楞伽經心印
楞伽阿䟦多羅寶經心印卷四
楞伽阿䟦多羅寶經心印卷四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常聲者,何事說?佛告大慧:為惑亂。以彼惑亂,諸聖亦現,而非顛倒。唐譯云:大慧!依妄法說。以諸妄法,聖人示現,然不顛倒。大慧!如春時𦦨、火輪、垂髮、乾闥婆城、幻、夢、鏡像,世間顛倒,非明智也,然非不現。大慧!彼惑亂者,有種種現,非惑亂作無常。所以者何?謂離性非性故。唐譯云:大慧!妄法現時,無量差別,然非無常。何以故?離有無故。
一切諸法,悉無自性。如春𦦨火輪,不可有無。此如來所以說常也。計有無惑亂者,顛倒想耳。顛倒可滅,法性常住。法華云:無上兩足尊,知法常無性。佛種從緣起,是故說一乘。諸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涅槃亦云:我亦不說內外六入,及六意識常。我乃宣說,滅內外入所生六識,名之為常。夫內外唯心,聖凡同現。惑亂由識,迷覺攸分。所謂一切凡夫,有二種想:一世流布想,二著想。一切聖人,唯有世流布想,無有著想。故知著想若滅,離性有無。春𦦨火輪,法爾常然也。
大慧!云何離性非性惑亂?謂一切愚夫種種境界故。如彼恒河餓鬼,見不見故無惑亂性,於餘現故非無性。如是惑亂諸聖,離顛倒不顛倒,是故惑亂常,謂相相不壞故。大慧!非惑亂種種相,妄想相壞,是故惑亂常。唐譯云:大慧!妄法是常,相不異故。非諸妄法有差別相,以分別故而有別異,是故妄法其體是常。
一恒河水,餓鬼不見,不可言有;餘眾生見,不可言無。無有無性,而非無水,所謂不壞世間相,而成出世法也。一切諸法,妄想分別,法無分別;無分別法,是名常住。顛倒屬凡夫法,不顛倒屬二乘法。顛倒與不顛倒,皆為分別,非法實相,故諸聖悉離耳。
大慧!云何惑亂真實?若復因緣,諸聖於此惑亂,不起顛倒覺,非不顛倒覺。魏譯云:云何迷惑法名之為實?以諸聖人迷惑法中,不生顛倒心,亦不生實心。大慧!除諸聖於此惑亂有少分想,非聖智事相。大慧!凡有者,愚夫妄說,非聖言說。
此復言聖智事,於惑亂法無有少想也。凡外於如幻法上,無常計常,乃至無我樂淨計我樂淨,此凡外所為顛倒也。二乘於如幻法上,常計無常,乃至我樂淨計無我樂淨,此二乘對治凡外,而自以為不顛倒也。不知顛倒與不顛倒,皆為覺想所轉,而於惑亂真實自相,不得相應。故知有少分想,即不能入聖智事耳。
○二示惑亂起二種性以顯真如平等分二。
△初、示惑亂起二種性。
彼惑亂者,倒不倒妄想起二種種性,謂聖種性及愚夫種性。聖種性者,三種分別,謂聲聞乘、緣覺乘、佛乘。云何愚夫妄想起聲聞乘種性?謂自共相計著起聲聞乘種性,是名妄想起聲聞乘種性。大慧,即彼惑亂妄想起緣覺乘種性,謂即彼惑亂自共相不親計著起緣覺乘種性。云何智者即彼惑亂起佛乘種性?謂覺自心現量外性非性不妄想相起佛乘種性,是名即彼惑亂起佛乘種性。又種種事性,凡夫惑想起愚夫種性。
此即惑亂顯示起二種性,以明惑亂之法本自平等,但能離諸分別即名真如也。自共相計著者,謂聲聞觀陰界入空作無我想,證人無我而自共相不滅,故不得法無我也。自共相不親計著者,謂緣覺於自共相計於緣起不樂憒閙,而於法我猶未頓忘也。即彼惑亂起佛乘種性者,謂即惑亂即非惑亂,當處想盡即如如佛。此覺自心現量者,見一切法無有法體,故妄想不生也。一切凡外執現前種種事物將為實有,是為愚夫種性,所謂非常常想、非樂我淨作樂我淨想也。
△二、示離妄平等真如。
彼非有事非無事,是名種性義。大慧,即彼惑亂不妄想諸聖心意意識,過習氣自性法轉變性,是名為如魏譯云:聖人觀察彼迷惑法不虗妄分別,是故聖人能轉心意意識身相,離煩惱習故,是故聖人轉彼迷惑法名為真如。是故說如離心。我說此句顯示離想,即說離一切想。
承上於惑亂法所起種性,彼惑亂法,非有實事,非無實事,由依妄想而有分別耳。諸聖智者,觀彼惑亂,離諸分別,但能轉心意意識一切妄想習氣,復本自性,得見法性,名為真如,所謂如離心也。離一切分別之心,真如法性,自然顯示,此句謂真如法性也。真如法性,顯示離分別法門,離一切分別,更無餘義也。故知一切惑亂法非分別,一切妄想性非分別,皆由不覺,內起妄心,外見妄法,內外惑亂,悉無實事,惟在迷中,亦非無事耳。
○上二示惑亂起二種性以顯真如平等竟。三示惑亂無法分二。
△初、示惑亂無法如幻。
大慧白佛言:世尊!惑亂為有為無?佛告大慧:如幻無計著相,若惑亂有計著相者,計著性不可滅,緣起應如外道說因緣生法。
此問惑亂之法為有為無者,因上惑亂常義計也。不知所謂常者,滅內外入所生六識名常,非實有法常也。內外所生六識既滅,則法無自性,不可有無,謂之如幻,計著之相無所從生矣。若如幻猶有計著之相,則計著法必不可滅。如外道說,外道於十二因緣計從因生,此由不知自心所現,妄見實有耳。
大慧白佛言:世尊!若惑亂如幻者,復常與餘惑作因。佛告大慧:非幻惑因,不起過故。大慧!幻不起過,無有妄想。大慧!幻者從他明處生唐譯云:大慧!夫幻事者,從他明呪而得生起,非自妄想過習氣處生,是故不起過。大慧!此是愚夫心惑計著,非聖賢也。
惑亂如幻,復當與餘惑作因者,謂此惑亂之法,雖是如幻,若猶於此而起妄計,則幻不能止惑,復當為惑作因。此防撥無者,不能深達如幻,則迷情未盡,著想猶存,藉口空華,反成顛倒。不知西域幻法,從於明呪而得生起,喻如幻法,從自心不覺,妄有所現,無有主者,無有覺知,所謂幻不起過,無有妄想也。非自妄想過,習氣處生者,謂妄想由不達自心所現一切諸法,悉同幻起,隨順習氣,妄計有無,遂為過患。達法如幻,妄計頓停,所謂幻非惑因也。迷生惑亂,悟同幻者,妄想之心無附,即因緣之遘徒然,古今聖賢,真無兩旨耳。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聖不見惑亂,中間亦無實,中間若真實,惑亂即真實。捨離一切惑,若有相生者,是亦為惑亂,不淨猶如翳。
