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剛經正解
金剛經正解卷上
金剛經正解卷上
○善現起請分第二
分為二節,善現、須菩提之別名。當世尊趺坐之時,正弟子請益之候,故身起恭敬而請問也。
時長老須菩提在大眾中至云何降伏其心。
【註】時須菩提起問之時,眾弟子中,惟德尊而年高者,謂之長老。須菩提,一名善現,又稱空生尊者。初生時,其家一空,相師占之,唯善唯吉,故名善吉。偏,半也。袒,露也。所著之衣,半露其右肩。東土以袒為慢,西方以袒為敬。表請無上正覺之法,以身擔荷也。右膝著地,右是正道,左是邪道。亦表請正法,從實依歸,卑禮承受也。合掌恭敬,東土以拱手為恭,西方以合掌為敬。兩手相合,肅恭而身不懈。一心專注,誠敬而容不息也。白啟問,須菩提向佛啟問而言。已上七句,皆集經者敘說也。希有,言曠劫難逢,千界一佛,世所希有,讚佛之詞。如來,佛之通稱,猶華言聖人。如而不生,來而不滅,即真性之體用以立名也。護,愛護。念,存念。付,付授。囑,囑告。菩薩,本云菩提薩埵,略其文而便於稱,故云菩薩。菩提,華言覺悟。薩埵,華言有情。覺有情者,眾生多有情欲而不能覺,惟菩薩在眾生有情之中,自能覺悟而不染,又能覺有情眾生而化導之也。諸菩薩,諸眾也,指凡學于如來者。阿,謂無。耨多羅,謂上。三,謂正。藐,謂等。菩提,謂覺。謂無上正等正覺,即指真心言也。此心包含太虗,孰得而上之,故云無上。然上自諸佛,下至蠢動,此心正相平等,故云正等。其覺圓明普照,無偏無虧,故云正覺。云何,猶如何,請佛言之詞。應,當也。住,止也。降伏者,制禦之謂也。
【講】須菩提在大眾中,即從自己座位起身,整頓威儀。袒其右肩,以示不敢背乎師。屈其右膝,以示不敢左乎道。合掌以示其歸依,恭敬以示其嚴肅。而啟白於佛,以伸問辭。先稱讚曰:舉世所小有者,我世尊也。又曰:如來起慈悲心,善能衛護眷念此會中之眾菩薩,使之信受。善能以此佛法,付委囑託此會中之眾菩薩,而使之奉行。又問曰:世尊!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學道之初,發此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云何為當常住,而使之不退轉?至於妄心一起,當以何道降伏,而使之不惑亂我真心也?
佛言:善哉,善哉!須菩提至唯然,世尊!願樂欲聞。
【註】重言善哉,讚歎之詞。諦,審也,仔細聽也。應,當也。如是二句,一云說在下二分,此但引起而使審聽之詞,是看得太虗,止知照下者。有以為頂上文謂即此便可以住,即此便可以降伏,即指發菩提心為印可之詞,是看得太實,止知承上者。竊以如是二字,虗中帶實,上承發菩提心來;實中尚虗,下照度生布施去,方是語脈。夫照下引起,人所易曉。頂上處不可說得太盡,有礙下文也。唯,應辭。然者,然其使已諦聽之言,有以為如儒書曾子之唯一貫者,看得太深也。願心所期,樂心喜好,欲心思得,謂心期喜好,思得聞住降之詳也。
【講】佛因須菩提請問,妙稱佛心,故重言善哉善哉,以歎美之。遂順須菩提之言而云:汝以如來善護念,善付囑,此善發我未發之言。汝當詳審而聽,吾當為汝說此應住降伏之道。人之菩提覺心,雖本來固有,然物欲陷溺,攻取日眾,最難發起者。若善男善女,既發此心,當如是安住,如是降伏其妄心。須菩提即因佛言,又稱世尊弟子,願欲聞其說也。
○大乘正宗分第三
大乘者,言非小乘也。佛法有大乘小乘,如儒家大學小學。菩薩用此大乘法化導眾生,猶車之載物,運量有甚大也。宗者,心之所主。正者,言正而非邪也。
佛告須菩提:諸菩薩至眾生相、壽者相即非菩薩。
【註】諸菩薩摩訶薩,佛呼在會之眾也。摩訶,大也。大覺有情,即能救度人者。如是,指下文所告也。眾生者,謂凡有生之類,上自諸天,下至人物,眾生雖多,約有九種。若,如也。卵,胎,濕,化,有色,無色,有想,無想,非有想,非無想也。我者,對眾之稱。代度生菩薩,設為自任之詞,非佛自謂也。皆,盡也。令,使也。入者,入於其中。無餘外,更無有餘大涅槃,一切修行者之所依歸,蓋指本來清淨真空心境也。滅,消滅,滅盡一切愚癡煩惱。度,化度,度脫生死苦海。菩薩心平等,普願與一切眾生,同入無餘涅槃也。量,限量。數,數目。邊,邊岸。無量無數,無邊邊之極,言其多也。相者,形迹。執著此形迹,心不虗空,滯而不化,謂之有也。我相者,認四大以為己有,而成我相。人相,對我而言。眾生相,則凡有生者皆是。壽者利,長生不滅,有悠久之義。
【講】佛告須菩提說:諸大菩薩以妄心欲其降,而使真心安住者,果何道以致之?凡人一身,悉皆五陰六識,遮蔽我之真性,故與一切眾生交接,感我妄心,時難降伏。何以見之?有性易輕舉,飛揚浮動,或由軀殻而名卵生者;有識常流轉,習氣深重,或由胞衣而名胎生者;有心隨邪見,沉淪不省,或感濕氣而名濕生者;有情逐景趣,遷流起幻,或隨變化而名化生者;有執相修因,著色見者,名為有色;有寂守空頑,著無色見者,名為無色;有滯諸聞見,係念染著者,名為有想;有絕念不起,致虗守寂者,名為無想;有起生滅見,落有無兩頭機者,名非有想非無想。凡此九類眾生,迷真逐妄,種性不同,相因性起,妄心建立,隨類受生。若天、若人、若物,虗空等神,陰魔等鬼,沉溺世趣,流轉生死,下自欲界,上至諸天,輪迴六道,難入涅槃者也。以妄感妄,動我妄心,起分別見,致難降伏。今我即發平等正覺心,則眾生本心與我心無二,皆令消融其煩惱,點化其染著,覺妄悟真,破愚癡見,息無明火,入於清淨無為涅槃妙境而滅度之。如是滅度無限量、無計數、無邊際一切眾生,豈真有眾生使入涅槃而滅度之哉?盖眾生原有此菩提心,只為迷而不悟,遂生種種妄相。今令心地一朝豁然開朗,種性悉化,頓見本性空寂,是乃自性自度,本來無此眾生,何得而滅度之?夫實無有眾生得滅度者,此何以故?盖自性本空,無有我、人、眾生、壽者之形迹,是為無上菩提心,方是大菩薩。若或有此四相,則於前一切眾生妄為分別,心生邪見,起諸煩惱,安得皆令滅度以至涅槃哉?即非菩薩地位中人矣。
