賢愚經 卷4

元魏 慧覺等譯

賢愚經

賢愚經卷第四

(二二)摩訶斯那優婆夷二十一丹本無此品

如是我聞

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洹精舍大比丘眾圍繞恭敬爾時佛讚智慧行者欲成佛道當樂經法誦演說正使白衣說法諸天鬼神悉來聽受況出家人出家之乃至行路誦經說偈常有諸天隨而聽是故應勤誦說經法。」何以故知

至祇精舍功德流布莫不聞知時諸善人聞佛名德歡喜無量稱揚讚歎所以者世間惡人聞善人名心生憎嫉聞惡歡賢善之人遏惡揚善欲令廣聞見人作惡而知結使憐愍如是善人聞佛出世稱揚流布令遍諸國

時波斯匿王有邊小國名毘紐乾此聚落中人多邪無佛法僧時此村落有一女人名摩訶優波斯那時有事緣至舍衛國波斯匿王緣事畢訖從諸篤信優婆塞邊聞佛功欲得見佛即往祇洹覩佛相好莊嚴殊頭面禮足却在一面爾時世尊為諸大眾說五戒法——所謂不殺得長壽不盜得大不邪婬得人敬愛念不妄語得言見信不飲酒得聰明了達時優波斯那聞此法已甚大歡喜前白佛言:「唯願世尊授我五戒我當盡壽清淨奉持寧失身命終不毀犯如飢人惜食渴者愛水者護我護禁戒亦復如是。」時佛即與授五戒得五白言:「世尊我所處偏僻逈遠當還所止願賜少物當敬奉之。」

去諸佛如恒河沙盡說法句》;未來諸佛如恒河沙亦說是經爾時世尊以法句經優波斯那令諷奉行得已作禮遶佛三匝而去還本聚落思惟憶念佛所與經

是時中夜於高屋上思佛功德讀誦法句》。時毘沙門天王欲至南方毘勒叉所將千夜叉從優波斯那上過聞誦經聲尋皆住空聽其所誦讚言:「善哉善哉姉妹善說法要今我若以天寶相遺非爾所宜我今以一善言相贈謂尊者舍利弗大目犍連從舍衛來當止此林汝明往請於舍供養彼呪願時并稱我名。」

優波斯那聞此語已仰視空中不見其形如盲眼人於夜黑闇都無所見即問言曰:「汝為是誰不見其形而但有聲。」空中答言:「我是鬼王毘沙門天也為聽法故於此住耳。」優婆夷言:「天無謬語汝天我人絕無因由何故稱我為姉妹耶?」天王答言:「佛是法王亦人天父我為優婆優婆夷同一法味故言姉妹。」

時優婆夷心生歡喜問言:「天王我供養時稱汝名字有何利耶?」天王答言:「我為天王天耳遠聞稱我名者我悉聞之以稱我故我勢力威德眷屬我亦復以神力及勅鬼神護念是人增其祿福令離衰患。」說是語已尋便過去

時優婆夷歡喜踊躍自思惟言:「佛於百劫精勤苦行唯為我耳以佛恩故乃使鬼王為我姉妹。」便不寢寐垂欲曉方得少眠

時彼家中常令使人入林取薪是時使人早入林上樹採遙見尊者舍利弗連等五百比丘在此林中其精勤者坐禪誦經其懶惰者臥草上時彼使人隨大家到舍衛國故遙見識二尊者便自念言:「我等大家所尊敬者今在此林大家不知若我徐取薪已乃還白者或有餘人脫先請去我則有過於事折減先辦斯要後乃取薪於事無苦。」即便下樹往尊者所頭面禮足白言尊者:「我大家優波斯那禮足問訊。」尊者答言:「令優波斯那安隱受樂解脫生死。」:「尊者我大家優波斯那請日食唯願屈臨!」尊者答言:「汝還歸家告優波斯那善哉優婆夷知時佛讚五施得福無量所謂——施遠來者施遠去者施病瘦者於飢餓時施於飲食施知法人如是五施現世獲福。』」

