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覺經類解
圓覺經類解卷第三本
圓覺經類解卷第三本
大悲世尊,為我等輩,廣說如是,不思議事,本所不見,本所不聞。我等今者,蒙佛善誘,身心泰然,得大饒益。
此文發者也。廣說如是不思議事。此指彌勒章,說輪迴及五性,不可以心思言議之事也。謂名是言語道斷,法本無名,故言議不及。相是心之行處,法本無相,故心思不及。所以云,理圓言偏,言生理喪,法無相想,思則亂生。尋常佛說諸相法門,有染有淨,破相法門,染淨俱絕。此已親覩,已親聞,畢獨未曾見,未曾聞,宣說如是頓教大乘染淨二法融通法門也。小乘破我空,曰小饒益,菩薩破二空,曰大饒益也。
爾時,世尊告清淨慧菩薩言:善哉,善哉!善男子!汝等乃能為末世眾生請問如來漸次差別。汝今諦聽,當為汝說。時,清淨慧菩薩奉教歡喜,及諸大眾默然而聽。善男子!圓覺自性非性性有,循諸性起無取無證,於實相中實無菩薩及與眾生。
此明圓覺體上無修無證之理。圓覺自性非性者,謂十方諸佛圓覺自性本體上,本無五性及貪愛輪迴差別之性也。性有循諸性起者,則前差別之性,皆有圓覺。既有圓覺,然圓覺之性,有隨緣義。而圓覺不守自性,能隨諸差別性起,遇聲聞人則成聲聞性,遇緣覺人則成緣覺性,遇菩薩人則成菩薩性,遇不定性人則成不定性,遇外道則成外道性。然此圓覺性中,本無取輪迴,本無證涅槃。又於圓覺真實相中,亦本無四聖及六凡。所以永嘉云:了了見,無一物,亦無人,亦無佛,大千沙界海中漚,一切聖賢如電拂。
何以故?菩薩、眾生皆是幻化,幻化滅故無取證者。
此徵釋所以。謂以何義故,前文說無菩薩及眾生耶?良由菩薩與眾生,皆是對待之法,得有其名,亦名幻化不實之相。但是約有垢故曰眾生,約離垢故曰菩薩。到此菩薩與眾生一道拂去,故曰幻化滅故。既然幻化滅盡,於中非唯無取輪迴之眾生,亦無取修證之菩薩。所以道:諸佛眾生,其猶影像。涅槃生死,俱是強名。又云:凡名聖號,皆是假稱。殊相劣形,並為幻化。又云:世間名字假稱呼,隨順瓶盤與釵釧。是知不用憎凡,凡是妄立。不用愛聖,聖是假名。若得聖凡情盡,自然體露真常。
譬如眼根,不自見眼,性自平等,無平等者。
此恐未曉前文法說故。此舉前文說幻化滅故無取證者,有喻似人之眼根,而眼只能照見前種種差別之境,不能照見自家之眼。如刀不自斫,指不自觸,鏡不自照也。若更將自家之眼,見有一眼之時,却成兩眼。然而圓覺性上,本平等無二,不可以加矣。如瓶已滿,更不再添。佛佛道齊,法法平等。裏許全超獨脫,離相絕名。無四聖之高,亦無六凡之下。所謂是法平等,無有高下。若於平等性上,別生分別之心,更覓平等之性,便是頭上安頭是也。大凡儒釋道三教之書,皆有舉法舉喻。於舉喻中,不過如周易中說近取諸身,遠取諸物二義。只如彼云:近取諸身,以乾為首,以坤為腹,以震為足,以巽為服,以坎為耳,以離為目,以艮為鼻,以兌為口也。遠取諸物者,以乾為天,以坤為地,以震為雷,以巽為木,心坎為水,以離為火,以艮為山,以兌為澤也。又如道經:近取諸身者,為腹不為目也。取諸物者,三十輻共一轂也。又如莊子云:天地一指,此即近取諸身。萬物一馬,此遠取諸物。今釋書亦然。只如第二普賢章云:譬如鑽火,兩木相因。火出木盡,灰飛烟滅者,此遠取諸物為喻。此譬如眼,不自見眼者,此近取諸身為喻。凡學聖人之書者,不可不通此理也。
眾生迷倒,未能除滅一切幻化,於滅未滅妄功用中,便顯差別。
此明對機說證。眾生無迷惑自己,顛倒逐物,則無有差別之義。此迷倒,即三細六麤。既迷倒之甚,不知五蘊、十二處、十八界一切之法,皆是幻化不實,執為實有。覺前念為非,不覺後念。此是凡賢聖三位之人也。妄功用中者,此是聖位中第七地已前菩薩,皆是夢中修道。謂到此地之後,方純作無相觀。蓋圓明證悟,始知煩惱本無,則見能斷智慧功用,已是虗幻。譬如夢中以藥治病,得差窹後,則藥病俱無。故言妄功用中也。
若得如來寂滅隨順,實無寂滅及寂滅者。
此果位若證得十方諸佛一心寂滅,相應無乖之理,非獨是不見有所證寂滅之法,亦無能證寂滅之人。到此謂之二邊不滯,能所俱絕,一切處滿滿灑灑,一切處密密,彌綸八極,崢嶸大千,無處不周,無剎不見。所以道,出頭天外看,誰是箇般人。此上皆是總標凡賢聖果四位不異,下文方是開四位,一信位息滅相,二賢位息異相,三聖位息住相,四果位息生相,大分與起信四位同也。
善男子!一切眾生從無始來,由妄想我及愛我者,曾不自知念念生滅,故起增愛,耽著五欲。
此十信位,於中有二:初具足貪嗔癡凡夫,後十信凡夫。今初。此一段文,乃是未入信位。所以有此文者,若不約凡迷,即無信位。故先釋云:眾生者,指四生九類也。由妄想我者,此是所執之體;及愛我者,此是能執之見。謂一切眾生九類,自從無始曠大劫來,因一念不覺,妄想錯入父母胞胎,被父精母血包褁自己一靈之性,三緣和合,遂生得此身,這箇是所執著底我。而今又不知因起所由,又於妄想一身之上,又生起愛著之見,謂這箇是我眼、我耳、我鼻,此是我手、我足、我身、我姓、我名,一切處不得動著我等爭人我,並不曾有一箇於此自覺知。十二時中,前念續後念,後念續前念,念念生滅,如燈之炎炎,如水之涓涓,塵勞妄想,情狀萬態,俱順我則愛,違我則憎,於一切所耽著色、聲、香、味、觸、法之五欲也。
若遇善友,教令開悟。
即聞熏也。
淨圓覺性。
即內熏也。本然空寂,如鏡明潔,物來則現,物去則淨,了無罣閡。祖師道:性上本無性,為對求人說,於法既無得,何懷決不決。
發明起滅。
慧照朗然,顯發心性,無始妄習,一時悟現,如窹時覺夢然,迷時即起滅。妄念是我,故妄念不自見,於妄念如眼不自見。今既開悟,心冥真覺,不以妄念為我,故以冥真之慧,照於起滅之念。起之與滅,念念皆知,翻前曾不自知,念念生滅。
即知此生,性自勞慮。
即此生滅之心,迷性之時,性即起滅,妄念還自勞役,心慮千營萬計,念念不停,此明息妄隨真。然有真則有妄,無妄則無真,性自勞慮者,正在此也。張拙秀才參石霜悟道云:光明寂照徧河沙,凡聖含靈總一家。一念不生全體現,六根纔動被雲遮。斷除煩惱重增病,趣向真如亦是邪。隨順世緣無罣閡,涅槃生死是空華。
若復有人勞慮永斷得法界淨,即彼淨解為自障礙,故於圓覺而不自在,此名凡夫隨順覺性。
既知生滅之念有害於道,遂止絕馳求造作之心,因息妄心。妄不起處,得法界淨。法界有二:一理法界,二事法界。若法界淨者,於本性之上,本來離相絕名,無可分別,并勞慮六塵之境,並皆不生。若事法界淨者,於五蘊、十二所、十八界外,及山河大地、草木叢林諸法,當體即空。良由心淨則淨,心穢則穢。古云:心虗境寂,念起法生。水濁波渾,潭清月朗。然麤念既除,得□安淨。於安淨持,心生愛著,作淨見解,便被淨解之相自穿了鼻孔,非于外有塵境而來撓之,故曰自。所以於大圓覺無為寂照之中,不得縱橫自在。古云:莫向白雲深所坐,切忌寒灰煨殺人。此乃是十信凡夫,常與本覺之性相應,不背之者也。
善男子!一切菩薩見解為礙,雖斷解礙猶住見覺,覺礙為礙而不自在,此名菩薩未入地者隨順覺性。
此十信、十行、十迴向、三十位三賢之人,此謂之資粮位。然三賢之人見解又高於十信之人,遂覺十信之人所見之解是障礙之境,於是便斷除著淨之解。雖得除淨解,猶有能見能覺之心,遂住著能覺,不知放捨。只此能覺之心又是障礙,故於圓覺無為寂照之中不得自在,此謂之地前菩薩未入初地之人與覺性相應者也。
善男子!有照、有覺,俱名障礙。是故,菩薩!
