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乘本生心地觀經淺註
大乘本生心地觀經淺註卷第六
大乘本生心地觀經淺註卷第六
離世間品第六
世間有三種,一塵勞煩惱世間,二三界依報世間,三界外小果世間。謂塵勞撓心,依報籠身,小果障大,皆不能脫離生死,豈能高證菩提哉。是以菩薩廣說蘭若離諸恐怖之事理法相等,能令聞者發心入山修道,一切塵勞五欲不能惑心,一性閒閒,澄潭秋月,是為離塵勞煩惱世間也。果若煩惱既斷,生死亦離,不來三界受生,是離三界依報世間也。然既離三界,則高證菩提,究竟涅槃,又豈繫於小果聲聞耶。是必二執皆除,二死永斷,界外小果世間亦離也。二死永斷者,前二斷分段生死,後一斷變易生死也。
△二、經文四。一、經家序置。
爾時,會中有一菩薩摩訶薩,名:樂遠離行,承佛威力從坐而起,於大眾中為諸菩薩說阿蘭若行,普告一切諸菩薩言:
菩薩既以樂遠離行為名,必亦從蘭若修行成道,故立嘉名焉。蓋樂為能發之心,下三字為所行之行,必初則山林隱跡厥志不移,肉脫煩惱外離世界,如鳥出籠超諸塵累,從起行處得名,故云樂遠離行也。承佛威力者,以佛為教主,凡一切法皆出佛口,今菩薩代說非無因自專,蓋為佛之威神所加令彼說之也。為諸下,既大眾中單提為菩薩說者,顯其蘭若修證而猶不墮小乘,須大機堪任也。
△二、菩薩代宣四:一、標定徵起。
出家菩薩住阿蘭若,應作是念:以何因緣遠離世間,修阿蘭若清淨妙行?
初三句標定。以何下,徵起。謂既已出家,既住蘭若,理應作念提撕,必有所為之因緣。凡舉措之間,莫忘其本也。意在厭生死、慕涅槃之因緣。所以出家等遠離世間者,即是出家住靜。然世間雖有三種,且約世俗塵勞言之,皆因世諦情狀,恩愛牽連,違順交作,時時擾心,不得自在。所以一旦出家,身住蘭若,其所為者,清淨妙行耳。是知此句提醒大眾,大有警發人心者矣。以其心離濁染曰清,身脫塵累曰淨,存誠觀照曰行,截徑不難曰妙。
△二、誡眾誠聽。
諸佛子等!一心諦聽!我承佛力,今為汝等分別演說阿蘭若行。
△三、大眾樂聞。
諸菩薩言:善哉,大士!為我等輩及未來世求菩提者,惟願說之,我等樂聞。
由前提醒,孰不感發,如渴思飲,故云願說樂聞也。
△四、廣為分別三:一、標住蘭若所為。
是時,樂遠離行菩薩告諸大眾:一切世間多諸恐怖,出家菩薩為厭世間種種恐怖,捨離父母及諸眷屬,住阿蘭若修遠離行。
一切下。前雖標徵未及道破,此則指出焉。謂塵勞擾心之煩惱非止一事,驚恐怖畏之苦境非止一法,故曰多諸,又曰種種。如依報世間有籠繫拘礙不得超越之恐怖,行陰遷醒無常迅速不得自由之恐怖,雖二乘涅槃如止化城不能高證菩提得少為足之恐怖。所以出家者,為厭恐怖割愛辭親,故捨父母等修遠離行,欲求解脫欲證菩提方住蘭若故也。捨離父母一事,以世典論之名為不孝,今以佛法論之正為大孝。良以辭親正是愛親,捨父母却是孝父母。何也?如真行沙門離塵出世,能救七世父母出苦,如釋尊及目連等。古德云:一子出家九祖昇天,非圖自利也。
△二、徵起種種恐怖。
云何名為種種恐怖?
△三、詳明恐怖非一二:一、略說三:一、法說眾過。
或有菩薩而作是念:我為恐怖,一切煩惱從我生故。或有菩薩而說我所,是為恐怖,一切煩惱我所生故。或有菩薩而說七慢,是為恐怖,種種慢不敬善人故。或有菩薩以彼三毒而為恐怖,造無量罪墮惡道故。或有菩薩以彼五欲而為恐怖,耽著世樂墮八難故。
作念者,提撕也,言其不可忘也。恐怖者,逆事逼迫,心不安也。如神色惶惶為恐,心驚毛竪為怖。一切下,出可怖之相。煩惱即見思二惑,亦兼無明。從我生故者,出煩惱所起之本。以一切眾生妄計五蘊身中有主宰為我,是為我執。因有我執,煩惱頓起,為生死根,故以我執為恐怖也。或有下,又出我所。即我所有之物,總該一切功名產業等,認為心外實法,即是法執。依我法二執,不了本空,種種分別,一切煩惱皆從此生。依此煩惱,造諸有漏生死業因,感發有漏生死業果。由業果相續,實為恐怖也。七慢雖別,貢高是同。不敬善人者,略示慢相也。夫善人者,行善人也。以諸惡不作,眾善奉行,為人天之本,出世之基。若人親近,必有引發之善言,開人之茅塞。既我慢不敬,塞絕言路,善不能生,恣心作惡,招感惡報,非恐怖而何哉七慢名相,准五卷中?三毒即貪瞋癡,為俱生惑。以惑起於心,動發身口,造諸惡業。惑業為因,惡道為報。所謂一失人身,萬劫不復,深為恐怖之極者也。五欲者,即財色名食睡,皆為眾生可欲之境。世人染著不捨,則被其害,故為恐怖。耽著者,樂之至也。世樂即是五欲。世人耽著造業,故墮八難之報障。以其障道招苦,深為恐怖矣三毒八難,皆准前解。
△二、喻明毒害三:一、取喻毒蛇
譬如世間有七步蛇,當害人時毒力熾盛,出過七步即便命終。一蛇毒力尚能損人,何況五蛇共為傷殺,毒力轉盛命難得全。
蛇,毒蟲也。七步者,謂此蛇傷人,行七步則死,毒之甚也。五蛇,喻五欲。然蛇雖至毒,但能傷身,不能傷道;但害一世,不害累世。五欲為害,豈止傷身,更損慧命;豈毒一世,殃及累劫。以種現薰發,世世相續,可不畏乎?
△二、以法合喻
世間五欲亦復如是,一一欲樂各能引起八萬四千微細塵勞迷惑愚夫,令墮地獄、餓鬼、畜生及餘難處受大苦惱,何況具足貪著諸塵如恒河沙!
初二句總合。一一下。合前大害。謂每一欲樂引起貪愛以癡為本,若少有不順復能生嗔,由是邪見諸惑頓然皆起,至於八萬四千微細深惑,如雲彌空能障日月,大地冥冥不見三光,未免墮坑之患。愚夫昏懵取著造業,致墮三途八難,故云受大苦惱。以上五欲略示總相尚遭大苦,何況下。以少況多,總不出日用之間五塵之內,滋廣無量略類恒沙,歷劫以來喪法身傷慧命,招生死墮惡道,豈止如五蛇但害一世之身乎八萬四千塵勞准前?
△三、結顯障道。
無數諸佛出興於世說法教化,隙光迅疾終不得見,常在惡道猶於自家,處無暇中如戲園觀。
人皆有佛性,為成佛之因。由妄想自迷,而不能覺。由是諸佛出世為聖師,說法為助緣。貴乎師資道合,覿面相授。以之脫生死,證涅槃,法化可期矣。奈何諸佛出世,說法教化,而應化隨機,料亦不久。故喻如隙光之迅速。隙光,如透孔隙之光,眨眼便過矣。故云終不得見。又諸佛出興之時短,眾生墮苦之時長。所謂佛前佛後,亦何能見之耶。常在下,正言不出惡道也。猶於下,喻如自己家務。既處在無閑暇之中,言其不由自己也。如戲園觀者,又作一喻。言三途輪轉,如遊歷自己園觀一般。蓋業力所牽,輪轉不息,何由得能見佛聞法哉。凡修行人,如是觀察,則妄想漸退,而道業日增矣。如戲園觀者,異喻也。蓋園觀為樂境攝心,故每欲遊翫。而惡道乃純苦之極,以惡業牽引,三途往復。故聖人譏刺,以異喻為喻焉。
△三引古證成六一飛蛾投火喻。
過去有佛,欲令眾生厭捨五欲,而說偈言:譬如飛蛾見火光,以愛火故而競入,不知焰性燒然力,委命火中甘自焚。世間凡夫亦如是,貪愛好色而追求,不知色欲染著人,還被火燒眾來苦。
此引古佛說五欲為害之頌,令生厭離,引喻警䇿也。飛蛾愛火,如人愛色。然色非婬欲之色,乃眼家所見一切男女相貌之色,金銀珠寶之色,及一切玄黃朱紫惑人之色。因色生愛,因愛起貪,因貪而求。求之云追者,即非理之求也。良以眾生為財色所惑,未免喪心失性,勞神費力,惡求苦求。至於飡風宿水,臥雪眠霜,是為現受眾苦。由喪心非理,後受三途之報,何異飛蛾入火喪命哉。還被一句,合委命自焚,言色欲如火,逼迫如燒。眾來苦三字不穩,當用受眾苦三字代之。若不換字,則別作一解。眾即眾苦不一,來即未來。謂不但今生受苦,亦種現薰發,及未來後世,常受其苦也。
△二、群鹿中箭喻
譬如群鹿居林藪,貪於豐艸而自養,獵師假作母鹿聲,群鹿中箭皆致死。世間凡夫亦如是,貪著種種可意聲,不知聲能染著人,還受三途諸苦報。
此明聲欲之害也。前四句引喻,後四句法合。喻中,眾木為林,艸芒為藪,群鹿居林,食艸飲水,亦天然本分。忽遇獵師,假弄音聲,類同母鹿。群鹿愛聲,奔馳就處,被獵師射死。世間下,法合。凡夫合群鹿,可意之聲合假聲。然耳家所對之聲雖有多種,惟男女歌笑、婬詞美曲及一切絲竹管絃、琳琅玉珮之聲最能惑人。凡夫貪著,合群鹿就處;因染造業,受三途報,合群鹿中箭而死。蓋聲欲之為害也,不亦甚乎?
