念,則不可耳。何則?佛所說法,無非應機而談,遂見如來有所說法。若在法身地上,原無能說之者。葢法不自說其法,如眼不自見其眼也。即雖應機說法,實無能說之心。正由無念,方能說法。謂作是念可乎?故佛誡之言:莫作是念。葢上之作念,乃是勿謂佛作念。此之作念,係佛誡當機也。言作念者,所謂起心動意曰作,明記不忘為念。正言汝等不可起心動念,私竊品題,將謂如來有所說法。何所以故?設若有人私竊謂言:道我如來有所說法。若爾,不唯不是讚佛,乃真謗佛也。以佛所說之法,無非對症發藥,原無定在,不過去眾生執著之病耳。若眾生病除,則藥亦棄。若謂如來有一定空有等法,豈非謗佛而何?不唯謗佛,亦且不解如來所說之義矣。以是義故,所以誡爾須菩提,莫作是念也。
然在如來現相說法,無非因機施設,皆是向無色相處現色相,而於無言說中示言說。須知言說法者,此如來順俗諦也。言無法可說者,如來順真諦也。言是名說法者,乃如來即俗即真,即空即有,順中道第一義諦也。是皆如來說而無說,無說而說耳。正謂四十九年,不曾說著一字者是也。
△三、約眾生非生二:一、當機起疑問生。
爾時,慧命須菩提白佛言:世尊!頗有眾生於未來世,聞說是法生信心不?
此當機示疑,以問深義也。因世尊據生佛平等真空實相,而明發心無法,得果無法,得記無法,乃至菩薩度生無法,嚴土無法,達我無法。所以然者,皆由三心不可得也。而況更明佛之色身非色身,相好非相好,說法非說法。當機至此,未免躊蹰,是自亦未了,兼為諸人,故興是問。此須菩提加慧命之稱者,以前來深明般若,善達佛慧,妙悟無諍,以慧為命,故云慧命,此自利邊說也。又且謹遵佛命,轉教菩薩,是傳佛慧命,故曰慧命,此利他邊說也。葢其意謂是法甚深,現在還可,若於末世,頗有眾生聞是上來種種之法,還能信得及不?須識尊者此疑,所謂替人擔憂也。
△二、如來決答非生。
佛言:須菩提!彼非眾生、非不眾生。何以故?須菩提!眾生、眾生者,如來說非眾生,是名眾生。
此正信心不無其人,但人之與人稍不同耳,所以佛言彼非眾生也。正謂末世眾生能信此法,而此眾生即非眾生,乃聖人也。何則?以能信般若即信自心,自心是佛,自心作佛,非聖而何?但其惑業未盡斷,相好未全具,雖是聖人之心,尚局凡夫之相,故曰非不眾生。以其心雖逈出時流,其如形相尚滯生界,故五住未盡,二死未亡,縱達煩惱性空,猶有所知為障耳。故徵釋云:葢我言彼信心之人,非眾生非不眾生者,此何以故聻?須菩提!要知眾生眾生者,此重言之義,乃是釋上二句。言既非眾生,又曰眾生者何意?下二句正釋,謂如來說非眾生,言非是凡夫眾生,說是名眾生,乃是說聖性眾生也。然聖人亦稱眾生者,不過是名而已,實非凡夫之眾生也。若約三諦分釋者,以此信心眾生已是聖人,尚名為眾生者,是順俗諦之名也。如來說非眾生者,是順真諦聖人之名也。是名眾生者,乃聖凡不二,順中道第一義諦之名也。既云不二,豈非平等真如般若本體者哉?
△二、直顯三。一、善吉呈悟。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為無所得耶?
此當機呈悟也。因聞色身非色身,相好非相好,說法無所說,眾生非眾生,是能度所度,能說所說,一切皆空,始知實無有法矣。方解半觔原是八兩,故此白言。然則佛得菩提,乃當真為無所得耶?而此耶字,雖似疑辭,却是悟處。當知尊者悟處,也只悟得個無所得耶。夫無所得,方是真得,正所謂無所不得,為極妥極當矣。
△二、如來印證。
佛言:如是,如是!