此十聖位也。上菩薩有照者,指前信位之人。淨解有覺者,指前賢位之人。解見之覺,是二皆是障礙之境,此謂之悟。前二位之人,所見皆非。只如達磨欲西反之際,命弟子各呈己見,時有道副出曰:如我所見,不執文字,不離文字,而為道用。達磨曰:汝得吾皮。尼總持曰:我今所解,如慶喜見阿閦佛國,一見更不再見。達磨曰:汝得吾肉。道育曰:四大本空,五陰非有,而我見所無,一法可得。達磨曰:汝得吾骨。此三大士,皆是有照有覺,法執未除者也。
是故菩薩常覺不住,照與照者同時寂滅。
常覺者,常則常常不變之稱,即無分別之智。照者,即能照智也。與照者,即所照之境。寂滅,即空義。謂此入地菩薩,無分別智不住著,能照之智及將照之境,能所俱空,二執並離。所謂從本已來,離心緣相,離文字相,離分別相,離能所相。此謂之以無緣智緣無緣境,以無緣境起無緣智。如水投水,似空合空,了無痕迹。何以知之?唯識云:若時於所緣,智都無所得。爾時住唯識,離二取相故。所以盤山云: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忘,復是何物?到此境界,風吹不入,水洒不著,清寥寥,白滴滴,脫於是非之表。本仁和尚謂清鏡云:高山頂上,無可與道者啗啄。如二祖出,禮拜了,依位而立。達磨曰:汝得吾髓,唯二祖是照。與照者,同時寂滅者也。
此舉喻。喻如世人頭未斷之時,頭為所也,手為能也。既自將劒斬斷之時,頭為所斷,手為能斷。自家之頭既以斷了,豈更分能斷之手、所斷之頭乎?決無是理。東坡先生云:首斷更無能斷者,氷消那復更知氷。
此合也。礙心者,即能覺礙之覺。諸礙者,即所覺之礙。謂既用能覺之礙心,覺去所覺礙之覺心,更將能覺之心,一時拂去,即無能滅礙之心,亦是能所俱忘。經文從常覺不住至此,皆明地上菩薩,不住著能證所證也。
修多羅教如標月指,若復見月,了知所標畢竟非月。
此下,明不住靜也。今初,標喻。梵語修多羅,此云契經,總目一代時教也。疏云:夫設言象,在於得意。無言象而倒惑,執言象而迷真。故以標月之指,喻於言教。謂見月須籍指端,悟心須依佛教。因指見月,見月忘指;因教詮心,悟心忘教。存指則失真月,執教則失本心。肇云:善言言者,求言所不能言;善迹迹者,尋迹所不能迹。祖云:如來一切法,除我一切心;我無一切心,何須一切法?佛言:我說三乘十二分教,如空拳誑小兒,如黃葉止啼相似。何以知之?龐居士云:孩兒正啼哭,母言來與金,捻他黃葉把,便即止啼音。禪云:見人須棄敲門物,得□仍忘堠子名。大凡未入地之人,須假教法修行;纔人地見道之後,登地證理,更不假教法也。
一切如來種種言說開示菩薩,亦復如是。
此法合也。謂十方諸佛種種方便、種種言說、種種譬喻,開發教示一切菩薩、一切眾生,亦如標月之指。良由一代時教,皆是不得已為眾生方便之故,演說詮顯本性。若復見性之人,了知一切言說畢竟非性,自然不復執著文字語言,泥著文言。經云:了法不在言。又云:拈得鼻孔失却口。晦堂云:五千文字唯標指,用指因觀月在天。月落指忘無別事,醉眠醒坐但隨緣。莊子云:筌所以在魚,得魚忘筌;罤之所以在兔,得兔忘罤;言之所以在意,得意忘言。經云:但有言說,都無實義。不然,則載空言以求道,則去道之遠矣。若將佛祖言教而為奇特者,大似猛虎入㩜、靈鳳投籠,有甚快活?豈不見洞山云:若是上流,應不將祖佛言教貼在額頭。若貼在額上者,如龜負圖,自取喪自之兆。
此結前不住證及不住教,此是入地菩薩與覺性相應如此也。
善男子!一切障礙即究竟覺,得念、失念無非解脫,成法、破法皆名涅槃,智慧、愚癡通為般若,菩薩、外道所成就法同是菩提,無明、真如無異境界,諸戒、定、慧及淫、怒、癡俱是梵行,眾生、國土同一法性,地獄、天宮皆為淨土,有情無性齊成佛道,一切煩惱畢竟解脫。
此當等覺、妙覺果位也。前則十聖之人,但只換骨洗膓,絕清絕點,一向與麼去,不解與麼來。所謂出得魔界入魔界,不得喚作離物遺人。頺然吉凶之外,打淨潔毯子,抱得不哭孩兒。才到果位,非唯解與麼去,亦解與麼來;非唯出得魔界,抑亦入得魔界。到此天堂地獄、虎穴魔宮、月下風前、婬坊酒肆、刀山劒樹,盡是安身立命之所。所以禪宗云:飜身魔界,轉脚邪途。又淨名云:不離煩惱而得涅槃。天女云:不出魔界而入佛界。此一段經文共有十對:一、識知對;二、成破對;三、愚智對;四、邪正對;五、真妄對;六、染淨對;七、依正對;八、苦樂對;九、有無對;十、縛脫對。一切障礙即究竟覺者,此二句是總,總標下十對之別。謂到佛位,智冥圓覺,並無勝劣分別之心。所以下十對之法,皆同真實一性。又若見有障可斷,斷已名為覺者,此覺非究竟。不見有障可斷,障礙即覺,方名究竟矣。得念即智也,謂十二時中正念現前之時,則前五識遂成成所作智,第六意識成妙觀察智,第七識成平等性智,第八阿賴耶識成大圓鏡智。失念者,若失正念,則四智翻成八識。今明念本自空,非是無念,故皆解脫。此謂識智一對也。成法者,即修行精進也。破法者,即不修進,毀於律儀也。又曰:眾生緣會曰成,緣離曰破。緣無自性,成破一如。此謂成破一對也。智慧即智也,愚癡即愚也。大寶積云:癡從分別生,分別亦作有。癡性與佛性,平等無差別。此謂之愚智一對也。外道即邪也,菩薩即正也。思益經云:住正道者,不分別是邪是正。古云:一念心不生,六根總無過。此謂邪正一對也。無明即妄法也,真如即真法也。古云:迷則真如是妄想,悟則妄想是真如。此謂真妄一對也。戒定慧無漏三學,即淨法也。婬怒癡三毒,即染法也。謂三毒本空,俱是淨行。諸法無行經云:貪欲即是道,恚癡亦復然。如是三事中,有無量佛法。此謂染淨一對也。眾生即正報也,國土即依報也。涅槃經云:我以佛眼,徧觀三界有情,一切人法,悉皆究竟。究竟者,即法性也。此謂之以性融相,融相皆性。即依正一對也。地獄即苦也,天宮即樂也。若造極惡業,就之時,身雖所天宮,即地獄也。若造極善業,就之時,身雖在地獄,即是天宮。二業之念由心,地獄天宮豈實?故云:心能作諸佛,心能作眾生,心能作天堂,心能作地獄。心異則千差競起,心平等則法界坦然,心凡則三毒縈纏,心聖則六通自在。如谷應聲,語雄而響厲;似鏡鑑像,形曲而影凹。故知萬行由心,一切在我。善因終感善緣,惡行難逃惡境。儻一心不生,萬法無咎。此謂苦樂一對也。有性,有三乘性也;無性,即未曾聞熏教法、闡提性也。以正眼觀來,非唯他日迴心,現今已齊成佛道。此謂有無一對也。煩惱即縛法也,解脫即脫法也。然煩惱但是依識性上起,識性既當體即空,煩惱何縛之有?智度論云:若有人言:我當得一切種智,是為戲論;我當斷一切煩惱,是為戲論。亦可縛之一字屬六凡,脫之一字屬四聖。故楞嚴云:根塵同源,縛脫無二;識性虗妄,此如空華。與此同意。此縛脫一對也。已上十對,名相之境雖異,其意不殊。何也?但以佛證圓覺之心,此心更無勝劣取捨。由此之故,故得一切諸法普同圓妙,一一稱性,普融無礙。所以華嚴到此,說事事無礙法界。清涼云:諸佛與眾生交徹,淨土與穢土融通。法法皆彼此該收,塵塵悉包含世界。相即相入,無礙圓融,具十玄門,重重無盡也。