△三蜜峰愛香喻
譬如蜜蜂能飛遠,遊於春林採眾華,為愛醉象頰上香,象耳因之而掩死。世間凡夫亦如是,愛著一切受用香,不知香能染著心,生死輪迴長夜苦。
此明香欲之害也。蜜蜂採華,亦本分也。象乃巨獸且醉,雖頰上有香,而不可犯。蜜蜂不知其害,而落頰取香。象因頰癢,遂搖頭動耳,掩之而死。然蜜蜂但知貪香,不知就死。而世間凡夫,亦復如是。愛著一切可欲受用之香,因貪造業,受苦遭報,沉溺生死,合蜜蜂取香而死矣。蓋香欲之害,亦可驚人。香雖多種,輕重有別。惟男女身分之香,及一切烹煎魚肉等香,最能惑人。因香貪取,未免非理喪德,故受苦報亦宜矣。
△四、龍魚貪餌喻。
譬如龍魚處於水,游泳沉浮而自樂,為貪芳餌遂吞鈎,愛味忘生皆致死。世間凡夫亦如是,舌根躭味以資身,殺他自活心不平,感得三塗極重苦。
此明味欲之害也。龍魚水居,游泳自樂,亦本分也。偶被漁翁垂釣,遂不本分,貪餌吞鈎,因愛味忘身而死矣。凡夫亦爾,因舌根貪味,殺他生命,取其血肉,資養口體,以殺生貪味,其心不平,感墮三途,受極重苦,何異魚貪芳餌而喪命耶?葢貪味之為害,不可不慎。
△五、白象貪染喻。
譬如白象出山澤,自在猶如師子王,欲心醉亂處昏迷,追尋母象生貪染。一切凡夫亦如是,趣彼妙觸同狂象,恩愛纏縛不休息,死入地獄苦難量。
此明觸欲之害也。白象居山,尊重白在,猶如獅子,亦本分也。由欲心醉亂,則不本分,追尋母象,貪染生狂,故昏迷失正也。凡夫亦爾,趣彼妙觸,即男女觸樂,欲心躁動,染著不止,同彼狂象,以恩愛纏縛而不休息,遂墮地獄。然此文容辯,良以世間眾生,男婚女配,亦人間正倫,縱然狂妄,未嘗敗倫,何至地獄受無量苦。擬其必是非理求和,強姦圖覇,敗人倫,喪風化,如狂象之失正也。故入地獄者,宜矣。嗚呼,邪欲之害,實可畏哉。
△六、總結遠離。
世間男女互貪求,皆由樂著諸色欲,人天由此故纏縛,墮墜三塗黑闇中。若能捨離貪欲心,住阿蘭若修梵行,必得超於生死苦,速入無為常樂宮。
貪者乃俱生之細惑,求者乃身口之奔馳,男女皆然,故曰互貪。此明日用之所為也。皆由下,出互貪之因也。色欲者,通指五欲為所貪之境,樂著二字最重,為能貪之妄心,此乃纏縛墜墮之因也。人天下二句,受報皆由樂著起於心屬惑,貪求形於外屬業,雖在人天善道猶受生死纏縛之果。墮墜下,謂人天道中雖受纏縛猶為善果不至甚苦,若再造業未免又墮於三途惡道也。黑暗者,有通別二義,別即地獄冥冥不見三光故云黑暗,鬼道亦然,唯畜生一類猶被日月之光未嘗黑暗故云別,若通說三塗眾生愚癡昏晦無智慧之光皆同黑闇也。以上因貪欲墮苦證前恐怖之實也。若能下四句,勸離取證,然初句勸離,次句勸修,三句明因修出苦,四句明離苦得樂。常樂宮即涅槃四德之二,義亦兼四,皆蘭若修行成就也。以上略說一科已竟。
△二、廣說二:一、長行八:一、明恐怖多種境相三:一、貪酷為因。
貪等為人天通惑,猶不為甚,以多分者為過也。財即金銀諸寶,為可欲之境,恐怖為墮落之因。自已下,明貪之至也。於已下,不惟酷貪,尤生妬忌。然則以酷貪妬忌為墮苦之本,是以智人觀之,豈不懼哉,故云恐怖。
△二、三途為報。
以是因緣,命終之後,墮大地獄,受無量苦,如是苦報,名為第一正感之果。從地獄出,受畜生身,身常勞苦,水艸不足,經多時中,酬損他財,如是眾苦,名為第二正感之果。受是罪已,生餓鬼中,因饑渴苦,無量千劫,不聞漿水飲食之名,其咽如針,其腹如山,縱得飲食,隨變為火,如是苦身,名為第三正感之果。
初句承前酷貪妬忌之因緣,即現世惡因已成。命終下招感之果應若影響也。名為下結顯為三途之初報,故名第一。酬因不爽故曰正感也。從地下為第二重報,謂地獄受苦雖言無量,終有了畢之時。從地獄出又受畜生之身果也,身常勞苦等報也。經多時下酬還宿債也。與元負人或作駝騾牛馬等以運力酬之,或作猪羊鷄鵝等以身命血肉償之。如是下結為正果者,以其損他利己此當酬償,因果相應故云正感也。受是罪已下又為第三重報,生餓鬼中者果也,因饑渴下報也。良以前生為人積聚慳悋,拔一毛而利天下者有所不為,故無片福資身,遂感饑渴不聞漿水之苦。由妬忌他榮損他肥己,故感縱得飲食隨變為火之苦。蓋因果相當故結為正感矣。夫唯一多貪財寶慳悋不施,又云於他財寶欲令損減,是此之因感三途報。詳夫惟一貪悋亦庸人之常情,何致如此?其所重者在令他損減之中則無所不至,殺盜婬妄無所不為,是以欺天害理特甚,故獲斯罪宜矣。
△三轉生餘報。
初句三途報盡,次句人道受生。貧窮下,餘業之報。良以因中貪悋不施,感貧窮下賤之報。由損人利己,故感為他所使之報。於諸下,轉釋上義。而求財之難得者,悋之餘報也。一切時不自在者,如枷鎻牢獄等,損他利己之餘報也。三途之外,更有未盡之苦者,皆曰餘報。相似果者,謂雖得人身,受枷鎻繫縛、牢獄籠禁者,相似地獄。為人所使,執勞運力,加之愚蠢無知者,相似畜生。如貧窮下賤,衣食不給,常忍饑虗者,相似餓鬼。皆為等流果也。
△二、明蘭若離怖得果四:一、總標知怖求脫。
一切菩薩分明知見如是因果,常生恐怖欲求解脫,由是恐怖遠離眷屬住阿蘭若。
初舉能知之人。以菩薩稱者,謂出家人發菩提心行遠離行,因德目號故稱菩薩,非文殊普賢等始名菩薩也。分明知見下,明所知之因果也。分明者,透徹也。知見者,曉解也。或依教惺悟,知其善惡報應因果不昧之相,一切明了故曰知見。常生恐怖者,知因懼果也。欲求解脫者,將出生死欲證佛果也。由是下,結顯所為。
△二、廣示恐怖之相十九。一、渴愛追求怖。
或有菩薩以渴愛心而為恐怖,於諸未得一切財寶日夜追求,生渴愛故。
財寶為所愛之境,渴心為能愛之貪。謂人愛財寶,如渴思飲也。日夜追求者,苦心謀望也。以此為恐怖者,謂眾生造業,由此起矣。庸人不悟,任運而作。智人思之,必有惡報。以恐懼欲離,故居蘭若。良以君子愛財,取之有道。既曰日夜追求,必有非理圖覇等,故招惡報者宜矣。
△二、我法二見怖。
或有菩薩我、我所見而為恐怖,為諸煩惱作依止故;或有菩薩以諸法見而為恐怖,與所知障作依止故;
分別曰:見我我所,即我法二執,解見前文。作依止者,謂因有我見,引生煩惱,因有煩惱,造諸惡業,隨其惡業,受諸苦報,所以我我所見,為招苦之端,故深為恐怖也。法見者,於所證真如法上,少有微細執著,即是法見。所知障者,於所證真法,知有所證,愛著不捨,故為所知之障。然既依法見起障,於理不能透脫,故為恐怖。
△三、邪疑斷常怖。
或有菩薩六十二見而為恐怖,入邪見林難出離故。或有菩薩疑為恐怖,於真正法生疑惑故。或有菩薩以彼斷見而為恐怖,執無後世撥無因果,生大邪見入地獄故。或有菩薩以彼常見而為恐怖,執五趣身恒常決定,隨善惡業無變易故。
依五陰各起四見共二十見,再約三世共六十,加斷常二見共六十二,總為邪見。以邪見如稠林執迷即入,然既入邪見染習成種,將故反邪歸正實覺為難,所以智人觀之實為恐怖也。疑者不決,及聞正法反生猶豫,當決不決難以成道,故為恐怖。斷見者,謂人死永滅,執無後世之受生,不信善惡報應,是為撥無因果,即大邪見入地獄者所感之報也。以既撥無因果,不唯自墮亦令人聞,不能改惡從善,亦不能返邪歸正,極至斷滅佛種,故感斯報也。常見者,執人死還生人,物死還生物,五趣即五類,人天與三途共為五類。恒常決定者,正是常見。謬計隨善下二句,結釋常義,謂隨人作善作惡,世世常在人道受生,無有變易之理,人道如是物類亦然,故曰無變易故。以上四種總為惡見,違正害理,菩薩以正見觀之,豈不為之恐怖耶?
△四、嫉、掉、不信、怖。
或有菩薩以彼嫉妬而為恐怖,不耐他榮懷惡心故。或有菩薩常以掉舉而為恐怖,心不寂靜生散亂故。或有菩薩以不信心而為恐怖,如人無手雖至寶山終無所得,無信手者雖遇三寶無所得故。
嫉妬為名,不耐他榮等釋義。掉舉為名,心不寂靜等釋義。能障定為業有三種一身掉,坐以不安,身好遊走,不暫息故。二口掉,發言無拘,談說不止,好喜吟咏,爭競是非,無益世間,戲論語言等。三心掉,恣情放逸,縱蕩攀緣,思惟文藝,妄想貪圖,諸惡覺觀等,身心不寧。經約心掉,義兼其二。不信心者,於實德能不忍樂欲,心穢為性,能障淨心,惰依為業。如人下以手喻信,蓋手能持物,人若無手,雖至寶山,終無所得。無信下以信合手,人若有信,遇三寶時,能得法財,資益慧命,終證菩提。無信之者反此,故云無所得故。以上三種,皆喪德障道,故發心菩薩深為恐怖。
△五、無慚無愧怖。
或有菩薩以彼無慚而為恐怖,內無羞耻常造諸惡,業障無明難見佛故。或有菩薩以無愧心而為恐怖,外無羞耻棄恩背德,生死輪迴墮三塗故。
無慚者,百法中隨煩惱也。無慚即名內無羞耻等釋義,良以無恥起於心,造惡形於外,造惡即業,業能障道,故名業障。無明者,非根本癡暗無明,乃是業能障道,無般若智明,故曰無明。然既障般若之智,故難見佛,是以正人君子深以為怖也。無愧即名外無羞耻等為義,人無羞耻,則無所不為,所以棄恩背德,作生死因,墮三途果,是以發心菩薩深為恐怖也。
△六、忿恨忘失怖。
或有菩薩以忿恨等而為恐怖,能損自他互為怨結,於多劫中障佛道故。或有菩薩以彼忘失而為恐怖,於所聞法不能憶持,忘失文義增愚癡故。
忿恨,百法中小隨煩惱也。忿者,依對現前不饒益境,憤發為性,能障不忿,執杖為業。今經云能損自他等者,即釋義也。然忿即暴怒,能喪己德,故曰損自。承怒鬬爭,亦能損他。良以我既忿恨於彼,寧免人之不忿恨於我哉?故云互為冤結等。恨者,百法云:由忿為先,懷惡不捨,結冤為性,能障不恨,熱惱為業。總為惡法,能障佛道,故菩薩之所以恐怖也。忘失者,標名。於所聞下,釋義。由增長愚癡,功德皆喪,是以菩薩亦為恐怖。良以多聞能生實智,智能斷惑,智能證真。然既能忘失,不能資智,有墮無升,豈得無畏乎?
△七、不善黑業怖。
或有菩薩乃至一切不善黑業而為恐怖。何以故?一切不善是生死因,輪轉三界不得出離,於是無量無邊恐怖皆能障礙出世勝法。
行善為白業,作惡為黑業,乃至一切總該之辭,言其諸惡皆備也。然黑業既云一切,恐怖自有無量,且為生死之因,所以障道。出世勝法,即是佛道。但三界之界字,恐是途字之誤。何也?以黑業不能上轉故。
△八五、蓋憎惡怖。
或有菩薩以五種蓋而為恐怖,五種煩惱覆蓋菩薩菩提心故。或有菩薩以憎惡心而為恐怖,於諸眾生無憐愍心,修菩提行多退轉故。
五蓋者,貪欲、瞋恚、睡眠、掉悔、疑,以此五種皆能障道,故曰覆蓋等。憎惡屬嗔,能障慈愍,故云於諸等。是以好憎惡者,不近善友,縱修菩提,多退轉故。
△九、破戒憂愁怖。
或有菩薩以破戒垢而為恐怖,汙穢聖法難得果報。或有菩薩以彼憂惱而為恐怖,妄想熾然失善業故。
戒定慧品,為入道之具,戒體既破污穢,淨德能障定慧,聖法善果,何得而成哉?故為恐怖。修道之人,心貴凝靜,無漏善法,由是而生。若憂兕擾心,則煩惱頓起,縱修善法,多生妄想,以散亂障道,故為恐怖。
△十惡作狂死怖。
或有菩薩以惡作心而為恐怖,於所修善生追悔故。或有菩薩而說狂醉是為恐怖,不識善惡無尊卑故。或有菩薩以非時死而為恐怖,不住正念歸無常故。
惡作心者,不定心所也。百法云:惡所作業,追悔為性,障止為業。惡字音悟,憎嫌也。不定者,謂惡先所作之善事即惡心,若惡先所作之惡業即善心,故云追悔為性。然既能追悔,心則散亂,故云障止為業,止即定也。今經云:於所修善生追悔者,屬惡心。故為恐怖。狂者,躁妄心高之謂。醉者,人為酒酣之謂。以妄念躁動,心地昏迷,語言顛倒,猶如醉人,故云不識善惡尊卑。然修行人觀之,故為恐怖。非時死者,橫死也。不住即失,由失正念,逐境為非,或遭王難,或被天誅,遂至橫死,故云不住等。良以身為道本,借身修道,既死非命,道無所依,豈不恐怖哉?
