釋禪波羅蜜次第法門 卷2

隋 智顗說

釋禪波羅蜜次第法門

釋禪波羅蜜次第法門卷第二

分別禪波羅蜜前方便第六之一釋此一段有三卷今之一卷正釋外方便是中明調伏欲界麁心中淺近方便尋者想不便疑一向涉事淺近說易行難豈得即論理諸深方便至下釋第七大段修證中有十二卷乃當隨禪事理深淺約證位之前節節明行行慧行二種善巧用心之相文並未流傳故記以知之

行人若能通達如前所辯五種明諸禪相內信開發若欲安心習學必須善知方便明修禪方便大開為二一者外方便即是定外用心之法二者內方便即是定內用心之此二通言方便者善巧修學之異名者於初緣中善巧修習故名方便若細論外方便亦有通定內用內方便亦有得定外今一往從多為論應如上分別

就明外方便自有五種第一具五緣第二訶五欲第三棄五蓋第四調五法第五行五法此五五凡有二十五法並是未得禪時初修心方便之

第一具五緣者持戒清淨衣食具閑居靜處息諸緣務得善知識是修禪五緣也

第一持戒清淨者開為三意明有戒無戒明持犯明懺悔

第一有戒無戒者出家受得禁戒故名有戒即為三意

明發戒機緣不同凡有十種何等為

自然得戒即佛是其人無師自發

誓得戒即迦葉是本辟支根性值佛出世聲聞數中其答佛言:「佛是我師我是佛弟。」作是言已即便發戒

見諦得戒即拘隣五人佛為轉四諦法輪即悟初果因而發戒

四者三歸得戒于時未有羯磨聞佛三說發戒品以其根利故

八敬得戒即佛姨佛意不欲度女人出家姨母苦求佛令遙授八敬即發具戒

六者論議得戒即須陀耶沙彌與佛論義佛問其無常等義事事能後佛問:「汝家在何處?」答佛言:「三界皆空尊云何乃問我家處?」佛語阿難:「將還僧中為受具戒。」于時年始七歲

七者善來得戒機時熟佛呼:「善來!」即便得戒

八者遣使得戒即半迦尸女有好善容評堪半迦尸國為人欲抄斷故令遣使僧中代受戒後還尼寺為其受戒

邊地如法人少聽五人受得戒

十者中國人多十人受具戒此為十種得戒今時多用十人羯磨得戒此辯有戒相

正明戒之體相者有二種教門不同若小乘教辯戒是無作善法受戒因緣具足若發得無作戒爾後睡眠入定此善任運自生須身口意造作以無作正為戒體若薩婆多解無作戒是無表色不可見無對若曇無德人明無作戒是第三聚非色非心法部既異雖不可偏執約小乘教門終是無作為戒體其義不差若大乘教門中說戒從心即以善心為戒體此義如纓絡經有師摩訶僧祇部人云:「無作戒是心法。」

第三有戒相不同即有二意

一者若約小乘七眾發心受戒作法不同故得戒亦有優劣如優婆塞優婆夷在家有五戒相若本未入佛法男子女人不殺父害母不作逆罪遇好良師教歸依三寶為受五戒作法成就即五戒無作起名得五戒從此名清信士復次沙彌有十戒相若和尚阿闍梨二師如法受人清淨歸依三寶隨佛出家若二師作法成即發無作名得沙彌戒次明大僧有戒相若作沙彌時不犯重過清淨十師和尚阿闍梨作羯磨如法成就是名得大比丘具足戒若沙彌尼式叉摩尼大戒尼有戒相亦爾人本雖犯重若遇良緣謂作大乘方等懺悔得相成就後受戒亦得無作善發異於上說名不得戒亦名無戒

二者若菩薩行人有戒無戒則不可知所以者何菩薩世世已來初發心時值遇良緣受得戒故

第二明持犯自有三意略明持犯歷別廣明持犯明覆發

就初總明持犯有二一者持相二者犯相

持相者持者護持如上所說七種之人受佛禁戒為十利故護持無犯十利者如毘尼中說:「攝僧故極好攝故僧安樂住故折伏高心人故慚愧得安樂住不信令信故已信增長信故遮今世漏故斷後世惡故令梵行人久住故。」行者一心敬慎不敢侵毀如護浮囊微塵不故名護持亦名秉持如持油鉢之喻是名持相