法界海慧照了諸相猶如虗空,此名如來隨順覺性。
上文十對,皆明所證之境,即無差別之理;此則明能觀之心,即無分別之智。法界即妙覺之用,其體用深廣如海,故稱海。此法、喻双舉。問:十對境上,何故得事事無礙?今答云:良由用離合深廣法界,海慧照徹,了達前之十對諸境之相,皆如夢、如幻、如泡、如影、如鏡像、如水月、如龜毛、如兔角、如乾城、如陰晴、如黑白,脫體皆空,所以心不礙心,心境融通,理事一致。豈不見壽禪師云:截瓊枝而寸寸是玉,折旃檀而片片皆香。又云:末後一句,始到牢關也。此明十方如來入妙覺果位,常為覺性相應也。上來凡、賢、聖四位,深淺各各不同,對文可見。
禪教同歸。今時學者彼此迷源,修心者以經論為別宗,講說者以禪門為別法。聞談因果修證,便推屬經論之家,不知修證正是禪門之本事;聞說即心即佛,便推屬胸臆之禪,不知心佛正是經論之本意。以參學為戶牗,各自開張;以禪教為干戈,互相攻擊。情隨𨧧矢而遷變,法逐人我以高低,是非紛拏,莫能辯扸。譬如一父而生兩子,其一子愛其父右足,若左足之子出,則其右足之子遂以利刃刺其父左足,若右足之子出,則其左足之子亦然,是二子不知左右之足皆其父之一體。今之佛弟子亦然,不知禪是佛心,教是佛語,然諸佛心語必不相違。脫會參禪者,必不謗教;會學教者,必不毀禪。豈不見子由撰龍井記云:禪而不知教,是扗所入之門;教而不知禪,是不識家也。辨戈法師於教得禪,口說如瀾翻,而不失道根,心湛如止水,德風輙燦然。何也?只如禪家云:禪和子!汝未出行脚之時,見山只是山,見水只是水,見柱杖只是柱杖。洎手擺脫塵緣,擔簦負笈,撥草膽風,見善知識行脚之後,忽然得箇悟門,是時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見柱杖不是柱杖,直饒到這般田地,方是小歇場,打淨潔毬子,抱不哭孩兒,頺然於吉凶之外,未解竿頭進步,懸崕撒手,要得依前似未行脚時相似,見山依前是山,見水依前是水,見柱杖依前是柱杖,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不得移易一絲毫許,方是七從八橫,得大自在,無障無礙,安樂解脫,大歇場也。所以禪宗云:莫謂胡鬚赤,更有赤鬚胡。今此經亦有這箇消息,只如第一文殊章文云:妄認四大為自身相,六塵緣影為自心相者,此正是禪和子未出行脚之時,見山是山,見水是水,見柱杖是柱杖也。其次普眼章云:宴坐靜室,恒作是念,我今此身,四大和合,所謂髮毛爪齒,皮肉筋骨,髓腦垢色,皆皈於地,乃至幻身滅故,幻心亦滅,幻心滅故,幻塵亦滅,幻塵滅故,幻滅亦滅,幻滅滅故,非幻不滅者,此是行脚之後,悟道捉敗,內之一身,外之萬物,一時百雜碎都盡,是自己本來面目,恁麼時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柱杖不是柱杖也。最後經文到此云:一切障礙,即究竟覺等,乃是依前見山是山,見水是水,見柱杖是柱杖也。又如佛印四牛圖,表行住坐臥者,亦與此經之意符合。且第一牛全黑,第二牛半白半黑,第三牛全白,第四牛又成黑。頌其一曰:初學看牛日,牛兒盡力爭。愛從荒草去,又向坦途行。轉鼻繩難拽,加鞭恨轉生。而教犯苗稼,由要及時耕。二曰:驀地轉頭來,胸腰黑漸開。出欄羗笛引,歸晚野歌催。見鬪情猶墳,逢群目尚擡。良由鞭索在,心地漸成灰。三曰:且喜全軀白,安眠露地中。身心如土木,聞見若盲聾。一朵雲生谷,成團雪墮空。皓然無異色,不與眾牛同。四曰:已白仍迴黑,還君舊日牛。亂山閑放縱,千古更無憂。渴飲逢飢噉,和光亦混流。迢迢凡聖外,誰敢向前收。然此四牛,只如妄認四大為自身相等,此即黑牛。其次普眼章,初入我空觀者,即半白半黑牛。其次證得二空之理,見六根清淨,六塵清淨,乃至內四大,依報正報,世出間法,八萬四千陀羅尼門,悉皆清淨,此露地白牛。到此十對之境,混融一致,此即最後黑牛。是知一心之法,窮本極末,禪教無異,始終一同。但以闇證禪人,徇文學士,自以為肝膽楚越爾。嗚呼!是說是以息諍,不然則轉增後人之病,何利益之有哉?是宜察焉。
善男子!但諸菩薩及末世眾生,居一切時不起妄念,於諸妄心亦不息滅,住妄想境不加了知,於無了知不辨真實。
此忘心頓證也。謂前說凡賢聖果地位階降漸次,乃就機說,有深淺不同。又恐後人隨語生執,執實有地位,定存漸次。若如此者,則悟入無期。故又示之以安心隨順也,令人速證圓覺。所以永嘉云:直截根源佛所印,摘葉尋枝我不能也。文三:初、妄心入覺內。一、指示心。文有四節:言居一切時不起妄念,此第一節。於諸妄心亦不息滅,此第二節。住妄想境不加了知,此第三節。於無了知不辨真實,此第四節。世尊到此,復告清淨慧菩薩云:善男子!但諸菩薩及末世眾生居處,一切行住坐臥之時,不得起妄想之念。行時不得起行念,住時不得起住時念,坐時不得起坐時念,臥時不得起臥時念。一念不生,前後際斷,然後於諸妄心亦不息滅。何也?既知是妄,即全妄為真。以至舉足下足,鳥道無殊。坐臥經行,莫非去路。譬如波外無水。前若不止息無量劫來顛倒攀緣分別妄想生死之心者,即是著常見。此則若更止息真心者,又落斷見。所以云:我師說法,常依二諦。定有著常,定無著斷。是故智者不著斷常。所以禪宗云:死蛇拈得作獰龍,糞土握來成至寶也。住妄想境,不加了知者,謂此行住坐臥,著衣喫飯,妄想境界,全是圓覺妙境。更不可分別此是生滅畜生、餓鬼、地獄、人、天、生死凡夫之境界也。於無了知,不辨真實者,謂於無分別了知境界之中,亦不辨別此是真實涅槃,是諸聖人境界。所以道:衲僧行履要周旋,坐臥經行觸處圓。舉步直教千聖外,擡眸常在月明前也。蓋第一則不起妄,第二不滅真,第三不作凡見,第四不作聖解。凡聖俱盡,一念不生,即是圓明妙覺之心。此謂之忘心頓證也。亦可一忘妄,二忘滅,三忘知,四忘辨也。問:此忘心頓證,未審就何處耶?答:只就前凡賢聖果四位之中忘矣。若於地位中能忘其差別之相,名頓證也。亦可行人以此安心,於一切法悉得般若現前也。
彼諸眾生聞是法門,信解受持不生驚畏,是則名為隨順覺性。
佛說是人名為成就一功種智。