△十一、妄語顛倒怖。
或有菩薩以妄語業而為恐怖,生生世世所有言說,一切眾生不信受故。或有菩薩以四顛倒而為恐怖,由四顛倒輪迴生死,起煩惱業不求佛故。
妄語者,語言不實也。如不見言見,見言不見等,此猶為小。妄語大者,謂己成聖,或云悟道。如天來龍來,神來鬼來,旋風土鬼,皆至我所,惑人求利,望人尊敬等。此犯根本戒,永棄佛法邊外,如人斬首,不復更生,故曰恐怖。生生世世下,非釋妄義,乃屬來報。以其今生妄語所感,不惟現世人不信受,更及後世,凡有所言,人皆不信。夫不實之言,其害甚矣。四顛倒者,依身受心法,妄生倒計。謂身本不淨,計之為淨;受本是苦,反計為樂;心本無常,計之為常;法中無我,妄計為我。是為顛倒。然世諦凡夫,通作此解。由是不識正法,迷惑造業,故招感輪迴生死等。以迷却佛性,故不求佛。由是發心菩薩,實為可怖也。
△十二、惡友五蘊怖。
同志為友,相交善於兄弟者為友。善者,志同而交心合道為善友。假若志之不同,交之損德,反為害道者,故為惡友。人若隨之,不覺熏染,造諸惡業,迷失善根,故為恐怖。五蘊魔者,五蘊可知。梵語魔羅,此云殺者,殺慧命故。是五蘊下,釋魔義。以現在五蘊之身,是從前生煩惱生故。生已下,復明三世因果,謂現生已在之身。凡對境隨時,又復引起無量煩惱。因諸下,又明因現起煩惱,發動身口,又造諸不善業,復成後世之因。由諸下,謂惑業既辦,未免死後墮大深坑深坑即是地獄。以是下,結。謂三世因緣果報,皆從五蘊身起,豈不為之恐怖哉應知五蘊之身,雖煩惱依之而生,然菩提亦依之而證。是以諸佛菩薩,皆借身修道。若有緣善人,息妄明真,煩惱化為智慧,生死轉為涅槃。然則向日恐怖,應念而成法喜矣。所謂一切惟心造。
△十三、煩惱諸魔怖。
或有菩薩以煩惱魔而為恐怖,大小煩惱能續生死,退菩提心墮惡道故;或有菩薩厭患死魔而為恐怖,發菩提心未得不退,身壞命終生退轉故;或有菩薩以諸天魔而為恐怖,天魔眷屬充滿欲界,障修道人退菩提故;
煩惱不出根、隨二種。根本有六,謂貪、瞋、癡、慢、疑、不正見。魔為害道者,如貪魔害解脫,嗔魔害忍德,癡魔害智慧,慢魔害正性,疑魔害決定信,惡見害正見,以煩惱即魔持業釋也。隨煩惱總有二十,謂小隨有十,即忿、恨、惱、覆、誑、諂、憍、害、嫉、慳;中隨有二,即無慚、無愧;大隨有八,謂不信、懈怠、放逸、昏沉、掉舉、失念、不正知、散亂,故云大、小煩惱。能續生死者,如前解。退菩提心等者,菩提心有三:一、直心,正念真如法故,由有煩惱故失正念;二、深心,樂集一切諸善法故,由有煩惱能障善法;三、大悲心,欲拔一切眾生苦故,由有煩惱必嗔,障大慈悲,不能拔苦度生,故云退菩提心。墮惡道者,因煩惱造業,業牽墮苦,故以害道墮苦為魔耳。死魔者,死即魔也,由有身命能發心證道,死魔既至,未免一旦皆休,故云未得等。天魔者,天非是魔,以魔在天居,依住處得名,即魔王也。眷屬充滿欲界者,即部落等,凡一切夜叉、羅剎等,未皈佛時通屬魔眾,魔多貪欲故充滿欲界。障修下,正明恐怖,如楞嚴經中受、想二陰未盡之時,此魔害道退失初心,是以菩薩根器人大為恐懼。
△十四、無記八難怖。
或有菩薩以無記心而為恐怖,於諸善法不能進修,空過長時退善業故。或有菩薩以彼八難而為恐怖,墮八難者從冥入冥,生死長夜難遇明故。
非善非惡,為無記心。良以大乘修行,定慧圓明,惺寂互導,庶幾不墮昏沉掉舉。始見工夫綿密,正念分明。今言無記者,心無善思,亦無惡思。所謂形同枯木,心若死灰。凡夫外道見之為奇,菩薩觀之深為恐怖,以障慧心故耳。楞嚴云:內安幽閒,猶為法塵分別影事。即此也。於諸下。正明恐怖障道。以菩薩六度等出世善法,全在精進操持,以為修道之行。若墮無記定中,雖歷長時,空無所獲,與無想天同其伴侶。現世退失善業,報盡念生,三途有分矣。八難。准前解。從冥下。釋義。凡墮難處者,皆不能見佛聞法,增長愚癡,迷昧佛性。如長夜冥冥,不覩三光者,故云難遇明故。應知明非日月之明,乃三寶為明也。以佛者開化之明,法有軌持之明,僧有弘法之明。既墮難處,所以難遇,未免一切皆失矣。
△十五、地獄三途怖。
或有菩薩觀彼地獄而為恐怖,一墮地獄經無量劫,受大苦惱難解脫故。或有菩薩墮畜生道而為恐怖,傍生道中受愚癡報,經無量劫難出離故。或有菩薩覩餓鬼道而為恐怖,於恒沙劫受饑渴苦,難可值遇佛法僧故。
三途亦八難之數。然既明八難,又說三途者,非重也,乃八難中之苦重者,故以別明三種。皆初三句標名,以下皆為受苦之相。夫一墮三途,經無量劫,不得解脫,不遇三寶,不聞正法,障道之甚者,無過於此。菩薩觀之,尚生恐怖,而世人荒唐,却為不然。嗚呼!一作其。因果終不失。
△十六、三界終墮怖。
或有菩薩想欲界生而為恐怖,煩惱雜起造諸惡業墮三途故。或有菩薩以彼色界而為恐怖,有覆煩惱能障定故。或有菩薩以無色界而為恐怖,三界之中最為寂靜猶如涅槃,有情妄執而為究竟,劫盡命終墜地獄故。
三界內皆有墮落,通屬恐怖之處。想欲界生者,想字莫作妄想看,當是菩薩猛惺之智,因發此智方知欲界之非,字同義別故。欲界者,界內有欲染故,即飲食婬欲睡眠皆具,下至地獄上至他化自在天,通屬五趣雜居地,所以煩惱雜起,見思二惑全在也。以造五趣因受五趣果,善惡不定故云雜起。造諸下,別明惡道因果,即恐怖之實也。色界者,有身形也,亦名梵世,梵者淨也,以離下界諸欲染故。又名禪天,謂捨俱禪有漏定力,餓時入定而飽,倦時入定而爽,然較欲界稱為淨居。而猶為恐怖者,以其有覆煩惱能障定故。有覆者,障義染義亦覆蔽義,以其初禪為離生喜樂地,以離下界之生得受禪天之樂生大喜悅,以喜能障道故云有覆,而我執不忘故有煩惱。障定者,障即覆義,能障無漏聖定,慧不能生故名恐怖。一地既爾上三亦然,喜樂覆心故云有覆。無色界者,謂無身形拘礙,惟存識心耳。三界下,顯勝也。最為寂靜者,以有漏定力壓伏妄心,現行不行至非非想天,猶將妄想種子半分生相伏住存,一半滅相認為涅槃,相似不真,故云猶如。較之禪天故為至靜,若較聖定有所不及,以存滅相種子故。有情下,謂非果計果,然雖與涅槃相類,而實非涅槃也。良以涅槃斷感為無漏定,此天伏惑為有漏定。斷惑如斬艸除根永不復生,伏惑如石壓艸根在土故依然不死,故云劫盡命終等。劫者,長時也,謂定中壽限劫數甚長,如八萬劫等,言壽限劫盡時此天命終也。必墜地獄者,有二義:一者因彼定中虗靜認為涅槃,忽然妄念初起是為衰相,知其必死由是生謗,謂阿羅漢身遭後有,由謗法故墮耳。二者雖在定中,八萬劫前惡業種子含藏未斷,定中不覺,劫盡之時發起現行,隨業受報未免墮苦。墜地獄者,酬惡因故。嗚呼,若未及真窮惑盡,縱至非非想天猶不免墮,所謂三界無安猶如火宅,於修行人大有警䇿,故云恐怖。
△十七、趣生厭死怖
或有菩薩數數生死而為恐怖,生邪見家,難出離故。或有菩薩厭離生死而為恐怖,死此生彼,常受苦惱,障菩薩行,求涅槃故。
數。數者,頻數也。眾生自無始來,迷真認妄,久受輪迴,而不知返。以父母精血,已識種子,三緣和合,虗妄受生。及至限盡,三緣別離,虗妄受死。如是相續,不知幾百千萬億番。而凡夫荒唐,不自覺照,唯菩薩觀之,深大恐怖。生邪下,出恐怖意。良以邪見不獨外道,一切眾生,迷真逐妄,不悟正理者,通為邪見。由不悟正理,沈沒深坑,欲求出離,實不可得,故云難出。厭離下,明入道之本,蓋不厭則不離也。死此生彼者,即六道輪迴也。常受苦惱者,六道果報也。障菩薩行者,眾生為苦境逼迫,煩惱焦心,而何得舒懷行菩薩行哉?故云障。求涅槃者,躡前厭苦生怖,仰慕涅槃,斷諸煩惱,舉心欲得,故云求之。良以涅槃云圓寂,謂真本圓,妄本寂,實不用求,天然自有。奈何迷晦久矣,被無明深惑所障,以致不求則不得。是以初心菩薩,不得不求。然雖欲求之,現被生死纏縛,又不得不恐怖也。
△十八、語言心意怖。
或有菩薩以世間語是為恐怖,心常散亂妨善業故。或有菩薩以心意識而為恐怖,所緣行相不可知故。
世間語言有多種,其善惡邪正品格天淵,而槩謂之恐怖者,以其修道之人貴乎寂靜不貴喧雜,雖詩禮文章之語言藻雪華麗,在功名分上則可,在修行人分中則不可,所謂金屑雖貴落眼成塵,以障道故皆為恐怖。心常下,正述恐怖之義,若不厭惡求離則心常散亂,為彼所轉妨其善業,故初心菩薩不得不怖。若夫深位菩薩又當別論,以世諦語言皆合道,誰家絃管不傳心,何怖之有?心意識者,總指八識之王,義亦兼所。蓋心即第八賴耶識,以積起名心,謂積諸種子起現行故;所緣者三類性境,謂根身器界種子也。意即第七末那,以思量曰意;所緣者第八見分,為自內我故。識即前六,以分別名識,唯第六作意分別,前五皆隨念分別;所緣者第六緣法塵,前五緣五塵。經以第八識亦言恐怖者,為我法二執之根本,故末二句釋恐怖義。行相者,能所之差別也,以能緣即隨念計度分別為心行之慮相,所緣即五根六塵現量比量該盡萬法流行之相也。不可知者,心之迷昧也,由八種識則起二執,由二執故心外取法執為實有,不知所緣能緣唯一真心,因迷理障性所以恐怖也。
△十九、總結在纏怖。
若在俗家由斯恐怖,晝夜相續擾亂善心,不能證得無恐怖法。
俗家者,世俗之家也。由斯之斯,指上十八科,皆世俗家。晝夜之間,非此則彼,及種現薰發,故云相續。善心者,通世出世間。世間善心,即信、漸、愧、無貪、無嗔、無癡、輕安、不放逸、行捨、不害。而凡我相未空者,皆為有漏世間善心也。若我執頓空,皆為無漏出世善心也。無恐怖法者,即阿耨菩提。然菩提人所本具,由上種種恐怖所障,故不能證得。以上廣示恐怖之相已竟。
△三、薩埵證果之相。
此對前科,在家既為種種恐怖障道,不能證得無恐怖法。今引三世菩薩,因離俗出塵,依止靜居,始能斷障成道。
過去菩薩住阿蘭若,皆能證得無恐怖法,即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未來菩薩住阿蘭若,悉皆當得無恐怖法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現在十方諸大菩薩住阿蘭若,斷一切障,得無恐怖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三世菩薩因觀世間種種恐怖,始則發心求脫出家秉戒,為離恐怖故住蘭若也。一切障者即種種可怖之法,斷者即無漏定慧,念念無間能斷一切障道之法,故云得無恐怖等。是以三世菩薩皆依蘭若離怖得道。故下勸修。
△四、結勸蘭若修證。
汝等當知,隨應修學三世菩薩,攝念身心住阿蘭若,調伏妄想永無恐怖,究竟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攝念身心者,攝即收攝,念即提撕,謂攝身心,念身心也。然攝身則身不遊蕩,攝心則心不外馳,念身則終歸無常,念心則剎那生滅,此即出塵入道之資也。調伏者,調謂嚴理工夫,惺寂綿密之定。伏謂降伏妄想,斷滅種現之智。妄想即諸惑之通名。永無下,即惑盡道成。究竟者,謂一了百當,更無遺餘之謂也。以上明蘭若離怖得果已竟。
△三、住蘭若存想追本二:一、總標我見為本。
復次,出家菩薩住阿蘭若,當作何業?作何等念?日夜常作如是思惟:世間所有一切恐怖皆從我生。
業為操履之行,念謂提撕之心,何為徵起之辭?日夜下,釋念。然思惟即念,而必日夜常作如是思惟者,所謂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也。世間下,明所思之過也。一切恐怖者,仍前十八科。皆從我生者,正謂存想追本也。因有我見,則諸惑頓生,而既能存想,正是菩薩入道初門也。
△二、別釋我見差別。
一切恐怖著我生故,一切恐怖我為根本故,一切恐怖我愛生故,一切恐怖我想生故,一切恐怖我見生故,一切恐怖我為住處,一切恐怖因我生故,一切恐怖分別生故,一切恐怖煩惱生故,一切煩惱我愛生故。
著者,堅執不離之謂。我者,執身中有主宰故,即是我執。由有我故,一切恐怖煩惱因果頓然而生,故曰根本。愛者,染情不捨,對境粘著,因愛取著,因取造業,隨業受報,故云一切恐怖我愛生故。我想者,謂憶念不忘我故。我見者,分別五蘊有我故。由想念分別,則恐怖生故。我為住處者,由其執我為恐怖之依託故。因我生故者,恐怖之滋發也。分別生故者,與前我見不同,即我所也。謂分別我之所有,恐怖之助發也。煩惱生故者,以煩惱為諸惑之總名,恐怖為業果之別,謂別因總有故。一切煩惱我愛生者,因愛則生貪,違愛則動嗔,迷戀即癡,憍愛即慢,欲取不決即疑,總謂一切根隨皆依我愛引發故。
△四、反究離過當住。
若我住在阿蘭若處,不能捨離我、我所執,不應住是阿蘭若中,不如還住白衣屋舍。何以故?若有我想,不應住止阿蘭若處;若有補特伽羅相者,不應住止阿蘭若處;若人具有我、我所執,不應住止阿蘭若處;若有法見,不應住止阿蘭若處;若有具此四顛倒執,不應住止阿蘭若處。汝等諦聽!若有修行依涅槃相,不應住止阿蘭若處,何況更起諸煩惱相!