聖不見惑亂者,謂惑亂即真實,不於惑亂中間復有不惑亂以為真實也。故曰:中間若真實,惑亂即真實,知妄即真頓,離內外相見。此覺自心現者,至無所有,猶如瑠璃無有餘翳也。住九地菩薩見法有性,猶云不見佛性,謂見佛性則不復見一切法性。涅槃云:菩薩摩訶薩實無所見,無所見者即無所有,無所有者即一切法,所謂惑亂即真實也。
△二、再示如幻無過。
復次,大慧!非幻,無有相似,見一切法如幻。唐譯云:復次,大慧!見諸法非幻,無有相似,故說一切法如幻。大慧白佛言:世尊!為種種幻相計著,言一切法如幻?為異相計著?若種種幻相計著,言一切性如幻者,世尊!有性不如幻者。所以者何?謂色種種相非因。世尊!無有因色種種相現如幻。唐譯云:若依執著種種幻相,言一切法猶如幻者,世尊!非一切法悉皆如幻。何以故?見種種色相不無因故。世尊!都無有因令種種色相顯現如幻。世尊!是故無種種幻相計著相似性如幻。唐譯云:世尊!不可說言依於執著種種幻相,言一切法與幻相似。
一切諸法無有主者,無有覺知,非幻無以為喻,故世尊重言之,而非以種種計著相言如幻也。若以種種計著相言如幻者,則現前色相不由計著而有所現,是有性不如幻者,便非無因。葢欲顯一切法由迷自心,而不同於作者因相,故曰無有因種種相現如幻也。復終之曰無種種幻相計著相似性如幻,則世尊所說一切法如幻旨趣自曉然耳。故知外道異因,總由不知現前色相皆自心現,有無諸性悉不可得,一切法不生,一切法如幻,此如來秘密之旨。大慧深領法要,而以如幻非計著相,所謂直顯法性歟。
此言非因計著諸相而言一切法如幻,謂一切法速滅如電,故言如幻也。一切諸法如電光現,不可有無。愚夫不達諸法實相,妄起分別,以為實有自共相現,而不知妄現非性,但由色相計著,當下無生,抗行回互,俱無所用耳。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非幻無有譬,說法性如幻,不實速如電,是故說如幻。
法無自性,當生不生,不生說無生,而無生故說如幻,此得法實相者之所顯示也。
○上三示惑亂無法竟。
△四、直示無生如幻,令離希望。
大慧復白佛言:如世尊所說,一切性無生及如幻,將無世尊前後所說自相違耶?說無生性如幻。
一切法不生,一切法如幻,此當生不生之旨也。性無自性,故曰無生,是無而非無也。如虗空華,故曰如幻,是有而非有也。如來秘密,非智所及,前後相違之難,葢欲明此耳。
佛告大慧:非我說無生性如幻前後相違過。所以者何?謂生無生覺自心現量,有非有外性非性無生現。大慧,非我前後說相違過;然壞外道因生故,我說一切性無生。大慧,外道癡聚欲令有無有生,非自妄想種種計著緣。大慧,我非有無有生,是故我以無生說而說。
生無生,此如來決定之旨。為覺自心現量者,說是秘密也。自心所現,故非無性;現唯自心,故非有性。一切外性非性,即無生現前。說有因生,說無因生,皆自妄想計著也。
大慧!說性者,為攝受生死故,壞無見斷見故,為我弟子攝受種種業受生處故,以聲性說攝受生死。
性,法也。佛說有法者,為令弟子知生死攝受之因,所以破無因斷見也。涅槃云:眾生行業不常不斷而得果報,雖念念滅而無所失,雖無作者而有作業,雖無受者而有果報,受者雖滅果不敗亡,無有慮知和合而有。一切眾生雖與十二因緣共行而不見知,不見知故無有終始。此佛所以說因緣性也。聲猶名句也,謂有法攝受亦空有言說,葢復示其行業因迷覺則當下性離。涅槃為眾生而言非為覺者,此不可與迷情未盡者道也。
大慧!說幻性自性相,為離性自性相故,墮愚夫惡見相希望,不知自心現量,壞因所作生緣自性相計著,說幻夢自性相一切法,不令愚夫惡見希望計著自及他一切法,如實處見作不正論。大慧!如實處見一切法者,謂超自心現量。
幻無自性,唯心所現,現如夢幻,不能為一切法而作生因,所以壞愚夫希望計著也。如實處,即指自心所現一切如幻之法,不墮有無能所,所謂諸法實相也。不見一法,方見實相,此覺自心現量境界,唯證相應也。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無生作非性,有性攝生死,觀察如幻等,於相不妄想。
一切諸法,無有生性,妄有所作,即受生死。生死如幻,而為妄想之所攝持,所謂不自生,非不生,無生緣起,緣起無生。悟此者,可以超然自得也。
○上十示諸法常住如幻,以顯如來藏自性無生竟。十一示離言得義,止外別愚,選擇覺心,建立涅槃。分五。
△初、示離言得義。
復次,大慧!當說名句形身相魏譯云說名句字身相。善觀名句形身菩薩摩訶薩,隨入義句形身,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是覺已,覺一切眾生。大慧!名身者,謂若依事立名,是名名身。句身者,謂句有義身,自性決定究竟,是名句身。形身者,謂顯示名句,是名形身。又形身者,謂長短高下。又句身者,謂徑跡,如象馬人獸等所行徑跡,得句身名。大慧!名及形者,謂以名說無色四陰故說名,自相現故說形,是名名句形身。說名句形身相分齊,應當修學。