○妙行無住分第四
分為二節。妙行,謂修無上正覺精妙之行。無住者,不拘泥執著精妙之行,本無住著也。
復次,須菩提!菩薩於法至不住聲、香、味、觸、法布施。
【註】復,還也。次,再也。還再與須菩提言,敘經者之詞也。
宗註:次,坐次也。須菩提先于座起,跪而請問,至是使還坐而告之。復次二字,佛言也,須菩提呼而告之也。亦通錄為旁參。
於法之法,槩指佛法。言觸法之法屬意,分別思想皆是。布,普也。施,捨也。色聲香味觸法為六塵,眼耳鼻舌身意為六根。眼入色,耳入聲,鼻入香,舌入味,身入觸,意入法,為六入。觸者,來加于身,如飽煖安逸者,妙觸也。勞痛饑寒者,苦觸也。法者,即意之所舉,計校分別是非之類。當于義理者,善法也。動于情欲者,惡法也。住者,即住于根塵而執著不化也。不住布施,如以色施人而不存施色之心,聲香等亦然。
【講】佛再與須菩提說:菩薩於一切所行之法,當無所執著,即行於布施。言以色布施,不著於色,聲香味觸法皆然。蓋凡夫貪著,借布施種福,此為住相布施,著在物上。菩薩行施,了達本空,不住色聲香味觸法,而施無留滯執著。應,當也。菩薩行施,理當如是也。
須菩提!菩薩應如是布施至菩薩但應如所教住。
【註】相,即六根、六塵之相。福德,乃性中之福德。佛恐人疑不住相,則落頑空,故言福德以喚醒之。福德無量,福報亦無量。佛止言福德者,菩薩但修福,不望福報也。不可思量,言其廣大,不可以心思度量其多小也。於意云何,言汝意中作何理會也。四維,四隅也,如東南方、西北方之類。東、西、南、北、四維、上、下,總謂之十方。虗空者,太虗之中,無有纖毫隔礙,蕩然空明,非心思可能量度。佛以福德不可思量,故舉十方虗空為喻。虗空豈可思,是故須菩提皆言不也。語畢而呼世尊者,敬之至也。虗空而該以十方者,是虗空之全體,即非頑空也。如是,指上文虗空也。
【講】佛又呼須菩提而言:菩薩自當如是布施,不住於相。何以故?若學道的菩薩,不泥著色、聲、香、味、觸、法之根塵以為布施,則喜捨心空,圓滿其福德,量等虗空,豈人之心思可得而測度忖量哉?又問須菩提:於汝意中,自謂如何?如東方虗空,可以心思度量不?須菩提答云:不可思量。更問:南、西、北方,四維、上、下虗空,可思量不?須菩提亦答云:不可思量。盖大莫大於虗空,非人之所測度。佛又明說無住相布施之福德,亦如虗空之不可以思量也。既而佛又呼而告之:諸菩薩之學道者,不必別處更求應住之下落,但當依我所教,於汝無住相布施之法,便就此止應用存養之間,湛若十方虗空,無所住而住可也。
○如理實見分第五
分為二節。凡人之形色,皆屬虗妄,非真實也。所見非真見也。惟此如如之理,乃人本性,是為真實。不以目見而以心見,不求相見而求理見,是為實見也。
須菩提!於意云何至如來所說身相即非身。
【註】此如來,謂真性佛,湛然常住,本無生滅,無相之可見者也。身,謂色身。相,謂諸相。即非身相,謂色身與諸相,皆非真實也。
【講】佛語須菩提曰:我謂學道菩薩,如所教住,而無所別求者,蓋以如來不可以形迹求也。於汝之意云何?可以有形之色相,即見如來不耶?須菩提解其意,乃答曰:不也,世尊!不可以身相得見如來。何故不可以身相見之?蓋如來所說身相,不過形體假合之末耳,豈可謂之實有身相,而見真如來哉?故曰即非身相也。
佛告須菩提:凡所有相至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
【註】謂之諸相,不止身相,凡法相非法相,皆在其中。而心不執著,則見諸相非相,此如來指法身也。
【講】佛告須菩提曰:夫如來既不可以相求,可見世間凡有形相者,皆是假合的,不是本有真實的。雖有形相,亦虗妄耳!汝若能見一切諸相,便識破非真實本相,自無執相迷真之失。即能迴光返照,見法身真性,如來隨處顯現矣!
○正信希有分第六
分為二節學道以信為本,大乘法無住無相,乃是正宗。聞之而不疑懼,故為正信。此人不可多得,故為希有。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至得如是無量福德。
【註】白,告也。頗,略也。章,章分。句,句讀。實信,真實信心也。如是言說章句,指上三四五分之辭,與無住行施,無相見佛之說。後五百歲者,大集經云:有五箇五百歲,初五百歲解脫堅固,第二禪定堅固,第三多聞堅固,第四塔寺堅固,第五鬭諍堅固。經云後五百歲,指末法闘諍之時,亦有持戒修福之人。持戒者,諸惡莫作。修福者,眾善奉行。根者,有生長之義。一念生淨信,專一其念而無染著,是名淨信也。福德,兼慧而言。世間所享者福報,信此經者名福德,言有福又有德也。
【講】須菩提深信佛所言說,恐後之人聞法不能信受,乃白佛言:世尊所說,皆大乘正宗之教,菩薩未有不信受而奉行者。但大凡眾生,頗有得聞如是不住行施,真空無相之言說章句,果能實信之不也?佛告須菩提:汝莫輕視眾生,作此生實信不之說。蓋不住真空妙理,人心所固有,但為六塵四相所蔽而昧之耳。必有大根器的善人,自能信任其道。即至如來滅後,到後五百歲之時,斷有持戒修福之善人,能於此經中之一章一句,信之於心,以為真實語。當知此人之善根,培植甚厚,豈止於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種此善根哉?已於無量千萬佛所中,凡世間一切利物濟人之事,無不行之而種諸善根,發生得此實信心來,非淺根人所能得也。若有此善根之人,得聞此經之章句,乃至一念之中,淨而不亂,信而不疑,不此淨信心者,如來盡能證明而知之,盡能攝受而見之。是諸信心者,雖名為眾生,其淨信所得福德,受用不盡,豈有限量哉?