此謂大丈夫言必從志,動必成願之謂也。良以我我所執既為生死根本,而我今既住蘭若,誓必離之。假若不能,是為沽名釣世,徒衒虗名,君子有所不為也。故云不應等。不如下。同俗語云:若不修行,不如還俗。白衣指在家也。何以下。徵起再釋。謂若不離我我所執者,不應住者何也?若有下。謂舉心住蘭若,實為斷除一切煩惱恐怖,而成無上菩提。若仍有我想,是為愚夫之志,住之無益。故云不應等。下乃廣舉。補特伽羅云數取趣,謂數數受生死也。假若仍受生死者,不應住之也。法見有二:一、世間法,即五塵也。凡夫及二乘,皆心外取法,妄起分別,故云法見。二者、定中所證之理,以人法皆空,而守理之智不忘,即微細分別,亦云法見。四、顛倒執,即身受心法,妄執常樂我淨。若此執不忘,不如不住也。以上皆約惑業等說。汝等下。約出世間法。謂不但不離世間,法不應住。若有修行依止所證涅槃,有涅槃相者,即是智理不空也,猶不應住。何況下。以勝況劣。謂著涅槃者尚爾,況煩惱乎?煩惱言相者,以根隨作用,不忘為相,畢竟如何可住?所謂忘能所空智理,而妙達菩提者,庶其可住也。
△五、正顯離過當住。
汝等諦聽!若有不著一切相,應當安住阿蘭若處,是名當坐無著道場,一切諸法皆不可得。若心調柔無有諍論,應當安住阿蘭若處;於世因緣都無所著,應當安住阿蘭若處;於色、聲、香、味、觸等法無依止者,應當安住阿蘭若處;於一切法有平等見,應當安住阿蘭若處;於四威儀能調自心,應當安住阿蘭若處;能捨一切諸恐怖者,應當安住阿蘭若處。
此之七種,皆功夫邊事。不著一切相者,乃心法皆空,影像亦離之功夫也。如是之人,可以住之。是名下,出其深義。謂阿蘭若處為事道場,不著為理道場。一切下,釋無著義。以皆不可得,即是無著。作回光內照之功夫,久之自然心法皆空。再將空性亦無,始名不著一切法。若有所著,是為所知障,猶不當住之矣。心調柔者,向日急性,今則調和;向之剛強,今則柔軟。心氣溫良,久之自然真窮惑盡矣。無諍論者,以向之言差則諍,不平則論。今既退居蘭若,須作三界萬法唯我自心之觀,更何諍論哉?因緣有多種,不能盡言,皆初起為因,資助為緣,能惑人心也。今既住蘭若,於世間法一切因緣,善者不慕,惡者不憎,是名都無所著也。色、聲、香、味、觸,五塵也,等兼法塵諸根及十八界。因世諦之人,根塵相對,則能生識,根塵為識之依止。今云無所依止者,作六根返照之功夫。作之純熟,塵既不緣,根無所偶,而根塵識心,應念化為無上知覺矣,誰為依止哉。於一切法有平等見者,乃達萬法皆如之功夫。在聖不增,處凡不減,是為平等見也。於四威儀能調自心者,行則身不亂步,心不邪思。住則身不倚壁,心不外緣。坐則身不低縮,心不倦怠。臥則身不翻覆,心不昏沉。如是身則有威可畏,有儀可則。心則澄潭皎月,智理皆如是。為降伏其心,始不負住蘭若之志也。能捨一切諸恐怖者,凡違境動心,不覺懼畏,皆為恐怖。今既住蘭若,倘有虎狼惡人,及諸山鬼精恠等,有時擾亂,驚嚇於人。若隨境生怖,為彼所轉,進道之心何在。此言能捨者,作人法雙亡觀。能達人法皆空,則一切恐怖,不捨而自捨矣。以上七則,如法奉行,方名真住阿蘭若處。蘭若即道場,皆兼事理二義,學者知之。
△六、正明有德當住二:一、結前起後。
諸佛子等!以要言之,於諸煩惱得解脫者,應當安住阿蘭若處。
諸煩惱不惟見思,更兼無明解脫。不惟空無相無作,亦兼二死永亡。乃結前離過,起後有德。
△二、正列眾德。
若得成就涅槃因者,應當安住阿蘭若處。能善修行四無垢性,應當安住阿蘭若處。若有少欲能知足者,應當安住阿蘭若處。具足多聞有智慧者,應當安住阿蘭若處。若能修行三解脫者,應當安住阿蘭若處。永斷能縛煩惱結者,應當安住阿蘭若處。能審觀察十二因緣,應當安住阿蘭若處。所作已辦者,應當安住阿蘭若處。捨諸重擔者,應當安住阿蘭若處。證悟真如深妙理者,應當安住阿蘭若處。
涅槃是究竟佛果,因即菩提心也。成就者,圓滿也。謂此心堅固不退,即無間道為能成之因,涅槃為所就之果。此言菩提心堅固者,可當住之也。四無垢性者,於飲食衣服臥具醫藥為四,而隨分勿貪勿嗔等,即是無垢。如是能行,為善修也。少欲知足者,乃具足慚愧者是也。具足多聞智慧者,具足即是滿分,多聞即是學廣。以學廣必生實智,智足必能證理,慧足必能說法。果有如是標格,可以住之。三解脫者,即空無相無作三法也。以三法自在,故曰解脫。一空解脫門,謂一切法皆從因緣和合而生,自性本空,無我我所。若能如是通達,則於諸法而得自在,故曰解脫。二無相解脫門,謂既知一切法空,故觀男女一異等相,實不可得。皆能如是通達諸法無相,即得自在,故曰解脫。三無作解脫門,又云無願。謂若知一切法無相,則於三界無所願求。若無願求,則不造作生死之業。若無生死之業,即無果報之苦,而得自在,故曰解脫。如法奉行,是為能修。由此三法,通入涅槃,故皆為門。能縛煩惱結者,縛即纏縛,結謂結滯。即十纏十使,為能縛能結。一切眾生被纏縛故,不能出離生死,不能得證涅槃,是為眾生生死根本也。言永斷者,是修行人決定真無漏智,一時頓除,不復更生,是為永斷。有如是志者,可以住之。十纏者,一無慚慚即慚天,謂人於屏處作諸過惡,不自羞恥故,二無愧愧即愧人,謂於人所見處為諸過惡,不知羞恥,不知改過故,三嫉嫉者妬也,謂見他人榮富,必生妬忌不平故,四慳慳者悋也,謂於世間貲財,及出世間法財,不肯惠施故,五悔悔者恨也,謂所作之過,蔕(音帝)芥腦臆,不能自安故,六睡眠睡眠者,謂人昏懵不惺,常樂睡眠,無所省察故,七掉舉掉舉者搖動也,謂心念動搖,不能攝伏,於諸禪觀,無由成就,身口掉動故,八昏沉謂昏鈍沉墜也,即神識暗昧,懵然無知,不加精進之功,遂致沉墜海故,九瞋忿謂恚怒也,即人於違情之境,不順己意,便發恚忿,忘失正念故,十覆覆者藏也,謂隱藏所作過惡,惟恐人知,不能悔過故。十使者,即驅役之義,謂貪等十惑,皆能驅役眾生,流轉三界,結滯生死也。一貪使引心取境為貪,謂於一切物及順情之境,引取無厭故,二瞋使忿怒之心為瞋,於一切違情之境,即起忿怒故,三癡使迷惑之心為癡,謂於一切事理,無所了明,妄生邪見,起諸邪行故,四慢使自恃輕他之心為慢,謂由恃己種姓富貴才能,輕蔑於他故。五、疑使迷心乖為疑。為疑,謂若修戒定等法,不別真偽,暗鈍無明,猶豫不決故。六、身見謂於名色陰入界中,妄計有身,強立主宰,恒起我見故。七、邊見使謂於斷常中,執斷非常,執常非斷,但執一邊故。八、邪見使謂謬執取理,不信因果,斷諸善根,作一闡提行故。九、見取使謂於非真勝法中,謬計涅槃,心生取著。及行道之時,雖入種種觀門,而真明未發,謬計所得為真為勝,心生取著故。十、戒取使謂於非戒中,謬計為戒,取以進行。如外道妄持牛狗等成,執為正戒故。以上十使,乃見思二惑根本,開之為九十八使。纏縛正性,結滯生死,故名能縛煩惱結。十二因緣者,謂展轉感果為因,互相由藉為緣。即過去二支因無明緣行也,現在五支果識、名色、六入、觸、受,現在三支因即愛、取、有,未來二支果即生、老死。能審觀察者,謂據理推詳曰觀察,即推因智也。微細究明曰能審,即審因智也。若自無明觀至老死,為順觀無明流轉門生起相。若自老死觀至無明,為逆觀無明還滅門修斷相也。因緣經云:還滅門中有七十七智。從老死觀察曰:有何由故而有老死即推因智?如是老死復從何緣即審因智?由是觀察,則知現今老死必從生有。謂有生則有老死,故知生為老死之因緣。此初觀老死有此二智。又例觀過去未來老死亦從生有,則有六智。然後以住法智決定,則知三世老死皆從生有,故有七智。由是老死一支既決,再觀生支從有支而有,亦有七智。如是逆次推至行支,共有七十七智。不推無明者,以無明橫起無因,故不推審。由是決志斷無明,無明滅則行滅,乃至老死憂悲苦惱皆滅。此言果能審察斷之者,可以住之。所作已辦者,只言能發之心。即如見思已斷,不受後有之者。謂能發此心,可以住之。捨諸重擔者,即分斷生死必盡之謂。以生死不得解脫,如重擔壓身。大丈夫發勇猛志,決定捨離者,可以住之。雖言分段生死,亦兼變易也。證悟真如深妙理者,以體絕諸妄曰真,當體不動曰如,權小莫測曰深,居塵不染曰妙,聖凡道本曰理,猛然𢜫覺曰悟,亡言默契曰證。乃大乘頓教之機,一悟即證,不落階級者,可以住之也。以上共十八種,皆先明實德,次結應住。其文最顯,故略釋名相耳。良以阿蘭若處,必有實德為生死。修大道者,借居幽靜,易成聖果,是以可住。如或不然,莫勞賣弄。
△七、喻明蘭若無怖五。一、略以草木為喻。
汝等當知,阿蘭若處種種藥草、大小樹木生阿蘭若,曾無恐怖亦無分別。
草木無情,何得恐怖?然雖無情識,却有滋長。假借為喻,以其因生蘭若,斧斤不入,得保長生。云無恐怖,以其無情,故無分別。與下科菩薩作忘情之喻焉。古德云:蘭植中途,必無經時之翠;桂生幽壑,終抱彌年之丹。此之謂歟。
△二、略以菩薩合喻。
菩薩摩訶薩住阿蘭若亦復如是。
略合無恐怖、無分別,義在下科。
△三、又復以喻合喻。
觀自身心猶如枯樹、牆壁、瓦礫等無有異,於一切法無有分別。我觀身心猶如幻夢,中無有實念念衰老,其息出已更不復入,由善惡因隨業受報。是身無常速起速滅,是身虗假終不久停,如是身中無我我所、無有情、無命者、無養育者、無士夫者、無補特伽羅者、無作業者、無有見者,如是等相本來空寂,猶如虗空亦如泡沫。
觀身心如木石者,乃忘情妙觀,能離我執,即我空也。於一切法無有分別者,即離法執,得法空也。以上為總觀,我觀下又為別觀。幻夢為喻者,當體無實也。念念者,生滅之行相。衰老者,自覺其無常。息出不入者,雖生即死也。由因受報者,識隨業轉也。是身下,轉釋幻義。虗假下,轉釋夢義。無我我所者,重觀二空也。無情者,大忘人事也。無命者,心如死灰也。無養育者,當體無生也。無士夫者,尊重心滅也。無補特伽羅者,不作生死趣向也。無作業者,三輪體空也。無有見者,影像皆亡也。下四句,總結。如是等相者,總躡上句。本來空寂者,謂非今作觀方空,蓋當體本來自空也。圓覺云:知是空華,即無輪轉。非作故無,本性無故。下虗空水沫,不實易明。
△四、結合如木無怖。
常應念念作如是觀,一切恐怖皆得解脫,如彼樹木無有恐怖。
初二句,結勸功夫不得間斷也。次二句,出觀之功効也。末二句,結合觀成之相也。樹木直言無情,義合二空也。恐怖者,總該二死之因果也。無有二字,總結忘情也。
△五、結成阿耨菩提。
時諸菩薩得大安樂無畏生處,是名菩薩住阿蘭若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此結觀成果圓之相也。得等二句,即所證涅槃斷德也。斷者,盡也,離也。謂五住煩惱皆盡,二種生死永離,更無所畏,得大安樂,故名曰德。是名二句,指功由住處得也。阿耨等,即佛果之全德也。夫佛性本具,即心是佛。由妄想執著而不證得,故聖人教與作觀。觀之悟真本有,了妄本空,功無間斷,菩提遂成矣。華嚴云,應觀法界性,一切惟心造。圓覺云,知幻即離,不作方便。離幻即覺,亦無漸次。妙哉至言,實為還丹之妙藥,出世之良方。有緣斯遇,如說而行。若不成功,無有是處。
△八、廣明法相蘭若。
復次,出家菩薩住阿蘭若晝夜相續,應如是觀。
此總為一科,分二十一段,以便解釋。初則總標觀相。已前諸科,反復發明住阿蘭若,離諸恐怖,成諸功德。末後總結究竟成佛。此則廣明諸佛法財萬德,究竟極果,皆以阿蘭若為出處也。此標舉一段,是教與應作,貴無間斷,故云相續。如是二字,指法之辭。以下諸段,方是正觀。
是阿蘭若善能修習四無垢性安樂之處。是阿蘭若善能修習知足之處。
此約無垢性生知足天,從蘭若中出也。初句標定。應知阿蘭若三字,具事理二處。若事上說離乎人境,潛居深山幽谷,無諸喧雜之處,不染五欲之境,是為事蘭若。然既得境寂,心亦安閒,妄想不生,惺寂相導,如澄潭皎月,是為理蘭若。是以理無事助而難純,事非理成而無益。理事相資,心境俱寂,是真阿蘭若。下皆倣此。善能修習者,以事理兼備,曰善曰能。四無下,由心境俱寂,是真無垢,是真安樂。知足,是兜率之華言。謂心境空處,即是知足。應知佛法是活句,亦顛拈倒用,無不可也。若云是阿蘭若,善能修習等,是字為指法辭,約事蘭若說。或山間林下,一切幽靜處,皆為蘭若。若云安樂之處,是阿蘭若,此約理說。謂因能修習四無垢性,所以貪染既歇,一性安閒,性即蘭若。是字當即字看。凡披閱高賢,不得拘文害義。此總有二十一段。此段既爾,諸段皆然。