明犯相者犯名違犯本受佛戒欲出生死願求解脫今遇惡緣不能自制其心途違返若重若輕故名違犯復次犯名犯觸猶如服藥誡忌斷食不隨醫教而食惡食觸藥勢非唯不能愈病翻致更增或時至犯戒之相亦復如之故名為犯

第二廣明持犯者從初心至佛果以明持犯有十種不缺戒謂持初四重不犯持不破戒對僧殘不犯持不穿戒謂對下三篇不犯持無瑕戒亦名不雜戒謂不起諂心及諸惱覺觀雜念亦名定共戒持隨道戒即是心行十六行觀發苦忍智慧亦名道共戒持無著戒即阿那含人若斷欲界九品思惟名斷律儀戒乃至色愛無色愛等諸結使皆名無著戒持智所讚戒發菩提心令一切眾生得涅槃故持戒如是持戒則為智所讚歎亦可言持菩薩十重四十八輕戒此戒能至佛果故為智所讚歎持自在戒菩薩持戒於種種破戒緣中而得自在亦可言菩薩知罪不罪不可得故但隨利益眾生而持戒心無所執故名自在戒持具足戒菩薩能具一切眾生戒法及上地戒持隨定戒不起滅定現種種威儀戒法以度眾生

前四即是世間戒淨亦得出世間戒義具如前說善應分別中二是出世間戒淨後四是出世間上上戒淨若能如上所說受持是持戒相異上所說即是犯相是名從初心至佛淺深論持戒及犯戒相故經言:「唯佛一人具淨戒餘人皆名破戒者。」

復次今明持戒者但隨分隨力而修習令增進漸漸清淨若不爾者不能生諸禪定復次頓行菩薩能以慧方便從初發心一念之中即具持十種戒故經言:「發心畢竟二不別。」

第三明覆發就中自有二意一者正明覆發二者簡定

云何名覆發相行者持戒能發禪定破戒即覆禪定行者持世間戒淨故即發世間禪若持世間戒不淨即覆世間禪出世間戒及出世間上上戒持則發禪毀則覆禪類如是分別

簡定覆發者為眾生現在修禪不定故作四句分別自有雖犯戒而發定持而不自有破戒而不發定持戒而發自有持戒犯戒二俱發自有持犯俱不發

初一犯戒之人修禪定而發者是過去習因善根深厚今雖有罪過去善根力強故亦以現前修禪定重慚愧為緣故譬如負債強者先所以得有發定之義次持戒而不發定是人過去不種深禪定之因今生雖復持戒修定而不即發俱發俱不發悉可類故有四種不同尋其根源要因持戒而發犯戒終為遮障何以故若過去經得禪定知過去以曾持戒發定故成今世之習因生復以慚愧懺悔清淨為緣是故得發宿世善根也

第三明懺悔中自有二意一者先明運懺悔心二者正明懺悔方法

第一云何名運懺悔之心若人性自不作惡則無罪可悔行人既不能決定持戒或於中間值遇惡緣即便破毀若輕若重以戒破故則尸羅不淨三昧不生譬如衣有垢膩不受染色是故宜須懺悔以懺悔故則戒品清淨三昧可生衣垢污若浣清潔染之可著行者如是思惟若戒不清淨決須懺悔是故經云:「佛法之中有二種健兒性不作惡作已能悔。」造過知悔名健人也

夫懺悔者懺名懺謝三寶及一切眾生悔名慚愧改過求哀我今此若得滅者於將來時寧失身命終不更造如斯苦業如比丘白佛:「我寧抱是熾然大火終不敢毀犯如來淨戒。」生如是心唯願三寶證明攝受是名懺悔復次懺名外不覆藏則內心剋責懺名知罪為惡悔則恐受其報如是眾多今不廣說舉要言之若能知法虛永息惡業修行善道是名懺悔

第二明懺悔方法即為三意正明懺悔法不同罪滅階降明復不復相

第一正明懺悔法不同者滅罪之由各有其法如衣垢膩若直以水浣終不可脫莢灰汁則能去之滅罪之法亦復如是今明懺悔方法教門乃復眾取要論之不過三種作法懺悔此扶戒以明懺悔觀相懺悔此扶定法以明懺觀無生懺悔此扶慧法以明懺悔此三種懺悔法義通三藏摩訶衍但從多為說一法多是小乘懺悔法後二法多是大乘懺悔法