何以故?是諸眾生無復我相至法尚應捨況非法。
【註】第一何以故,言淨信福德在無相。第二何以故,言所以無相之故。第三何以故,侗人云:疑衍。
此釋生信得福之故,該乎生法二空。無四相,生空也。無法相,無非法相,法空也。我、人、眾生、壽者,盡天地間之相,不出乎此。非法者,無法也,淪於頑空。取,猶執也。心取相者,此中不化。未悟無相之理,而欲執相以求,是有外障,故云即著四相。法相雖非色相之比,然一有所取,亦不悟真空體而起內障,故亦云即著非法。原不離相,況執之乎?著四相者,即非菩薩,故必無取。無著方合真空,所以不應取之。故如來常有如筏之喻也。
【講】佛言:是諸眾生,何故得如此之福德?彼一念生淨信,其實善根純熟,能合真空無相之理,無復有我、人、眾生、壽者之四相,亦無有執著此經之章句,落於有見而為法相,亦無有不思去探討其言,沉空守寂,落於無見而為非法相也。不著有無兩邊,復其真空之性,諸相盡捐,心無染著,所以淨信此經而福德無量。佛又反言之,此何以故也?假使是諸眾生,若心不空,取有形相,即為牽著我、人、眾生、壽者之形迹矣,豈能使心性空明,隨機感應乎?此人之所易曉也。至於我說無法相者,以本空真體,不在言語文字之間,若取法相,就是與前執著四相之心一般,至於非法,則無相矣。我亦謂無非法相者,蓋真性中諸法顯現,無容一毫染著,原不相礙,若取非法相,謂之無記空斷滅見,此心不化,與前著四相又何異焉?是故法與非法兩頭見,至須截斷,不能執為有而取法,亦不應執為無而取非法,以此不應取之義,亦有原故。如來甞謂:汝等學道比丘,當知我說此法,皆因汝有四相,不能了悟真空,超登彼岸,是以假此法令汝度脫生死苦海耳。汝若既見本心,證涅槃樂,即我所說之法,亦當不用,猶如編竹成筏,渡人過水,到岸則不須筏矣。夫法尚當捨去,何況著無非法,又安用執取為哉?
○無得無說分第七
無上菩提之理,本來無相,當體空上,無物可得,無言可說也。
須菩提!於意云何至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
【註】耶者,疑辭,亦詰問辭也。菩提心是如來本性,亦人之所同具。豈自外而獨得,有待言而顯哉。定者,泥於一處而不通也。非法則不有,非非法則不無。非有非無,乃極至之理也。所以以字承上來,皆以以字用也。無為法,即是無上菩提之別名。乃自然覺性,不假人為者也。或云:有為法,世間法也。無為法,出世間法也。要之,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則有為亦本于無為,分箇有無,所謂差別也。世人多以無為二字,認作灰心槁形,一無所為。此真愚見也。得道淺者為賢,得道深者為聖。指現成者言。差別,不同也。又參差,分別也。按差別,差字有二音:一初牙切,音叉。一初宜切,音雌。考古本註,原讀作叉,不同也。後有讀雌者,參差也。就賢聖淺深說,當作參差。就有為無為說,當作不同。然不同中具有參差義,則二音皆可通讀,不必拘也。
【講】前章既云不應取法,當如筏喻。猶恐須菩提未透徹故,又設問曰:汝之意云何?如來無上菩提法,果有所求而得之於己耶?抑以此法有所說而教之人耶?須菩提云:如我心中悟佛所說之義,則知無上正等正覺之法,亦強名耳。求之了不可得,本無定有之法,實此名也。即如來所說,但為覺悟眾生,隨機設教,不得已而有言。亦無定有之法,如來可據而說也。如來之法,無定名,亦無定說者,其故何也?盖如來所說者,無上菩提法也。可以心悟,而不可以相取。一有取心,則馳於外求。可以心傳,而不可以言授。一有言說,則泥於文辭。皆不可也。是法也,若執以為法,微妙莫測,有而不有,法何所在?非法也,若執以為非法,隨感即應,無而不無,何在非法?又非非法也,而謂可以定名定說歟?所以然者何也?法本於無,惟無故妙也。此一切賢聖,雖先後遠近之不同,皆不能外無以為法。但所見有淺深,作用有隨機,而差別不同耳。
○依法出生分第八
法者,即此經之法,指般若波羅蜜多言。依者,不違之謂。諸佛一切妙法,盡依此法出生也。
須菩提於意云何至所謂佛法者即非佛法。
【註】三千大千世界者,世為遷流,界為方位界限。過去、未來、現在為世,東、西、南、北、四維、上、下為界。三千大千,統言一大世界,形容其多也。布施,廣布捨施也。七寶者,金、銀、琉璃、珊瑚、瑪瑙、珍珠、玻璃也。寧為猶可為,乃計其多而故問之辭。四句偈,諸解不一。或指經中二偈,或指無我相四句。須知佛止說偈,不專執一。金剛經,乃大藏經之要,勸人受持。四句偈,或顯實相,或明妙法。又經中之要,執一廢餘,便失經意。此經自始至終,總談真空無相妙理。人能體會此旨,一卷中精功成文者,何處不有。偈者,發言成句也。四句偈,而曰乃至曰等者,自多至少之意,不止四句為偈也。要活看乃至字等字,餘詳廣錄。
【講】須菩提固知無相之理,但不知得無量之福。佛將以此持經功德,開示學人,故先設言,呼須菩提而告之。設有人充滿三千大千世界之七寶,用以布施,此人所獲福德,多乎不乎?須菩提會意,答云:人以七寶布施,寶豐福勝,其福德甚多,誠如世尊之言也。何以故?是福乃有相之施,於性中真空無相之理,全不相關,初非性中自然之福德也。所以如來說福德多耳,蓋是假合,故見其多也。佛言:若有人於此經中之言,直下承受而不忘,拳拳奉持而不厭,乃至由博而約,於四句偈等,為人解說其義,則是自利利他,不特覺一己之性,並覺眾人之性,將見人己兼成,所獲之福,勝於彼之七寶布施多矣。然所以勝彼者,此何以故也?蓋般若真空無相之理,是諸佛之本性,一切諸佛之多,及諸佛無上菩提之法,皆自此經流出,求其直指全體,未有若此經之明且盡者。佛又恐人泥於佛法,又呼須菩提而曉之曰:所謂佛法者,本來無有,不過假此開悟眾生,使之言下見性,乃名為佛法也。故曰即非佛法,隨掃以顯般若真空耳。
○一相無相分第九
一相者,謂修行四果,各有一相也。其實功有次第,而無為則一。果雖深淺不同,而總不可萌有得之心,當深造以悟入無相。蓋須陀洹等,皆是假名,究竟本來,一相亦無。