前謂言說不顯示第一義,此言隨入義句形身,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謂非言說是第一義,亦非所說是第一義。第一義聖智樂處,言說所入。故知言說所入,即自性決定究竟之句。入決定究竟,則言說所說,不足顯示。然所以達此者,亦由言說謂之以楔出楔,所當善觀也。依事立名者,如依水土人工所作漿具,名之為缾。自性決定究竟者,如依諸法如幻之句,得一切法決定無有自性究竟如來藏真如之義也。字畫有長短,音韻有高下,因字得名,累字成句,所謂顯示名句也。徑跡,謂觀徑跡,知為象馬人獸所行,如觀句而得義也。無色四陰,謂受想行識也。因受想行識之名,而知四無色陰,觀點畫長短,音韻高下,而字之自相現也。由名句形身,而入第一究竟之義,所謂疾得菩提,自覺覺他耳。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名身與句身,及形身差別,凡夫愚計著,如象溺深泥。
偈責愚外不知離言得義,反為覺想境界所轉,如象溺泥,深用憐憫也。
△二、示止論以明義不在言。
復次,大慧!未來世智者,以離一異、俱不俱見相我所通義,問無智者。彼即答言:此非正問,謂色等常無常、為異不異,如是涅槃諸行相所相、求那所求那、造所造、見所見、塵及微塵、修與修者,如是比展轉相如是等問,而言佛說無記止論,非彼癡人之所能知。謂聞慧不具故,如來、應供、等正覺令彼離恐怖句故,說言無記,不為記說。又止外道見論故,而不為說。
止論四論之一有二義:一止外道無記論,不為記說,為癡無智故,離彼怖畏故,止邪論故。二止根未熟者,令離執著故,默契無言故,時節因緣故。故設未來智者,若以如來離四句通義問於無智,必致非正之答,反以色等諸相能所展轉多所難問,此佛說無記故止不為論。以彼癡人無知聞慧不具,苟為記說必生恐怖,以離四句甚深空義非識所泊,若墮四句又成戲論增益邪見,如來所以為後世勗也。色等,謂於陰界入諸法所有常異四句也。涅槃諸行,謂能證涅槃之行也。相所相,謂能相所相。依所依,謂能依所依。造所造,謂能造所造。見所見,謂能見所見。塵及微塵,謂泥團微塵也。修與修者,謂人我法我也。此展轉相待虗無實義不可記錄,故曰無記也。
大慧!外道作如是說,謂命即是身,如是等無記論。大慧!彼諸外道愚癡,於因作無記論,非我所說。大慧!我所說者,離攝所攝,妄想不生。云何止彼?大慧!若攝所攝計著者,不知自心現量,故止彼。大慧!如來。應供。等正覺,以四種記論,為眾生說法。大慧!止記論者,我時時說,為根未熟,不為熟者。
此明止記論之所由說也。命,生死之根,以此為身,成於因作。此外道無記,非如來所說。謂如來所說,離能所取,妄想不生。而不直示唯心者,以有因作計著,不知自心所現,故止之也。然諸佛如來四種記論,引導眾生。止記論者,非但為外道,亦為根未熟者。時節未至,不可增其意言;時節將至,且欲悟之言外。所謂但遮其非,不言其是。涅槃云:如彼鴛鴦,巡鄰提鳥,共相遊止,不相捨離。如來謂異法是苦,異法是樂;異法是常,異法無常;異法是我,異法無我。時節若至,其理自彰也。
復次,大慧!一切法離所作因緣不生,無作者故一切法不生。大慧!何故一切性離自性?以自覺觀時自共性相不可得故,說一切法不生。何故一切法不可持來不可持去?以自共相欲持來無所來,欲持去無所去,是故一切法離持來去。大慧!何故一切諸法不滅?謂性自性相無故,一切法不可得故,一切法不滅。大慧!何故一切法無常?謂相起無常性,是故說一切法無常。大慧!何故一切法常?謂相起無生性無常,常故說一切法常。
此正言止論說也。一切法不生,離能所無作者故;一切法無自性,自共相不可得故;一切法無去來,自共相來無從去無至故;一切法不滅,無性相故;一切法無常相,起無常性故;一切法常起即不起,無常性常故。詳此六義唯無所有,除無所有不容有說,故曰止論。以此制諸外道,即以此別示玄義,如來深密唯當默契也。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記論有四種,一向反詰問,分別及止論,以制諸外道。有及非有生,僧佉毗舍師,一切悉無記,彼如是顯示。正覺所分別,自性不可得,以離於言說,故說離自性。
一向,直答也。反詰,質難答。分別,條暢答。止論,即置答也。僧伽,指數論所立二十五冥諦。毗舍,指勝論所立六句。因與無因,無有實義,無可為說,唯說無性耳。
○三別四果以出真覺分六。
△初、問四果差別。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唯願為說諸須陀洹、須陀洹趣差別通相。若菩薩摩訶薩善解須陀洹趣差別通相,及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方便相,分別知已,如是如是為眾生說法,謂二無我相及二障淨度諸地相,究竟通達,得諸如來不思議究竟境界。如眾色摩尼,善能饒益一切眾生,以一切法境界無盡身財攝養一切。
問四果相,欲明四果與覺地通別,為眾生分別顯示,令捨人法二障證二無我,超諸地相通達佛地,究竟莊嚴獲如意寶,以無所有轉相度脫也。一切法境界,謂無所有境界也。
○二列三種須陀洹分二。
△初、示須陀洹果相。
佛告大慧:諦聽!諦聽!善思念之,今為汝說。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聽受。佛告大慧:有三種須陀洹,須陀洹果差別。云何為三?謂下、中、上。下者,極七有生;中者,三五有生而般涅槃;上者,即彼生而般涅槃。此三種有三結,下、中、上。云何三結?謂身見、疑、戒取。是三結差別,上上昇進,得阿羅漢。
須翻無漏,陀洹翻修習,謂修習無漏也。又須翻流,陀洹翻逆,謂逆生死流也。又翻入,謂入聖流也。上中下分利鈍二種,鈍根人天七返乃般涅槃現生,葢指極利也。此三種人斷三種結,唐譯無下中上三字,然斷結亦分利鈍,故云三結差別也。
△二、示須陀洹斷結差別。
大慧,身見有二種,謂俱生及妄想,如緣起妄想、自性妄想。譬如依緣起自性,種種妄想自性計著生;以彼非有非無、非有無無實妄想相故。愚夫妄想,種種妄想自性相計著;如熱時𦦨、鹿渴水想,是須陀洹妄想身見。彼以人無我,攝受無性,斷除久遠無知計著。