初明作法懺悔者以作善事反惡事故故名懺悔毘尼一向用此法滅罪何以如懺第二篇:「二十眾作別住下意出罪等羯磨作法成就即名為滅。」此不論見種種相亦不論智慧觀空故知但是作法懺悔此翻作法如是乃至下三篇並是作法事易知義如律中廣明但未明懺悔四重法別有最妙初教經出懺悔四重法彼經云:「請三十清淨比丘僧於大眾中犯罪比丘當自發露僧為作羯磨成就又於三寶前作諸行法及誦戒千遍即得清淨。」亦云:「令取得相為證而說罪滅清淨。」當知律中雖不出經中有此羯磨明文作法相貌如彼經中廣說

明觀相懺悔者行人依諸經中懺悔方法心用意於靜心中見種種諸相如菩薩戒中所說若懺十重要須見好相乃滅相者佛來摩頂見光華種種瑞相已罪即得滅若不見雖懺無益諸大乘方等陀羅尼行法中有此觀相懺法三藏及雜阿含中亦說觀相懺悔方法謂作地獄毒蛇白毫等觀相成就即說罪滅此悉就定心中作故觀相懺悔多依修定法說

問曰見種種相云何知罪滅

經說不同罪法輕重有異不可定判但舉要而明相不出四種夢中見相行道時聞空中聲或見異相及諸靈瑞中覩見善破戒持戒等相以內證種種法門道心開發等為相此隨輕重判之不可定說在下至驗善惡根性更當略出

問曰羅亦能作此等相云何可別

答曰實爾邪正難別不可定取若相現時良師乃識事須面非可文載是故行者初懺悔時必須近善知識別邪正之人復次夫見相者忽然而覩尚邪正難知若逐文作心求之多著魔也

若爾者不應名觀相懺悔

答曰言觀相者但用心行道功成相現取此判之便知罪滅不滅非謂行道之時心存相事而生取著如此用心必定多來魔事

問曰觀相懺悔行法云何

答曰方法出在諸大乘方等修多羅行者當自尋經依文而行

明觀無生懺悔者普賢觀經中偈說

一切業障海
皆由妄想生
若欲懺悔者
端坐念實相
眾罪如霜露
慧日能消除
是故至誠心
懺悔六情根

夫行人欲行大懺悔者應當起大悲心憐愍一切深達罪源所以者何一切諸法本來空尚無有福況復罪耶但眾生不善思惟執有為而起無明及與愛恚從此三毒廣作無量無邊一切重罪皆從一念不了心生欲除滅但當反觀如此心者從何處起若在過去過去已滅已滅之法則無所有無所有法不名為心若在未來未來未至未至之法即是不有不有之法亦無此心若在現在現在之中剎那不住無住相中心不可得

復次若言現在現在者為在內兩中間耶若言在內則不待外內自有故若言在外我無過復次外塵無知豈得有心既無內豈有中間若無中間則無停處如是觀之見相貌不在方所當知此心畢竟空寂既不見心不見非心尚無所觀況有能觀無能無所顛倒想斷既顛倒斷則無無明及以愛無此三毒罪從何生

復次一切萬法悉屬於心心性尚空何況萬法若無萬法誰是罪若不得罪不得不罪觀罪無生破一切罪以一切諸罪根本性空常清淨故故維摩羅詰謂優波離:「彼自無罪勿增其過當直爾除滅勿擾其心。」又如普賢觀經中說:「觀心無法不住法我心自空罪福無主一切諸法皆悉如是無住無壞作是懺悔名大懺名莊嚴懺悔名破壞心識懺悔名無罪相懺悔行此悔者心如流水念念之中見普賢菩薩及十方佛。」故知深觀無生名大懺悔懺悔中最尊最妙一切大乘經中明懺悔法悉以此觀為主若離此觀則不得名大方等懺也

問曰觀無生懺悔云何知罪滅相

如是用心於念念中即諸罪業念念自滅若欲知障道法轉者精勤不已諸相亦當自觀此可知如前觀相中所說善夢靈瑞慧開發等相此中應具明

復次若行者觀心與理相應即是罪滅之相不勞餘求普賢觀經中言:「令此空慧與心相應當知於一念中能滅百萬億阿僧祇劫生死重罪。」以此為若得無生忍慧則便究盡罪源此則尸羅清淨可修禪定