使者受教退出林急疾還到已問婢大家所在答言:「彼高屋上中夜不得睡今方始眠。」使:「!」言不敢:「汝若不能我自當。」咸言隨意便前上屋彈指令覺覺已問言:「何所白?」白言:「大家尊者舍利弗目揵連等林中。」優波斯那甚大喜躍即便自取耳二金鐶而以賞之尋更白言:「尊者有好言教到大家邊。」即曰:「有何好教可時說。」具以五施而為說之時優婆夷歡喜踰前譬如蓮花見日便開敷時彼開亦復如是即自解頸眾寶瓔珞重以賜使者白言:「大家時起洗手辦具飲食供我向輙持大家言教請二尊者及五百弟子今日來食願時供辦。」聞是語已益復踊躍:「我所欲作已為我作快不可言我今放汝更不屬我如汝善好在家出聚落城邑隨處光好。」

時優波斯那即起洗手告語家屬及諸隣比:「汝應作食。」「汝應燃火。」「汝應取水。」「汝應敷席。」「汝應取花。」如是種種分部訖已即自取藥㨶末所供已辦即遣是人還白:「時到食具已唯願知時!」

時二尊者與諸比丘著衣持往詣其家就座而坐時優波斯那手自行水下種種食色香味具一切諸行隨業受報——好色食施得好顏色食有好香得遠名稱其味具足得隨意所欲以食之報大筋力

眾僧食已尊者舍利弗即與呪願其呪願時優波斯那白言:「尊者願當稱彼毘沙門天王。」時舍利弗呪願已訖便問言:「汝於毘沙門天王有何因緣而稱其名?」白言:「尊者有希有事以我昨夜誦彼天王住於空中聽我誦經:『善哉善哉姉妹善說妙法。』我即仰問:『為是誰不覩身形但有聲耶。』彼答我言:『是鬼王毘沙門身聞汝誦經聽耳以天寶相遺而非汝所宜今以善言贈。』我即問言:『欲何所告?』即言:『尊者舍利弗明日當至某林汝可請來於舍供呪願之時念稱我名。』我即問之:『稱汝名有何利益?』彼即答我具以上事以是因我今稱之。」舍利弗言:「實為奇特汝人彼而能屈意與汝言語云是姉妹。」

優婆夷言:「我又更有奇特之事舍有神與我親厚如有女人共相往來我布施時此神語我:『此阿羅漢。』『此阿那含。』『此斯陀含。』『此須陀。』『此凡夫。』『此持戒。』『此破戒。』『此智慧。』『此愚癡。』我雖聞意等無二於凡夫犯戒等如阿羅漢。」舍利弗言:「汝實奇特能於生平等心。」

摩訶斯那言:「復有奇特好事我女人身加復在家而能除滅二十身見得須陀洹。」舍利弗言:「姉妹汝甚奇特能於女身成須陀洹。」

優婆夷言:「我又更有希有奇特我有四子皆惡邪見我夫惡邪又亦尤甚於佛法僧不識不敬我若供養三寶及給貧窮便生咸言:『我等勞勤家業而乃作此無益之用。』雖有我於道心修善布施退縮亦不恚恨。」

舍利弗:「婦人之法一切時中常不自在——少小則父母護壯時則夫護老時則子護而汝不為夫子所制隨意修善姉妹我今誨善著心何者好事謂佛世尊是暮毘紐乾特林我用是事以相報遺。」辭還所止優婆夷言:「尊者所告實為甚尊者去後當辦所供以待世尊。」