須菩提!於意云何至而名須菩提是樂阿蘭那行。
【註】梵語須陀洹,此云入流,入聖人流也。而無所入者,不著入流之相也。我者,指須陀洹等言。梵語斯陀含,此云一往來,謂前念起妄,後念即止,前念有著,後念即離,妄念往來於心中,往則妄念止時,而又或一來,本性未能寂滅故也。梵語阿那含,此云不來,不來欲界,亦名出欲,外無欲境,內無欲心,謂已斷欲界思惑也。梵語阿羅漢,此云離欲,其心已證無為之體,諸漏已盡,自無生滅。果如樹之結果,謂到此地位道者,得無相之理,非徒果也。
又須陀洹果者,煩惱不生,決定不入地獄異類,是名初果,如果之初生者也。斯陀含果者,色身只一次往來天上人間,如果之方碩者也。阿那含果者,欲習永盡,決定不來欲界受生,如果之將熟者也。阿羅漢心境俱空,內外常寂,法實無有,豈作得道念?如果之已熟者也。梵語三昧,此云正定,亦云正覺,樂受也。梵語阿蘭那,此云無諍,萌於心曰念,見於事曰行,謂其無人我見而不起諍行也。實無所行者,本性空寂,隨緣赴感,而實無行之之心也。
【講】佛問須菩提曰:須陀洹作箇念頭,自謂我必得此果不?須菩提知其不然,乃曰:須陀洹不萌得果之心,何也?蓋彼已超乎凡見,心趨無相之理,得與聖人之流,而無所入於聖域之想,惟克制其欲,不入六塵境界,須陀洹之所以得名者,其在是歟?佛又問曰:斯陀含作箇念頭,自謂我必得此果不?須菩提即不然之,云:斯陀含心已造到至靜之地,但目覩諸境,未能不動,此心還有一生一滅,而無第二生滅,前念方著,後念即覺,不久于人欲,雖往來于人間天上,名一往來,而實無往來也,是斯陀含之所由名歟?佛又問曰:阿那含作箇念頭,自謂我必得此果不?須菩提即不然之,云:阿那含心空,欲念已斷,塵界思惑外,不見有可欲之境,不來欲界受生,名為不來矣。夫曰不來,是此心尚未融化,猶有強制之勞,而其實無不來之迹,蓋不惟六根清浮,且見得六塵本空,此已造到佳境矣,非阿那含之謂乎?佛又問曰:阿羅漢作箇念頭,自謂我得這箇道不?須菩提知其不然,即不之曰:阿羅漢亦是假名,佛法本空,實無有法名阿羅漢也。設若阿羅漢作得道之念,是所得心猶未除,即著我人等四相矣,豈足稱阿羅漢哉?須菩提又拈出平日所得佛說而證之曰:世尊!佛昔日曾說:我須菩提一念不生,諸法無諍。得此三昧,諸弟子中許我為第一,必定是我脫盡人欲,方許我為離欲阿羅漢。世尊雖許我為離欲阿羅漢,我則不作是念:我是離欲阿羅漢。又恐大眾不知去所得心,故呼世尊詳言曰:我若作此念,而必欲得阿羅漢道,則又生一妄想,安得六欲頓空?世尊即不於大弟子中,說我須菩提是好樂寂靜之人,有是無諍之行也。以須菩提外雖有所行,而中實無有所行之心,方纔名我須菩提為樂阿蘭那行也。
○莊嚴淨土分第十
分為三節。莊嚴者,盛飾也。淨土者,清淨世界,即佛國土也。此在境上說。心地清淨,成就莊嚴;心地不清,去佛土還。諸菩薩於自性中,湛然清淨,心無係累,自有莊嚴境界。此在心上說。佛土由心建立,故菩薩事心下事土,成就莊嚴心,而土自無不淨。兼此三義方全。
佛告須菩提:於意云何至於法實無所得。
【註】如來,佛自謂。昔,前也。然燈佛,即定光佛。其佛生時,身光如燈,故名然燈,乃釋迦佛授記之師。有所得,謂有所得之法也。
【講】佛以諸菩薩雖聞四果俱無所得之言,而有得心未除,猶疑佛法非無,執於有法可住,故告須菩提曰:於汝意中云何?我當初於然燈佛處,聞法聽受,成無上道果,然有得於本師之法不?須菩提答曰:不也,世尊!如來雖在本師處聽法,不過自悟自修,因師開導,成就無上菩提,其實何曾有法可得以為秘授師傳也?
須菩提!於意云何至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註】莊嚴:以境言,莊,端正裝飾也。嚴,齊整謹飾也。以心言,真性不亂曰莊,邪妄不入曰嚴。佛土:以境言,謂佛世界。以心言,指本來心地。謂之佛土者,佛心不失本來,能全心地。猶之儒家言道,歸之聖人耳。五行:土居中央,出生萬物。心居中道,出生萬法。故以土喻心。又一世界中,必有一佛設化,故世界亦云佛土。即非者,遣掃之詞。是名者,權立之義。或曰:即非無二解,是名有兩義。一曰虗有是名耳,一曰乃所以名也。宜隨文會之。
剩閒曰:即非是名義相呼應,經中用此文法甚多,皆是遣掃權立。義用即非者,從虗有是名。單用是名者,從來所以名。金經以破相顯真為宗,遣掃權立,是為正義。解經者有以即非為指實相,如即非身相,謂非身相乃真相也。是從即字逗斷,將非字連下,作轉指義。是名作,乃所以名。解經中作是解者亦甚多,是即非亦有二義也。細體經文,是遣掃為當。蓋即非是破相,破相正以顯真,妙在不明言。先德云:使人自領會,方親切耳。解為轉指者,用意太深,說似微妙,反揜經義。蓋指明道破,如同嚼蠟。下文重重徵詰,皆不必矣。須知相即無相,直至一合理相分,方明從前皆是遣掃,未曾點破也。諸菩薩,指修行者言。摩訶薩,廣大之稱。應,當也。如是二字,指下文所言。無所住者,不住著在一處,執滯不化也。
【講】佛問須菩提曰:法既無得,於汝意中,畢竟云何?我思菩薩所住之處,謂之佛土。菩薩於佛土,果有意作善緣福業,必期相好莊嚴不耶?須菩提深解佛旨,據理以答曰:如謂菩薩莊嚴佛土者,其說不然也。世尊!此何以故?蓋菩薩莊嚴佛土,不在外貌形迹間也。若以七寶宮殿、五采棟宇之類,始為莊嚴佛土。幻成莊嚴不實,即非莊嚴,是虗名為莊嚴耳。菩薩豈著意莊嚴佛土哉?佛以須菩提能領佛旨,隨順其詞而語之。是故,須菩提!菩薩莊嚴,既不在於外飾,則當內求於心。夫心本清淨也,知誘物化,而心不清淨矣。乃既知佛法無所得,又知莊嚴非莊嚴,此無取無著清淨心也。諸學道菩薩,當如是湛然常虗而不染,寂然常定而不淆,以生清淨心。不當住在形色上生心,亦不當住在聲、香、味、觸、法上生心。一有所住,便為六塵所縛,妄念旋起,不能清淨矣。須知清淨心,妙圓周徧,不泥方所,本無所住也。當於無所住處,而生其心。如明鏡當前,物來悉照,物去即空,自然心地清淨,不拘方所,斯真莊嚴也。若佛土世界莊嚴,皆是假果,假說幻相耳,何足計哉!