第二明罪滅階降不同者法既有別異當知滅罪亦復不同所以者何罪有三品一者違無作起障道罪二者體性三者無明煩惱根本罪通稱罪者摧也則摧損行人功德智慧未來之世三塗受報則能摧折行者色心故名為罪

明作法懺悔者破違無作障道罪明觀相懺者破除體性惡業罪摩訶衍論:「若比丘犯殺生雖復懺悔得戒清淨障道罪滅而殺報不。」此可以證前釋後當知觀相懺悔用功既大能除體性之罪觀無生懺悔罪滅者破除無明一切煩惱習因之罪此則究竟除罪源本

第三明復本不復本相者

問曰懺悔清淨得復本不

答曰解者不同有言不復衣破更補雖完終不如不破有言得復如衣不淨更浣淨與本無異有言有復有不復如律中所明初二篇不復後三篇可復初教經所明作羯磨懺悔四重悉復今言不必定應當對前三種懺法還為三義一者復義二者過本義增上過本義

今當借譬顯之一者作法懺悔罪滅或復不復如冷病人服於薑桂所患除差身有復不復二者觀相懺非唯罪滅能發禪定此則過本何以故本無禪定故如冷病人服石散等非但冷除亦復肥壯過本三者觀無生懺悔非唯罪滅發諸禪定乃得成道此為增上過本如病服於仙藥非直病除乃得仙通神變自在此而推之豈得一類

問曰有戒者可然其無戒者云何

答曰無戒者當更受戒或有因懺發此如普賢觀經中所說復次若菩薩戒者眾生世世以來或已遇善知識發菩提心菩薩戒但於生死中顛倒造罪妄失違犯今歸依三寶重更練之兼復懺悔清淨用此本戒亦發禪定是故雖無事戒菩提本戒或已有之復次摩訶衍論:「尸羅秦言好善好行善道不自放逸是名尸羅或受戒行善或不受戒行善皆名尸羅。」若不受戒行善名尸羅者既有尸羅豈不得發諸禪三昧耶

若爾者何用受戒為

答曰不然一為助道二定佛法外相豈可不依

問曰上來所說初坐禪者必須懺悔亦有不然

答曰不必一妙勝定經所明但能直心坐禪即是第一懺悔若於坐中有難轉多不得用心者須懺悔

第二明衣食具足者今明衣法有三一者如雪山大士等學道但畜一衣即足以不遊人間堪忍力成故此上人也二者迦葉等常受頭陀法但畜糞掃三衣不須餘此是中人衣法三者若多寒國土及下士不堪如來更開畜百一物等而要應說淨作知量知足若過貪求則於道有妨

具足食法者食有四種若上人大士深山絕人果菜隨得趣以支命二者常行頭陀受乞食法乞食法能破四種邪命依正命自活能生聖故名聖種四邪命自活者下口食口食四維口食方口食此是邪命之相如舍利弗為青木女說是中應廣分別三者阿蘭若受檀越送食四者於僧中結淨食此等食名緣具足是名衣食具足若無此資身因緣則心不寧於道有妨

第三得閑居靜閑者不作眾事名之為閑無憒鬧故之為靜此有三處可修禪定一者深山絕人之處二者頭陀蘭若之處離於聚落極近二此放牧聲絕無諸憒鬧三者遠白衣舍清淨伽藍之中皆是閑居靜處也

第四諸緣務者緣務眾多略說有四息生活緣所謂不作一切有為事業息人事緣務所謂不追尋俗人朋友親識斷絕往還工巧技術緣務所謂不作世間工匠醫方卜相書數算計等事息學問緣務所謂讀誦聽學義論等悉皆棄捨此為息諸緣務所以者何若多緣務則於修定有廢心亂難不得定也

第五近善知識有三種外護善知識經營供養善能將護行人不相惱亂二者同行善知識共修一道互相勸發不相擾亂三者教授善知識以內外方便禪定法門示教利喜

是則略明五緣具足

第二訶五欲及棄五蓋者經中說離欲及惡法有覺并有觀離欲者即是訶責五欲惡法者即是棄五蓋言五欲者即是世間上妙色常能誑惑一切凡夫壞於善事若不明識過罪訶責厭離則諸禪三昧無由可獲