如是世至是林摩訶斯那甚大歡喜即集諸優婆夷尋於其暮往至佛所遙見世尊光相殊妙五情悅豫喜踊無量到已作禮種香華供養佛畢却坐一面佛為說法——戒論生天斷欲涅槃之論

聞說法已欲還家合掌白佛:「我此村人普皆邪見識佛法不知佛德不好布施故使沙門婆羅門入此村乞常至我家唯願世尊隨幾時住此佛及弟子常受我請事供養!」

白已禮足而退次第觀諸比丘所止宿處最後見有一病比丘臥草窟中即問大德何所苦患?」比丘答言:「道路行來四大不調困苦少賴。」優婆夷言:「大德所患便宜何食?」答言:「醫處當服新熱肉汁。」優婆夷言莫復餘求我明日當送。」答言:「。」

爾時優婆夷禮足還家自思惟言:「我得大利見佛世尊及舍利弗等諸大尊者。」深加然不憶念明十五日——時彼國法其十五日一切不殺殺者

明日晨朝勅使持錢買新熱肉使人受教詣市遍求不得空還白大家言:「今十五日市無屠殺。」時優婆夷告使人言:「汝持千錢買百錢肉有求利或能與汝。」使人持錢又往推覓王限重無敢與者使人還白具如事情時優婆夷聞是事已惱言:「汝持金錢等重買索。」爾時使人雖持金錢如勅推求而諸屠者雖貪其利王法嚴重懼失命敢與者如是往返了不能得

時優婆夷倍:「病比丘已受我請而我設當不供所須或能失命便是我咎何計?」

念是事已重自思惟:「往昔菩薩以一鴿故猶自屠割不惜身肉況此比丘於鴿有降我寧不愛自己身肉而不濟?」彼作是念已將一可信常所使人却入靜室淨自洗身踞坐床上勅使人言:「汝今割我股裏。」爾時使人如教即以利刀割取割肉時苦痛逼切悶絕躄地時婢即以白纏裹既取肉已合諸藥草煮以為𩟯送疾比丘比丘受是信心檀越所送食已即除愈

夫婆羅門于時不在:「摩訶斯那為何所在?」:「某房中。」其夫往見顏色變異不與常同即便問言:「汝今何緣憔悴乃爾?」對曰:「我今為病所侵。」其夫憂尋集諸醫診其所患醫集問言:「汝有何所疾發動其來久如有休間不?」答言我病一切時痛如今疼苦無復休間。」時醫察脈不知所默然還出其夫垂泣問妻言:「汝何所以情見語。」妻答之曰明醫不知我焉能知?」

時婆羅門問家內人汝等能知摩訶斯那所苦患不?」時諸使人白:「大家我等不知當問可信所親近者。」婆羅門即召彼婢於隱屏問言:「我婦何由有疾?」婢以實答:「大家當知為病比丘割肉飴之。」夫聞是已於佛法僧生恚害心便於街巷高聲唱言:「沙門釋子食噉人肉足王。」

爾時篤信優婆塞聞婆羅門罵佛法僧憂愁不樂往世尊所頭面禮足世尊告曰:「汝等何故愁慘不樂?」白言世尊有一婆羅門於多人處高聲唱罵佛法:『足王食噉人肉今沙門釋子食噉人肉亦復如是。』願佛世尊勅諸比丘莫食人肉!」

爾時世尊以是事故集比丘僧呼病比丘時病比丘聞世尊教心懷喜踊:「世尊大慈乃及我。」身雖羸自力而來到已禮足却坐一面佛言:「汝何所患?」比丘白言:「為病所惱今見世小得瘳降。」世尊又問:「今日汝何所食?」:「今日食肉汁食。」佛言:「所食是新肉為乾肉乎?」答言:「新肉天竺國肉不經宿。」「食若新若乾——善男子汝食肉時為問淨不淨不?」答言:「世尊我病困久得便食之實不問也。」佛言:「比丘汝云何乃受不淨食比丘之法檀越與食應先問之:『此是何肉?』檀越若言:『此是淨肉。』應重觀察可信應食不可信便不可食。」爾時世尊即制比丘——諸不淨肉皆不應食若見聞疑三不淨肉亦不應食如是分別應不應食