須菩提!譬如有人至佛說非身是名大身。
【註】須彌山王者,以此山在四天下之中,為山之極大者,故名山王,謂在眾山之中而為王者也。高廣三百三十六萬里,日月遶山而行,以為晝夜。由此而分四面為四天下,其上有三十三天,可謂至大矣。以此喻人身之大,不過假說其詞,如七寶滿三千大千之類。
【講】佛呼須菩提語之曰:譬如有人焉,其身如須彌山王,汝意中云何?可以為大不耶?須菩提深悟佛旨,答言:身如須彌山王,誠大矣!然此大身,何以有是大也?若以色相身言,寧有是大?佛所說者,非色相之身,是乃名為大身也。
○無為福勝分第十一
無為,法也。福勝,言修無為之法,其福勝於河沙世界之七寶布施也。蓋持經功德,人己俱利,不假施為。此無為之福,比他有相布施之福為尤勝矣。
須菩提!如恒河中所有沙數至而此福德勝前福德。
【註】西土有河,名曰恒河,從阿耨池東流出,周迴四十里。佛多在此說法,故取以為喻。弟子所習見,使易曉耳。沙等恒河,倒裝文法,謂恒河如沙之多也。【講】佛以眾人所易見者,先設問須菩提:世間物數,莫不有多寡。如恒河中所有沙數,其數難量。設使恒河之數如沙等,于汝之意,所云如何?是諸恒河中之沙數,寧為多不?須菩提答言:甚多。復呼世尊言:但諸如沙等之恒河,尚且多而無盡數。何況河中之沙,其為數也,又安有盡哉?佛謂須菩提:我今以真實之言告汝。若有善男善女,以七寶至重之物,充滿爾所謂恒河沙數三千大千世界,用以布施與人,所得之福,果為多不?須菩提即以甚多答之,而又呼世尊以證之。意以如此布施得福,豈有不多之理?但不知世尊以為何如耳。佛告須菩提曰:汝以七寶布施者,所得之福,遂為多耶?若有善男善女,於此經中,乃至四句偈等,信受于心會其義,堅持于心存其理。則是內見真性,己不為業識所迷,又能為他人解說。使聽受之能,亦信而不疑,持而不失。心地開朗,有悟明真性之漸。久之善根皆熟,可脫輪迴,成無上道。則人己兼益其福,即無為福也。所受福德,視彼七寶布施者,真勝多矣。
○尊重正教分第十二
正教,即無為法。以此為教,是為正教。佛以菩提法立教,皆是盡性至命之理,正大無邪之論。人能尊崇而敬重之,明心見性,了悟真空,為受持正教,天人皆生敬重。
復次,須菩提!隨說是經至即為有佛若尊重弟子。
【註】隨說者,不論前後,心無分別,任所在處,不拘凡聖,見人即隨機化導,而說是經也。當知此處者,謂說經之處。天者,天道,如四天王之類。人者,人道,即世間之人。阿修羅,神道,此云非天。以其果報最勝者,鄰次諸天,雖近享天福,而行非天道也。修羅有胎、卵、濕、化四種。化生者,能攝持世界,勢力無畏,與梵王、帝釋及四天王爭權。此類嗔性最重,然却能為佛護法。胎生者,屬人趣。卵生者,屬鬼趣。濕生者,屬畜生趣。大槩以嗔恨心重,托生神道,而果報不同耳。六道中,不言地獄、餓鬼、畜生者,以三種為業識昏迷,苦報障重,不知經理也。塔者,藏舍利之地。廟者,設法像之所。皆世人敬佛之地。對文曰讀,背文曰誦。學居師後曰弟,解從師生曰子。或云:以父兄之禮事其師,故名弟子。
【講】佛復謂須菩提云:有人隨說是經,或半部,或一章,乃至最少如四句偈等,因文顯義,令諸聽者,除迷妄心,悟真空理。當知此說經之處,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皆應以華香、纓絡、幢幡、寶盖,恭敬供養,如佛之塔廟,慇懃瞻禮也。夫隨說者,非全經也,而感動天人等恭敬供養已如是,何況有人于全部經典,盡能以心受持,以口讀誦,會通其文,研窮其義?須菩提!當知是盡能之人,深體無相無住之理,不離當念,真能成就最上而無可加,第一而無可比,絕無而僅有之法,其當為天人供養,又何如耶?不特持誦能感動而已,若是經典所在之處,即為有佛,不待外求。經在是,佛即在是,而大弟子亦在是,宛然三寶共居焉,人可不信受奉持也哉!