此如來因當機會無所有得之旨,且極妥當,故印可之曰如是如是,以言其極當也。
△三、正顯本體。二、一自性平等。三、一本無欠餘。
須菩提!我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乃至無有少法可得,是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此伸印證之意。葢我所以道如是如是者,以無上正等正覺,乃佛自證之理。設有一法可加,則不得謂之無上。有一法可減,則不得謂之正等。若有加減,則不得謂之正覺。因其無欠無餘,故稱無上正等正覺。須知不但無有多法,亦無少法可得也。即阿耨菩提亦無有法,故言是名等。既無一法可以加減,非平等本體而何哉。
△二、本無高下二:一、直示平等。
復次,須菩提!是法平等,無有高下,是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此釋上無少法可得也。謂佛於阿耨菩提無上心法,言無有少法可得者,以是真如自性實相妙法,上與十方三世諸佛平,下與九界眾生等,故曰是法平等。由其平等,是以諸佛雖高,此菩提心法亦無有高;眾生雖下,此菩提心法亦無有下,故言無有高下。由其無高無下,所以在聖不增,處凡不減,故曰平等。若然,豈非真如自性般若本體者乎?此正如來以平等本體,直示諸人也。須知此平等二字,乃佛出世本懷,亦此經之教眼也。若夫序文,著衣持鉢,入舍衛城,次第而乞,此明如來行平等之事也。至於次第乞已,還至本處,收衣而坐,此顯如來證平等之理也。及乎正宗文中,問答發揮,皆如來說平等之法也。即其降心離相,住心無住,乃彰此平等之用也。而至菩提無法,展轉推詳,皆顯此平等之體也。自此之後,雖有多文,無非顯此平等之義也。即當機前來,涕淚悲泣,乃信解此平等之用也。今者復呈菩提無得,正悟入此平等之體也。故知此是法平等一句經文,乃如來畫龍點睛,只要諸人向破壁飛騰而去耳。讀是經者,亦不可不著眼也。
△二、轉釋平等。
以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者,修一切善法,則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所言善法者,如來說即非善法,是名善法。
此轉釋平等所以,正恐當機。意謂理既平等,何用修習?故佛舉此而轉釋也。然雖平等,非謂不修得成正覺。但修有二:一、隨相修,二、離相修。若依隨相之修,則不得菩提。設能達得心法平等,以無我等四相、離相而修一切善法,則得菩提。言一切善法者,即四攝、六度乃至十八不共等法是也。葢須菩提所言下是名善法,亦空也。謂我所以說一切善法者,此不過順俗諦斷眾生之執無也。我所以說即非善法者,無非順真諦破眾生之執有也。我所以說是名善法者,亦不過順中道第一義諦破眾生之執亦有亦無、非有非無也。以是而觀,四句既遣,百非斯盡,豈非實相真空、自性平等之體耶?
△三、引事顯勝。
須菩提!若三千大千世界中,所有諸須彌山王,如是等七寶聚,有人持用布施。若人以此般若波羅蜜經,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讀誦,為他人說,於前福德,百分不及一,百千萬億分,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
此因上明無修而修,無得而得,平等自性,實相本體。以其經義甚深,故宜舉斯而較勝也。然以山王寶聚不及四句,經文以寶施屬有為善法,此四句乃無為善法,正顯般若為最勝也。葢此四句所詮之理,乃平等自性也。稍有相應,則妙覺圓明,因果交徹,理事融通,即不持戒而毗尼嚴淨,即不集福而萬德莊嚴,即不出家而出家事畢,即不求佛而成佛有餘。然則也須絕去百非,離却四句始得。不然,則好個阿師,又恁麼去也。此經凡較量以般若為貴者,須知地力不及水,水不及火,火不及風,以其質愈微,則其勢愈重。然風又不及心,以其心無形相也,故其力更不可思議矣。正是千錐劄地,不若鈍鍬一捺耳。