時優婆夷,「佛世尊正由我故制諸比丘不得食。」生大苦惱以緣於己永令比丘不食肉故即語夫言:「若能為我請佛及僧明日來此設供養者甚善若其不能我當捨命乃自以身肉施人汝有何悔起是事!」

此婆羅門素於三寶無信敬心妻是語以其妻故入林趣佛至佛所已即言:「瞿曇沙門及諸弟子當受我請明日舍食。」佛默然受時婆羅門知佛受請還家語妻:「沙門瞿曇已受汝請。」時優婆夷即勅家內辦種種食香花坐具明日時到遣人林中往白世尊:「食具已辦聖知時!」

與比丘著衣持鉢往至其家就座而坐坐已問婆羅門:「摩訶斯那今何所在?」答言病在某房。」佛言:「喚來。」時婆羅門即往告言汝師呼汝。」即曰:「我摩訶斯那禮佛法僧足我有病苦不任起。」其夫往白佛言:「婆斯那:『禮佛法僧足我有病苦不任起。』」佛告阿難:「汝往告優斯那:『汝起見。』」阿難即往告優斯那:「世尊呼汝可往見。」時優斯那即於臥合掌白:「我今禮佛法僧思見世尊如飢如渴如寒思溫如熱思涼如失思導我思見佛亦復如是心雖欲身不肯隨。」阿難還白佛如優斯那所說佛勅阿難:「并床輿來。」阿難奉教使人輿來到於佛前

爾時如來放大光明遇佛光觸其身者狂者得正亂者得定者得愈時優斯那遇佛光已苦痛即爾時舍神以水洗瘡以藥塗之平復如故時優斯那即起下床手執金瓶自行澡水下種種食色香味具

佛食已洗鉢為摩訶斯那說微妙法——所謂布持戒人天果報生死過患貪欲為害離滅樂十二因緣輪轉不息時優波斯那聞佛所說得斷慳嫉成阿那含道家內眷屬悉受五戒其婆羅門捨離邪見信敬三受優婆塞戒時會四眾有得須陀洹有得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者有發大道心者一切大小莫不歡喜

時有眾人畏生死者各作是念:「今此女人乃能如是自割身肉以供沙門甚為奇特我等若捨聚落田宅豈足為難?」便各棄捨聚落家屬家求道勤修精進斷諸結漏羅漢時此聚落佛法信行廣闡流布

以是緣有強志者乃至女人讀誦經法不惜身肉得諸道果況於丈夫勤心道業當不成者乎是因緣故諸善男子當勤善法於生死便得結使微薄離於生死雖於末法之中不能得度緣此功德當於人天受無窮福彌勒世尊不久五十六億千萬歲來此成佛當為汝等廣說妙汝於其中隨願所求成三乘道悉得解頂戴奉行

(二三)出家功德尸利苾提二十二丹本此品在第七卷三十三

如是我聞

一時佛在摩伽陀國王舍城迦蘭陀竹園中爾時世尊讚歎出家功德因緣其福甚多若放男女若放奴婢若聽人民自己身出家入道者功德無量布施之報十世受福六天人中往返十猶故不如放人出家及自出家功德為勝何以故布施之報福有限極出家之福無量無邊又持戒果報五通神仙受天福報極至梵世佛法中出家果報不可思議乃至涅槃故不盡

假使有人起七寶塔高至三十三所得功德不如出家何以故七寶塔貪惡愚人能壞破故出家之法無有毀欲求善法除佛法已更無勝故如百盲人有一明醫能治其目一時明見又有百人罪應挑眼一人有力能救其罪不失目此二人福雖復無量猶亦不如聽人出家及自出家其弘大何以故能施於二種人目此人唯各獲一世利又肉眼性性有敗壞聽人出家若自出家展轉示導眾生永劫無上慧眼慧眼之性歷劫無何以故福報人天之中恣意受樂無窮無盡畢成佛道所以者何由出家法魔眷屬增益佛種摧滅惡法長養善法除罪垢興無上福業是故佛說出家功德高於須彌深於大海廣於虛空