是阿蘭若於諸煩惱得解脫處;是阿蘭若具足多聞智慧之處;
此約離煩惱得解脫,多聞智慧皆從心境俱寂處得。
是阿蘭若伏斷煩惱所知障處;是阿蘭若能入三種解脫門處;
此約斷煩惱入解脫,皆從蘭若中出也。二障准前,伏謂制住現行不行,斷謂永滅二執種子。三解脫亦准前解,由心境俱寂,易得解脫,故云能入。
是阿蘭若善能證得八解脫處;是阿蘭若善能觀察十二緣處;是阿蘭若善能斷除業障之處;
此約修八背捨所得者,謂八解脫、十二因緣,同前身口七支所作之業,能障淨行,故名業障。以上三事,皆由心境空寂而得,故云善能。皆從此出,故云處也。
是阿蘭若能得初果預流之處,是阿蘭若能得第二一來果處,是阿蘭若能得第三不還果處,是阿蘭若得第四果阿羅漢處,是阿蘭若證得辟支佛果之處。
此約得四果及辟支,皆從蘭若中出也。初果,梵語名須陀洹,漢言預流。預謂參預,流謂流類。二乘初斷見惑,預入聖流,皆從蘭若中修行親證,故指蘭若為得果之處也。二果名一來者,梵語斯陀含,漢言一來,謂人間斷惑只一往來也。良以見惑初果已斷,思惑是俱生細惑,修道位中斷之,亦名修惑。然其惑最細,不能一生頓斷,故按三界九地各分九品次第而斷,惟欲界九品最雄猛難斷。上上一品獨潤二生,故天上、人間往來二番始能斷之;上中、上下共潤二生,又復二番往來方能斷之;中上一品獨潤一生,又一往來斷之;中中、中下共潤一生,又一往來方能斷之。斷至五品名二果,向六品皆斷,名第二斯陀含果也。總言六番天上、六番人間,斷盡前六品思惑,二果始成。良以既證二果,又名一來者,以欲界後三品思惑尚在,由其下上一品獨潤半生,下中、下下共潤半生,故更來人間一次斷之也,故名一來。第三、名不還果者,梵語阿那含,漢言不還。由在二果時,斷後三品殘思未盡,名三果;向三品全盡,方證三果也。名不還者,由前共七番往來,斷盡欲界九品思惑,以欲界因亡故,再不還來欲界受生,故名不還。寄居四禪、五不還天,斷上界四禪、四空,共七十二品思惑,若斷至七十一品,只名阿羅漢;向七十二品全盡,證得阿羅漢果也。辟支佛果既斷見思,更侵習氣,較菩薩不及,較羅漢則根利,以羅漢尚有習氣在,辟支則無,故利。此言四果,辟支雖人力所證,若非蘭若,亦不易成,故蘭若是其出處也。問:如二果尚一,來人間斷惑,居住蘭若可矣。若夫三果人寄位四禪,不來人間,蘭若何說?答:有二義:一者、溯流窮源,雖居禪天,最初發跡,從蘭若出故;二者、阿蘭若翻寂靜處,既入四禪,苦樂雙亡,方為真寂靜處。若據前解,具理、事二種,其四向、四果及辟支所證空理,為智所依,皆名蘭若。
以上七番往來斷惑者,約常途鈍根者說。若佛在世時,諸大尊者一生頓證阿羅漢果,不在此例。又必七番天上人間者,以人間苦重,不能一番頓斷,以天上為休歇處,故往來漸次斷之。見根鈍之如此。
○問:此經頓教,明此漸修者何為?答:此不論頓漸,只言阿蘭若,是證道之出處也。
此段三種功德,皆從蘭若中出也。初則四果未成,為所作未辦,四果成就,真窮惑盡,為所作已辦。得自在者,即見思已空,生死已離,不受後有,加之三明六通,山壁不隔,所至隨心,故云自在。次言重擔者,即是生死,諸者不獨分段,亦兼變易,輕安即是涅槃,謂重擔已離云輕,不受逼迫云安也。再次言二空者,即人空法空,以人法二執既空,所證之理,不妄不變,故曰真如。以上三種,亦以蘭若為能辦能得能證之處。
是阿蘭若能修無量大慈心處;是阿蘭若修證無量大悲心處;是阿蘭若能善修習喜無量處;是阿蘭若善能修習捨無量處。
解見前文處亦同前。
是阿蘭若。能發菩提心處。是阿蘭若。菩薩修持到十信處。是阿蘭若。復次進修到十住處。是阿蘭若。展轉增修到十行處。是阿蘭若。展轉修行十迴向處。
此段從發心至迴向五種功德位次,皆從蘭若中出也。菩薩修持到十信處者,以菩薩乃大乘之機,修持大乘之行,信等乃大乘之位也。信者聞說,即心作佛,深忍樂欲,決志不疑是也。乃三賢之首,萬行之先,故首明之。然欲從凡流趣入聖位,必以信為先導,始自信心,終至願心,總為十信,以作菩薩真修方便也。進修到十住處者,前但信而未入,此則因信而修,因修而入,分與理證曰住,智能依理,如人住宅也。進謂增益之勤,修即踐境之行,到者因功至得之謂,十者謂菩薩約位進修,以始覺為本,由信而入,入則能住,始自發心,終至灌頂,次第十位,後勝於前,通為十住也。展轉增修下,謂從前至後曰展,次第而進曰轉,修之又修曰增。修十行者,由前十住進修功滿,已成佛子,自得己利,而利他之行未成,是故至此廣行饒益,隨順眾生,令其歡喜,純是利他,故名行位。然行有淺深,始自歡喜,終至真實,有十種利他法門,故名十行。十迴向者,迴即迴轉,向即趣向,起大悲心,救度眾生,迴轉十行之善,向於三處:一真如實際是所證,二無上菩提是所求,三一切眾生是所度。以能迴之心,及所迴善行,向彼萬類,圓滿梵行,等入法界,以前後十位,故名十迴向。以上始自發心,終至迴向,皆歸功於蘭若中修證所成也。然自心照應,亦不失其理事二種也。
是阿蘭若,善能修習四善根處;是阿蘭若,修行六度波羅蜜處;是阿蘭若,修行初地至十地處;是阿蘭若,證得六根清淨之處;
此段四種功德,皆從蘭若中出也。四善根,即四加行也。謂加行之善,為入地之根,故六度等可知。初地至十地者,謂從地前世第一位,一念相應,斷盡分別二障,得證徧滿真如,則入初地也。然謂之地者,以菩薩所證之理,一切佛法,依此發生,如地生物,亦有淺深,始自歡喜,終於法雲,通為十地。六根清淨者,謂眼耳鼻舌身意,各離妄見妄聞等,不為妄染所污,即父母所生之眼,徹見三千大千世界之色,耳能普聞三千大千世界之聲,乃至意能徧知三千大千世界之法,無染無障,故曰清淨,亦從理事蘭若中成就故也。
是阿蘭若善能證得天眼通處;是阿蘭若得天耳通及宿住智、生死智、明、神境、他心如是通處;是阿蘭若有慚愧處;
此段六通,及慚愧功德,皆從蘭若中出也。六通,解見前文。宿住智,即宿命通也。生死智明,即漏盡通也。謂生死諸漏已盡,所得智明,如無生智,漏盡明是也。神境,即工巧,如身上出水,身下出火等十八種神變自在是也。他心,即他人舉意作念,不勞口訴,已能分曉者是也。慚愧,同前。如是功德,亦從蘭若中出。
是阿蘭若不放逸處;是阿蘭若修五根處;
此約兩種功德,亦不出此。不放逸者,精進三業,於所修斷,防惡修善為性;對治放逸,成滿一切世、出世間善事為業。五根,即信、進、念、定、慧五法,為入道根本,故曰五根。
是阿蘭若證得無量無邊三昧之處;是阿蘭若能得恒沙陀羅尼門證自在處;
此段二種功德亦出於此,三昧體同,用處差別,名目不同,故有無量陀羅尼。云門者,有通義,以能持能放,持之則萬法為一,放之則一為萬法,體用雙行,理事無礙,故云自在。
是阿蘭若,悟無生忍;是阿蘭若,永出三界斷生死處;是阿蘭若,得不退轉;
此段三種功德皆出蘭若也。無生無滅之法,一念𢜫覺見性為悟,如人飲水冷煖自知曰忍。不退轉者,即進道勇猛無倦,千聖喚不回頭,必得不移之志也。若作三不退轉,亦如前解。
是阿蘭若降伏一切眾魔怨敵,銷除業障見佛聞法,如是之處是阿蘭若,得佛不共最上法門。
此段約降魔得最上法,皆出蘭若也。古德云: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梵語魔羅,此云殺者,謂傷殺法身,損害慧命者也。一切者,即煩惱魔、死魔、天魔、五陰魔。此等諸魔,從無始來,根本怨家,惟天魔獨害修定之人,或入心腑,或附傍人,擾亂行者。此言以大定智力除遣,名為降伏。身口七支有漏之業,能障聖道,故名業障。今既銷除,無復障礙,故得親見諸佛,聞諸佛法,指蘭若是其處也。不共等者,謂不與二乘共,唯佛獨證,是為最上法門也。良以非事蘭若,則五欲擾亂,不能降魔除障等,而能降能除,即是定慧智力,却又為理蘭若。
是阿蘭若修習戒蘊清淨之處;是阿蘭若出生無漏三摩地處;是阿蘭若能生般若證解脫處;是阿蘭若能生解脫知見之處;
此段明五分法身,亦從蘭若中出也。戒蘊即是戒身,蘊者積聚義,謂積聚色受想行識,成眾生身故。人能持戒,即是修習,身心無犯,故云清淨。三摩地即禪定別名,不著定相,名為無漏,即定身也。從幽靜處成,故曰出生,般若云智慧,即慧身也。解脫依戒定慧,離諸繫縛,當體自在,即解脫身也。解脫知見者,謂由得解脫,則妄想皆空,於是本智真明,能知能見,是為解脫知見身也。此五分法身,是轉五蘊所成,學者應知。良以五蘊固為積聚義,而五分法身,亦為積聚義,即戒、定、慧、解脫、解脫知見,五種共聚為身也。謂眾生若能持戒,修習定慧,行諸淨業,則能轉此五蘊色身,而為五分法身是也。涅槃經云:因滅是色,獲得常色,乃至受想行識,亦復如是。一轉色蘊成戒身,色蘊者,即眼耳鼻舌身諸根積聚之名。戒能防止身三口四之法,謂眾生若能持戒堅固,得身清淨,則戒體成就,無持無犯,此即轉色蘊而成戒身故也。二轉受蘊成定身,受蘊者,即六識領納六塵積聚之名。定即正定,謂眾生若能修習無漏禪定,則根塵泯淨,離諸散亂,此即轉受蘊成定身是也。三、轉想蘊,成慧身。想蘊者,即意識思想六塵積聚之名。慧即智慧,謂眾生若能悟諸妄想皆是虗妄生滅,則意地明淨,照了無礙,此即轉想蘊而成慧身也。四、轉行蘊,成解脫身。行蘊者,即造作種種諸業積聚之名,因此業行而有纏縛。解脫即自在義,謂眾生若能不作諸業,則脫其纏縛而得自在,是名轉行蘊而成解脫身也。五、轉識蘊,成解脫知見身。識蘊者,即和合積聚之名。解脫知見者,知即智知,見即眼見,即無生智眼自在照了。謂眾生若能照了識心皆是虗妄分別,則無生之智眼自在明了,此即轉識蘊成解脫知見身故也。此說出大明三藏法數。此中行與別經不同,別經皆云:行蘊以遷流生滅為義,此以造作名義。葢遷流即動義,造作亦動義也。又遷流屬內轉之用,造作屬外運之行也。
是阿蘭若,得三十七菩提分法;是阿蘭若,能得解脫十二入處;是阿蘭若,永離有漏十八界處;
此段約助道法及三科功德,亦從簡若中出也。三十七菩提分法,解見前文。解脫十二入處者,十二即六根六塵,各有所在。云處入者,謂根能入塵,趣境義也。塵亦入根,引識義也。解脫者,對眾生受纏縛言,謂眾生若能忘塵盡根,所謂塵既不緣,根無所偶,則二皆解脫故。十八界者,界即分限,因眾生心色俱迷,故開色為十界,開心為八界,令其觀此色心二法,皆從虗妄因緣而生,能令眾生起惑造業,輪轉生死。若達此妄緣無有實體,絕名離相,則不為惑染所迷,亦不為生死纏縛,皆歸功於蘭若,為能得之處也。開色為十界者,謂眼耳鼻舌身五根,及色聲香味觸五塵,皆屬色法,故開之為十也。開心為八者,謂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意識,及意根法塵,皆屬於心,故開心為八界。有云:法塵屬色,謂五塵泄落緣影,為意識所緣,為不可見有對色,故屬色法。有云:法塵無實體,體即是心,故屬心法。有云:一半屬色,一半屬心,應云十分半色,七分半心,方盡其義。總言根塵識,三六共十八,各有邊界,分用不同故耳。言有漏者,即凡夫迷位,每被分隔,不能融通,則觸途成滯,漏落於生死,故名有漏。若人返妄歸真,應念化成無上知覺,故云永離有漏。結歸同前。
是阿蘭若微妙觀察十八空處;是阿蘭若容受一切諸法空處;是阿蘭若增長十善法生之處;
此明諸空十善,亦從蘭若中出。十八空,解見前文。觀察,即照了之智。微妙,即究竟之稱。若非微妙觀察,焉能悟徹空理?容受下諸法空,即是十八空。但容受二字,於前不同。前觀察,即始覺之智。此容受,約本覺之理。以本覺量無不周,體無不徧,是以一切空理,皆歸本覺。如水合水,似空合空。楞嚴云:觀相元妄,即一切法空。觀性元真,即如來藏。故本覺容之,合為一理也。十善法者,善即順理之義。謂行此十法,皆順於理,故曰善。然有二種:一止,二行。止息己惡,不惱於他。行持勝德,安利一切。十者,一不殺生不害一切物命,即止殺之善。既不殺害,當行放生第一善也,二不偷盜謂不竊取他人財物,即是止盜之善。既不盜已,當行布施之善,三不邪婬謂婬即邪作。若不行婬欲事,即是止婬之善。既不邪婬,當行梵行清淨之善。四、不妄語謂不起虗言,誑惑他人,即是止妄語之善。既不妄語,當行實語,為口業第一善。五、不兩舌謂不向兩邊說是談非,令他鬪爭,即是止兩舌之善。既不兩舌,當說和合語之善。六、不惡口謂不發粗獷惡言,罵辱他人,即止惡口之善。既不惡口,當行柔和輭語之善。七、不綺語謂不莊飾華麗之言,令人樂聞,即是止綺語之善。既不綺語,當行質直正言之善。八、不貪欲謂不貪著情欲塵境,即是止貪之善。既不貪欲,當行清淨梵行之善。九、不嗔恚謂不生忿怒之心,瞋恨於人,即是止嗔之善。既不嗔恚,當行慈忍之善。十、不邪見謂不偏邪異見,執非為是,即是止邪見之善。既不邪見,當行正信正見之善。以上三事,結處同前。