○如法受持分第十三
分為二節。如法者,當如般若之法。受持者,承受行持,受之于佛,持之于己也。前言真空無相,尚未闡明,如何受持。此分明言名為金剛般若波羅蜜,則信受而持守者有據,所以教當依此法而受持之也。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至即是非相。是名三十二相。
【註】微塵,空中飛塵,即紅塵也。積塵成界,析界為塵,大而世界,小而微塵,皆幻妄不實。故云:非微塵,非世界,皆假名也。三十二相,乃佛之正報。色身有三十二件好處,如眼、耳、口、舌、手、足,豐滿潤澤,勝妙殊絕,形體端正,光明映徹。非是愛欲所生,是從三十二行得,逈異流俗。然凡所有相,皆是虗妄也。
【講】時須菩提疑情釋盡,又聞所說受持讀誦,得成最上之法,歆慕向往。但未知命名之義,受持之道,當何如耳。故白于佛而問曰:世尊所說此經,當以何義命名?我等弟子,當以何道奉持?佛答:是經名為金剛般若波羅蜜。蓋智慧如金剛堅利,能斷六塵煩惱,直至諸佛彼岸。以是名字,汝當奉行而持守也。至究其所以之故,即我所說般若波羅蜜,亦非實有般若波羅蜜也。妙明本性,湛若虗空,寂然無相。惟恐人生斷滅見,不過假此以導眾生持守,是名為般若波羅蜜也。又恐執著虗名,不悟本性。如來住世,普度羣迷,到處為人開示。其實般若,乃無上菩提法、心法也。在自本性中,非言語文字所能了者。故呼須菩提問曰:於汝意中云何?謂如來設教,有所說法不耶?須菩提答云:如來設教,原是隨機化導,令人自性自悟,無容外求。於法實無所說,亦無可說也。佛又呼須菩提言曰:最大者莫若世界,最細者莫若微塵。於汝意所見又云何?試觀三千大千世界中,所有微塵處處布滿,果為多不?須菩提答言:世界固多,微塵更多。甚多,世尊!佛因須菩提甚多之對,恐其泥于有相,又呼而告之:諸微塵者,原是幻妄之物。如見雨則為泥,遇火則欲灰,本無定體。如來說非實有微塵也,是虗名微塵而已。若人識得非真,則太虗澄徹,所謂在塵離塵者也。不特微塵假,而世界亦虗。如山之高,水之深,可謂大矣。然山有時而崩,水有時而涸,劫盡必壞。非真有世界也,是虗名世界而已。若人識得是假,則心地朗然,所謂在世離世者也。佛又問須菩提:世界微塵俱屬幻妄,汝已知之。至如來色身有三十二相,為人所不能及。不知汝意云何?凡欲見如來者,果可以此三十二相見如來不?須菩提答言:三十二相,佛之色身也。若以相為可見如來?不也,世尊!不可以相見如來者。此何以故?蓋如來說三十二相者,雖勝妙殊絕,不過色身耳,非真相也。是名三十二相,假名也,未有終不壞者,豈可以相見如來乎?
須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至為他人說,其福甚多。
○離相寂滅分第十四
分為四節。此分是說佛之寂滅真性,乃真相之離。相者,離有為相。寂滅者,不住相,不生心也。若人能離却諸相,則心無所住,而一切妄念息皆不生。直下頓空,即證金剛般若無上菩提,返歸寂滅矣。
爾時須菩提聞說是經至是名第一波羅蜜。
【註】深解者,大徹悟也。義趣,義理旨趣。義乃名中之義,趣則義之指歸處也。涕淚皆自目出,如雨滴曰涕,如水流曰淚,有聲無淚曰悲,無聲有淚曰泣。慧眼,智慧眼也。是經者,文字般若也。實相者,實相般若也。生實相般若現前,即顯自性也。凡所有相,皆是虗妄,則真空自性為實相矣。道修曰功,見性曰德,心不疑曰信,悟禮義曰解,領納曰受,堅守曰持。如是如是者,謂言當于理而印可之也。驚者,疑其言之過。怖者,恐其道之高。畏者,懼其行之難。波羅蜜有六種:一、布施,二、持戒,三、忍辱,四、精進,五、禪定,六、智慧。疏鈔以第一即布施。然六祖云:摩訶般若波羅蜜,最尊、最上、最第一。斷乎以般若為第一也。【講】當時須菩提一向在實相上用心,所以法見未忘。聞佛說是經名,方知實相即是非相,凡聖情盡,人法雙忘,一切相離,無非是佛境界。心中深悟,解得此義之趣,自傷得聞此經之晚,乃涕淚悲泣而白佛言:世間所少有者,我世尊也。今日說此深奧經典,我從昔來已證四果,所得智慧眼善能聆悟,未曾得聞如是之經,何幸今日聞所未聞耶?世尊,我聞而信不待言矣,但恐能信者少耳。若復有人得聞是經,信心清淨,發一念篤信之心,其心純是天真,毫無欲塵所染,便是清淨般若慧光。從文字般若即悟自悟實相般若,而真實不虗之相從此生矣。當知是人現前已能成就第一希有功德,而非尋常之功德也。蓋這箇得聞便是聞慧清淨,這箇信心便是思慧清淨,這箇實相便是修慧清淨,皆自心功德,即諸佛之所修為,故云第一希有也。然雖生實相,不外無生。所謂實相者,不可執以為相。本無形迹,即是非相。若說無相,恐成斷滅。故如來說名實相,亦是假名耳。世尊,如是經法最難信解。如我輩親見如來,得聞此經,信其言之實,解其理之妙,聽受而持守之,不為難事。若至將來末世後五百歲,去聖時遠,五濁惡世,魔強法弱之際,其時倘有眾生得聞是經,亦能信解受持,是人真第一等人,而不可多得者。此人何故不多得也?以其信解能悟真空,已無人我四相而得人空。所以能無四相者何也?以解我等四相即是非相,人我兩忘,眾壽盡泯,原無有法可得而證法空。此又何以故?不惟但解法空,而又解得一切俱空之非相。大凡眾生不能同佛,為六塵染著,拘拘形相故耳。若離一切諸相,其心空寂,無異諸佛覺地,即與諸佛齊名可也,寧非第一希有也?此正當機深解義趣處,故佛為之印可曰:如是,如是。謂其言當于理,而深契佛意也。且不惟信解受持為第一希有也,若復有人但得聞是經,而不驚疑其言之過,不恐怖其道之高,不畏懼其行之難,此人亦甚為希有。何以故?此雖信有淺深,而信佛說之第一波羅蜜則同也。然如來所說第一波羅蜜,豈真有第一波羅蜜哉?順俗諦故說第一波羅蜜,順真諦即非第一波羅蜜,順中道第一義諦是名第一波羅蜜,而聞之不驚怖畏者,豈不同謂之希有耶?