若使有人為出家者作諸留難令不從志其罪甚如夜黑闇無所覩見是人罪報亦復如入深地獄黑闇無目譬如大海江河百流悉投其中此人罪報亦復如是一切諸惡皆集其身如須彌山劫火所燒有遺餘此人亦爾地獄火燒無有窮已如迦留樓醯尼藥極為毒苦若等斤兩比於石蜜彼善惡報亦復如是

聽人出家若自出家功德最大以出家人以修多羅為水洗結使之垢能滅除生死之苦為涅槃之因以毘尼為足戒之地阿毘曇為目世善惡遊步八正之路至涅槃之妙城以是義故放人出家若自出家若老若少其福最勝

爾時世尊在王舍城迦蘭陀竹園時王舍城有一長者名尸利苾提言福增其年百歲聞出家功德如是無量便自思惟:「我今何不於佛法中出家修道?」即辭妻子奴婢大小,「我欲出家。」其人老耄家中大小莫不厭㤥輕賤其言無從用者聞欲出家咸各喜言:「汝早應去何以遲晚今正是時。」尸利苾提即出其家往趣欲見世尊求出家法

到竹問諸比丘:「世尊大仙大悲廣利天人者何所在?」比丘答言:「如來世尊餘行教化利不在。」尸利苾提又問:「次佛大師智慧上更復是誰?」比丘指示彼尊者舍利弗是

即柱杖至舍利弗所捨杖作禮白言:「尊者聽我出家。」時舍利弗視是人已念此人老三事皆缺——不能學問坐禪佐助眾事告言汝去汝老年不得出家。」

次向摩訶迦阿㝹樓陀等次第五百大阿羅漢彼皆問言:「汝先向餘人未?」答言:「我先世尊世尊不在次向尊者舍利弗。」又問:「何所說?」:「彼告我言:『汝老年不得出家。』」諸比丘言:「彼舍利弗智慧第一尚不聽汝我等亦復不聽汝也譬如良醫善知瞻病捨不療治餘諸小醫亦悉拱手當知是人必有死相。」以舍利弗大智不聽其餘比丘亦爾不聽

尸利苾提求諸比丘不得出家還出竹園住門閫上悲泣懊惱舉聲大哭:「我從生來無有大過何故特不聽我出家如優波離剃髮賤人提下穢除糞之人鴦掘摩羅殺無量人及陀塞䩭大賊惡人如是等人尚得出家我有何罪不得出家?」

作是語時世尊即於其前踊放大光明相好莊嚴譬如忉利天王帝釋七寶高車佛問福增:「汝何故哭?」爾時長者聞佛梵音心懷喜如子見父五體投地為佛作禮泣白佛言:「一切眾生——殺人作賊妄語誹謗下賤等人皆得出家我獨何罪特不聽我佛法出家我家大小以我老耄不復用我今於佛法不得出今設還家前我當何所趣我今定當於此捨命。」

爾時佛告尸利苾提:「誰能舉手於虛空中而作定說:『是應出家此人不應』?」長者白佛言:「世尊法轉輪王第一智子次佛第二世間導師舍利弗者不聽我佛法出家。」爾時世尊以大慈悲慰喻福增譬如慈父慰喻孝子而告之言:「我今當令汝得出家非舍利弗三阿僧祇劫精懃苦行百劫修福非舍利弗世世難行破頭挑眼髓腦血肉皮骨手足耳鼻布施非舍利弗投身餓虎入於火坑千釘剜身千燈非舍利弗國城妻子奴婢象馬七寶施與非舍利弗初阿僧祇劫供養八萬八千諸佛中阿僧祇劫供養九萬九千諸佛後阿僧祇劫供養十萬諸佛世尊出家持戒具足尸波羅蜜非舍利弗於法自在何得制言:『此應出家此人不應』?唯我一人於法自在唯我獨乘六度寶車被忍辱鎧於菩提樹下坐金剛座降魔王獨得佛道無與我等汝來隨我我當與汝出家。」如是世尊種種慰喻福增憂惱即除心大歡喜便隨佛後入佛精舍