△二、諸相平等五:一、約生佛以顯平等。
須菩提!於意云何?汝等勿謂如來作是念:我當度眾生。須菩提!莫作是念。何以故?實無有眾生如來度者。若有眾生如來度者,如來即有我、人、眾生、壽者。須菩提!如來說有我者,即非有我,而凡夫之人以為有我。須菩提!凡夫者,如來說即非凡夫,是名凡夫。
自此至經終,皆展轉明上文平等之義也。正恐尊者秪知向自性內覔平等,故我如來廓而充之,令伊向法法頭頭識取此理,故自此而下五章經文,以明無住而非真如自性實相平等之本體也。正明能度、所度皆不可得,以成一相平等耳。前云:我於菩提無少可得。又云:無我人四相,修一切善法。然恐當機謂:既修善法,必度眾生;既有能度,必有所度。何謂平等聻?故佛以金剛王寶劍而掃蕩之,曰:須菩提!并及現前一切眾等,慎勿妄議,謂我作念,當度眾生。又復云:須菩提!莫作是念者。正如來珍重之極,誡之至也。
向下徵釋。謂如來修善法,原為度眾生。今教莫作是念。此何以故?良以菩提心法,既曰平等,則生佛皆具,自無高下。然則豈有高為能度之如來,下為所度之眾生?故曰:實無有眾生,如來度者。所謂平等真法界,佛不度眾生。此順釋佛具真如自性平等法界,所謂無我無人修善法也。
若有下。反釋也。謂佛與眾生原是一體,絕無能所。若曰有眾生為如來度者,則能所歷然,話成兩橛,則是如來亦有四相矣。既具四相,豈還得為如來哉?且阿耨菩提之法轉而為不平等矣,有是理乎?此以眾生乃佛心之生,謂生即非生,故言實無有生,所以終日度而無生可度也。以是而觀,則所度空也。
然此如來說有我者下,明能度空也。葢此中有我之我,乃承上我人之我而來,恐有人謂我既無我等四相,如何又說我為法王,於法自在聻?葢不知此我乃法身真我,非同四相之我,所謂無我而我,我而無我之義也。而佛尋常說有我者,是順俗流布而說我。然我即非我,奈世間凡夫之人,逐塊尋香,認名取相,將以為實執之有我,是皆錯解耳。在如來分中,則非有我也。經文至此,則能所皆空,生佛平等矣。
須菩提下三句,乃是如來恐人不解凡夫性空,茲故順帶公文,一并掃去。言凡夫者,乃泛爾之流。所謂凡愚無智之者,深著世法,非我不言。於五蘊中,心心緣我。在六塵上,念念執我。逢人起慢,遇物生貪。從迷積迷,因妄成妄。著衣喫飯,那知溫飽饑寒。送客迎賓,豈解瞻前顧後。苟延歲月,虗過光陰。乃是泛常之夫,以故名之曰凡夫也。須知我平時說法,謂凡夫者,乃依俗諦也。說非凡夫者,依真諦也。說是名凡夫者,乃依中道第一義諦,發明是凡非凡,凡即非凡之是名凡夫耳。此名凡夫空也。然則上無能度之佛,下無所度凡夫。真所謂無高無下,寧非生佛平等者乎。
△二、離空有以顯平等三:一、離有見。
須菩提,於意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觀如來不?須菩提言:如是,如是,以三十二相觀如來。佛言:須菩提,若以三十二相觀如來者,轉輪聖王即是如來。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如我解佛所說義,不應以三十二相觀如來。爾時,世尊而說偈言: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
此離常見以明不有也。葢佛恐世人不解如來無我,說我執為實我,故此呼當機而問之曰:須菩提,於意云何?而凡夫之人將謂我有我耶?既然有我,是必有身,既有身形,必具相好,則是可以三十二相觀如來矣。不之一字,正審問之意,謂可耶?不可耶?前云三十二相見如來,茲言三十二相觀如來,葢單目曰見,兼心曰觀,心目雖殊,而取相一也。
須菩提下。正明凡夫之人,既不知佛無我說我,又豈能識離相見佛,自然必以三十二相而觀佛矣。故對之曰,如是如是,以三十二相觀如來,此一定之理也。
佛言須菩提下,佛謂如來者,即諸法如義,所謂真如法身也。然法身非相,豈可以三十二相而觀之乎?若定要以三十二相觀如來者,而轉輪聖王亦有三十二相,則將就是如來矣,有是理乎?