身見二種,謂俱生分別,妄想即分別也。分別屬見惑,雖廣攝內外諸法,亦依五蘊妄計有無,如幻人從緣而起男女屈伸諸相,生一切眾生分別,而實非有非無,都無實事,唯妄想相,如彼渴鹿妄見水性。此須陀洹以人無我智,觀攝受無性而得除斷也。按須陀洹斷二種煩惱,不墮外道作因,猶依人無我智滅攝受性,故法無我非分也。
大慧!俱生者,須陀洹身見,自他身等四陰無色相故,色生造及所造故,展轉相因相故,大種及色不集故。須陀洹觀有無品不現,身見則斷。如是身見斷,貪則不生,是名身見相。
俱生屬思惑聲聞㭊五蘊空而得解脫,謂受等四蘊無色相可得,色蘊依四大及四大造色互相和合,無有自他,遠離有無邪見,貪想不生,總二種斷,是名身見斷。
大慧!疑相者,謂得法善見相故,及先二種身見妄想斷故,疑法不生,不於餘處起大師見為淨不淨,是名疑相須陀洹斷。
得法善見相者,所謂見諦也。離有無因,見於真諦,是為證法善見。身見隨斷,疑則不生。疑有三種,謂疑法、疑己、疑人也。證法善見則不疑法,身見已斷則不疑己,不疑法、不疑己則亦不疑人,謂法、己二疑得人而斷,故不於餘處起大師想也。為淨、不淨者,疑詞也。
大慧!戒取者。云何須陀洹不取戒?謂善見受生處苦相故,是故不取。大慧!取者,謂愚夫決定受習苦行,為眾具樂故求受生,彼則不取,除回向自覺勝離妄想無漏法相,行方便受持戒支,是名須陀洹取戒相斷。
求生樂處而取戒支,是為戒取。須陀洹所有受持,皆為自覺勝回向無漏法行,故戒取斷。
須陀洹斷三結,貪癡不生。若須陀洹作是念:此諸結我不成就。者,應有二過:墮身見及諸結不斷。大慧白佛言:世尊!世尊說眾多貪欲,彼何者貪斷?佛告大慧:愛樂女人纏綿貪著,種種方便身口惡業,受現在樂種未來苦,彼則不生。所以者何?得三昧正受樂故,是故彼斷,非趣涅槃貪斷。
金剛般若云:須陀洹能作是念:我得須陀洹果。不?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須陀洹名為入流,而實無所入。乃至若阿羅漢作是念:我得阿羅漢道。即為著我、人、眾生、壽者可知,作斷結想,為墮身見及諸結不斷也。須陀洹唯斷欲貪,若涅槃貪則四果不斷。三昧正受即證法善見所生,謂三昧正受障彼貪欲而得現斷,以思惑須陀洹未盡也。
○上二列三種須陀洹竟。
△三、示斯陀含果相
頓照色相妄想生相者,謂此一來為了色相所生分別,分別不生也。此分別指思惑,非見惑。善見禪趣,即證法善見所起禪定。大般涅槃云:斯陀含人繫心修道,為斷貪欲、瞋、癡、憍慢,以此繫心一往來已,盡苦邊際而般涅槃。
△四、示阿那含果相。
大慧!云何阿那含?謂過去未來現在色相,性非性生見過患,使妄想不生故,及結斷故唐譯云:謂於過未現在色相,起有無見,分別過惡,隨眠不起,永捨諸結,更不還來,名阿那含。
阿那含能見三世色相所起分別過患,盡諸分別,永捨諸結,此分別亦指思惑也。阿那含般涅槃有七種:一、中般涅槃,謂捨欲界,未至色界;於中涅槃,除現在般涅槃,則中為利根也。行般涅槃有二種:一、精進無自在定,二、懈怠有自在定。按此惟見分別過患,不言禪樂,當指利根精進也。
△五、示阿羅漢果相。
大慧白佛言:世尊!世尊說三種阿羅漢,此說何等阿羅漢?世尊!為得寂靜一乘道,為菩薩摩訶薩方便示現阿羅漢,為佛化化?佛告大慧:得寂靜一乘道聲聞非餘,餘者行菩薩行及佛化化,巧方便本願故,於大眾中示現受生,為莊嚴佛眷屬故。大慧!於妄想處種種說法,謂得果得禪,禪者入禪悉遠離故,示現得自心現量得果相,說名得果。復次,大慧!欲超禪無量無色界者,當離自心現量相。大慧!受想正受超自心現量者不然。何以故?有心量故。
上言阿羅漢,謂指三乘中定性一乘,而非菩薩示現及佛化化。若菩薩、佛化,於妄想眾生中種種說法,謂得果、得禪,都無能所為示自心現量。此得果相與定性不同,攝諸同事,引進大乘也。故欲超世間四禪、四無量、四無想定者,當離自心現量相。又出世間滅受想定,亦屬心量,超自心現量者不然。下文若覺得解脫,正指此也。一言得自心現量,一言離自心現量。得即覺義,覺即離也。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諸禪四無量,無色三摩提,一切受想滅,心量彼無有。須陀槃那果,往來及不還,及與阿羅漢,斯等心惑亂。禪者禪及緣,斷知見真諦,此則妄想量,若覺得解脫。
禪者及禪,即上能入所入,既有能所,即有禪所緣境界也。斷斷集,知知苦,由知苦斷集,所見真諦,不離心量。覺謂覺自心現量,覺則頓離,離心現量,乃真證心現量耳。
○上三別四果以出真覺竟。四選擇覺心分三。
△初、正示觀察覺相。
復次,大慧!有二種覺,謂觀察覺,及妄想相攝受計著建立覺。大慧!觀察覺者,謂若覺性自性相選擇,離四句不可得,是名觀察覺。大慧!彼四句者,謂離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是名四句。大慧!此四句離,是名一切法。大慧!此四句觀察一切法,應當修學。
一切眾生不得自覺聖智者,皆由不了目前諸法唯心所現,妄生計度。纔有計度,便為四句所攝。若能觀察一切諸法,離四句不可得,自心妄想隨歇,覺體自如,動靜出沒,無依無主,無有覺知,無不照了,無有自他,不容安置。所謂若覺得解脫,是為觀察覺,所當修學也。性自性相選擇者,謂於一切諸法體相,精詳選擇,知其虗實,不為目前所愚,乃能超然頓離也。
△二、并示妄想覺相,以明自覺聖樂。