告大目揵連:「令與出家何以故眾生隨緣得度或有於佛有緣餘人則不能度於餘人有緣佛則不於舍利弗有緣目連迦葉阿那律金毘羅等一切弟子則所不如是展轉隨其有緣餘人不度。」

爾時目連亦思:「此人年高老耄誦經坐禪佐助眾事三事悉缺然佛法王勅使出家。」即與出家受具足戒

此人前世已種得度因緣吞法鉤如魚吞鉤出不疑已曾修集諸善功德晝夜精勤讀誦修多羅毘尼阿毘曇廣通經藏年老故不能隨時恭敬迎送禮問上座年少比丘以先出家為上座故常苦言剋:「此老耄比丘自恃年高經學問憍慢自大不相敬承。」

時老比丘便自思惟:「我在家時為家大小之所刺惱今來出家望得休息而復為此諸年少輩之所激切何罪乃爾?」益增苦惱又作是念:「我今寧死。」

彼林邊有大河水既深且尋往脫身袈裟置樹枝長跪向衣啼泣墮自立誓言:「我今不捨佛眾僧唯欲捨命我此身上衣布施持戒精進誦經有報者願我捨身生富樂家眷屬調順我善法不作留難常遇三寶出家修道遭值善師示悟涅槃。」誓已於河深駛迴波覆涌之處欲投其中

爾時目連以天眼:「我老弟子為作何事?」尋見弟子放身投水未至水頃以神通力接置:「法子汝何所作?」尸利苾提甚大慚愧自思惟:「當以何答我今不應妄語誑師設誑師者世世獲罪舌根又我和神通玄鑒我縱妄語亦自知之世若有人智慧明達性實質直諸天應敬若有智慧而懷諂誑可為人師人應恭敬供養若無智慧而有質直雖不兼物若人愚癡心懷誑諂一切眾中惡賤下設有所說人悉知之皆言:『此人諂欺無。』假令實說捨不信用是故我若欺誑和此非我宜當如實說!」即白師言:「我厭家出家欲求休息今復不樂故欲捨命。」

目連聞已即作是念:「此人設當不以生死恐畏之事而怖之者於出家利空無所獲。」即告之言:「汝今至心捉我衣角莫中放捨。」即奉師教譬如風性輕舉所吹塵草上衝虛空神足遊空若捉一毛隨意所至爾時目連猶如猛鷹銜於小鳥飛騰虛空目連神足亦復如是身昇虛空屈申臂頃大海邊

海邊有一新死女人面貌端正身容殊妙相好具足見有一蟲其口從鼻入復從眼出從耳而入目連立觀已捨去尸利苾提白言:「此何女人狀相如是?」目連告言:「時到當說。」

小復前行一女人自負銅鑊鑊著水然火吹之既沸脫衣自鑊中髮爪先脫肉熟離沸吹——骨出在外風吹——尋還成人自取其肉而食噉之福增見已心驚毛竪白言:「自食肉者為是何人?」目連告曰:「時到當。」