色欲者所謂男子女人形貌端嚴修目高眉朱脣素齒及世間寶物種種妙色能令愚人見即生愛作諸惡業頻婆娑羅王以色欲故身入敵國獨在婬女阿梵婆羅房中優填王以色染故截五百仙人手足如是等種種因緣知色過罪摩訶中廣說

訶聲欲者所謂箜金石音樂之聲及男女歌詠讚頌等聲令凡夫聞即染著起諸惡業如五百仙人雪山中住聞甄迦羅女歌聲即失禪定心醉狂如是等種種因緣知聲過罪摩訶衍廣說

訶香欲者所謂男女身香世間飲食馨香及一切熏香等愚人不了香相聞即愛著開結使門如一比丘在蓮華池邊聞華香氣心生愛樂池神即大訶責:「何故偷我香?」以著香故令諸結使臥者皆起如是種種因緣知香過惡摩訶衍中廣說

訶味欲所謂苦淡等種種飲食餚饍美能令凡夫心生染著起不善業如一沙彌染著酪味命終後即生酪中受於蟲身是等種種知味過罪摩訶衍中廣說

觸欲者男女身分柔軟細滑寒時體溫熱時體涼及諸好觸愚人無智為之沈沒起障道如獨角仙人因觸欲故退失神通為婬女騎頸如是等種種觸欲過罪摩訶衍廣說

問曰云何訶五欲

答曰訶欲之法摩訶衍:「哀哉眾生常為五欲所惱而猶求之不已此五欲者得之轉劇如火益薪其焰轉熾五欲無益如狗齧枯骨五欲增諍如鳥競肉五欲燒人如逆風執炬五欲害人如踐惡蛇五欲無實如夢所得五欲不久亦如假借須臾世人愚惑貪著五欲至死不捨為之後世受無量苦。」

此五欲法與眾生同有一切眾生常為五欲所使名欲奴僕坐此弊欲墜墮三塗我今修禪復為障蔽此為大賊急遠之禪經中說偈

生死不斷絕
貪欲嗜味故
養怨入丘塚
廣受諸辛苦
身臭如死屍
九孔流不淨
如廁蟲樂糞
愚貪身無異
智者應觀身
不貪染世間
無累無所欲
是名真涅槃
如諸佛所說
一心一意行
數息在禪定
是名行頭陀

如是等種種因緣知五欲過罪心不親近離怨賊以遠離故心無熱惱欲想不生此為修禪之要訶五欲相摩訶衍廣說

第三五蓋者一者貪欲蓋瞋恚蓋睡眠蓋掉悔蓋疑蓋

第一棄貪欲者前說外五塵中生欲今約內意根生欲所謂行者端坐修禪心生欲覺念念相續覆蓋善心令不生覺已應棄所以者何如術婆伽欲心內尚能燒身況復心生欲火而不燒諸善法復次貪欲之人去道甚遠所以者何欲為種種惱亂住處若心著欲無由近道如除蓋偈

入道慚愧人
持鉢福眾生
云何縱塵欲
沈沒於五情
已捨於五欲
棄之而不顧
如何還欲得
如愚自食吐
諸欲求時苦
得時多怖畏
失時懷悲惱
一切無樂處
諸欲患如是
已訶能捨之
得福禪定樂
則不為所欺

如是等種種因緣訶貪欲蓋摩訶衍中訶欲偈說

第二棄瞋恚蓋者瞋是生諸不善法之根本墜諸惡道之因緣法樂之怨家善心之大賊種種惡口之府藏復次行者於坐時思惟:「此人惱我及惱我親讚歎我怨。」思惟過未來亦如是是為九惱惱故生瞋瞋故生恨故生怨怨故欲加報惱彼惱覺觀覆心故名為蓋當急棄之無令增長如釋提婆那以偈問佛

何物殺安隱
何物殺無憂
何物毒之根
吞滅一切善

佛以答言

殺瞋則安隱
殺瞋則無憂
瞋為毒之根
瞋滅一切善

如是知已當修慈忍以除滅之令心清淨摩訶衍中佛教弟子訶瞋偈是中應廣說

訶睡眠蓋者內心惛暗名為睡放恣支委臥垂熟名為眠復次意識惛冥名為五情闇蔽惛熟名為眠以是因緣名為睡眠蓋。《阿毘曇中說:「為增心數法能破今世三謂樂利樂福德又能破今世後世實樂。」此惡法最為不善何以故餘蓋情覺可除如死人無所覺識以不覺故難可除滅如有菩薩教睡眠弟子言