而轉輪王稱之為聖者,以其不行殺戮,十善導人之故也。亦具三十二相,但較於佛,稍欠明顯。然佛之三十二相,是依法身而現者,王之三十二相,乃依業因而生也。其王有四,謂金.銀.銅.鐵也。而金輪王四洲,銀輪王三洲,銅輪王二洲,鐵輪王一洲。然此聖王生時,即具七寶,所謂一金輪寶,名勝自在;二象寶,名青山;三紺馬寶,名勇疾風;四神珠寶,名光藏雲;五主藏臣寶,名大財;六女寶,名淨妙德;七主兵臣寶,名離垢眼。有此七寶,為轉輪王,欲東則輪寶東飛,欲西則輪寶西往。設諸小國,有不順命,輪寶先往,不待干戈,而自賓服。所以王四天下,具足千子,其身金色,三十二相,與佛頗同,乃世間第一福德人也。
須菩提白佛:下足見尊者舌頭無骨,眼裏有珠,慣向順水推船,又會隨灣轉柁,故云如我解佛上來所說法身非相之義,自然不應以三十二相觀如來矣。當機意謂以相觀佛,輪王即是如來。若然,是不應以相觀矣。雖然如是,也只道得一半,何不向如來未說輪王之前舉此二句聻?所謂隨人脚跟轉也。故向下如來也不印其是,亦不斥其非,一總付之不理,而說偈言。葢佛意謂我所說不應以三十二相見佛,勿謂如來有所說法者,何耶?恐其取相凡夫妄生貪著故也。故言設若一切眾生以三十二相之色以為能見我者,以聞如來四辯八音之聲以是而求我者,故下斷云是人行邪道。以邪道者不達自性平等,向外馳求,尋言取相,非邪而何?故言不能見如來,自不能見離相法身之如來矣。此明相即無相,乃除常見,令人不滯於有也。
△二、離空見。
須菩提!汝若作是念:如來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莫作是念:如來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汝若作是念: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說諸法斷滅。莫作是念!何以故?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於法不說斷滅相。
此離斷見以明不空也。乃因前文實無有法發菩提心,乃至說法者無法可說,實無眾生如來滅度,且說無少法可得菩提。又云:不應以三十二相見佛。是則生佛因果等法,一切皆空矣。然在如來此說,不過去人執有之心,以顯平等自性耳。但恐當機不達此意,雖除於有,未免執空。將謂證菩提者,必無具足相。設有具足相,便是輪王,即非證菩提之者。何則?以證菩提人,不應以具足相故。若然,是纔離有見,又入空見矣。須知有見可醫,空病難治。所謂豁達空無因果,茫茫蕩蕩招殃禍。正是寧起有見如須彌山,莫起無見如芥子許者,此也。但人一起此見,永為枯木死灰,成斷見纏空之種。
故我如來恐當機雖知具相非有,然恐又著斷空,以故呼其名而問之曰:須菩提,汝因上來聞如是說,將謂是諸法皆空耶?若作此念,且謂如來得菩提時,不應以此具足之相乎?設爾,則是撥無身相而成斷滅見矣。故復呼名而誡之曰:莫作是念。此正諄諄誡勉,切不可道如來不以具足相得菩提也。何則?如來所得法,無實無虗。設人執有為增益謗,執無為損減謗,是不惟道有不可,即是道無亦不可,良以實相無相無不相也。
故又重呼之曰:汝須菩提,若不聽我之教,仍作不以具相見佛之念,堅執不捨,且執實無有法等說,以為極則。若是,則凡有發阿耨菩提心者,以為無因無果,而說諸法為斷滅矣。諸法者,即陰、處、界等,并上菩提生佛因果之法也。於果則損福德莊嚴,於因又減五度之行,則墮損減之謗,而入斷滅坑矣。其過甚大,故我教汝莫作是念。此何以故說莫作是念聻?
以不發心則已,但能發菩提心者,必行六度四攝,廣興佛事,饒益眾生,於上諸法,必不肯說斷滅相也。葢如來之空,非同外道消礙入空之空,亦不似二乘唯斷見思,除分段,證偏空之空也。
須知自正宗至此,從前一往如來,皆談妙有。所謂妙有不有,以故即有而說空也。
自此望後,直抵流通,皆是說真空。所謂真空不空,是即空而明不空也。是知有不住有,方名妙有;空不滯空,始曰真空。經文至此,既超空有,復離斷常,豈非中道實相平等之義乎?