次小前行見一大多有諸蟲圍唼其身乃至支節無有空處如針頭許時有大聲叫喚啼哭震動遠近如地獄聲白言此大惡聲為是何人?」目連告言:「時到當說。」

次復見有一大男子周匝多有獸頭人身諸惡鬼神手執弓弩三叉毒箭鏃皆火燃競共射之身皆燋燃白言:「此是何人受茲苦毒逃走無所?」師言:「且住當說。」

次前經久見一大山下安刀劍有一人從上投下刀戟劍矟壞刺其身即自收拔還竪本處復還上山如前不息見已白師:「此復何人而受斯苦?」告言:「且止當說。」

次前見有一大骨山高七百由能鄣蔽日使海爾時目連於此骨山一大肋上來往經行

弟子隨行尋自思:「我今和既已無事我寧可問向來事不?」念已白言:「唯願和為我解說向所見事。」目連告言:「今正是時。」即白和:「先所見者是何女人?」目連答言:「汝欲知者是舍大薩薄婦容貌端正夫甚愛敬爾時薩薄欲入大海貪戀此婦不能捨離將入海與五百客上船入海時婦常以三奇木頭擎鏡照面自覩端正便起憍深生愛著時有一大龜以脚蹋船破沒海薩薄及婦五百客一切皆死海之法不受死屍若水迴波夜叉羅剎出置岸上

眾生命終隨所愛念死即生中有難言:『隨所愛著便往生者誰愛地獄而入地獄者?』答曰:『若有眾生盜三尊財及父母物乃至殺人如是大罪應墮熾火地獄是人為風寒冷病所逼便思念火欲得入中念已命終便墮是獄

「『若人盜佛燈明及或盜僧祇燈燭薪草若破壞撥撤僧祇房舍講堂若冬寒時剝脫人衣以力勢以氷寒時水灌奴婢及以餘人抄掠時剝人衣裳如是罪報應墮寒氷地是人為熱病所逼常思寒冷之處念想之時便墮此獄優鉢羅鉢頭摩拘物頭陀利地獄亦復如是地獄中受罪之人身肉氷燥如燋豆散腦髓頭骨碎破百千萬分身骨

「『若人慳斷餓眾生時飲食應墮餓鬼得逆氣病不能下食瞻病知識以種種食之言:「是甜是酢此美易消汝可強食。」便起恚心:「使我何時眼不見食?」爾時命終生餓鬼中

「『若人愚癡不信三寶誹謗毀道應墮畜生為病所困唯得伏臥不得偃不喜善言左右定知此人必死便逼勸言:「汝當聽法受齋受戒汝當見佛像比丘僧汝當布施。」其人心意都不喜樂為強敦便增惡念:「願我得一不聞三寶善名處者快不可言!」爾時命終生畜生中

「『若有修善種人天因此人不為大病所困臨命終時心不錯亂所親左右知其將死各勸之言:「樂聞法不欲見像不欲見比丘聽經偈不汝喜欲得受齋戒欲得財物施佛像不?」悉答言:「。」復與說:「施佛形像得成佛道供養法者在所生處得深智慧達解法相若施眾僧所生之處得大珍寶隨意無乏。」病人聞已歡喜願言:「使我所生常遇三寶聞法開悟。」爾時命終得生人中

「『若人廣種生天善因清淨施戒樂聽經法修持十善其人將終安隱仰臥見佛形像天宮婇女及聞天樂顏色和悅舉手上向爾時命終即生天中。』

此薩薄婦自愛著身命終還生故身作蟲捨此蟲身墮大地獄受苦無量。」

尸利苾提白言:「自食肉者是何婦人?」目連告:「是舍衛國優婆夷婢彼優婆夷請一清淨持戒比丘夏九十日奉給供養於自陌頭起房安止自辦種種香美飲食時到使婢送食供養婢至屏處選好美者自取食之餘與比丘大家覺婢顏色悅澤有飲食相問言:『汝得無污比丘食?』答言:『大家我亦有信非邪見人何緣先食比丘食已有殘與我我乃食之若我先食使我世世自食身肉。』以是因緣故先受輕繫花報之罪終當墮大地獄中受正果報苦毒無量。」