是阿蘭若,增長堅固菩提心處;是阿蘭若,三世諸佛讚歎之處;是阿蘭若,一切菩薩恭敬讚歎如是之處;
此有三種功德,亦從此出菩提心。言堅固者,不退成佛之志也。增長者,愈後而愈勝也。由是經長時而不怯,遇違境而益新。心既堅固,菩提易成也。三世下,惟蘭若處能斷一切惡,能得一切善。從因至果,歸功於處。所以諸佛稱讚,菩薩恭敬故也。
是阿蘭若,毗婆尸佛於尼俱陀樹下成道;是阿蘭若,尸棄如來於尸利沙樹下成道;是阿蘭若,毗舍如來阿尸婆多樹下成道;是阿蘭若,俱留孫佛無憂樹下成等正覺;是阿蘭若,俱那含牟尼如來優曇樹下成等正覺;是阿蘭若,迦葉如來娑陀樹下成等正覺;是阿蘭若,釋迦如來於畢鉢羅樹下成道之處。
此明七佛成道皆從蘭若中出,過去莊嚴劫末後三佛,現在賢劫最初四佛,總為七佛。一、毗婆尸,亦名維衛,此云勝觀,真圓惑盡之號也。俱舍云:三無數劫滿,逆次逢勝觀,然燈寶髻佛,初釋迦牟尼。於勝觀佛初種相好,故尊毗婆尸為七佛之首。尼俱陀,或云尼拘律陀,此云無節樹,義翻楊柳,名雖不同,樹體是一,佛在此下成道。尸棄,此云火,火能燒物,喻智能斷惑,依智立名故。又云持髻,持謂秉持,髻即頂髻,以無分別智持佛心頂故。尸利沙,即此方合昏樹,有二種:名尸利沙者,葉實俱大;名尸利駃者,葉實俱小。雖大小不同,總為一類,佛在此下成道故。毗舍,具云毗舍浮,華言徧。一切自在,謂煩惱斷盡,於一切處無不自在故。阿尸婆多,翻譯未出,却有尸多婆那,或即此。梵語不同,此翻寒林,人入寒畏故,佛坐其下成道。俱留孫,此云所應斷,謂能斷一切煩惱永盡無餘故。於賢劫中第九減劫,人壽減至六萬歲時,出世成佛,為千佛首。無憂樹者,梵語阿輪迦,華言無憂華樹,佛坐其下成道故。俱那含牟尼者,華言金寂,謂金則明現,寂則無礙故。大智度論又名迦那迦牟尼,華言金仙,謂身金色故。人壽減至四萬歲時,於閻浮提出世成佛。樹名優曇者,此云靈瑞,佛將出世,此樹先華,知有佛出,佛以應之,坐此成道故。迦葉,華言飲光,謂身光顯赫,飲蔽諸光故。人壽減至二萬歲時,出世成佛。娑陀樹,華梵未詳,佛坐其下成正覺故。釋迦牟尼,華言能仁寂默,能仁是姓,寂默是字,以寂默故,不受生死,以能仁故,不住涅槃,悲智雙運,利物無窮,故立此號。而人壽減至一百歲時,出世為賢劫中第四佛。畢鉢羅樹,即菩提樹,樹高數百尺,屢經殘伐,猶高四五丈,佛坐其下成正覺故。以上七佛,皆樹下成道。然樹必在山,山樹皆是阿蘭若,葢為諸佛成道之本故。不惜文繁,反復發明,務令實信,以見樂遠離,行菩薩一片婆心也。
汝等當知,阿蘭若處有如是等無量無邊功德勝利。
此結顯功德勝利。蘭若功德實有無量,如上所出猶為少分耳。
△二、偈頌。
爾時,樂遠離行菩薩為諸大眾而說偈言:出家菩薩住蘭若,當作何念及何業?世間所有諸恐怖,皆從我見我所生,若能斷除我我所,一切恐怖無所依。
此頌住蘭若存想追本也。初二句,謂既已出家居住蘭若,心中當作何念及作何等功業。第三句,正教與存想追本。諸恐怖者,即一切惑業苦報有漏因果能纏縛逼迫,凡夫任運不覺不知,聖智觀之實為恐怖,此但究察第四句方能歸本。我見即分別我執,我所即法執妄執,心外有法是我所有,故名我所。生者,引起義,謂恐怖本無依我而有,故云皆從我見我所生。若能下,明滅妄歸真之義,謂一切恐怖既從我生,亦可斷除當依我滅,若能發菩提心秉丈夫志起智照之,自然五蘊皆空二執俱滅,然所依二見既空,一切恐怖瓦解氷釋矣,故無所依。
若有能執我見心,畢竟不成菩提道,涅槃常住皆無相,何況煩惱非法相!
此頌反究離過當住也。初二句,有我見者,永墮生死,不能成道。三句對顯,謂聖人所證涅槃,當體真常,了無生滅,故云常住。皆無相者,即涅槃本體,無煩惱相,無生死相,無我相,無法相,亦不可著涅槃相。若知有涅槃可證,亦為法執不忘,尚不可也。何況下,以勝況劣,是知煩惱即我見等。非法相者,該盡一切凡夫外道見思諸惑,徹底虗妄,了無真實,故云非相也。反顯一切聖凡見忘,方冀菩提有分爾。
不著諸法及眾生,心無諍論修正念,四威儀中調伏心,應入蘭若常寂靜。能斷煩惱心知足,住於蘭若空寂舍,
此正顯離過當住也。解見長行。
入三解脫無相門,住於蘭若離塵垢。能觀十二因緣法,四諦二空真妙理,世間八法不傾動,如是大士住蘭若。
此正明有德當住也。蘭若中離諸塵垢,自然境寂心空,故三解脫易入也。八法即是八風,謂利、衰、毀、譽、稱、譏、苦、樂。此八法,世間所愛所憎,而能扇動人心,名之為風。苟心有主持,安住正法,不為愛憎惑亂,即八風不能傾動之者。八風者:一、利風,凡得可意之事,利益於我者,身心皆喜,為此生貪,是為利風扇動,為利所轉也。二、衰風者,失可意事,傷感悲悽,為彼所轉也。三、毀風者,陰為訕謗,知之生怒,為彼所轉也。四、譽風者,陰為讚美,知而生喜,為彼所轉也。五、稱風者,陽為讚美,不覺喜悅,為彼所轉也。六、譏風者,陽為誹謗,不覺生怒,為彼所轉也。七、苦風者,違境逼迫,身心煩惱,為彼所轉也。八、樂風者,凡好緣好境,適悅身心,為彼所轉也。以上八種,皆常人不由自己者,不覺隨彼轉動,是為八風。二空,即人空、法空。真妙理,即二空所證之真如。如是下,結。大士,即菩薩之別稱。謂能具如上諸德,是為真住蘭若之人。
能觀自身如枯木,亦如水沫及幻夢,不著二邊平等相,如是薩埵住蘭若。罪業纏縛無常身,本來虗假元無實,我法二執及罪相,於三世中不可得。自身他身無有二,一切諸法亦如是,諦觀法性無去來,如是菩薩住蘭若。栴檀塗身及讚歎,以刀屠割并罵辱,於此二人無愛憎,如是菩薩住蘭若。
此喻明蘭若無怖也。初二句,即忘身。無我觀三句,正釋。既無我見,亦無邊見,二邊即斷常二見也。或事理我法等,各執一處,不能融通者,皆屬二邊。是以二邊即病,不著即藥。既不著二邊,一切事理我法斷常等,皆融為真如一體,故云平等相。薩埵即是菩薩。如是一句,指人歸處。罪業下,轉釋。水沫幻夢,不惟無常,且虗假無實矣。二執為因,罪相為報。三世不可得者,謂過去已滅,現在不實,未來無形,皆如夢幻水沫,故云不可得。自身下四句,釋上平等相。自他無二,固是平等。會一切法皆無二相,故云亦如是。諦觀者,如理觀察也。法性者,萬法體性也。無去來者,萬法皆如也。然去來即是生滅,良以法性無生,而眾生妄見,如病目空華,讚有本無,何有去來之相哉。如是下,結。栴檀下四句,又深釋前義。假如一人,以栴檀塗菩薩之身,順境也。美言雖歎,愛語也。而菩薩却不生歡喜。再有惡人,以刀屠罵辱菩薩,皆逆境也。菩薩亦復不生瞋怒。然於此二人,既無憎愛之心,是為我法皆空。合前枯木之喻,是了無情味之人。下句結。謂如是菩薩,是為真住蘭若之人。應知枯木只可為喻,但取無情味耳。若必定身心全同枯木者,亦木石無心,名為外道。是知大修行人,寂照互導,不落一邊。以寂邊暫同枯木,以照邊則枯木猶不足為喻也。
出家樂住阿蘭若,晝夜應作如是觀:阿蘭若處真道場,一切如來成正覺;阿蘭若處妙法空,出世正法之所生;阿蘭若處聖所尊,能生三乘聖道故;阿蘭若處聖所宅,一切聖賢常住故;阿蘭若處如來宮,十方諸佛所依故;阿蘭若處金剛座,三世諸佛得道故;阿蘭若處涅槃宮,三世如來圓寂故;
此下皆頌廣明法相,從蘭若出也。初二句,標住作觀。次二句,出諸佛之本源。妙法者,即眾生心,能攝一切世間出世間法。出世間法,即真如不變之體。世間法,即真如隨緣之用。然正隨緣而不變,亦正不變而隨緣。隨緣則萬境全彰,不變則纖塵不立。無可讚而讚之,強讚曰妙。亦無可名而名之,強名曰法。故云妙法。空者,即純真體中無妄,故名空,乃真空也。妙者,有感則應,乃大用也。如是出世正法,皆從蘭若所生者,窮流歸本也。向下蘭若是同,獲益則別。以能成聖道,故聖所尊。以聖賢常住,故喻如宅。為諸佛依止,故稱曰宮。以諸佛從此得道,故喻如座。所得之道,具堅利二義,又目之曰金剛。以諸佛在此圓寂,又名之曰涅槃。
阿蘭若處大慈室,菩薩住此修慈故;阿蘭若處是悲田,三世諸佛修悲故;阿蘭若處六通室,菩薩於此遊戲故;阿蘭若處大無畏,能斷一切恐怖故;阿蘭若處三摩地,諸求道者得定故;阿蘭若處陀羅尼,諸持呪人神力故;阿蘭若處善法堂,增長一切善法故;阿蘭若處菩提室,菩薩修道得忍故;
十六句,皆上句依處立名,下句依名釋義。謂依此修慈,故名慈室;依此修悲,又名悲田;於此遊戲,名六通室遊戲者,謂不離滅定,現諸威儀;能斷恐怖,名大無畏即四無所畏也;修道者依之得定,故曰三摩地云等持,謂平等任持,雙離沉掉;依之持呪,能獲神力,故曰陀羅尼謂總持,總一切法,持無量義。此言靜處持呪,必有感應,達妙通神,用不可測,故曰神力;依之增長善法,又曰善法堂;又依之得忍,故曰菩提室。葢千功萬德,皆從蘭若修成,亦讚之不盡矣。此為反句釋。若順句釋者,如蘭若既如慈室,所以住此能修慈心等,可以意得得忍之忍字,必究竟契道之謂。然既以菩提為室,菩提云覺,修行人依本覺起始覺,以始覺合本覺,則究竟證道,默得於己,即是忍義。
若欲永超三界苦,菩提涅槃當修證,徧周法界利羣生,應居蘭若菩提室。
此結勸從蘭若修證也。若欲二字,是警人發心之辭。三界云苦者,以其生死逼迫,五濁交聚。若是勇猛丈夫,理宜超出,則永脫苦淪,不受生死矣。下句為所慕之果,理宜修證。菩提為智德,涅槃為斷德。修謂研窮,證謂實踐。此句為自利。徧周下。利他。法界兼三土,羣生兼聖凡。三土,除性土,皆佛利生之處。華嚴云:如來一處成道說法,則盡十方,徧法界,乃至塵塵剎剎,轉大法輪。一切三賢十聖,及凡類眾生,皆沾慈化矣。故曰周徧。應居下。勸住。謂若欲超三界,證菩提,利眾生,非蘭若遠塵離欲之處修證,則不可得。故尊蘭若為菩提之室。
所修六度四攝法,迴施三有及四恩,自他俱入甘露城,同證一如真法界。
此頌迴向同證涅槃也。六度四攝義兼萬行法門,皆菩薩兩利之功,不忍自善其身,復將自所修證法門迴己向他曰施也。三有者,即三界眾生因果不亡白三有。四恩有二種:一如長途,謂天地葢載恩、日月照臨恩、皇王水土恩、父母養育恩。二如本經,謂父母恩、眾生恩、國王恩、三寶恩。自他下總收十法界。甘露城喻涅槃果中本無生滅,如飲甘露之不死也。一如即一真如法界。華嚴云:四生九有同登華藏玄門,八難三途共入毗盧性海。此之謂歟。
△三、如來印證。
爾時,樂遠離行菩薩摩訶薩為諸大眾說是法已,佛言:善哉,善哉!善男子!汝為大眾及未來世求佛道者,分別演說阿蘭若處殊勝功德,利益安樂現在、未來一切眾生,趣向菩提正真覺道。汝所成就無量功德,千佛共說不能窮盡。
爾時下十九字,皆經家敘置之文。因菩薩代佛宣揚,深合佛義,故佛極口嘉美,雙稱善哉。汝為下,出讚美之義。分別演說下,謂於一蘭若說出許多利益。始則發明恐怖有多種纏縛之境相,次則發明蘭若離怖得果之始終,再次發明存想追本以我見為恐怖之宗,又次發明離過顯德歸蘭苦為成佛之本,及借喻顯法廣明法相差別,以偈重宣深究聖凡趣證,迴向三有以見慈濟之心,酬報四恩均入無為之化,自他俱利法界同登,故云殊勝功德。充之則正真之道,一字法門海墨書之不盡,功德難量空界盡而無窮,以助化之德功歸於菩薩,故諸佛共讚猶不能盡矣。
△四、海眾獲益。
爾時,會中智光菩薩、無量阿僧祇菩薩大眾,聞阿蘭若最勝功德,即得聞持陀羅尼門;無量眾生發無等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得不退轉;千億眾生遠塵離垢,得法眼淨。
△二厭身一品彌勒問觀二一品題。
厭身品第七
以厭身為題者,以文中有觀身不淨可厭之觀,故加之種種喻,明深為憎惡。葢不厭則不離,由厭身心修無垢行,亦助道之本也。
△二、經文二。一、問:正住蘭若,於身何觀?二一、經家敘置。
爾時,彌勒菩薩摩訶薩即從座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恭敬而白佛言:
△二、彌勒正問。
世尊,我等既悟出家菩薩摩訶薩厭離世間住阿蘭若,調伏其心修無垢行,然此菩薩住空閒處,自於是身應作何觀?