此章如來三喚當機,耳提面命,正恐當人錯解佛意,妄說諸法皆空,以故再三告誡耳。所以頻呼小玉原無事,秪要檀郎認得聲。總之,眼不逐色,何妨柳綠華紅;耳不循聲,一任鶯啼燕語。
△三較福勝二。一較勝。
須菩提!若菩薩以滿恒河沙等世界七寶持用布施,若復有人知一切法無我得成於忍,此菩薩勝前菩薩所得福德。何以故?須菩提!以諸菩薩不受福德故。
此因前云:通達無我法者,真是菩薩。又云:如來說有我者,即非有我。然此我無我法,恐人難明。故佛指現前有相之施,以顯無法之理也。而佛謂當機曰:若有菩薩,以恒河沙界寶,持用布施,其為功德,可謂多矣。此引有相事也。若復又有一種人,他却不能以滿?沙界之寶,而行布施。但知世出世間,染淨聖凡,以至五陰.六入.十二處.十八界等,一切諸法,當體全空,而無有我。會得空,不住空。我無我法,二皆忍可。少則彈指之間,多則久經歲月。決定印可,了了分明。亦不出之於口,唯自忍之於心。故言得成於忍,乃為無生法忍也。而下較量云:此得忍菩薩,勝前寶施菩薩所得之功德也。以寶施者,乃有得心,是以為劣。而得忍菩薩,乃無為心,是以為勝耳。何以故下,釋其勝之所以。謂?沙界寶施,不及得忍者。此何以故?以其此諸菩薩,既獲無生法忍,則證無為。了得生而非生,法亦非法。生而非生,不妨非生而生。法亦非法,何礙非法而法。若然,是誰受福德,誰又不受福德耶?
△二、論福二:一、當機問福。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薩不受福德?
當機因聞不受福德,未達此理,持疑不決,而興此問也。
△二、如來答福。
須菩提!菩薩所作福德不應貪著,是故說不受福德。
此佛因尊者未了不受福德之義,故告之曰:須菩提!設或菩薩若受福德,是貪著福德也。故我所以教菩薩所作福德,不應貪著。葢不應二字,乃誡辭也,言其切不可貪著耳。何則?纔生貪著,即成有漏。因既有漏,果亦有漏。縱具三十二相,但同輪王,不名為佛。唯作福不生貪著,則因成無漏。因既無漏,果亦無漏。所得三十二相,莊嚴法身,名之為佛。以是不貪著之義故,所以我說菩薩不受福德也。然此不受,非撥棄百福相好、萬德莊嚴為不受,乃是不貪著為不受耳,非絕無之不受也。所謂無貪無著,不受之受,受而無受。應知上文言不應以三十二相觀如來,是妙有不有,離常見也。今此莫作是念:如來不以具足相得菩提,是真空不空,離斷見也。觀佛說法,正似水上葫蘆,捺著便轉;日中寶石,色無定形。若謂如來無相,而不知如來即相也;若謂如來即相無相,而不知如來非即相非無相也。若謂非相即相,即落常見;若謂即相無相,又成斷見。須知非即俱非,方得斷常斯泯。既離斷常之見,則非空有可拘,寧非真如平等之義哉?
△三、無去來以顯平等。
須菩提!若有人言:如來若來若去.若坐若臥。是人不解我所說義。何以故?如來者,無所從來亦無所去,故名如來。
此明法身無去來,顯平等之義也。乃因上文若以色見聲求,不能見佛之偈,恐有謂言:如來現今語默動靜四威儀中,有目皆覩,有耳皆聞,何云不見?故佛喚當機而告之曰:設若有人作如是言,以為見我,或入舍衛去,或歸祇園來,有時跏趺而坐,有時吉祥而臥。若然者,是人皆不解我上來所說之義矣。何則?我前來曾云:如來者,即諸法如義。既是如義,何有去來之相,坐臥之實哉?此不過示同人法應身邊事也。若在法身體上,尚不可形相而求,所謂語言道斷,心行路絕,又何得有如是之事乎?