大慧!云何妄想相攝受計著建立覺?謂妄想相攝受,計著堅濕煖動不實妄想相,四大種宗因相譬喻,計著不實建立而建立,是名妄想相攝受計著建立覺。是名二種覺相。若菩薩摩訶薩成就此二覺相,人法無我相,究竟善知方便無所有覺,觀察行地得初地,入百三昧得差別三昧,見百佛及百菩薩,知前後際各百劫事,光照百剎土,知上上地相,大願殊勝神力自在法雲灌頂,當得如來自覺地,善繫心十無盡句成熟眾生,種種變化光明莊嚴,得自覺聖樂三昧正受。
堅、濕、動、煖,指四大種。謂依四大種諸不實相,妄自攝取分別建立。如依地相立量云:是實有法,以是為宗。因云堅故,喻云如金剛。此為不實分別之相,妄自攝取分別建立也。若能了達二種覺相,如是為愚外妄覺分別,如是為我法無所有自覺觀察,始知一切目前諸法,皆由自心不覺妄現,現唯自心無別因相。知其無別,總由不覺。不覺之中,無有作者,是為無人。不覺之外,無有別因,是為無法。此二無我,究竟如是。如是觀察,分別頓息,自能善知方便,以無所有覺心,了解行地,即入初地,得百千差別三昧,十方三世無邊剎土,一時頓見頓入,本願神力,自在無礙,徧歷諸地,超法雲灌頂,至如來自覺究竟法身,依十無盡善根,普現化身,轉相教授,無有窮盡,而不出自覺聖智,安住勝樂境界也。
△三、示善四大造色入觀察覺。
復次,大慧!菩薩摩訶薩當善四大造色。云何菩薩善四大造色?大慧!菩薩摩訶薩作是覺,彼真諦者四大不生唐譯云彼諸大種真實不生。於彼四大不生,作如是觀察。觀察已,覺名相妄想分齊,自心現分齊,外性非性,是名心現妄想分齊。謂三界觀彼四大造色性,離四句通淨,離我我所,如實相自相分段住,無生自相成。
此教善四大造色入觀察覺也。四大謂地水火風,造色謂色香味觸也。覺彼真諦者,謂四大真諦也。何謂四大真諦?謂四大無有自性分別,見有分別未起法性常寂,即三界現在名相分齊,皆自心分別想相,而此常寂法性不因分別而有出沒,故知四大及四大造色清淨無餘,離四句、離我我所,常住自相如實法中,住如實法建立分段,自相無生法忍當處成就。
大慧,彼四大種,云何生造色?謂津潤妄想大種,生內外水界;堪能妄想大種,生內外火界;飄動妄想大種,生內外風界;斷截色妄想大種,生內外地界。色及虗空,俱計著邪諦,五陰集聚,四大造色生。
四大種從妄想成,生內外四大,所謂妄想津潤成於水大種,生內外水界,地、火、風亦復如是也。葢由迷自心故,有妄想生起,非有因生,亦非無同,亦不能為他作生因。外道妄計五大能生十一根,不知色及虗空自無始不覺一時頓現。佛頂經云:覺海性澄圓,圓澄覺元妙,元明照生所,所立照性亡。迷妄有虗空,依空立世界,想澄成國土,知覺乃眾生。而謬以色空皆能作因,故為邪諦也。
大慧,識者,因樂種種跡境界故,餘趣相續。大慧,地等四大及造色等,有四大緣,非彼四大緣。所以者何?謂性形相處所作方便,無性大種不生。大慧,性形相處所作方便和合生,非無形;是故四大造色相,外道妄想非我。
承上四大妄想生起,此復出四生諸趣,皆由不覺妄現,非彼四大能作生因也。識,即妄想也。四大既為內識變現,而此識性,又樂見種種色相,復能於餘趣相續,則知三界內外色相,始由識想變。既由識想續,非彼四大能作生因也。四大從妄想生,故曰有四大緣。四大不能復作生因,故曰非彼四大緣。且地等各有自體,各有形相,各有方位,所作方便,雖無自性,而非無形色,形色豈能為形色作因,況能作無色蘊因,此大謬也。故曰外道妄想非我法也。
復次,大慧!當說諸陰自性相。云何諸陰自性相?謂五陰。云何五?謂色、受、想、行、識。彼四陰非色,謂受、想、行、識。大慧!色者,四大及造色,各各異相。大慧!非無色有四數如虗空,譬如虗空過數相離於數,而妄想言一虗空。大慧!如是陰過數相離於數,離性非性,離四句數相者,愚夫言說,非聖賢也。
復分別五陰自性,以見四大不能生五陰也。謂色陰從四大生者,以所造色,猶有四數,各各異相。至無色陰,無有四數,猶如虗空。彼虗空者,離於數相,且無虗空名字,由妄分別,謂一虗空耳。諸陰亦然,離於數相,離於有無四句故。謂四大能生者,固外道邪見。即謂色受想行識,實有自相可得,亦愚夫妄執之說,非諸聖者也。按此分別五陰自性,雖見四大不能生五陰,然亦直指五陰離於諸相,離於有無四句,當體無生也。
大慧!聖者如幻,種種色像離異不異施設,又如夢影士夫身離異不異故。大慧!聖智趣同陰妄想現,是名諸陰自性相,汝當除滅,滅已說寂靜法,斷一切佛剎諸外道見。大慧!說寂靜時,法無我見淨及入不動地,入不動地已無量三昧自在,及得意生身得如幻三昧,通達究竟力明自在,救攝饒益一切眾生,猶如大地載育眾生,菩薩摩訶薩普濟眾生亦復如是。
五陰如幻,離異不異,覺自相如實,是名聖智趣。不覺自相,妄有分別,是名妄想同。此五陰迷覺攸分,故曰聖智趣同妄想現也。佛告憍陳如云:色是無常,因滅是色,獲得解脫常住之色。受、想、行、識亦是無常,因滅是識,獲得解脫常住之識。色即是苦,因滅是色,獲得解脫安樂之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色即是空,因滅是空色,獲得解脫不空之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色是無我,因滅是色,獲得解脫真我之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故知此當除滅者,即滅此無常、苦、空、無我之五陰也。滅已說者,即說此解脫常住、解脫安樂、解脫不空、解脫真我之五陰,所謂寂靜法也。凡外即色是我,於無常、無我、無淨、無樂法中,妄見常、樂、我、淨。愚夫離色,有我對治。凢外又於常、樂、我、淨法中,妄見無常、無樂、無我、無淨,皆妄想也。滅此妄想,離異不異,四句施設,當體寂靜,法無我見,清淨無餘,即入第八不動地,成就無量三昧,得意生身,如幻力通,自在無礙,猶如大地普育羣生也。葢從不覺所起,妄有分別,即為惑亂。覺分別起處,悉唯自心。一切惑亂,如幻如夢,本自如如。即此分別,成妙觀察。所謂凡夫見二,智者了達,其性無二也。