汝起勿抱死屍臥
種種不淨假名人
如得重病箭入體
諸苦痛集安可眠
如人被縛將去殺
災害垂至安可眠
結賊未滅害未除
如共毒蛇同室居
亦如臨陣白刃間
爾時云何而可眠
眠為大暗無所見
日日欺誑奪人明
以眠覆心無所見
如是大失安可眠

如是等種種訶眠蓋警覺無常滅損睡眠無惛覆若睡眠心重當用禪鎮禪杖等却之

第四棄掉悔者掉有三種身掉者身好遊走諸雜戲謔坐不暫安口掉好喜吟詠諍競是非無益談論及世俗言話等心掉者心情放蕩縱意攀緣思惟文藝世間才技諸惡覺觀等名為心掉掉之為破出家心如人攝心猶不得定何況掉掉散之人如無鉤醉象穴鼻駱駝不可禁如偈說

汝已剃頭著染衣
執持瓦鉢行乞食
云何樂著戲掉法
放逸縱情失法利

既無法利又失世樂覺其過已當急棄之者若掉無悔則不成蓋何以故掉時未在緣故後欲入定時大悔前所作憂惱覆心名為蓋

復次悔有二種一者因掉後生悔前說二者如大重罪人常懷怖畏悔箭入堅不可拔如偈說

不應作而作
應作而不作
煩惱火所燒
後世墮惡道
若人罪能悔
悔已莫復憂
如是心安樂
不應常念著
若有二種悔
若應作不作
不應作而作
是則愚人相
不以心悔故
不作而能作
諸惡事已作
不能令不作

如是種種因緣訶掉悔蓋心神清淨無有覆常在善心則寂然安樂以是因緣心得法

第五棄疑蓋者以疑覆故於諸法中不得定心定心無故於佛法中空無所獲譬如人入寶山若無有手無所能取復次通疑甚多未必障定今正障定疑者謂三種疑一者二者疑師三者疑法

疑自者若人作是:「我諸根暗鈍罪垢深重非其器乎!」作此自疑定法終不發也欲去之者無得自輕宿世善根難測故

疑師者:「彼人威儀相貌如是自尚無道何能教我?」作是疑慢即為障欲除之法摩訶衍中說:「如臭皮囊中金以貪金故不可棄臭皮囊行者亦爾師雖不清淨亦應生佛想。」此事如摩訶衍中釋薩陀波淪求善知識具明是中應廣說

疑法者世人多執本心於所受之法不能即信故不敬心受行若心生猶豫即法不染神何以故如訶疑偈中說

如人在岐道
疑惑無所取
諸法實相中
疑亦復如是
疑故不勤求
諸法之實相
是疑從癡生
惡中之惡者
善不善法中
生死及涅槃
定實真有法
於中莫生疑
汝若懷疑惑
死生獄吏縛
如師子搏鹿
不能得解脫
在世雖有疑
當隨妙善法
譬如觀岐道
利好者應逐

復次佛法之中信為能入若無信者雖在佛終無所獲如是等種種因緣覺知疑過急棄之

問曰不善法塵無量何故但棄五

答曰此五蓋中即有三毒等分為根本得攝八萬四千塵勞門所以者何貪欲蓋即貪毒瞋恚蓋即瞋毒睡及疑此二蓋共為癡當知即具三毒掉悔蓋通從三毒起即等分攝合為四分煩惱一中即有二萬一千中合有八萬四千是故除此五蓋即是除一切不善之法行者如是等種種因緣棄於五譬如負債得脫重病得差如饑餓之人得至豐國如於怨賊中得自免濟安隱無患者亦如是除此五蓋其心安隱清淨快樂如日月以五事覆翳羅睺阿修羅手障則不能照人亦如是

第四調五法者調節飲食二者調節眠睡三者調身四者調氣息五者調心所以者何今借近譬以況斯法如世陶師欲造眾器先須善巧調泥使不強不軟然後可就輪繩亦如彈琴先應調絃令寬急得所方可入哢出諸妙曲行者修心亦復如是善調五事必使和適則三昧易生若有所不調多諸妨難善根難發