故下徵釋云:謂不可以語默動靜、去來坐臥而見者,此何以故?葢如來者,即諸法如義,體即實相,無相無不相,縱有去來坐臥,無非因機而示耳。不惟現在祇園來說來而無來,即從兜率來亦未嘗來也;不但舍衛去云去而無去,即後向雙林去亦未嘗去也。若以此論,在如來則不來相而來,乃真來也;在眾生則不見相而見,乃妄見也。須知如來若來已更不來,若去已更不去,所謂來無所從,去無所至,則所可見者更不可見矣。故云無所從來,亦無所去,由是無來無去,以故名之曰如來也。縱使如來日用尋常去來坐臥,不過雲駛月運,舟行岸移,然月未嘗運而岸未嘗移,蓋隨其機見耳。又如月之印水,不知月不印水而水自印也。此正結前去舍衛來祇園乃至敷座而坐一段公案,即無來去坐臥以明平等之義也。
△四非一多以顯平等。
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以三千大千世界碎為微塵。於意云何?是微塵眾寧為多不?甚多,世尊!何以故?若是微塵眾實有者,佛即不說是微塵眾。所以者何?佛說微塵眾,即非微塵眾,是名微塵眾。世尊!如來所說三千大千世界,即非世界,是名世界。何以故?若世界實有者,即是一合相。如來說一合相,則非一合相,是名一合相。須菩提!一合相者,即是不可說,但凡夫之人貪著其事。
此因上明如來法身無去無來,恐有謂言:有去來者是化身,無去來者為法身。在眾生則有去來,在佛則無去來。若是,則三身相異,生佛相乖,何名平等之義?故佛以目前三種世間人所共知者而例明之也。然則此中當作三番會釋,於理方暢。所謂:一、器世;二、情世;三、至直覺世。且初順文就器世之聚散,以明非一非多、無去無來之事。
此中說:須菩提!設或世間有等善男善女,能修析色歸空觀者,而以大千世界,七分七分,碎而又碎,以至碎為極微之塵。於意云何?這樣大的一個世界,被伊分碎做了極細的微塵,設以數量而計,如是極微之塵,眾寧還謂得多否?此正審其為多耶?不多耶?蓋當機意謂:莫大之界,碎而為塵,即二乘天眼,難以盡悉,奚可以數量計哉?故云:甚多,世尊!然此甚多,乃尊者就問而答也。
向下徵釋,正是尊者另行一路。意謂我之答多,無非就事而論事,因問多而答多也。然則極微之塵,雖似眾多,非有實體可以言多也。何以故聻?若是極微之塵,如斯之眾,實有其體者,佛則不說是微塵眾矣。此明無體,正顯塵性空也。
所以下,又用體色明空觀,徵明微塵非色非空之所以也。正以三諦收歸,故言我說微塵甚多者,不過順俗而言也。設以真諦而論,則一塵不立,諸法性空,何況微塵而不空耶?所謂一微空處眾微空,眾微空處一微空,一微空中無眾微,眾微空中無一微。由是而論,故曰即非微塵眾也。
設依中道第一義諦而論,則三界唯心,萬法唯識,說甚塵與非塵,原為一體,同是真如,何礙假名,故云是名微塵眾也。至此皆散世界而為微塵。
下文乃聚微塵而為世界也。當機意謂,不特微塵如此,即其世界亦然,故曰:世尊!即前所說可以碎為微塵的那箇大千世界,不過微塵聚合而成,豈有實體者哉?故曰:即非世界。此正明界性空也。然是唯心之界,故亦不廢假名,故曰:是名世界。且復徵釋云:既曰即非,又道是名者,此何以故?以順俗諦,則說大千世界;順真諦,則曰:即非世界;順中道第一義諦,離即離非,是即非即,則曰:是名世界。
向下通前微塵徹後世界一。總徵曰:謂塵.界俱空,此何以故?謂微塵世界果若是實有體者,則是一合相矣。所謂一合者,乃無二無異為一,不離不散名合。今則不然,蓋世界既可以碎而為微塵,則全塵皆離皆散,非不離不散也;微塵可以合而為世界,則全界皆二皆異,非無二無異也。由是而觀,則塵界俱無自性,當體皆空,并其一合之相亦不可得矣。故曰:如來說一合相,即非一合相也。所以說一合者,乃依俗也;說非一合者,乃順真也;說是名者,為順中道故也。蓋方碎界為塵之時,但見塵多而不見界一;今合塵為界之際,止見界一而不見塵多。須知碎世界為微塵,是非多而多,以明多無從來,一無所去;合微塵為世界,是非一而一,以明一無從來,多無所去。以故多而非多,不妨順微塵而言多;一而非一,何礙就世界而說一?此言世界微塵非一非多,不妨而多而一也。此則就器世間釋之已竟。