○上四示選擇覺心竟。五示建立涅槃分三。
△初、別列外道二乘涅槃以顯如來涅槃。
復次,大慧!諸外道有四種涅槃。云何為四?謂:性自性非性涅槃,種種相性非性涅槃,自相自性非性覺涅槃,諸陰自共相相續流注斷涅槃。是名諸外道四種涅槃,非我所說法。大慧!我所說者,妄想識滅,名為涅槃。唐譯云:大慧!我所說者,分別爾燄識滅,名為涅槃。
先列四種涅槃,以斥邪因邪果,然後出我法正涅槃也。性自性非性者,數論師昧為冥諦,從冥生覺,從覺生我心,究竟歸於冥諦也。種種相性非性者,明論師計大梵時方本際虗空,我七法常住,能生一切法,一切法悉還常住也。自相自性非性覺者,順世師計一切色心等法,皆以四大極微為因,即四大中最精靈,能緣覺體用為心法。一切有情無情,自相自性,皆有極微覺體,所謂執一切覺以為涅槃也。諸陰自共相,相續流注斷者,相續流注,即行陰也。行陰滅時,此湛不搖,非真寂滅,如急流水,望如恬靜,所謂湛入合湛,歸識邊際。二乘不覺自心所現,於相續滅,作涅槃想,總不離識也。如來涅槃,妄想識滅,即滅分別識也。此分別識,從迷自心不覺而起,覺自心現,分別不生,斯即涅槃。自覺為因,識滅為果,此言識滅,以果明因也。
△二、示妄想識滅即為涅槃。
大慧白佛言:世尊,不建立八識耶?佛言:建立。大慧白佛言:若建立者,云何離意識非七識?佛告大慧:彼因及彼攀緣故,七識不生。意識者,境界分段計著生,習氣長養;藏識意俱,我、我所計著,思唯因緣生,不壞身相;藏識因攀緣,自心現境界,計著心聚生,展轉相因。譬如海浪,自心現境界風吹,若生、若滅亦如是。是故意識滅,七識亦滅。
如來已答建立八種識,而大慧獨疑不離七識者,以迷如來藏舉體成識,全識即藏,故八識不可離。然八識妄起見分成七識,我疑應斷除也。不知六識與八識為因,而八識與六識為緣,七識依起,無自體性,以顯意識為過。此下發明因緣二義,證成七識不生,故意識當滅也。意識攬外塵境界,妄有分別,引發習氣,加藏識迷,由是七識意同時俱起,計我我所,思惟因緣,相繼而生。而實七識與藏識同一如來藏,不壞真相,迷真而起,無有二體。此明六識與八識為因,而七識依起,無自體性也。藏識為因,所現六塵自心境界,六識由是攀緣計著,起七識心聚。此明八識與六識為緣,七識依起,無自體性也。因緣展轉,意識為過。如心海意浪,以六識緣自心現境界,風吹而有生滅。六識若滅,則心意自停,如大海無風,斯境像明徹矣。然總由迷自心量,見相隨生,見執為意,緣相生識。若覺自心現量,一切境界分別不生,見執隨謝,如來藏心應念圓寂。而此不言覺自心量為涅槃者,佛性為因,涅槃為果。是因非果,名為佛性;是果非因,名為涅槃。今以果言,故言識滅也。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我不涅槃性,所作及與相,妄想爾𦦨識,此滅我涅槃。彼因彼攀緣,意趣等成身,與因者是心,為識之所依。如水大流盡,波浪則不起,如是意識滅,種種識不生。
涅槃無有性,亦無有取捨,但自心所現覺想滅處,斯為涅槃耳。雖八識因與六識緣七意身轉,然彼壞相俱轉,唯心所現六塵境界似有現前,為識所依無有斷絕,非達自心分別難停也。如水大流盡,波浪則不起,此約識滅心海自如也。
△三、窮妄想差別,以顯智如成實涅槃果海。
復次,大慧!今當說妄想自性分別通相。若妄想自性分別通相善分別,汝及餘菩薩摩訶薩,離妄想到自覺聖外道通趣,善見覺攝所攝妄想斷唐譯云:善知此義超諸妄想,證聖智境知外道法,遠離能取所取分別,緣起種種相妄想自性行,不復妄想。
上言妄想識斷,即名涅槃,故此欲菩薩窮妄想差別,直下頓離,到自覺聖也。緣起本無二法,覺妄亦非兩心,窮妄無因,悟覺非別,至能所斷處,始知與外道同一緣起,而妄想自性所行,即為自覺聖智所顯爾。
大慧!云何妄想自性分別通相?謂言說妄想、所說事妄想、相妄想、利妄想、自性妄想、因妄想、見妄想、成妄想、生妄想、不生妄想、相續妄想、縛不縛妄想,是名妄想自性分別通相。大慧!云何言說妄想?謂種種妙音歌詠之聲美樂計著唐譯云為執著種種美妙音詞,是名言說妄想。大慧!云何所說事妄想?謂有所說事自性聖智所知,依彼而生言說妄想,是名所說事妄想。大慧!云何相妄想?謂即彼所說事如鹿渴想,種種計著而計著,謂堅濕煖動相一切性妄想,是名相妄想。大慧!云何利妄想?謂樂種種金銀珍寶,是名利妄想。大慧!云何自性妄想?謂自性持此如是不異惡見妄想,是名自性妄想。大慧!云何因妄想?謂若因若緣有無分別因相生,是名因妄想。大慧!云何見妄想?謂有無一異俱不俱惡見,外道妄想計著妄想,是名見妄想。大慧!云何成妄想?謂我我所想成決定論,是名成妄想。大慧!云何生妄想?謂緣有無性生計著,是名生妄想。大慧!云何不生妄想?謂一切性本無生,無種因緣生無因身,唐譯云:謂計著一切法本來不生,未有諸緣而先有體,不從因起。是名不生妄想。大慧!云何相續妄想?謂彼俱相續如金縷,唐譯云:謂此與彼遞相繫屬,如針與線。是名相續妄想。大慧!云何縛不縛妄想?謂縛不縛因緣計著,如士夫方便若縛若解,是名縛不縛妄想。於此妄想自性分別通相,一切愚夫計著有無