此即成佛智。然此智有三種:一切智、道種智、一切種智。且一切智者即自覺,道種智覺他,一切種智即覺滿。然初即小乘,次即菩薩,後即佛也。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清淨慧當知,圓滿菩提性,無取亦無證,無菩薩眾生。覺與未覺時,漸次有差別,眾生為解礙,菩薩未離覺。入地永寂滅,不住一切相,大覺悉圓滿,名為徧隨順。末世諸眾生,心不生虗妄,佛說如是人,現世即菩薩。供養恒河佛,功德已圓滿,雖有多方便,皆名隨順智。
偈中初一偈圓覺無證,次二偈就機說證,後二偈頓悟圓滿。貫前後章意者。
第一文殊一章,通為上中下三根之人開解。第二普賢一章,通為上中下三根之人開行。第三普賢一章,依文殊之解及普賢之行,入二空觀,兼倣修法界觀。既入觀,方有疑,故有第四剛藏一章。發起三疑,請問於佛。既有疑心,推究輪迴根本,故有第五彌勒一章。請問斷除輪迴根本,佛令斷貪愛之心。既斷貪愛之後,行人到此,行解具足,必有所證,故有第六清淨慧一章。
凡賢聖果,地位階降,掇送行人,從凡入聖。所以道:因解起行,因行入觀,因觀起疑,因疑有斷,因斷有證。問云:行人於普賢章,入二空觀,證入圓覺,成佛否?答:成佛。又難云:既入二空觀,已成佛了,何故更有剛藏之疑情,彌勒章之貪愛,清淨慧章之地位耶?答:能所分故。謂普賢一章,即行人能觀之智;剛藏與彌勒二章,皆是行人觀中所斷之惑;清淨慧一章,亦是行人觀中所證之地位。是故此三章經文,皆是觀中所除之節病,病盡只就觀中成佛,離觀之外,更無別有經文也。又難云:既是觀中去節病之經,何故却於觀後宣說耶?答:此謂之言不併出,文不累書,理不頓顯,所以在後。今威德章者,由世尊廣開方便,說法度人。或有一類上根之人,於前六章經文中,聞佛開示二空觀行相,并斷貪愛輪迴根本,及示證入地位階級,莫不一時踴躍歡喜,悟明心地,證入圓覺,譬如出廐良駒,纔見鞭影而行也。其間更有一類上根之人,亦於六章經文中聞佛如是開解,如是開示觀門,如是遣疑斷惑,如是證入差別,但以根劣執麤,不能入二空等觀,譬如大寶埋在塵土之中。於是威德自在菩薩傷迷救悟,接下垂方,以此之故,遂起請問:世尊!作何方便救度中根之人?故有此章經文。又所云別明觀行者,此別之一字,乃對前通明觀行得名。此有二義:一則由一類上根之人已依前二空觀門證入畢,更不假修三觀諸輪,故稱別;二則此三觀諸輪各各自別,只如三觀,或是一人具修三觀,或只修一觀,或修二觀,或單復交絡,遂成二十五輪,被二十五種人,故稱別也。於中,前二章經三觀修行,後二章經兩重除障,今威德章即正明三觀行相也。
於是威德自在菩薩在大眾中即從座起,頂禮佛足,右繞三帀,長跪叉手而白佛言:
言威德者,此有二義:一約事說,二約理說。且事說者,譬如有人,有威故令下畏之,有德故令下慕之。理說者,威字如道如德。蓋威即圓覺體,德即圓覺用。何以知之?華嚴法界觀序云:甚矣,眾生之迷也。身反在於心中,若大海之一漚耳,而不自知;有廣大之威神,而不能用。又道德經云:民不畏威,則大威至。解云:小威者,死生也。大威者,道體也。由此門三觀成就,功用猛利,邪魔不能撓,妄惑不能侵。故表菩薩於圓覺體用中得大自在,故曰威德。
大悲世尊廣為我等分別如是隨順覺性,令諸菩薩覺心光明承佛圓音,不因修習而得善利。
廣為我等分別如是隨順覺性者。此是領前章依凡賢聖果地位漸證之經文也。令諸菩薩覺心光明至而得善利者。此領前章居一切時不起妄念等忘心頓證之經文也。覺心光明者,謂前聞佛說漸證頓證法門,使一切菩薩了達本覺真心之體,於此體上起大光明,遍照法界之妙用。此之覺心光明顯發者,有類楞嚴云:如我按指,海印發光。若就事說,即佛手指上有紋印也。若理說,則表能入之智。海印者,即表所入之定,即體也。發光者,表於體上起大妙用也。承佛圓音。承,受也。圓音者,於一音中具一切音。謂之圓者,此是佛說圓頓之音也。不因修習而得善利者。謂聞此法門,尚更不假三大阿僧祇修行,而便克獲成就圓覺勝善利益,何況勤而行之者也。此謂之不歷化城,便躋寶所。楞嚴云:狂心頓歇。歇即菩提勝淨妙心,不從人得,何藉劬勞肯綮修證?
世尊!譬如大城外有四門,隨方來者非止一路,一切菩薩莊嚴佛國及成菩提非一方便。惟願世尊廣為我等宣說一切方便漸次,并修行人總有幾種,令此會菩薩及末世眾生求大乘者速得開悟,遊戲如來大寂滅海?作是語已,五體投地。如是三請,終於而復始。
此中先立理也。唯願下,乃正請也。譬如大城至非止一路。此先舉喻也。一切菩薩至非一方便。此次舉法也。大城者,喻圓覺也。四門者,喻行門也。何謂之行門?即信、解、行、證也。只如有一大城,欲東門入者,當示之以東路;欲從西門入者,當示之以西路;南、北亦然。今一切菩薩亦復如是,於三界之中度脫一切眾生,掇送直至無上等正覺,莊嚴諸佛國土,豈是一方便而能了得此大事因緣?然欲從信門入者,當示之以信法;欲從解門入者,當示之以解法;行、證亦然。良由病有千門,藥生多品,投機隨器,不得一同。宗鏡云:根機莫等,樂欲匪同。然四門入所雖殊,在一真見時無別。如獲鳥者,羅之一目,不可以一目為羅;理國者,功在一人,不可以一人為國。此之謂也。教中說凡度得一人成佛曰莊嚴者,由佛果本具,藉因飾成也。
爾時,世尊告威德自在菩薩言:善哉,善哉!善男子!汝等乃能為諸菩薩及末世眾生,問於如來如是方便。汝今諦聽,當為汝說。時威德自在菩薩奉教歡喜,及諸大眾默然而聽。善男子!無上妙覺徧諸十方出生如來,與一切法同體平等,於諸修行實無有二。
稱性標本也。無上妙覺,在東則全東,在西則全西,南北上下亦然。所謂六通四闢,糠粃瓦礫,小大精麤,其運無乎不在。所以華嚴云:法性徧在一切所,一切眾生及國土,三世悉在無有餘,亦無形相而可得。且一切諸佛果上,得號為如來者,蓋因地莫不因修此妙覺,同證此妙覺,皆從此妙覺而出也。非唯一切如來從此而出,乃至五蘊、十二所、十八界外,及山河大地,色空明暗,一多大小,凡聖染淨,心境種種諸法,亦盡從此妙覺而出也。何以知之?且如一切眾生,於十二時中,大開眼見時,且道天為誰高?地為誰厚?山為誰青?水為誰碧?以至春為誰暄?夏為誰熱?秋為誰涼?冬為誰冷?莊子云:孰主張是?孰維持是?孰居無事而行樂是?以此推之,一切法盡從自己一段光明中發現,稱自己之性,與自己之性,同一真體平等,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一切菩薩,若於此中起行修行,更無兩箇路,皆是修前二空觀門。於此觀中,莫不破疑斷愛,根塵普淨,悲智雙行,離境離心,無能無所。前後諸佛,皆如是修行,豈有二法乎?