須菩提忍辱波羅蜜至又說一切眾生即非眾生。
【註】羞自外至者為辱。忍,謂不起恨心以亂真性也。昔,往昔也。為,猶被也。梵語歌利,華言極惡。割,剝也。截,斷也。支,四體也。解,散也。瞋,氣盛也。恨,怨甚也。五百世,指前世而言。忍辱則無恨,無恨則無苦,無苦則有樂,故曰:仙人則無苦而有樂矣。
【講】佛告須菩提云:世間萬事,莫妙于忍;而最難忍者,莫過于辱。凡有橫逆之事,辱境之來,怡然處之,不起瞋恨以亂本性,則心同太虗,即到覺地,此忍辱波羅蜜也。然本性真空無相,果能妄怒不行,絕不留含忍之意,則外不見其有辱,內不見其能忍,渾然兩忘。此如來說非忍辱波羅蜜,是名忍辱波羅蜜也。此何以故?須菩提!如我往昔,因中被歌利王割截身體,辱亦至矣。我于爾時,心如虗空,不起四相,不見割截者是我,割截我者是人,割截之人是眾生,被割截之我是壽者。此何故而能然也?我于往昔節節支解時,已辱之極,勢若難忍。設有四相,必生瞋恨之心,不能順受矣,又何以為忍辱乎?然此特一世事耳。須菩提!我又念過去于五百世前,曾作忍辱仙人,修忍辱行。於爾時所處之世,亦無我人等四相。此所以久修忍辱行,而視忍辱為常,直忍無所忍耳。甚矣,相之不可著也!就忍辱推之,而一切俱應離相。是故,須菩提!學道菩薩欲成佛道,當離去一切形相,湛然中虗發無上正等正覺之心,不當住色而生可好之心,不當住于聲、香、味、觸、法而生可欲之心,當生清淨無所住著心。則此心真純無欲,圓通無碍,非一切相之所繫縛,乃為應住。若心於六塵上一有所住,便生妄想,不能離相,則非菩薩所應住矣!又即一切之中,摘出布施言之。是故,佛說:菩薩心不應住著色相布施。一菩薩不為自身五欲快樂而行布施,但為利益一切眾生故,應如是不住色相布施。若布施住色相,見有可施之物、所施之人、行施之我,是不離一切相,啟眾生以著相之心。豈菩薩利益眾生,而欲同登彼岸之心乎?所以,如來常說:一切諸相,總是幻有。于真性中,本來無相,非真相也。又說:一切眾生者,以心有四相,迷而不悟,故為眾生。若使妄念咸消,人我一體,即非眾生矣!相與眾生本無住,而心又何可有住耶?
須菩提!如來是真語者至所得法此法無實無虗。
【註】真則不偽,實則不虗,如必當理。誑,欺誑也。異,怪異也。始終一致,亦曰不異。
【講】佛告須菩提:如來以前所說,或明我空,顯般若之深;或明法空,顯般若之甚深。是真切語者;是誠實語者;是如理而語,非幻妄不常者;是實心慈悲,不為欺誑之語者;是至庸至一,不為變易怪異之語者。總是說無上菩提,欲人了悟佛法。須菩提!如來所說,乃如來所得。虗則著空,實則著有。如來所得法,將以此法為實耶?本體空寂,無相可得,實而虗,莫知其所為實也。將以此法為虗耶?妙用無方,取之不匱,虗而實,莫知其所為虗也。實而非實,虗而非虗,體用備矣。此法之妙,誠以是哉!
須菩提!菩薩心住於法至皆得成就無量無邊功德。
【註】住于法者,執著于法,謂非隨機化導而住法塵也。布施,法施也,乃教化眾生之謂。當來世,猶云將來後世也,指如來滅後,像法末世言。
【講】佛語須菩提:我謂布施者,有財施,言法施。法施教化眾生,使皆成佛也。然雖曰法施,凡所說之法,總是隨人迷悟淺深,迎機化導,使悟本性,皆是假設。故菩薩心行布施,亦不當住法。若心住於法而行布施,法亦是塵,遮蔽真空性體,障起無明貪愛,四相未除,如人入暗室之中,昏黑一無所見矣。若菩薩心不住法而行布施,則無法塵障蔽真性,洞達無礙,遇眾生施教,如人本有眼目,又當皎日之照,黑白分明,毫無隱匿,悉見種種形色矣。此所以貴心無住法也。當知是經,但詮無住之法,使眾生明真如本性,了悟自性中莫大之功用德行,却無定法可求,亦無定法可執,實為希有,無人不當受持,非夙世種善根者,未易值遇,現在不消說得。須菩提!當來之世,若有善男善女,能于此經受持讀誦,深信無相無住之理,不徒為口耳之學,一一究明其義,而心悟真空之妙,是人即為如來以佛智慧眼照鑒之,盡知盡見,普加覆護,是等之人,皆得成就無量無邊見性功德,周法界而無方,自悟悟人,普度羣生,歷萬劫而常在,覺徧一時,連于後世,其為功德,豈有限量邊岸哉!
○持經功德分第十五
分為二節,受持此經者,即能成就無量無邊功德。持兼行持,誦持功德不離自性,兼自覺覺他言。
須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至受持讀誦、為人解說。
【註】初日分,謂早晨。中日分,謂日午。後日分,謂晚間。分,時分也。等者,數相比也。
【講】佛語須菩提:設有善男善女,於初日分,以恒河沙等身命之多,方便布施;及日中時分,亦復如是;至日晚時分,又復如是。一日之間,三度捨身,至于百千萬億劫數,皆以身施,可云勤且多,難且久矣!其獲福報,應亦無量。然所獲者,止是世間有為之福,未能離乎煩惱而終有盡也。若復有人,聞此經典,即信于心,隨順其說而不違逆,此為善入福慧,當受出世間福,其福已勝彼世間捨身之福。何況書寫以流通其章句,受持而身行其法,讀誦而尋繹其文,解悟其理,又以是經廣為解說其義,使人聞經信解,力行不倦,則非徒自明己性,且教人各明其性,其福德又安有量哉!