妙音歌詠兼聲韻文辭也。聲韻清濁、文詞雅俗,分別所依也。有所說事,謂言說所詮事理也。聖智所知依彼而生者,謂於聖智顯示所入,不能因指見月,於所顯示翻成覺想境界也。即彼所說事如鹿渴想者,如說地而作堅想,說水而作濕想,說火煖想,說風動想,說五蘊而謂色受想行識有實法相,計即計離起諸分別,如鹿渴想也。利妄想,謂依金銀珍寶而起樂著也。自性持此如是不異者,謂分別一切諸法有自體性,執持不捨也。若因若緣有無分別因相生者,謂於因緣起有無因相分別,謂此因緣此、彼因緣彼、彼因無此因、此因無彼因,一切因相分別而生也。有無一異俱不俱者,此四句法外道邪見分別也。我我所想成決定論者,謂執我所為一定法,如分別心境自他或根身器界,成決定論也。緣有無性生者,謂一切有無諸法皆從緣生,緣有有現、緣無無現,無有因果也。一切性本無生無種因緣生無因身者,謂一切法無生因不由緣起,如鵠定白、如烏定玄,歘爾而現無有因性也。彼俱相續如金縷者,謂一切法以和合成,如空和色、如缾和水土,以遞相繫屬成一切法。縛不縛因緣計著如士夫方便若縛若解者,謂由能縛而有所縛,縛解由我執方便力而生分別也。此十二妄想差別,一切愚夫因是計著有無,一切智者因是了達除斷,所謂自覺聖智善分別外道通趣也。
大慧!計著緣起而計著者,種種妄想計著自性,如幻示現種種之身,凡夫妄想見種種異幻。唐譯云:大慧!於緣起中執著種種妄計自性,如依於幻見種種物,凡愚分別見異於幻。大慧!幻與種種非異非不異,若異者幻非種種因,若不異者幻與種種無差別而見差別,是故非異非不異。是故大慧!汝及餘菩薩摩訶薩,如幻緣起妄想自性,異不異有無莫計著。
幻喻緣起一切諸法也。幻現種種凡夫妄見,喻緣起計著種種性相也。依於幻者現種種身,如依於夢有諸夢事,愚夫見實謂異於幻。如異幻者,幻不應為種種作因,而實因幻,如夢中事實因於夢。若不異者,幻與種種無有差別,而實種種現時非無種種,如夢現時實見現事。故知幻現種種非異非不異,如幻緣起與種種計著法相亦非異非不異。覺自心現者,不應於此作有無異不異想,世尊所為直捷顯示也。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心縛於境界,覺想智隨轉,無所有及勝,平等智慧生。妄想自性有,於緣起則無,妄想或攝受,緣起非妄想。種種支分生,如幻則不成,彼相有種種,妄想則不成。
此言迷緣起即為徧計,達緣起即是圓成。緣起如幻,非覺自心者不能達也。不覺自心所現,於所現境,妄計有無,所謂心縛境界,覺想隨轉也。無所有勝處,即覺自心境界。自相如實知,所謂平等智也。此一偈已盡旨趣,後乃深明緣起實無自性,所有計著種種,皆妄想也。故曰妄想自性有,於緣起則無。然此妄想,在迷惑中,似有攝受。若達緣起如幻,始知妄想本非攝受之性。性非攝受,即無妄想可得。而幻現支分,不成實事。種種諸相,亦無容分別耳。故曰妄想則不成。到此當自憬然已。
彼相則是過,皆從心縛生。妄想無所知,於緣起妄想,此諸妄想性,即是彼緣起。妄想有種種,於緣起妄想。
上言緣起無性,支分不成,諸相元虗,妄想無託。今復云:若見有相,即心縛之過。此原妄想無知,故於緣起如幻,起分別見耳。然分別之性,既無所知,即同緣起。心縛之相無因,惑相之心亦偶。故曰:此諸妄想性,則是彼緣起也。分別雖有種種,亦如幻種種現,總不可得也。
世諦第一義,第三無因生,妄想說世諦,斷則聖境界。
此言世諦、第一義諦,在迷悟轉變,無有別說也。迷則聖智皆同覺想,悟則分別悉是妙觀。世諦因迷,第一義諦因悟,捨此迷悟,則二諦無因,無因妄計,非聖所說,故曰第三無因生也。如來於緣起諸法,欲人覺自心現,妄計頓停,即是第一義境界,直下承當,無有餘遺,非此則彼,不容擬議也。
譬如修行事,於一種種現,於彼無種種,妄想相如是。譬如種種翳,妄想眾色現,翳無色非色,緣起不覺然。譬如鍊真金,遠離諸垢穢,虗空無雲翳,妄想淨亦然。
禪觀所現,色相元虗,翳目見色,不可有無。以喻不了緣起,妄想相生,法爾如是也。然緣起本幻,妄想非他。不覺之垢穢若離,真金宛爾;眚目之雲翳頓消,虗空如然。復喻妄淨,非別有真也。
無有妄想性,及有彼緣起,建立及誹謗,悉由妄想壞。妄想若無性,而有緣起性,無性而有性,有性無性生。依因於妄想,而得彼緣起,相名常相隨,而生諸妄想。究竟不成就,則度諸妄想,然後智清淨,是名第一義。
妄想緣起,悉皆不實。而有無之執,甞見由妄想壞。是妄想無性,人或易知;緣起法虗,最難了達。故設妄想若無而有緣起者,則離妄想而有緣生,是有法從無因生也。不知迷藏為識,妄有見生,而起於相。依相立名,轉生分別,如朿蘆然,無有實事。知無實事,應念圓明,是為第一義清淨無翳也。楞嚴云:根塵同源,縛脫無二。識性虗妄,猶若空華。由塵發知,因根有相。相見無性,同於交蘆。又云:知見立知,即無明本。知見無見,斯即涅槃無漏真淨,云何於中更容他物?夫根塵即緣起法也,識性猶妄想也。識論謂色心等法,皆由內識變似現前。故知緣起本從識生,復更生識。識性元虗,根塵何立?彼知見性,清淨無餘耳。
妄想有十二,緣起有六種,自覺知爾𦦨,彼無有差別。五法為真實,自性有三種,修行分別此,不越於如如。
承上妄想清淨成第一義,故此言證自覺聖者所見妄想緣起智,及所知五法三性俱無差別,會歸真實自相如如也。
眾相及緣起,彼名起妄想,彼諸妄想相,從彼緣起生。覺慧善觀察,無緣無妄想,成已無有性,云何妄想覺?彼妄想自性,建立二自性,妄想種種現,清淨聖境界。妄想如畫色,緣起計妄想,若異妄想者,則依外道論。妄想說所想,因見和合生,離二妄想者,如是則為成。
此五偈,反覆言妄想即正智,名相即如如,緣起即成實。愚夫分別見二,智者了達其性無二也。依於緣起,妄計名相。緣起如幻,相計本虗。諸虗幻盡,成實現前。無別實性,覺想何存?性本無二,妄建立有耳。涅槃云:有智慧時,則無煩惱。有煩惱時,則無智慧。又云:若言一切法無我,如來秘藏亦無有我。凡夫謂二,智者了達其性無二。無二之性,即是實性。故曰:妄想種種現,清淨聖境界也。始知無明實性,即是佛性。悟妄元真,不離妄有。但除妄計,性計無妄。離此別求,即為異因耳。妄想如畫色,緣起計妄想者,言緣起本從妄想而現,復即緣起而生分別。如畫獄相,自畫自怖,猶以妄想而說所想也。能現所現,合成二妄。覺妄即離,離妄即實,無有二致也。