方便隨順,其數無量。圓攝所皈循性差別,當有三種:
此約隨機之行以舉數也。若據佛說一代時教法門,皆是用方便法宜對機治病,其數自有無量無邊,卒難窮盡。今且圓融收攝,循隨此中根眾生之性差別不同者,當有三種也。良為眾生根性利鈍不同,煩惱厚薄沈掉不等,隨其機性設教多端,若不如此則難為趣入。故楞嚴云:所說非所應,於彼為非說,彼彼諸病人,良醫為處方。今此中根眾生其性雖有萬差,而靜幻寂三門一時收盡也。
善男子!若諸菩薩悟淨圓覺。
以淨覺心,取靜為行。由澄諸念,覺識煩動。
此正釋起行也。上悟淨圓覺者屬解,此以淨覺心取靜為行者屬行。有解無行,如有目無足;有行無解,如有足無目。單輪隻翼,不能飛運。既了悟覺性,此是行本。必須依解而修,方為妙行。譬如膏明相賴,目足更資。意謂用了悟清淨本覺真心為本,於十二時中一向取靜,悄悄地為所行之行。禪云:一念萬年去,古廟香爐去,寒灰枯木去,一條白練去。所以達磨云:外息諸緣,內心無喘。心如墻壁,可以入道。又寶藏論云:夫入道之徑,內虗外靜,如水澄凝,萬象光映。其意不沈,其心不浮,不出入,湛寂自如。此乃還家捷徑,治病神方。前來十二時中一向用動底心,此之動心是識,所以不見。識今內澄,故息種種攀緣妄念。心中纔靜,靜即是智。以此之故,方始覺知無量劫來分別業識,前念續後念,後念續前念。如此煩動,元不曾少住也。
圓覺經類解卷第三本
圓覺經類解卷第三末
靜慧發生,身心客塵從此永滅,便能內發寂靜輕安。
此功成也。前因澄息諸妄念,方始知分別識心煩亂躁動,不覺知停。由是覺來覺去,識心纔靜,即到極靜之境界。靜纔極,便自然妙慧發生。既妙慧發生,則勘破六根、六塵、六識之妄法。故云:靜極光通達,寂照含虗空。却來觀世間,猶如夢中事。此之十八界,非是主人公。譬如行客,出入無定。若是主人,本無攸往,塵以坌污為義。今既靜慧發生,則一時捉敗,故云永滅。滅者,無也。如明來暗謝,智起惑忘,便能內發寂靜清虗,輕安調暢。此是於靜中得箇悟門。如乾卦剛徤中正,可以辟邪降魔;圓覺寂靜輕安,可以存心入道,良不虗矣。
由寂靜故,十方世界諸如來心於中顯現,如鏡中像。
此感應也。由良寂靜之故,遂得妙慧發生,所以感應便見十方三世諸佛之心在行人心中顯現,歷歷可見,如鏡照像,了了分明。故云:鏡明則像像歷然,智顯則心心交徹。永嘉又云:心鏡明,鑑無礙,廓然瑩徹周沙界。問:行人入此觀悟明心地之後,當知唯是一心,心外更無境界。今何却言十方如來之心來行人心中顯現耶?答:孟子云:說詩者不以言害辭,不以辭害志,以意逆志,為得之矣。今此非謂有十方如來心來行人觀中現,但是行人纔明悟心地之後,便知十方如來同信此心、同解此心、同修此心、同悟此心,即是於中顯現。古云:不煩問師匠,心王應自知。老氏云:不出戶,知天下;不窺牗,見天道。同意。問:鏡中真箇有像否?答云:鏡中豈有像乎?既云鏡中無像,今何故見有耶?答云:雖然見有,而脫體是空,久已知矣,何故現見耶?既有像,須有來處。豈不見晦堂云:鏡像若是有,攬之不盈乎?鏡像或謂無,分明儼然圖。今有何義故如此耶?答:今約慈恩宗、法相家說者,謂鏡之光明瑩淨孤潔,不受外之光明。然眼之光明亦瑩淨孤潔,不受外之光明。我將眼光去照彼時,却被彼之光明倒射,我眼光却自照見我面,一似在鏡中。然鏡本無像,水中亦爾。若無光明之物,無所現之像,即反是說矣。
此方便者,名奢摩他。
此結觀名也。梵語奢摩他,此云止。止即定,謂止絕一切妄想境界,觀法性諸空。所以起信云:若修止者,住於靜處,端坐正意,不依氣息,不依形色,不依於空,不依地水火風、見聞覺知,一切想念皆除,亦遣除想。當知唯心之外,別無境界也。
善男子!若諸菩薩悟淨圓覺。
萬物一體也,現乎天地之間,隨其所稟,詫質起名,故多分別,返照歸源,默而不怠。其體也,如鏡之明,物來則現,物去則淨,了無罣閡。其用也,似圓月當空,無所不照。倘纖虗之所覆,光不透通,則陰矣。
以淨覺心,知覺心性,及與根塵,皆因幻化。
心性依識,識若不去,熾然無著,則心性無動。六識纔有所到,即從六根隨六塵,三和合有為幻化。幻化者,起滅也。幻者,起也。化者,滅也。知起滅者,淨覺心也。
即起諸幻,以除幻者。
正明起行也。諸幻,即幻智也。幻者,即根本無明能幻之者。除幻者,依如幻始覺力分,覺根本不覺,始息滅相,纔息生想,即是除幻。
變化諸幻,而開幻眾。
隨機應化,說法開示,如幻眾生也。若觀心者,變起差別幻智,徧觀八萬塵勞之眾,一一稱真清淨,非障非蔽,即為開也。
由起幻故,便能內發大悲。
根塵既消,自他無二,故能內發同體大悲。
輕安。
從性空起,非是凡夫愛見,故得輕安暢適,此是閙處有箇悟門也。
一切菩薩,從此起行,漸次增進。
此結通也。此明菩薩莫不皆從此幻觀門,方能起於悲智,乃至佛果也。
彼觀幻者非同幻故,非同幻觀皆是幻故。
彼觀幻者即幻法,非同幻觀即幻智。此一段文,恐有相濫,故令揀之。前文云:即起諸幻,以除幻者。尚未幻智與真覺相去如何?今揀去說,使入此觀。觀彼六根、六塵、六識,皆是幻法。此能觀之智,不同前來幻法。只此說不同底心,又是虗幻。故楞嚴云:將欲復真,欲真已非真。真如性非真,求復宛成非相真。須和此知幻之心,一時拂去。
幻相永離,是諸菩薩,所圓妙行,如土長苗。
此方便者,名三摩鉢提。
此結觀名也。此即幻觀,亦云三摩鉢底,此云等至。等謂齊等,離沈掉故。至謂至到,到勝定故。沈者,乃是坐禪之時,昏沈瞌睡也。掉者,乃是醒來舉心,紛飛妄想也。若於坐處不瞌睡者,即離昏沈。若於行處不紛飛,攀緣逐物者,即離掉舉。既離昏沈掉舉,方到得此觀勝妙之定處。且前靜觀,即門內做工夫。此幻觀,即門外千差萬別處做工夫。何以知之?起信云:若修觀者,當觀一切世間有為之法,無得久停,須臾變壞。一切心行,念念生滅。應觀過去所念諸法,恍惚如夢。應觀現在所念諸法,猶如電光。應觀未來所念諸法,猶如空雲,欻爾而起。應觀世間一切有身,悉皆不淨,種種穢污,無一可樂。如是常念一切眾生,從無始來,皆因無明所熏習故,念念生滅,已受一切身心大苦。現在即本無量逼迫苦,未來所苦亦無量,難捨難離,而不覺知。眾生如是,甚為可愍。作是思惟,即應勇猛發大誓願:願令我心離分別故,徧於十方,修行一切諸善功德。盡未來際,以無量方便,救拔一切苦惱眾生,令得涅槃第一義樂。此謂之修幻觀。所以禪宗到此云:雖然鼻孔遼天,也要脚跟點地。
善男子!若諸菩薩悟淨圓覺,以淨覺心不取幻化及諸靜相,了知身心皆為罣礙,無知覺明不依諸礙,永得超過礙無礙境,受用世界及與身心相在塵域,如器中鍠聲出于外,煩惱涅槃不相留礙。