向下第二、就情世間真妄色心以解釋之。蓋情世間真妄色心者,則大千世界例眾生心也。碎而為塵者,正是從真起妄,迷心為識,所以種種諸識浪騰躍而轉生,由一心法而生相見,因相見而生五蘊.六入.十二處.十八界,乃至六百六十八萬四千法也。言甚多者,正比塵沙無明也。言微塵性空者,例煩惱性空、眾生性空也。約三諦而言,微塵之非一非多,正例真如非一非異也。以上皆從真起妄,迷心為識,以例眾生如去,雖去而未去,故言亦無所去。向下合塵為界,正比眾生返妄歸真也。大千世界者,乃真如心也。即非世界者,即真如本體圓滿菩提,歸無所得也。是名世界,例真如徧在一切處,有隨緣之用也。而上之微塵非多而多,正是真如心中本無色心五蘊等之名相,而成色心五蘊等之名相也。此中非一而一,正是真如即色心五蘊等法也。故楞嚴經云:如是乃至五蘊.六入.十二處.十八界,本如來藏妙真如性者是也。蓋眾生雖悟此真如名為如來,雖來而未來,故云無所從來也。
三、約至真覺世法應化釋,則大千世界乃法身寂光真境。碎而為微塵者,以從體起用,自真起化也。言甚多者,乃隨類化身,無處不有也。言微塵空性者,例應化非真也。約三諦而言,微塵非空非有,以例應化皆法身而起,非實非虗也。此明從體起用,自真起化,自真如實際中來。須知來而無來,則來無所從,故云無所從來也。而合塵為界,則例攝用歸體,攝化歸真也。大千世界者,乃一真法界,常寂光土,法身真境也。即非世界者,乃法身離相也。是名世界者,例法身徧在一切處,一切眾生及國土,無往而非法身也。約三諦而論,世界非有非空,以例法身之即相離相,非一非異也。此則攝應化而歸真如去矣。是去而未去,則去無所至,故云亦無所去也。以上約三種世間釋竟。
下則總會三種,明一合相。蓋此一合相,若在器世,則名寂光真境。若在情世,名曰真如自性,佛性本體。若在真覺世,則名清淨法身。所謂非實非虗,非如非異。以故如來說一合相,則非一合相者。
正是此等名目,雖屬無為,乃對有為而立。若在實際理地,一塵不立,何有如是之名目哉。是名一合相者,正明心佛眾生,情與無情,三種世間,皆具此理也。以故如來印云,一合相者,即是不可說。正謂此理,非如非異,非實非虗。所謂開口成雙橛,揚眉落二三。故法華云,是法不可示,言辭相寂滅者,此也。而今所以說一合相者,不過因世間凡夫,貪著其事,說一合相耳。此正如來一生心事,從未向人吐露者,皆是向無說中而說也。須知四十九年,無非為取相凡夫,貪著其事。所以非三說三,非一說一。究竟如來本地分中,原無三一之可得也。
△五、即諸見以顯平等。
須菩提!若人言:佛說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須菩提!於意云何?是人解我所說義不?不也,世尊!是人不解如來所說義。何以故?世尊說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即非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是名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
此總除諸執,以顯三空正智也。此因經首離相章中云:若菩薩設謂有生可度,即著我人四相。又無住章中言:若心取相,即著四相;若取法相,即著四相;若取非法相,即著四相。以此觀之,如是四相,乃通經能掃諸執之法也。故佛至此,問當機曰:若有人言:如來開口便說四相。須菩提!於意云何?你道是人還能解我如來所說之義否?正謂解耶?不解耶?當機至此,深悟平等本體,善會佛心,故答之曰:不也。言世人那裏解得此義,他將謂如來處處說四相,必謂實有四相可得,又何能解此四相為非有非空乎?故用何以故徵釋云:以世尊說我等四見者,乃順俗諦也;說非我等四見者,乃順真諦也;說是名我等四見者,乃順中道第一義諦也。若然,則佛說我等四見,義含三諦,欲使一切眾生,達得我即非我,無我而我,了明自性,頓證真空妙有,而彼凡夫外道之人,烏得而解之哉?