○上三示如來藏超過愚外妄想言說,成就諸地,究竟果海竟。四示自覺一乘,照明諸地,善斷諸漏,圓滿佛身,不墮有無,分四。初示自覺一乘,分五。
△初、示自覺聖智。
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唯願為說自覺聖智相及一乘。若自覺聖智相及一乘,我及餘菩薩善自覺聖智相及一乘,不由於他通達佛法。佛告大慧: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佛告大慧:前聖所知轉相傳授妄想無性,菩薩摩訶薩獨一靜處自覺觀察,不由於他離見妄想,上上昇進入如來地,是名自覺聖智相。
此答自覺聖智而言。前聖所知,轉相傳授,妄想無性。故知一切凡夫,不能明達覺性,皆為妄想之所留滯,旋旋破除,細想旋生。若知無性,則即妄即真,覺想盡處,不由他悟,所謂自覺。永明覺云:同一無性,故得現成。妄性本虗,生元是佛。真性叵得,非今始成。此葢約根本智也。
△二、示一乘
大慧,云何一乘相?謂得一乘道覺,我說一乘。云何得一乘道覺?謂攝所攝妄想,如實處不生妄想,是名一乘覺。大慧,一乘覺者,非餘外道、聲聞、緣覺、梵天王等之所能得,唯除如來,以是故說名一乘。
攝所攝妄想,如實處不生。妄想者,葢謂現前眾生妄想境界,即是諸佛如來真俗無二大寂滅場,等一法界無有差別也。最勝王經曰:修菩提行者,於諸聖境體非一異,不捨於俗不離於真依於法界。夫法界者,一切眾生真空常住,自相自性如實本際,不生不滅無有覺知。此如來行處,非凡所知非聖所識,故曰非餘外道聲聞緣覺梵天王之所能得,所謂究竟覺也。
△三、示三乘隨機。
大慧白佛言:世尊!何故說三乘而不說一乘?佛告大慧:不自般涅槃法故,不說一切聲聞、緣覺一乘。以一切聲聞、緣覺,如來調伏授寂靜方便而得解脫,非自己力,是故不說一乘。復次,大慧!煩惱障業習氣不斷故,不說一切聲聞、緣覺一乘。不覺法無我,不離分段死魏譯云:聲聞、辟支佛未證法無我,未得不可思議變易生。唐譯云:未覺法無我,未名不思議變易死。,故說三乘。
如來不為聲聞、緣覺說一乘法,謂聲聞、緣覺不能離言說所說,得自覺聖智,不得自般涅槃法。自般涅槃,謂自性涅槃也。本有自性,本自寂滅,不受生死。處生死中,不為生死之法所入,常自寂滅,當體如如。如如之性,不能自覺,要藉緣起。遇世間緣,便起分別,攝取聲色,作三界因,招輪迴果。遇出世緣,便起厭離,攝取禪定,作四諦十二支因,成解脫果。然如如自性,非輪迴,不離輪迴;非解脫,不離解脫;非此兩邊,亦不離兩邊也。如來憫諸凡夫躭著世間,謂世間常,為說無常;謂世間樂,為說是苦;謂世間淨,為說不淨;謂世間我,為說無我。二乘以此調伏,得解脫道。而非自性解脫,起煩惱斷。習煩惱不斷,得人無我,不覺法無我也。習煩惱起於無明,不覺業動,非覺自性,不能遠離。業習不斷,惟不知不覺耳。世尊甞云:聲聞、緣覺尚不見無我真性,何況有我真性?同一真性,無我所入,非自性覺。故曰:不見眾生分別吾我。不覺為咎,無用即離。所謂攝所攝,妄想如實處,最難擔荷。稍生分別,便墮所知耳。不離分段死,魏譯未得不可思議變易生。分段,二乘已離;變易,二乘未斷。而言不可思議變易生,當指隨類對現,則二乘非分也。
△四、示一乘平等
佛頂經云:覺非所明,因明立所。所既妄立,生汝妄能。所即相分。佛頂言:所先於能,則法我根極,習氣最為微隱,此菩薩至妙覺方盡也。起煩惱,謂人我也。二乘起煩惱雖斷,而見過習氣未忘。此俱云斷者,當是時節既至,忽然覺悟習氣斷處,則法無我,自然明達也。三昧味著,此即法我習氣。彼於非轉處而生轉想,如彼醉人見上日月,實非迴轉,生迴轉想。故以無常、苦、空、無我等想,味著三昧,對彼流轉,得世間解,入無漏界。於此若覺,則三昧味著,亦非定性,習氣頓斷,一切見息,即是出世無漏。本覺性現,法身宛然,非謂別有出世無漏界也。
△五總頌。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諸天及梵乘,聲聞緣覺乘,諸佛如來乘,我說此諸乘,乃至有心轉,諸乘非究竟。若彼心滅盡,無乘及乘者,無有乘建立,我說為一乘。
即如來乘,有心分別,尚非究竟,故所知愚,至十一地,猶有微細待盡,得盡此已,真如自性,方始現前,無有乘及與乘者,過於數量,不可建立,所謂一乘也。佛語舍利弗云:如來一切悉知見覺,亦不自知我知見覺,若使如來作知見覺相,是則非佛世尊,名為凡夫。故知一乘之道,泯相離性,獨一無侶,脫三種緣集氣類,唯妙圓覺,更無所有。圓覺云:一切如來妙圓覺心,本無菩提及與涅槃,亦無成佛及不成佛,無妄輪迴及非輪迴,此非達一切法真如平等自性,無能見也。
引導眾生故,分別說諸乘。解脫有三種,及與法無我,煩惱智慧等,解脫則遠離。譬如海浮木,常隨波浪轉,聲聞愚亦然,相風所漂蕩。彼起煩惱滅,餘習煩惱愚,味著三昧樂,安住無漏界。無有究竟趣,亦復不退還,得諸三昧身,乃至劫不覺。譬如昏醉人,酒消然後覺,彼覺法亦然,得佛無上身。
三種解脫,即三乘果證也。人法無我,煩惱爾𦦨,皆為引導二乘之說。得一乘解脫者,此皆遠離所謂無乘及乘者也。二乘斷起煩惱,為習煩惱之所愚,常為空寂所轉,如彼浮木為風所漂,見一切內外諸法,隨所知轉,味著三昧,安住界外,頓絕生因,故亦不退還也。此三昧醉,經劫不覺,覺即無上所謂自性真如,非諸解脫,亦不離解脫也。
△上初、示自覺一乘竟。
楞伽阿䟦多羅寶經心印卷四
音釋
之仲切。
歘風骨切,與欻同,風有所吹起也。
○十、示諸法常住如幻,以顯如來藏自性無生。分四:
△初、顯惑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