此下第三,絕待靈心觀也。先標本起行也。既了悟覺悟,次當起行。謂了悟清淨本覺之心,不取著第二三摩鉢提,乃不取著第一奢摩他。何故如是?謂此之寂觀,離前二觀,處手中道。到此境界,便了達知覺四大妄身與緣影妄心,並不是無為寂照虗通之理,皆是能所障礙之境。以了知是能,身心是所。纔有能所,有真妄,並是障礙之法也。無知覺者,心緣曰知,身觸曰覺。既了知能所,皆是罣礙之法。若入此觀中境界,便無能知所知所覺。既無能所,唯是一心。此之一心,明明不昧,了了常知,盡未來際,常住不滅。所以道:心月孤明,乾坤都一照。此明之一字,正顯靈妙絕待之體。然此靈體之上,上無頂,下無底,傍無邊,中無在。既無當中,有何東西南北上下四維乎?欲言空寂,不似大虗;欲言相用,不同緣起;欲言知見,異於分別;欲言質礙,異於木石;欲言其覺,不同醒悟之初;欲言其明,不同日月之類。肇云:夫菩提之道,高而無上,廣不可極;淵而無下,深不可測。大包天地,細入無間,故謂之道。上引諸說,只顯靈心絕待。今此入觀,恐知字引惹分別之心。故本覺但云明,不依諸礙,即身心能所。今不依者,謂入此觀時,更不依倚身心及能所,直造靈明本覺。禪宗謂之單刀直入,獨步丹霄。又如金翅鳥擘海,直取龍吞。寒山云:男兒大丈夫,作事莫鹵莾。徑捷鐵石心,直取菩提路。邪道不須行,行之轉辛苦。言永得超過礙無礙境者,永得乃究竟之辭,超過迫殊對得。礙即前幻觀,此觀涉於煩惱。無礙境者,即前靜,同於涅槃。謂修此觀證入之時,便永得超過前幻觀與靜觀之境界。非唯超過前二觀,和自己資緣所受用之物,并國土世界一時超出。既然一時超出之後,又不可一向打淨潔毬子,抱不哭孩兒,一時空空去,落在無事界中,黑山下坐,死水裏淹。須知宛然依舊,還他身有地水火風四大,宛然還他心存見聞覺知。此之六根、六塵、六識之相,宛然只在塵域之中。而此之靈明覺性,出乎陰陽造化形名度數之外。如金器中鐘之聲,若一擊著,則其聲鍠鍠出乎其外。若到此境界之時,且凡夫煩惱生死之法,與聖人涅槃出世之法,皆不能留滯障礙。然此之涅槃屬理,故云留。煩惱屬事,故云礙。今先明鍠字。初以唐韻未修,故圭峰疏中准切韻訓樂,不是器中聲。今取其聲勢,不取訓字。此應是金石等器中聲相。今且現聞擊鐘磬之聲,其聲鍠鍠然。即知鍠字是聲之相狀。澤人四潤稍拙,應云如金器聲鍠鍠出外。故詩云:鐘皷鍠鍠,其義可見也。次取大鐘,乃器中之大者,其聲遠聞。今見行廣韹再經修定,故於注下添云大鐘也。與疏正同意。今文中正取大鐘而兼用聲相也。後正釋喻旨。以鍠喻世界身心,聲喻於靈明觀智。謂從器聲出,器不能拘,故聲聞四遠。器局本處,以喻觀智。約身心修,得身心所不能拘。觀智廓爾無邊,身心不離舊處。但以法喻相當,不必扄喻所依物也。
便能內發寂滅輕安。妙覺隨順寂滅境界。自他身心所不能及。眾生壽命皆為浮想。
到此功成也。功成之後,不取靜相,靜相即寂;不取幻相,幻相即滅。便能內發離前二觀,輕安得箇悟門?纔方悟入,便與佛寂滅一心境界一般,故云妙覺隨順。此是在觀時同佛,所以初地菩薩在觀同諸佛,出觀同凡夫。寂滅境界者,一心也。故楞伽云:寂滅者,名為一心。非是息動之寂滅也。自他身心所不能及者,謂依體起智曰自,根塵發識曰他。若到此境,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識識,故曰自他身心所不能及。眾生壽命皆為浮想者,迴觀一切眾生所執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皆是虗妄浮想之所執持,其實本無實體。故華嚴云:一切眾生但想所持,其猶空雲。雲是空之浮氣,了虗空者,即知浮雲畢竟非空。喻如眾生壽命是真上之浮想,了真寂者,即知眾生畢竟非真也。
此方便者,名為禪那。
梵語禪那,此云靜慮。蓋靜是靜觀,慮是幻觀。若修此寂觀,不即前二觀,亦不離前二觀。謂正當靜時,不見有靜悄悄底相,便如閙浩浩處,然亦不妨全不靜處;正當閙時,不見有閙浩浩底相,便如靜悄悄處,然亦不妨全在閙處。如是,則在靜不見有靜,靜只是渠。謂之動靜一源,往復無間。何以知之?疏云:即慮而靜,故無散動,即當定義;即靜而慮,故非無記,即當慧義。定慧平等,故曰禪那。然此三觀,若約所配,亦有多說:初觀即體,次觀即用,後觀即相。若約悲智,初觀即智,次觀即悲,後觀即悲智雙運。若約定慧,初即定,次即慧,後即定慧平等。若約三諦,初即真諦,次即俗諦,後即真俗不二第一義諦。若約所照,初照空,次照有,後不空不有也。若天台教,初即空觀,次即假觀,後即中觀。若天台教,約義理則同,若約意趣則別。此三觀明行人用心方便,彼三觀則推窮諸法相。又此多約心成行,故不立所觀之境;彼多約義生解,故對觀所三諦也。若約修,初小乘,次菩薩,後佛。若約對治,初即對治凡夫著相,次即對治小乘不發大悲,後雙治凡夫、小乘也。又如弄珠吟云:正當弄時,其珠不住空,不落地,不在手。既不在三處,亦不住一處。不住空中,即喻不住空觀;不落地上,即喻不住假觀;不在手裏,即喻不住中觀。既不住三,亦不成一,則非一非三,而三而一,斯為妙矣。若約禪家,譬如猫兒捉鼠相似,若於穴前瞌睡之時,則鼠出不知;若於穴前叫喚之時,則鼠亦不出。唯是於穴前不睡不叫為得之矣。穴前睡者,即入靜觀,而昏沈不得悟道;穴前叫者,即入幻觀,而散亂亦不能悟;不睡不叫者者,即入後觀中,非唯不昏沈,亦不掉舉,斯為得之矣。此約前二不得意者形對而云,若各得入處,即成三觀耳。
善男子!此三法門皆是圓覺,親近隨順十方如來,因此成佛。十方菩薩種種方便、一切同異,皆依如是三種事業,若得圓證即成圓覺。
此顯圓修也。法門者,指前三觀。圓覺是一心之法門,是三觀乃為圓覺之門戶。蓋門有出入義,悟此法即入此門,迷此法即出此門。然此三法門皆是依倚悟淨圓覺而起觀行,觀行皆趣入圓覺,始終不相捨離,故云親近隨順。然佛及菩薩同修此三觀,同證此圓覺也。然隨機隨事行相各異,或多人同修一門,或一人具修多行,若三四五若千百種,同之與異隨類難准,然必皆依此三種事業也。圓證者,三觀齊修方得圓證,若但修一者為偏矣。
善男子!假使有人修於聖道,教化成就百千萬億阿羅漢、辟支佛果,不如有人聞此圓覺無礙法門,一剎那頃隨順修習。
此校量顯勝也。梵語阿羅漢,此有三義:一無賊,二應供,三不生。此乃第四果也。梵語辟支迦,此云獨覺,亦謂之緣覺,此是小乘中利根之人。是二小乘,所作已辦,梵行已立,不受後有,永出三界,具足六通八解。且如勸得一人二人,持於五戒十戒,據諸經說,福已甚多,何況令爾許億人,成就辟支羅漢之果。此福與前之福,譬如海形牛迹,又不可以比校雖少,然如是都不如有人,暫得聞此十方諸佛廣大靈明圓覺大自在無障礙一心法門,於剎那極促頃刻之間,用不背心,於聞思修三慧,熏修習學圓覺之功德。何故如是?以此法門,能令行人不歷三祇,便登佛位。如法華說,龍女献珠,一生成佛也。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曰:
威德汝當知,無上大覺心,本際無二相,隨順諸方便,其數即無量。如來總開示,便有三種類:寂靜奢摩他,如鏡照諸像;如幻三摩提,如苗漸增長;禪那唯寂滅,如彼器中鍠。三種妙法門,皆是覺隨順,十方諸如來,及諸大菩薩,因此得成道。三事圓證故,名究竟涅槃。
偈文初七句標舉,次六句頌三觀,後七句引例。
於是辨音菩薩在大眾中即從座起,頂禮佛足,右繞三帀,長跪叉手而白佛言:
佛以一音逗於萬類,其所說法者說一乘法,而眾生心地差別之故,遂見佛所說之法各各不同。如娑竭龍王一念降雨,於一切處所見不同。若大海中見雨清淨水,名為無斷絕;他化天雨簫笛乃種種音樂,名為美妙;化樂天雨大摩尼珠,名為放大光明;兜率天雨大莊嚴具,名為乘髻;夜摩天雨眾妙香,名為悅意;四天王天雨天寶衣,名為䨱蓋;龍王宮雨赤真珠,名為涌出光明;阿修宮雨諸兵仗,名為降伏怨敵;北鬱單越雨種種華,名曰開敷。以龍王一味之雨,各隨諸天所感不同。今佛亦然,但說一乘之法。若聲聞在座之時,其所聽者乃是四諦法;若緣覺在座之時,其所聽者乃十二因緣法;若菩薩在座之時,其所聽者乃六度萬行法。然諸文但說一心法門,隨眾生所聞時有差別。今前門雖統明三觀,而隨機單複不同,故二十五輪各有證入。此菩薩善能辨別隨類圓音,故當其問也。
大悲世尊!如是法門甚為希有。
此指前三觀法門,甚是希奇少有也。
世尊!此諸方便,一切菩薩於圓覺門有幾修習?涅。也?請法也?