若依除執顯空釋者至如佛說我等四見。此就俗諦凡夫外道心取相者,除我執也。說即非四見者,此就真諦出世二乘取法相者,除法執也。說是名四見者,此就中道權位菩薩取非法相者,除非法執也。是則三執俱遣。□□□□□□□無實無虗,非空非有,中道平等之義。□□□□□五章,首明生佛者,乃聖凡無二。次約空有見,不屬斷常三無來去,則應化齊遣。以上皆明正報不可得,以明平等也。四以一多明塵界性空,一合非一合,則依報不可得矣。以其萬法雖多,不出聖凡依正色心等法,一一發明,直歸平等本體。今則並遣執之法,一并掃去,故有此第五章也。蓋如來自開會以來,均用此等四見,除人執情,發揮平等之理。今既平等體顯,而義復彰明,以故并此一同掃去也。所謂病好不須醫,則前佛說如筏喻者,法尚應捨,誠信然矣。
△三、通結始終心法。
須菩提!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於一切法應如是知、如是見、如是信解,不生法相。須菩提!所言法相者,如來說即非法相,是名法相。
此通收全經之義而結之也。正因經初當機曾問: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云何應住?云何降伏其心?世尊一往已為發明,至此結曰:若有真正發菩提心的善男信女,應如是知,如是見,如是信解。即此三句,正結一經問答也。
至如前。汝問我云何應住,我則教汝住心無住、不住六塵等境界,汝應如是知也。汝前問我云何降伏,我則教汝度脫一切眾生、度盡眾生,不見有眾生可度,汝應如是而見也。
汝前問我發阿耨菩提心法,我則教汝無法發心是真發心,汝應如是而信解也。果能如是而知是真知也,如是而見是真見也,如是信解乃真信解也。
雖然如是,也要不生法相始得。何則?若是執定無住,離相無法之說,是又執藥而成病矣。故如來之所以說法相者,乃順諦理而言也。故順俗則言法相,順真則曰非法,順中道則曰是名也。乃我如來譚般若一境三諦,非縱非橫,不並不別,非有非空之本旨也。故說是名法相耳,所謂非有非空之真空妙有也。若爾,則華香牒粉,咸歸的的真詮;水態山容,盡合如如妙諦。以是推之,塵塵剎剎,法法頭頭,莫不是般若經焉。此明正宗竟。
△三、流通二:一、示勸流通二:一、示通經益。
須菩提!若有人以無量阿僧祇世界七寶,持用布施;若有善男子.善女人,發菩提心者,持於此經,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讀誦,為人演說,其福勝彼。
此明通經利益勝珍寶耳。文中言發菩提,自持為人,永為佛種,故為發大乘者說,為發最上乘者說也。苟非發最上乘心,不能持說此經耳。謂其福勝彼者,正謂能持此經,勝彼僧祇寶施,乃顯通經之益也。
△二、示通經法。
云何為人演說?不取於相,如如不動。何以故?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此明通經之法式也。正我如來悲心慮後,嘉惠將來,故於法會告圓之際,特特徵起以言之也。不取於相者,謂不取我法非法等之四相也,及不取言說心緣名字之相也。如如不動者,如如者,如於真如也。不動者,即真如本體也。此正教弘經之士,悟如如之理,起如如之智,說如如之法,自利利人,同證金剛不動之本體也。
須知取相則動,動則有為。不取則不動,不動即無為。所以取相則不如如,而如如則不取於相。其意正明三種般若,而結歸題旨也。為人演說者,即文字般若也。不取於相,即觀照般若也。如如不動,即實相般若也。此正如來示末世眾生發菩提心,為人演說者,須不取相,安住真如平等實際之中,自却決定無疑,然後始能豎拂揚眉,皆第一義也。演說者,即文字而起觀照,因觀照而悟實相也。若然,是真荷擔如來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是故徵釋云:定要不取於相。此何以故?以其世間一切有為之法,即五陰.六入.十二處.十八界。此等之法,乃三有眾生妄執而有,不過如夢.如幻.如泡.如影.如露.如電而已,原無真實,安可取而為我人等相者也?故云應作如是觀。
問:此相既皆不實,渾如夢幻泡影等法,則何處是如如不動?答:非教伊撥去諸法,但於一切有為法上,不生取著我人等相,則彼陰界處等,即是般若真心,如如本體矣。古云:但離妄緣,即如如佛者是矣。故楞嚴云:五陰.六入.十二處.十八界,本如來藏妙真如性。又云:汝但不隨分別世間業果眾生,三緣斷故,三因不生,則汝心中演若達多,狂性自歇。歇即菩提,性淨明心,本周法界,不從人得,何藉劬勞,肯綮修證,取於諸相乎?既能心不取相,則法法皆如。既法法皆如,豈撥萬有方如如不動乎?正龐居士道的:但自無心於萬物,何妨萬物常圍繞。果然如是,方堪隨緣應化,入廛垂手,拖泥帶水,而利益人天矣。
△二、正結流通。
佛說是經已,長老須菩提,及諸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聞佛所說,皆大歡喜,信受奉行。
此正信受流通也。長老下,乃四眾八部也。言歡喜奉行者,據文殊所問,經云有三種義:一、說者清淨,不為利養;二、所說清淨,如實知法;三、得果清淨,故當歡喜而奉行也。須知此乃阿難結集之辭,意謂凡聞法歡喜,必有妙契於心,所以契則信,信則受,受必奉行也。
爾時溥畹作是疏已,合掌禮佛而說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