調理三業,制伏妄心,即是蘭若。修證清淨操持,即是無垢行門。此但述前意,然此下方為正問。此非彌勒不知,為利樂有情,故有是問。空閒處,即蘭若之華。言自於是身者,指修行人現在之身。觀者,是修行人定中發慧究察之智。應作何三字,謂所應作者,必在何觀,惟何字為問辭。葢如來設教,巧被初機,隨病用藥,種種不同,如五停心觀等。因觀法有多種差別,故問何觀。
△二、如來讚許誡聽當說二:一、讚誡樂聞。
爾時,佛告彌勒菩薩言:善哉,善哉!善男子!汝為眾生起大悲心,請問如來入聖智觀妙行法門。汝當善聽,今為汝說。唯然,世尊!願樂欲聞。
入聖下二句,是佛述觀中勝益也。聖者正也,智者覺照也。觀為能入,聖為所入,智為觀中究察之用,即是始覺。妙行即修觀之功夫,法門即趣證之要路。良以即凡心而成佛心,依本智而達聖智,須從這裏入,故曰妙行法門也。下誡聽易知。
△二、如來正說五:一、佛與分別二:一、標作諸觀。
善男子!出家菩薩住阿蘭若,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四威儀中微細觀察,是有漏身三十七種不淨穢惡,是不可愛、是不堅牢。
此為諸觀之總標也。四、威儀下,求菩提之法則也。謂行住坐臥之間,動則合宜,靜則有法,行不致於鹵莽,坐不致於昏散,所謂有威可畏,有儀可則,故曰威儀。微細觀察者,正出所觀之境有三十七種,詳究曰觀察,深沉曰微細。三十七種皆言不淨穢惡者,分三種:一、外相十二,謂髮、毛、爪、齒、眵、淚、涎、唾、屎、尿、垢、汗也。二、身器十二,謂皮、膚、血、肉、筋、脉、骨、髓、肪、膏、腦、膜也。三、內含十二,含即含藏,謂肝、膽、腸、胃、脾、腎、心、肺、生臟、熟臟、赤痰、白痰。以三十六種加身為總相,以總別發揮,共三十七,而九孔常流,一切皆是不淨,所謂隔囊臭物,智者不愛,如夢幻泡影,故不堅牢,墮於生死,故曰有漏。由作此觀,深生厭離。
△二別分諸觀二十九。一、穢器盛蛇觀。
當觀此身猶如坏器,外以雜彩金銀七寶巧飾莊嚴,內以糞穢種種不淨填塞充滿,雨肩擔負隨器而行,其有見者皆生愛樂,不知器中盛滿不淨。有六黑蛇常在此器,一蛇隨動器即破壞,毒害臭惡竟無所堪。
此正喻之文。坏器者,土器也。顯其易壞,謂根本是土。外以金鑲銀鈿七寶莊嚴者,以見美觀,喻人身外粧飾也。內以糞穢填塞者,喻三十六種不淨也。兩肩擔負隨器而行者,喻我執不忘隨身保重也。其有見者皆生愛樂者,喻以顏貌尊敬也。不知器中下,喻人顛倒不自省察也。六蛇在內者,喻身心六病也。一蛇隨動下,喻無常不保朝暮也。毒害臭惡下,喻無常苦空無我不淨,智人之所不愛也身心六病法合自有。
世間之人莊嚴其身,如彼彩畫盛不淨器。貪瞋癡三,名為心病;風黃痰癊,名為身病。內外六病能害身心,如彼六蛇居於器內,一一蛇動,器即破壞;一一病發,身即無常。善男子,出家菩薩處於空閒觀察是身,名為第一不淨觀相。
此以法合喻。初四句合坏器,貪等六病合蛇,故云蛇動器壞,病發身亡。善男下,結觀相名。
△二、死狗不淨觀。
出家菩薩於日夜中,又觀自身臭穢不淨猶如死狗。何以故?彼身亦是父母不淨,為生緣故。
觀身如死狗者,雖人物品類不同,不淨可厭是同。何以下,徵起釋之。有三義:一者、臭穢可厭,二者、死狗無常,三者、緣生不實。若微細觀察,更隱深義。若向不淨處生厭,無常處警心,不實處悟空,豁然大悟。既是緣生,即無自性,當體即真。不淨化為真淨,無常即是真常。如目病既除,空華亦滅。問:此與前科何別?答:前科約現在觀,此科亦兼死後觀。是以各科緣生不實者,謂一切情與無情,皆不自生,從因緣而生。且人道一種,以父精、母血、己識、種子,三緣和合,虗妄有生。若因緣別離,虗妄名滅。既從因緣生滅,則知當體不實。大悟之後,真性不滅,即我法身。
△三蟻臺象破觀。
出家菩薩又觀自身如蟻子臺,安住眾蟻。時有白象來至臺邊,以身觸臺,臺即崩碎。善男子!此臺所謂五蘊之身,白象是為琰魔羅使,身歸後世如象壞臺。
此乃無常觀也。蟻子即細虫,臺即土臺,為蟻子之依處。安住眾蟻者,謂臺在則蟻安也。善男下,法合。土臺喻身,眾蟻喻命,以識、息、煖三和合連持,為人命根,依身而住,身在命在,如眾蟻依臺。白象喻無常殺鬼,然白象觸臺而臺蟻皆壞,喻殺鬼取人則身命皆亡。末後二句,法喻雙結。嗚呼!果若觀此無常,生大警覺,頓發無漏正智,照徹五蘊皆空,度出一切苦厄,超生死不相關之地,了鬼神覷不破之機,管教無常殺鬼望空捉影,無處下手。
△四、芭蕉無實觀。
出家菩薩又觀自身而作是念:我今此身從頂至足,皮肉骨髓共相和合以成其身,猶如芭蕉中無實故。
此乃無我觀,亦空觀也。先觀自身,皆眾相和合,共成一身,聚之則有,離之即空,自無實體,主宰安在哉?故取喻芭蕉,以芭蕉無實質,眾葉纏裹,外實內虗,剝去一葉,又有一葉,是以葉在則在,葉盡則空,亦無主宰也。若是法喻參究,豁然大悟,便知真空隨緣成相,萬相當體即真,色空相即,理事融通,猛覺了然,千佛一數。
△五、如土附牆觀。
出家菩薩又觀自身無有強力,皮肉薄覆如塗附牆,億萬毛髮如草生地,微細風大出入毛孔。誰有智者當樂此身?剎那剎那衰敗轉故。
無強力者,言其不堅,亦無常觀也。是以身不自身,以皮肉薄覆,而似身然。既言薄覆,已覺無常,猶如泥塗附牆,暫遮空隙,終不堅久。毛髮生於皮肉,如草生於地,地指牆上土皮也。是知牆皮生草,久必墜落,孔隙自開,出入透風,不久傾倒。風大入身,亦復如是。誰有下,深生厭惡。剎那剎那者,行陰遷流也。衰敗轉者,將死不久也。若作觀之人,既知無常,忽然醒覺,是誰衰敗?身後何歸?一念相應,則大夢惺覺,始知本無生滅,當體是佛。
△六、養蛇取害觀。
出家菩薩又觀自身,如養毒蛇而取其害。我今雖以飲食、衣服資長是身,而不識恩,畢竟還令墮於惡道。
此為苦觀也。毒蛇喻貪瞋癡,每每毒害性德,眾生恣縱,猶如養蛇。是知縱貪則希望無厭,毒害解脫德;縱嗔則忿怒傷殺,毒害法身德;縱癡則任運昏迷,毒害般若德。三德既喪,三業滋多,所以死墮惡道,豈非自取其害耶?是以菩薩既作此觀,深生懼畏,發大勇猛,如大將破重圍,奮力突出,則三毒化為三德,苦惱頓成樂果矣。
△七冤家詐親觀。
出家菩薩又觀自身:譬如怨家詐作親友伺求其便,而將毒藥斷彼命根;我身如是,本非真實,終致無常,非聖愛故。
此無我觀也。怨家詐親認之,則必斷身命。喻我見詐親執之,則必斷慧命。是以大根菩薩,若向這無常身中,會得真常者不滅,管教冤家納欵,讐敵歸命。
△八、水泡起滅觀。
出家菩薩又觀自身如水上泡,雖復妙好瑠璃珠色,剎那因緣起滅無恒,有為念念不久住故。
此無常觀也。水泡即浮漚,視之如珠,取之隨滅。身亦如是,觀之似真,剎那則滅。菩薩若向這裏會得,則全泡即水,真性常住,返見娘生之面,不異如來圓滿報身。
△九、乾城不實觀。
出家菩薩又觀自身如乾闥婆城,雖現相狀而不實有,今者我身亦復如是。
此空觀也。乾城即是海市,蜃魚之氣結為城垣樓閣等,觀之似真,當體無實。今者下,法合我身亦爾,現有即無。經云:初生即有滅,不對愚者說。若向這裏冷眼看破,乾城化為性土,幻身即是真身矣。
△十、影像非真觀。
出家菩薩又觀自身猶如影像,我身亦爾,雖有非真。
此亦空觀也。日下之影,鏡中之像,影不離形,像不離鏡。若會影歸真,全像即鏡,始知眾生本來是佛。
△十一、強敵侵掠觀。
出家菩薩又觀自身,譬如外國強盛怨敵;今者我身亦復如是,煩惱怨敵侵掠善根。
此苦觀也。涅槃如本國,生死如外國。本國有主公,外國有怨敵。主公喻法身,怨敵喻煩惱。法身具足萬德,煩惱侵掠善根。菩薩在這裏觀察一念,頓悟煩惱即菩提,生死即涅槃。如怨敵順為良將,侵掠轉為奇功矣。
△十二、朽宅崩壞觀。
出家菩薩又觀自身:如朽舍宅,雖加修葺,當必崩壞;我身亦爾,雖加愛念,當必無常。
此亦無常觀也。又觀下,喻。我身下,合。良以智者觀之。朽宅何必修葺,速登長者之車。無常亦復莫驚,便見遐齡之壽。長者之車,如法華火宅,喻長者引諸子出宅,先以三車誘引,後以一車等賜。三事喻權,一車喻實。今借彼喻,如無常苦空等觀為權,因此見性成佛為實。權觀如羊鹿牛之三車,成道如登大白牛車。從權入實則同,故略引喻。
△十三、近怨懷怖觀。
出家菩薩又觀自身,如近怨國,城邑人民常懷恐怖;今者我身亦復如是,於念念中畏無常怨。
此亦苦觀也。怨國喻生死,城邑喻自身,人民喻六根。喻中怨國,雖不侵掠,此城邑中,人因近故,常懷恐怖。法中無常,雖未即至,修行菩薩,不由念念驚心。然驚心者,必定用心,用心者,必能運智,運智則必出生死矣。如彼近怨城,主或修仁布德,令彼望風來賓,或聚將練兵,亦令聞聲胆碎矣。
△十四、愛火燒身觀。
出家菩薩又觀自身,如無量薪為火燒爇,然是猛火曾無厭足;我身亦爾,以貪愛火燒五欲薪,其心增長亦復如是。
此苦觀也。貪愛五欲,如火燒薪。貪愛增長,如火無厭。若菩薩一念返觀,貪愛化為智慧,五欲化為真如。智理相契,當處逍遙。五欲二字,莫作財色等看,即受五欲之身也。以貪愛在心,勞苦在身。其心愈愛,其身愈勞。如火燒薪,薪必燒盡。煩火逼身,身亦無常。故曰:其心增長,亦復如是。
△十五、慈母憐子觀。
出家菩薩又觀自身如新生子,慈母憐愍恒加守護;我身亦爾,若不守護病之身心,即便不能有所修證。
此無常觀也。子失其母則死,身不守護則病,病則不能修證,如子死不能續宗。故菩薩觀之,益加謹慎,護身修道,如護子續宗也。但病之身心一句,當改之字作害字讀則順。謂若不守護,病害身心,良以身病心憂,愁惱障道,豈非害乎。
△十六、洗炭無益觀。
出家菩薩又觀自身本性不淨,譬如有人厭患炭色,設諸方便以水洗之,經無量時黑色仍舊,乃至炭盡終無所益。我身亦爾,有漏不淨,假使海水盡未來際,洗之無益亦復如是。
此乃不淨觀,令生厭惡,增長道心也。良以炭色本黑,洗之經年,終不能白;身本不淨,洗盡海水,亦不能淨。菩薩觀之悟之,一旦返妄歸真,山河大地,根塵識心,應念化成無上知覺。到這裏,誰能洗誰?誰能惡誰?