此諸方便者,即指前三觀。於圓覺者,指前所依了悟覺性之行本也。有幾修習者,謂前威德章中,蒙佛開示三觀行相分明,並已知了,尚未審諸菩薩所修,為復是一人具修三觀,為復是三人各修一觀,為前修,為後修,為同時修,為不同時修,為依次第,為超次第,故云有幾修習也。意問威德章中,三觀如何而修矣。
願為大眾及末世眾生,方便開示令悟實相。作是語已五體投地,如是三請終而復始。爾時,世尊告辨音菩薩言:善哉,善哉!善男子!汝等乃能為諸大眾及末世眾生,問於如來如是修習。汝今諦聽,當為汝說。時,辨音菩薩奉教歡喜,及諸大眾默然而聽。
無相之相,故曰實相出體,即圓覺也。
善男子!一切如來圓覺清淨,本無修習及修習者。一切菩薩及末世眾生,依於未覺幻力修習,爾時便有二十五種清淨定輪。
此答文舉意標數也。一切如來者,即指三世諸佛與十方諸佛廣大靈明圓覺清淨體上本無所修之人。既然無修無證,因甚諸教所說一切菩薩及末代眾生又有修有證耶?良由於本覺上一念不覺,迷真背湛,喪本受輪。以諸佛所說者,但依不覺故,說有幻力修習,遂有修有證。此之修習,以被機之故,便有二十五種清淨定輪。輪有權義,謂能摧惑障,令正智輪,故名為輪。言二十五輪者,且初三觀單修,次三七二十一輪交絡複修,後一輪圓修三觀。慤法師疏中於二十五觀約喻各立一名,而圭峰疏中全用之以管經文,令行相顯著。
若諸菩薩唯取極靜,由靜力故永斷煩惱究竟成就,不起于座便入涅槃,此菩薩者名單修奢摩他。
若菩薩等,此下二十五輪,皆有標、列、結,亦應一一標云悟淨圓覺,以為起行所依之本。今為前觀,既標列有了,今恐文繁,故略不載。又此三觀行相,前已具釋了,今但要分成二十五數,被二十五種機,并顯單複之相,故略去不存。今此澄,渾息用觀也。此觀譬如濁水,先且澄令清潔,清潔後,則可於中以見於物。今修此靜觀,亦復如是。謂行人自從無量劫來,只用此無明煩惱,一切業障、妄想顛倒、攀緣分別之心,未曾暫歇。今既入此觀,當以定力,止息調伏,勿令再起。如人執杖視牛,勿犯人苗稼。唯取極靜者,此明一味靜念,更不依倚形色,不依地、水、火、風及見、聞、覺、知。良由靜念沈慮之力,遂覺身心悉皆空寂。至於瞥爾之念,尚無煩惱,如何得有?既煩惱不起,即全是覺心,故云究竟成就。不起于座,便入涅槃者,謂不起當體法空之座,便入諸佛寂滅涅槃真如理也。
若諸菩薩唯觀如幻,以佛力故變化世界種種作用,備行菩薩清淨妙行,於陀羅尼不失寂念及諸靜慧,此菩薩者名單修三摩鉢提。
此庖一恣刃觀也。本出莊子養生篇,彼文乃寓言。一著者姓庖名丁,為文慧君解牛。三年之前,所見無非是牛;三年之後,不見有全牛。其殺牛之刀,十九年更不曾少損,有若新刃初發於硎石之上也。夫牛之百體,有離有合,有曲有直,有竅有穴,至於毫毛之末,莫不各有法界,而況解於細骨之間,獨無修理乎?且離處因而離之,合處因而合之,曲處橫而理之,直處從而通之,有竅則行,無竅則止。若夫解牛至此,則猶土解也,始動而百已判矣,尚何用力於其間哉?若然,則牛已不傷而刀復如故。蓋牛譬於物也,刀譬於生也。善解牛者,所解之牛雖眾而刀初不少損;善遇物者,所遇之物雖繁而生元不傷也。十乃陰數,九乃陽數,此見其年歲之往已久也。三年之前見牛者,此不見道而見物也;三年之後不見有全牛者,此見道而不見物也。夫以吾之一生而處於無窮事變之間,苟非順性命之情以頤養之,則殘生傷性,伐德損壽,與死為隣,其能久而精神不耗、魂魄不勞乎?據莊子之意,以牛喻世上高名厚利及榮華富貴、酒色財氣種種虗幻不實之物,以刀喻吾之一身,以一身順萬物,凡事付之以自然,不越性分之理者,則能保養一身,遠乎患難,終乎天年,盡其壽考,不夭斤斧,處於中道。分經之意即不然,以牛喻萬行,以刀喻靈明觀智。喻如菩薩入此觀時,利益眾生,廣修萬行,應緣入俗,種種施為,於自己靈明觀智之上,常明明,常歷歷,全超獨露,初無虧缺,一念不在家之時,便是損己智刃,故以庖丁恣刃譬之也。經言佛力即覺悟之力,備行菩薩清淨妙行者即戒,廣度群品、備學法門、不失寂念者即定,及諸靜慧即慧也。
呈音出礙觀。此前寂觀云:如器中鍠,聲出于外。慤法師疏云:如萬鈞之鏞,星樓受礙。搖杵一擊,聲振寰宇。自體兼他,不能留礙。豈以樓拘鐘相,使響不通;形礙管絃,令音不透者也。唯滅諸幻,不取作用者。以諸幻境無邊,難可窮究,故直云滅。滅者,絕念也。作用施為,又妨禪寂,故云不取。獨斷煩惱者者。但與靈心本覺相應,煩惱自無所有。所斷既空,無所有處,即便是證悟。此上靜、幻、寂三觀,乃是單修。然靜與寂,何以異耶?由靜是二乘境,寂是佛境。又靜是禪定,寂是涅槃。故不同也。
次二十一輪分為三類,類各有七輪也。第一先用靜觀為首,幻觀與寂觀兼修,乃是先修後修有二輪,先修中修後修有二輪,無修齊修後修有三輪,共成七輪。第二却用幻觀為首,靜寂兼修,亦是先修中修後修二輪,先修齊修後修三輪,共成七輪。第三却用寂觀為首,靜幻兼修,如前次第也。故共成三七二十一輪,今當第一靜觀為首也。
若諸菩薩先取至靜,以靜慧心照諸幻者,便於是中起菩薩行。此菩薩者,名先修奢摩他後修三摩鉢提。
一、運舟兼濟觀。謂此菩薩修定以出塵,即運舟;發慧以化物,即兼濟也。先取至靜者,標首。由至虗極,守靜篤也。故此標靜觀為首。以靜慧心,從靜躡迹起行。以者,運也。靜慧心者,即舟也。照諸幻者,便於是中起菩薩行者,此兼修幻觀。若無靜,則自居幻化,何能照幻者而度脫之?如舟自沈,焉能救溺?此菩薩者,名先修奢摩他,後修三摩鉢提,即結名。此是先修并後修第一輪也。
若諸菩薩以靜慧故證至靜性,便斷煩惱永出生死。此菩薩者,名先修奢摩他後修禪那。
二、湛海澄空觀。湛海則波瀾不動,先靜觀以反流。澄空則水性清明,後寂觀以顯性。若諸菩薩以靜慧故靜也,證至靜性,性即寂也,躡靜而兼修寂矣。便斷煩惱,永出生死。二、觀功用。斷煩惱是因亡,以出生死是果喪。此菩薩者,名先修奢摩他,後修禪那。此結名是先修及後修第二輪也。
若諸菩薩以寂靜慧,復現幻力種種變化度諸眾生,後斷煩惱而入寂滅。此菩薩者,名先修奢摩他,中修三摩鉢提,後修禪那。
三首羅,三目觀也。此三觀俱修,如摩醯首羅面上三目。若諸菩薩以寂靜慧,靜也;復現幻力種種變化度諸眾生,幻也;後斷煩惱而入寂滅,寂也。此菩薩者,名先修奢摩他,中修三摩鉢提,後修禪那,結名。此是先修、中修、後修一輪也。
四、三點齊修觀也。三點者,梵書伊字∴也。慤疏云:一人具修三觀,即名為齊,非是同時。若諸菩薩以至靜力,靜也;斷煩惱已,寂也;後起菩薩清淨妙行度諸眾生,幻也。煩惱既盡,愛見已亡,故所起行無不淨妙,可解他縛。此菩薩者,是先修中後修第三輪也。
若諸菩薩以至靜力心斷煩惱,復度眾生建立世界,此菩薩者,名先修奢摩他,齊修三摩鉢提、禪那。
五品字,單雙觀也。上單靜觀,如上一口;後雙明寂幻,如下兩口,故云單雙。若諸菩薩以至靜力靜也。心斷煩惱,復度眾生,建立世界。此菩薩者,名先修奢摩他,齊修三摩鉢提、禪那,此乃齊兼幻寂也。初句是靜,後二句是幻寂也。此是先修、齊修、後修第一輪也。
若諸菩薩以至靜力資發變化後斷煩惱,此菩薩者名齊修奢摩他、三摩鉢提,後修禪那。
六、雙頭獨足觀也。白澤圖中有山精,頭如皷,有兩面,前後俱見。此喻靜幻雙照,二利齊運,如雙頭也。單寂觀,如獨足也。若諸菩薩以至靜力資發變化,齊標靜幻,以至靜力資助策發變化之力,以度眾生也。後斷煩惱,此菩薩者,名齊修奢摩他、三摩鉢提。後修禪那者,此寂也。前二利備,故入中道。此段與前段經文異,前則靜獨為初,後始兼寂幻;此則靜與幻齊為初,從始單修於寂也。欲易見者,前則上單下雙,此則上雙下單,此是齊修後始修第二輪也。