須菩提!以要言之至以諸華香而散其處。
【註】要,簡要也。思,心思也。議,言議也。稱,秤稱。量,器量。功以進修言,德以全理言。乘者,車乘也,取行載義。發者,發起也。大乘,菩薩乘也。最上乘,佛乘也。背負曰荷,在肩曰擔。樂,喜好也。小法,小乘法也。在在處處,言其所在之處不一也。
【講】佛告須菩提:舉要言之,是經顯真空法性,明無相真宗。此般若經法,有不可以心思測度,不可以言論擬議,又不可以如物而稱量其輕重多少也。則此經之功德無邊際,雖讚歎有所不能盡,而如來其容易說乎?為發大乘心者說,為發最上乘心者說也。蓋此經有無邊功德,如來說此,不止教人自修出世,成就一己而已,實使自度度人也。發大乘者,普載一切眾生,同到彼岸,已是菩薩地位矣,然猶未也。發最上乘者,則不止普度眾生,將并菩薩兼載之,方是成佛地位。如來為說之意,其法力廣大如此,而能承任者亦難矣。若有人能受持讀誦,既以成己,廣為人說,又能成人,人己兼成,功德無量。如來于此,一一悉知悉見,是人成就此經,所具功德,等無有異。如是人等,其力量之大,信堪荷擔如來無上正等正覺之法無難也。此何以故?蓋持說是經者,皆能發大乘最上乘心,而法亦能任其大矣。若喜樂小乘法者,只知有己,不知有人,便是著我、人、眾生、壽者之四見,惑於幻相,未悟真空,即於此經無相妙義毫無領略,于己不能聽受讀誦,于人不能解說開導,是將不可思議功德而輕棄之,豈能承任無上菩提?故佛不為彼說,非有所偏也。當知此經永為萬世不刊之典。須菩提!但隨經所在之處,一切世間天道、人道、阿修羅道所當供養者也。當知此經所在之處,即為如來真身舍利寶塔,皆應起恭敬之心,作禮而五體投地,圍繞而大眾歸依,以諸種華香而散滿其處,以為供養也。
○能淨業障分第十六
能淨業障,言此經之功德,能消滅能世之罪業。障者,言罪業之障蔽心光,如帷幔之障蔽人目,不目天日也。經力固能淨障,須要受持。能淨其心,斯真受持。若以清淨心受持讀誦此經,先世罪業,安有不消。先世且消,而況現在者乎。
復次,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至果報亦不可思議。
【註】惡道,猶惡境。極言之,則三惡道也。先世,即前生。梵語阿僧祇,猶云無盡數。那由他,猶云一萬萬。劫者,世也。值,遇也。十萬曰億,總極言其多。承事,順承奉事也。具說者,盡說也。狐是狐狸,其性多疑。故人之多疑不決者,曰狐疑。功有所成曰果,理有所驗曰報。非止今生後世果報之說也。
【講】弟子復編次。佛語須菩提曰:人能持經,不惟成就無邊功德,并可消宿世業障。若有善男善女,能受持讀誦此經,真可敬重者也,而反為人所輕;真可尊貴者也,而反為人所賤。其故何哉?蓋必是人先世未聞經時,執泥四相,染著六塵,造有罪孽,當墮惡道。以今世人輕賤故,准抵得先世罪孽,即盡為消滅矣。既免惡報,真性亦開。是能除妄歸真,當得無上菩提之正果。而持經功德,為何如哉?須菩提!持經功德,即成無上菩提。此非妄言也,試以我證之。我思過去無盡數萬劫,在然燈佛前,得遇八百四千萬億無數諸佛,悉皆供養而不敢怠,承事而不敢違,無空過一處而不供養者。是我歷事諸佛之多如此。若復有人,於後來末法之世,能受持讀誦此經,其所得功德,以較我供養諸佛之功德,我百分尚不及其一分,直推到千萬億分,乃至算數之多,譬喻之廣,亦不能及也。蓋供佛止求福報,而持經則圓明本心,永脫輪迴,是豈所能較量也哉!持經功德,勝於供佛功德,世人應信我言矣,然而猶未也。須菩提!若善男善女,於後來末法之世,有能受持讀誦,所得無量功德,我若盡言其詳,或有鈍根小智之人,聞之反生疑畏之心,狂而無定持,亂而無定見,輾轉狐疑而不能信,所以我尚未盡說耳。當知此經之義,深遠難測,乃真空無相最上乘法,不可以心思言議而窮其蘊也。至於受持讀誦,先世之罪業減消,無量之功德難及,而其所得果報,又豈可以心思言議也哉!
金剛經正解卷上
【註】如是者,指此經所言之法也。我集,經者自謂,即阿難也。言如是之法,我親從佛聞之。一時者,師弟會遇,說此般若之時。佛者,覺也。自覺覺他,覺行圓滿,故名曰佛。此指釋迦,為一曰教主也。舍衛國,梵語舍衛,此云聞物,即波斯匿王之國。祇樹,王之太子,名祇陀,此云戰勝。生時適值戰勝,因以為名。樹是祇陀所施。給孤獨園者,王之宰臣,名須達多一作孥,常在此園,賑濟孤獨。達多原是外道,因在護彌長者家,聞佛說法,心生敬心,欲得勝地,請佛住思。太子有園,方廣八十頃,空曠清淨,堪為福地,往白太子。太子戲曰:若布金滿園,吾當與之。達多如其言。太子亦不愛金,將金共立精舍,請佛說法。比丘,梵語,華言乞士。謂上乞法於佛,以明己之真性。下乞食於人,以為世人種福,即今之僧也。大比丘,乃得道之深者,天人所共恭敬,非小德故。內外教典,無不博通,非寡解故。蓋佛將說真空無上妙理,必得道之深者,方能請問領悟也。千二百五十人,皆佛所化度弟子,常隨聽法者,俱皆在也。爾時,彼時也。世尊,舉世之人所尊敬也。食時,乞食時,非受食時。乞食當辰巳,受食當午時也。著衣,著僧伽黎,即二十五條之大衣,制像水田,見生福故。佛制入王城聚落,應著此衣,猶今之搭戒衣也。持鉢,持四天王所獻之鉢過去維衛佛鉢,入涅槃後,供龍王宮中。釋迦成道,龍王送至海水上,四天王取以奉佛。此是紺琉璃鉢,乞食時持之。次第乞,平等行乞,不分貧富貴賤也。本處,即祇園也。飯食訖,此飯字作餐字解,指受食時言。訖,畢也。洗足,西域行露足,故以水滌去塵垢已完也。敷,布也。布列高座而坐,即今之止靜打坐,將說法也。
【講】阿難記而言曰:如是經之所言,乃我親從佛聞之。佛說此經時,在舍衛國給孤獨園中,與得道之大比丘,及相隨聽法之眾,千二百五十人,俱同處焉。爾時世尊,於日當辰巳,可以乞食之時,著僧伽黎大衣,持紺琉璃鉢,園在城外。入舍衛城中,次第行乞,不越貧以從富,不捨賤以從貴,大慈平等,無有選擇。乞食既已,還歸園中,當午受食。飯食事畢,將入禪定,於是收入衣鉢,使心無係累,洗足以潔其身,乃布座而坐,說法之因由起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