調食者夫食之為法本欲資身進道食若過飽則氣急身滿百脈不通令心閉塞坐念不安若食過少則身羸心懸意慮不固此皆非得定之道復次若食穢濁之物令人心識惛迷若食不宜身物則動宿疾使四大違反此為修定之初深須慎之故云身安則道隆經云:「飯食知節量常樂在閑處心靜樂精進是名諸佛教。」

第二調睡眠者夫眠是無明惑覆之法雖不可縱之若都不眠則心神虛恍若其眠寐過多非唯廢修聖法亦復空喪功令心暗晦善根沈沒當覺悟無常調伏睡令神道清白念心明淨如是乃可棲心聖三昧現前故經云:「初夜後夜亦勿有廢無以睡眠因緣令一生空過無所得也當念無常之火燒諸世間早求自度勿睡眠也。」

第三調身第四調息第五調心此應合用得別說但有初後方法不同是則入住出相有異

第一入禪調三事者行人欲入三昧調身之宜若在定外行住進止動靜運為須詳審若所作麁獷則氣息隨麁以氣麁故則心散難錄兼復坐時煩憒心不恬怡以雖在定外亦須用心逆作方便

後入禪時須善安身得所初至繩床即前安坐處每令安隱久久無妨次當正脚若半跏坐以左脚置右髀上牽來近身令左脚指與右髀齊脚指與左髀齊若欲全跏即上下右脚䟤置左脚上次解寬衣帶周正不令坐時脫落當安手以左掌置右手上重累手相對頓置左脚上牽近身當心而安正身先當挺動其身并諸支節作七八反如自按摩法勿令手足差異竟即正身端直令脊相對勿曲勿

次正頭頸令鼻與臍相對不偏不邪不低不昂平面正住次開口吐胸中穢氣吐法口放氣自恣而出想身分中百脈不通處悉隨氣而出盡閉口鼻中內清氣如是至三若身息調和但一亦足次當閉口脣齒纔相拄著舌向上齶次當閉眼纔令斷外光而當端身正坐猶如奠石無得身首四支竊爾搔動是為初入禪定調身之法舉要言之不寬不急是身調相

第二初入禪調息法者息調凡有四相前三為不調相後一為調相云何風相坐時鼻中息出入覺有聲云何喘相坐時雖無聲而出入結滯不通是喘相云何氣相坐時雖無聲亦不結滯而出入不細是名氣相息相者不結不麁出入綿綿若存若亡資神安隱情抱悅豫此是息相守風則散守喘則結氣則勞守息則定

復次坐時有風氣等三相是名不調而用心者則為患也心亦難定欲調之當依三法一者下著安心二者寬身三者想氣遍毛孔出入通同無障若細其令息微微然息調則眾患不生其心易定是名行者初入定時調息方法舉要言之澁不滑是息調相

第三初入定調心者調心有二義一者調伏亂念不令越逸二者當令沈浮寬急得所何等為沈相若坐時心中昏無所記錄頭好低垂是為沈相爾時當繫念鼻端令心住在緣中無令散意此可治沈何等為浮相若坐時心神飄動身亦不安在異緣此是浮相爾時宜安心向下係緣諸亂念心則定住此則心易安靜舉要言之不沈不浮是心調相

問曰心得有寬急相不

答曰亦有此事心急相者由坐中撮心用念望得因此入定是故氣上向胸臆急痛當寬放其心想氣流下患自差矣若心寬相者心志遊漫身好萎蛇或口涎流或時暗晦爾時應當歛身急念令心住在緣中身體相以此為治心有澁滑之相推之可知是為初入定時調心方法欲入定時本是從麁入是以身既為麁息居其中心最為細以善方便調麁就細令心安靜此則入定初方便

第二住坐中調三事者當一坐之中隨時長短攝念用心是中應善識身心三事調不調相若坐時上雖調身意而令身或寬或或偏或曲低昂不俱覺已隨正每令安隱中無寬急平直正住復次當坐之中身雖調而氣或不調不調相者如上所說或風喘或氣急身中脹滿當用前法隨治之每令息道綿綿如有如無復次一坐時中身息雖調而心或沈或浮寬急不俱爾時若覺當用前法調令中適此三事的無前後隨不調者而調適之令一坐之中心三事調適無相乖越和融不二此則能除宿患障妨不生道可剋