若諸菩薩以至靜力用資寂滅,後起作用變化世界,此菩薩者名齊修奢摩他、禪那,後修三摩鉢提。
七果落華敷觀,既以靜定之樹結寂滅中道之果,後華敷者復以幻觀入有情界度諸眾生,同令獲得涅槃之果。若諸菩薩以至靜力用資寂滅,齊滅也。後起作用變化世界,此菩薩者名齊修奢摩他禪那,後修三摩鉢提,兼幻也。此是齊修第三輪也。次七輪,一一標幻為首,次兼餘二。
若諸菩薩以變化力,種種隨順而取至靜,此菩薩者,名先修三摩鉢提後修奢摩他。
今初,先武後文觀也。謂武王先興兵收伐紂王之後,倒載于戈,歸馬於華山之陽,放牛於桃林之野,鑄戈戟為農器,偃武修文也。喻此菩薩先變化種種隨順度脫眾生已,後入靜觀。若諸菩薩以變化力種種隨順,此標幻而取至靜。此菩薩者,名先修三摩鉢提,後修奢摩他靜也。此是先後第一輪也。
若諸菩薩以變化力,種種境界而取寂滅,此菩薩者,名先修三摩鉢提後修禪那。
二、功成退職觀也。此喻如秀才及第之後,於朝廷立大功,成大名,至於功成名遂身退,拂衣皈閑,依前只是舊時秀才也。喻菩薩發慧利物度生畢,即是功成,習寂內修,名為退職。若諸菩薩以變化力種種境界,此幻也,而取寂滅。此菩薩者,名先修三摩鉢提,後修禪那,兼寂也。此是先後第二輪也。
若諸菩薩以變化力而作佛事,安住寂靜而斷煩惱,此菩薩者,名先修三摩鉢提,中修奢摩他,後修禪那。
三、幻師解術觀。謂先起變化作術法,後皈靜體寂,故曰解術幻靜。此是先中後一輪也。
若諸菩薩以變化力無礙作用,斷煩惱故安住至靜,此菩薩者,名先修三摩鉢提,中修禪那,後修奢摩他。
四、神龍隱海觀。謂起幻化生,如神龍布雲雨也。歸體入靜,如隱海也。此先中後第二輪也。
若諸菩薩以變化力方便作用,至靜寂滅二俱隨順,此菩薩者名先修三摩鉢提,齊修奢摩他、禪那。
五、龍樹,通真觀也。謂先起幻,後皈靜寂,如龍樹初行幻術,廣化邪途,後習真乘,自階聖果。其名龍樹者,傳灯云:西印度城北有大樹,蔭覆五百大龍,其樹王名龍樹,常為眾說法。初入佛道之時,九十日念盡如來一代時教,遂高聲唱言:孰謂如來言教廣博?遂入龍宮,誦出下本華嚴十萬餘偈,今現傳於世者也。此先齊第一輪也。
若諸菩薩以變化力種種起用,資於至靜後斷煩惱,此菩薩者名齊修三摩鉢提、奢摩他,後修禪那。
六、商那示相觀也。商那和修,即優波毱多之師也。先以神力示相,降伏毱多弟子慢心,後乃入定皈寂,此是齊後第二輪也。
若諸菩薩以變化力資於寂滅,後住清淨無作靜慮,此菩薩者,名齊修三摩鉢提禪那,後修奢摩他。
七,大通宴默觀也。大通如來,即佛也。先用利物,後則皈寂,此齊後第三輪也。
後七輪一一標寂為首,次兼餘二。
若諸菩薩以寂滅力而起至靜住於清淨,此菩薩者,名先修禪那後修奢摩他。
今初,寶明空海觀也。佛頂經云:同入如來寶明空海。今靈心觀即本覺明,如寶明也;後靜觀,如空海也。又寶明即慧,空海即修,此是先第一輪也。
若諸菩薩以寂滅力而起作用,於一切境寂用隨順,此菩薩者,名先修禪那後修三摩鉢提。
二、虗空妙用觀也。謂靈心之體,如虗空起化,即妙用。此先後第二輪也。
若諸菩薩以寂滅力種種自性,安於靜慮而起變化,此菩薩者,名先修禪那,中修奢摩他,後修三摩鉢提。
三、舜若呈神觀也。出楞嚴經。舜若即虗空神,遇日光映之暫現。如修此觀,先寂次靜後幻,此先中後第一輪也。
若諸菩薩以寂滅力無作自性,起於作用清淨境界皈於靜慮,此菩薩者,名先修禪那,中修三摩鉢提,後後修奢摩他。
四、飲光皈定觀也。即大迦葉亦云大龜氏,昔為金師,善明金性,使其柔伏,以金塗佛,感得金色。此觀先證體,次起神通,後乃皈定也。此先中後第二輪也。
若諸菩薩以寂滅力種種清淨,而住靜慮起於變化,此菩薩者名先修禪那,齊修奢摩他、三摩鉢提。
五、多寶呈通觀也。以多寶佛先成道證真如體,後於塔中發起,出法華經中,如靜幻無礙,此是先齊第一輪也。
若諸菩薩以寂滅力,資於至靜而起變化,此菩薩者名齊修禪那、奢摩他,後修三摩鉢提。
六、下方騰化觀也。出法華六萬菩薩從下方現,此是齊後第二輪也。
若諸菩薩以寂滅力資於變化,而起至靜清明境慧,此菩薩者,名齊修禪那三摩鉢提,後修奢摩他。
七、帝青含變觀也。出華嚴。偈云:譬如帝青寶,照物皆同色,眾生見佛時,同佛菩薩色。此寶含諸物像,對即變應,應而還空,如靈心觀成,包含德用,應緣起幻,而復安靜。此是齊後第三輪也。
後一輪圓修三觀。
若諸菩薩以圓覺慧圓合一切,於諸性相無離覺性,此菩薩者名為圓修三種自性清淨隨順。
此名如意圓修觀。如如意寶珠,四方俱照,大智頓覺,三觀齊修。然如意珠,世人得者,一切所欲,皆如其意,應心所求,無不皆現。今圓修此,亦復如是。於諸法中,舉體相即,無不全具。於諸性者,即靜觀;相字,即幻觀;覺性,即中道寂滅觀。以圓覺慧,圓合一切者,此是從體起用。於諸性相,無離覺性者,此是會皈體也。謂若菩薩,用廣大靈明圓覺之慧,圓融和合一切,或理或事,或性或相,或真或妄,或色或空,或本或末,種種諸法,舉體全真。以何義故?良由以覺合理,理即非理,故全即事。又由以覺合事,事即非事,故全即理。到此境界,全理全事,全性全相,全真全妄,全色全空,全本全末,全得全失,全彼全此,雙遮雙照,體用無二,寂照同時,是為圓融無上妙覺。此菩薩者下,皆結名也。
善男子!是名菩薩二十五輪。一切菩薩修行如是,若諸菩薩及末世眾生依此輪者,當持梵行寂靜思惟,求哀懺悔經三七日,於二十五輪各安標記,至心求哀隨手結取,依結開示便知頓漸,一念疑悔即不成就。
此總示修習梵行淨也,此即戒學。寂靜者,此即定學。思惟,即慧學。此是三無漏學也。大凡學道之人,莫不皆因三學而從凡入聖。如莊子云:宇泰定,發乎天光。與此同旨。謂修此二十五輪之時,於事相中,威儀法式,及用心方便,必須持戒防非,止惡入定,對治動亂發慧,辨邪別正,是非真妄等法。如是修行,必定成佛。儻若觀中有礙,宜須於三七日中,哀告投十方諸佛,懺露先罪,改往修來,書寫二十五輪五字文句,安置道場之中,禮念䖍誠,精祈一行。若是於三觀之中,已的樂修一觀者,即便隨意修習,更不必求。若心於猶豫不決,勝劣難分,即當憑仗聖力以卜之,不宜揀擇。但依所捻結,開而看之,而頓漸自知,休貪別觀。若更懷疑,則失前功。不可等閑,輕於事相也。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辨音汝當知,一切諸菩薩,無礙清淨慧,皆依禪定生。所謂奢摩他,三摩提禪那,三法頓漸修,有二十五種。十方諸如來,三世修行者,無不因此法,而得成菩提,唯除頓覺人,并法不隨順。一切諸菩薩,及末世眾生,常當持此輪,隨順勤修習,依佛大悲力,不久證涅槃。
偈中二偈,標意及觀綱也。次一偈結因,後二偈揀示。云唯除頓覺人,并法不隨順,此二句長行既無,此偈即顯。謂獨除却上根圓頓悟解之人,并及於一切定相之法不隨順者,則不必依二十五輪及道場探結等。法不隨順者,不取相也。既不隨相,即隨真覺,此乃頓入圓明,觸目合道,遇緣即宗,本自無傷,不可加之以繩索也。是知前普賢章知幻即離,不作方便等類,故揀之矣。又下文云隨順勤修習者,此指下根人。前不隨即不隨倒法,此不隨即不隨正法。若下根之人,其可不隨正法乎?後六句總示也。
圓覺經類解卷第三末
心從凡入聖之差別故。當此菩薩請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