△十七、如油沃薪觀。
出家菩薩又觀自身,如油沃薪以火焚燒,又遇大風勢不可止;是身亦爾,名五蘊薪,沃貪愛油,縱瞋恚火,愚癡風力無有休息。
此乃無常觀也。沃者,灌也。薪,即柴薪。油沃薪而火焚,遇大風而熾盛,則徧燒林野,勢不可止。喻貪潤身而瞋助,乘癡風而力強,則能燒性德,愈莫可窮。若菩薩著眼,試看觀音照見五蘊空處何如?
△十八、惡疾多病觀。
出家菩薩觀於自身猶如惡疾,四百四病所住處故。
此苦觀也。四百四病者,如僧祇律云:風病一百一,火病一百一,水病一百一,雜病一百一。可謂大患莫若有身也。然病為身之累,猶身為道之累。菩薩觀之,一念我法,二執頓空,則惡疾轉為妙用,諸病盡作神通。根本律云:病有二種:一、饑渴為主病,二、四百四病為客病。諸病緣不出三種,謂風、熱、痰、𭼭。此三種病,以三藥能除:油除風氣,酥與石蜜除黃熱病,蜜及陳沙糖能除痰𭼭。雜病者,應盡用上藥治之。
△十九、蟲住無常觀。
亦如大腸,八萬四千蟲所住故,是無常處,出息不還即無常故。
此不淨觀,亦無常觀也。有云:身有八萬四千戶蟲,徧在一身。此則但云大腸有之,然直取不淨觀用之,不必較量。又觀是身是無常處等,即無常觀。故結云:出息不還,即無常故。大約菩薩作觀,亦如禪師參話頭疑處,多悟此觀無常、苦、空,多厭處轉身。假若番轉面皮,八萬餘蟲變作通身手眼,無常客隊識取不動。主公到那時,方知無常、不淨等觀,真為換骨神丹,又作敲門瓦子。
△二十、瓦石河水觀。
亦如非情,神識易脫同瓦石故;亦如河水,剎那前後不暫住故;
上三句無我觀,下三句無常觀。良以非情即無情,神識即第八識。謂身本有情,而喻如無情者,以識神易脫,自無主宰故。然易脫即是易死,以業牽識走,即便離身,片時不在,類同無情,故將瓦石為喻焉。是知此文皆可三支比量,如身是有法,自無主宰為宗,因云識神易脫無常,故同喻如瓦石。良以瓦石易脫無常,瓦石無主宰,例知身之神識易脫無常,亦如瓦石自無主宰。故下句亦可為量,謂身是有法,以生滅為宗,因云剎那前後不蹔住,故同喻如河水。但文外立宗,少不齊耳。
△二十一、壓油嬰兒觀。
亦如壓油,於一切事受勞苦故。無所依者,猶如嬰兒失父母故。
此苦觀也。壓油不取造惡,但取勞苦,喻人生一世,逐境奔馳,亦復如是。無所依者,謂背覺合塵,喻如嬰兒失母,故無所依。葢嬰兒喻自身,父母喻佛性。若人依經作觀,一旦背塵合覺,便是嬰兒見母。
△二十二、蝦蟆如穴觀。
無救護者,猶如蝦蟆,蛇所吞故;如穴無底,心、心所法不可知故。
此亦無常及苦觀也。無救護者,謂迷失佛性,世不免死。無常到來,實無可救。喻中蝦蟆遇蛇,固無所救。法中人遇殺鬼,亦無可救。地陷之坑為穴,深無其底,人墮於中,不能出故。此為喻心心所法。合喻,謂人沒於中。不可知者,有二義:一、穴乃天現,深不可測。喻心心所,體即是妄,任運造業,人不自知。但經中可知二字不順。或喻中說知字,當是測字,言穴深無底,人不可測。若法上說可字,當作能字,言心心所法,任運造業,人之昏迷,自不能知。凡看經者,不可膠柱活潑為妙。心即心王,有八。心所即心之所使,有五十一。八王者,謂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意識、末那識、賴耶識。心所五十一者,即五徧行、五別境、十一善法。煩惱有六,隨煩惱有二十,不定有四,共五十一。如心王舉動,心所隨之。一切眾生,自無始來,迷真起妄,墮入其中,自不能出。如人墮穴,相等無異矣。菩薩觀之豁然,踏番深穴,招安殺鬼,則天下太平,四民樂業。八種識緣境自在,故稱為王。
△二十三、無厭斷常觀。
恒不知足,於五欲樂心無厭故;恒不自在,斷、常二見所繫縛故;
初三句,貪不知足,如海納百川。苦身勞心,即苦觀也。五欲,即五根之所對,色、聲、香、味、觸,違者生憎,順者生愛,無有厭足。菩薩觀察,自知如來藏中性德法財充滿法界,到此反觀向日五欲之貪、順心之樂,皆可一笑。恒不下,既云恒不自在,正為斷常轉變,自無主宰,即無我觀。菩薩悟此,轉斷常而證真常,化邪見而成正智。
△二十四、無慚死屍觀。
不生慚愧。雖蒙眷屬養育。棄捨生故。亦如死屍。於日夜分。近滅壞故。
初三句認賊為子觀,亦苦觀也。其文不全,義不明爽,應云:譬如有人棄捨生子,認賊為子。然其賊子雖蒙其父當親眷屬養育恩深,不生慚愧,造種種業,遺累其父,又劫家寶。若以法合自身,合有人;迷真心,合棄親子;認妄心,合認賊子;妄心放肆,合子不生慚愧;造業自身,隨業受報,合遺累其父;喪却法財,合劫家寶。假若一旦返妄悟真,如識真子,擒捉賊子,則家寶復生,宗嗣得續也。亦如死屍下,別是無常觀。自身不覺,如同死屍行陰遷流,念念無常,終歸於死。亦如死屍於日夜時分將近滅壞,此但言不久。若夫菩薩觀察時,忽然死中發活,則知常住不壞。
△二十五、受苦依身觀。
唯受諸苦,於一切處無真樂故;為苦所依,一切眾苦依身住故;
此皆苦觀也。諸苦不止違境,一切不止三界。應知二乘涅槃,如止化城,未為真樂。良以三途之重苦,人間之八苦,人皆知之為苦。若諸天之喜樂,染著於心,逼不自由者,在諸天受之為樂。以佛觀之,猶然是苦。法華云:三界無安,猶如火宅。眾苦次第,相續不斷。豈止違境為苦,而樂境非苦耶?然菩薩觀之,既一切處皆無真樂,畢竟真樂在甚麼處?忽爾於苦惱堆頭,急急逼拶,將自心迷惑頓開,性天朗耀。則知諸苦極處,皆是本如來藏妙真如性矣。次觀云:身為苦之所依,所以眾苦依身而住。若菩薩觀之,則知我見為招苦之本,遂用無分別智,頓斷我執。則皮既不存,毛無所附。
△二十六、空聚空寂觀。
如空聚落,於是身中無主宰故;畢竟空寂,徧計所執妄搆畫故;
初三句無我觀,次三句空觀也。聚落,如集場馬頭之類,所謂積聚居民,歇落行客之處也。然既云聚落,貴乎有人,而於中無人,故名空聚。喻五蘊身中無主宰,如聚落無人。於是下,法合。以眾生身為四大假合,行陰所遷,業緣所轉,欲生而偏死,好正而固邪,既不自由,豈有主宰?然菩薩如是觀之,既無主宰,現今活潑潑的是誰?向這裏動問一聲,主人即應。下句又是一觀。畢竟空寂者,法性也。良以法性清淨,蕩無纖塵,如好眼對晴空,清虗湛然,實無一物。徧計下二句,即依真起妄也。徧計者,謂周徧計度,即意識妄念,理中實無,因執成有。搆者,造作也。畫者,彩画也。如夢中搆造房屋,五彩莊嚴,夢中執有,醒後全空,故曰妄搆。豈止醒後方空,然正夢即空也。菩薩觀察,會得夢中人即是醒中人,了達夢中境唯心自現,亦覺醒中境亦惟心所現,是則徧計頓入,圓成萬法本來自性。
△二十七、空谷船舶觀。
如谷中響,皆是虗妄所顯現故;亦如船舶,若無船師即漂沒故。
初三句空觀,次三句無我觀也。空谷之響,聞之實有,谷中本無。亦喻自身之虗假,隨業緣妄現。觀之似有,理中亦無菩薩。若夫會響歸聲,則脫體大悟矣。亦如下:小者曰船,大者曰舶。船舶喻人身,船師喻佛性。謂有船無師,船即漂沒。喻身無佛性,身即死尸。佛說此觀,正欲菩薩即船會師。若與船師相見,則立達彼岸矣。
△二十八、大車到岸觀。
亦如大車運載財寶。何以故?乘於大乘到菩提故。
以上諸觀,皆是無常、苦、空、無我、不淨。佛說此觀,令出家菩薩生厭離心,修遠離行。獨此末後一喻,令菩薩觀之,向無用中擇出大用。大車喻身,財寶喻法。然身雖無常、苦、空,菩薩賴此為入道之具。何以下,徵釋。徵曰:身既無常、苦、空不堅之體,何能運載為入道具?釋曰:乘於大乘,到菩提故。然上一乘字,身能受法之意,如車能載。大乘二字,合上財寶,即大乘法。若非身臨耳聽,心領神會,憑何證道乎?故三世諸佛,皆從凡夫修證,方得菩提。良以從前諸喻,令人厭之又厭,恐中加恐,所以重示不惜其繁,直至末後急處一提,令彼恐怖厭惡之人,一躍而登岸矣。大哉!聖經應病之良藥也。
△二十九、總結到岸。
善男子!出家菩薩日夜觀察,非不愛惜如是之身,欲令眾生出生死海到彼岸故。
以上諸觀,非教一人徧作諸觀,葢欲令人或一或二,日夜觀察。非不下,釋人伏疑。恐疑者云:既身為道具,理宜保重,何必山林險處?又且日夜觀察,不勝其勞,寧有君子不愛身否?所以如來釋之曰:非不愛惜,但身之與道,不能兩全。若以身較道,護身則疎道,永受輪迴;若重道輕身,則能到彼岸矣。
△二、結成法要。
如是行,即指諸觀。以其厭身求道,依說而行,必到彼岸,不涉紆曲,故云法要。
△三勸令流布。
若有佛子發菩提心,為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住阿蘭若,修習如是三十七觀,亦教他修如是法要,解說、書寫、受持、讀習,遠離一切我、我所執,永斷貪著、五欲、世樂。
佛證菩提,所以成佛。是以佛言:若有能發菩提心,為求菩提道者,名為佛子也。以上既發此心,既求此道,須住阿蘭若,修習如上三十七觀為自利,亦轉教人修為利他。復將如是法要,或解說,則分文釋義;或書寫,則展轉謄文;或受持,則領納秉任;或讀習,則解義熟文。遠離下,又復叮寧,謂或自修作觀,或解說等時,不著我相,不著法相。然不著我相,則我執空;不著法相,則我所空。是則二執既空,心境兩忘,故曰永斷等能貪即我執,五欲即我所,如五欲是我所有,亦法執。
△四、究竟成德
速能成熟不壞信心,求大菩提不惜軀命,何況世間所有珍寶!現身必得究竟成滿一切如來金剛智印,於無上道永不退轉,六度萬行速得圓滿,疾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速能成熟者,因修法要故。不壞信心者,克志不移故。求大菩提者,資稟超達故。不惜軀命者,唯道是求不知有身故。何況下,以重較輕解脫不悋故。現身必得者,一生事辦不歷僧祇故。究竟成滿者,自證不減佛證故。金剛智印者,即佛心法故。於道不退者,益顯精進故。度行速圓者,圓頓修證故。疾成菩提者,良馬見鞭影而追風千里故。以上諸觀諸喻,初會似類小始,究竟實為圓頓,依淺入深正是此經之妙。
△五、聞品成行。
爾時,會中八萬四千新發意菩薩,深厭世間得大忍力,不復退轉於無上道;百千婆羅門發菩提心,成熟信根得不退轉;三萬六千善男子、善女人,遠塵離垢得法眼淨。
厭世者,出世之助緣也。葢不厭則樂著五欲,焉能成行哉?得大忍力者,別經云:初地菩薩多修檀度,餘非不修,但隨緣隨分。二地多修戒度,三地多修忍度。若以彼證此,既云忍力且大,非證三地者,不能不復下於無上道。不但位行不退,即一念也無,皆地上位也。發菩提心者,向為婆羅門,本淨行之家。今一聞諸觀不淨可厭,遂發大心,頓入初住。華嚴百喻,較之不如。信根者,萬善之本,而因成信根,萬善皆備矣。其遠塵離垢等,解見前文。較之不如者,華嚴經有一百譬喻,較量發菩提心者,百喻不如此心。
大乘本生心地觀經淺註卷第六
△三、樂遠離行代佛廣讚。
由前世尊廣說蘭若功德勝利,在會之眾,聞之獲益,深感佛恩,其後來者,不得親聞。由是樂遠離行菩薩,恐失勝利,且蘭若功德,即自己所證之遠離行法,遂發大慈廣利之心,助佛法化,廣讚蘭若,離諸恐怖。法相事理,正釋傍喻,法會之眾,多有開明,故有是科。又分二:一、離世一品,樂遠正讚;二、一品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