第三若坐禪將竟欲出定時應前放心異緣開口放氣想息從百脈隨意而散後微微動身次動肩胛及頭頸次動兩足令柔軟然後以手遍摩諸毛孔次摩手令暖以掩兩眼却手然後開目待身熱汗稍歇可隨意出入若不爾者或得住心出既斗則細法未散住在身中令人頭痛百骨節猶如風勞於後坐中煩躁不安是故心不欲坐每須在意此為出定調身心方法從細出麁故是名善入出住如偈說

進止有次第
麁細不相違
譬如善調馬
欲去而欲住

第五行五法者精進巧慧欲者行人初修禪時欲從欲界中出欲得初禪故亦名為志亦名為願亦名為樂是人內心志願好樂諸禪定故

問曰悕望心生修禪中則為妨礙云何以此為方便耶

答曰夫欲者秖是大志成就願樂之心故名為欲不應於用心時起悕望憶想之念若悕望心則不澄靜若心不澄靜則諸三昧無由得發矣

精進者有二種身精進心精行者若能修十二頭陀即是具足身心精如佛告迦葉:「阿蘭若比丘遠離二著形心清淨行頭陀頭陀者有十二事阿蘭若處常行乞食次第乞食受一食法量食中後不飲漿著弊衣但三衣塚間住樹下止十一露地坐十二常坐不是名十二頭陀。」頭陀經中所明是中應廣說頭陀者名抖擻抖擻身心諸不善法若修禪時行此等法是名不放逸行具足身心精進當知此人能得三乘聖果何況世間禪定

復次行者為修禪故持戒清淨棄捨五蓋初夜後夜專精不廢譬如鑽火未然不休息是名精進如佛告阿難:「諸佛一心勤精進故得三菩提。」何況餘善道法

念者摩訶衍中說:「念欲界不淨欺誑可賤念初禪為尊重可貴。」此與六行意同但立名異六行觀者厭下苦障為三即是觀欲不淨誑可賤攀上勝出為三即是觀初禪為尊重可貴

今釋六法自可為二意約果明二約因明先約欲界果明厭下苦厭患欲界底下色心麁重故行者思惟今感欲界報身饑渴寒熱病痛刀杖等種種所逼故名苦麁者此身為三十六物屎尿臭穢之所成故名為麁麁者醜陋故障者此身質礙不得自在為山河石壁所隔礙故名為障

約色界果明攀上勝行者思惟知色界樂為上勝故如欲界樂為苦色界樂為勝得樂勝苦故名上勝。「受得色界之身如鏡中雖有形色無有質礙故名為妙。「得五通徹見障外等事山壁無礙故名為出

明因中六行者先約欲界因明厭下苦障者行者思惟若於報身中所起心數緣於貪欲不能出離如經說一切眾生為愛奴僕」,故名為苦麁者緣欲界五塵散動起惡名為麁障者為煩惱蓋覆故名為障次約色界因明攀上勝出者行者思惟初禪上勝之樂從樂內發故名為上勝貪欲樂從外五塵生惱熱怨結以為下劣不如妙者禪定之心定不動而樂法成就故名為妙貪欲之心亂馳動故名為麁出者心得出離蓋至初禪故名為出亦如石泉不從外來自涌出今因此六行釋於念義意在可見

今說佛弟子修禪何用說凡夫六行觀法

答曰既說三界共禪亦應知其所行之因佛弟子用八聖種起十六行觀離欲為念初禪則無過失在下明無漏禪中當廣分別

巧慧者籌量欲界樂初禪樂得失輕重之今翻覆作二釋言籌量者即是用智慧思度之名得失者欲界樂為失初禪樂為得禪樂無過失故為得欲界樂過失故名為失亦可言初禪為失欲界樂為得者欲界樂麁計以為實生重得心初禪為失者覺身空受於細樂似若無故不可定取失樂相貌故名為失

言輕重者欲界為輕初禪為重界輕者五識相應所得樂迅速淺故為輕禪所得樂重意識相應久住緣深故名重可貴寶重亦得言欲界為重初禪為輕者欲界樂與煩惱俱心累重故故名重初禪樂心累少故名為輕次有師言巧慧者行人初修禪時善識內外方便巧而用之不失其宜疾得禪定故名巧慧也

一心者行人已善能巧慧籌量用心無謬今但應專心守一而故名一心如人欲行善須識道路通塞之決定知已即一心而去故說非智不禪禪不智義在此也

釋禪波羅蜜次第法門卷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