增白言:「所見大諸蟲唼食發大惡聲是誰乎?」告言福增:「利吒營事比丘自在故用僧祇物花果飲食送與白衣受此花報於此命終墮大地獄諸蟲即是爾時得物之人。」

福增白言:「彼舉聲哭眾箭洞身火燃復是何人?」目連告言:「此人前身為大獵師多害禽獸以是罪故受斯苦毒於此命終大地獄經久難出。」

又問:「彼大山上自投來下刀劍矛矟刺其身已復上此是何人?」目連:「是王舍城大健鬪以猛勇故身處前鋒或以刀劍矛矟傷剋物命故受此報於是死已墮大地獄受苦長久。」

福增又白:「今此骨山復為是誰?」目連告言:「汝欲知者此即是汝故身骨也。」尸利苾提聞是語已心驚毛竪惶怖汗白言:「我今者心未裂頃時我說本末因緣。」目連告言:「生死輪轉無有邊際而善惡業終無朽敗必受其報造若干業隨行受報。」

目連又言:「過去世時此閻浮提有一國王曇摩苾提秦言法增喜布施持戒聞法有慈悲心性不暴惡傷物命王相具足法治國滿二十年閑暇共人博戲時有一人犯法殺諸臣白王:『外有一人犯於王法云何治?』王時慕戲脫答之言:『隨國法治。』殺人應死尋殺此人王博戲已問諸臣言:『向者罪人今何所在我欲斷決。』白王言:『隨國法治今已殺竟。』王聞是語絕躃地諸臣左右冷水灑面良久乃穌垂泣而言:『宮人妓女象馬於此唯我一人獨地獄中受諸苦痛我本未為王時而此宮中亦有王治我不久死中亦當續有王治我名為王而害人命當知便是陀羅王不知世世當何所趣我今決定不須為王。』即捨王位入山自

時王命終生大海中作摩竭魚其身長大七百由旬諸王大臣自恃勢力抂尅百姓離別人民剝脫眾生命終多作摩竭大魚多有諸蟲唼食其身譬如拘執及𣰅㲪茸著身諸蟲亦復如是𭼦揩頗梨山碎殺諸蟲血流污海百里皆赤以此罪緣於是命終墮大地獄

時摩竭魚一眠百歲覺已飢渴即便張口海水流入如注大河爾時適有五百客入海採寶魚張口行駛疾投趣魚口賈人恐怖舉聲大哭各作是言:『我等今日決定當死。』各隨所敬或有稱佛及法眾僧或稱諸天山河鬼神父母妻子兄弟眷屬竝作是言:『等今日是為最後見閻浮提更永不見。』時垂入摩竭魚口一時同聲稱南無佛魚聞稱南無佛聲即時閉口海水停止賈客輩從死得活此魚飢逼即便命終王舍城中夜叉羅剎即出其身置此海邊日曝雨肉消骨在此骨山是

福增當知爾時法增王者汝身是也緣殺人故墮大海中為摩竭魚汝今既已還得人身不厭生死若於此死當墮地獄欲出甚難。」

時尸利苾提既見故身聞是說已畏於生死於所修法次第憶念繫心觀見故身解法無常厭離生死盡諸結漏得羅漢道

目連歡喜告言:「法子汝今所應作者皆已作竟汝來向此因我力來汝今可以自神力去。」爾時目連飛昇虛空尸利苾提隨和如鳥子從母還至竹林

時諸年少未知得道如前激刺尸利苾提心已調順威儀安詳默無所陳佛知此事欲護諸比丘不起惡業故又欲顯此老比丘德大眾中呼福增言:「汝來福增汝今日往大海邊耶?」福增白言:「實往世尊!」「汝所見者可說之。」福增比丘具白世尊如所見事:「善哉善哉福增比丘如汝所見事實如汝今已離生死之苦得涅槃樂應受一切人天供養比丘所應作事汝已具足。」年少比丘聞佛是語深懷憂悔:「如是智慧賢善之人我等無智惡心刺挊我等云何受此罪報?」時諸比丘即從坐起至福增五體投地而作是言:「諸善人生與悲俱生大德今生亦應當與大悲俱生唯願於我生憐愍心受我悔過!」福增答言:「我於諸人無不善心可爾悔過。」尸利苾提見諸年少心懷恐怖即為說法諸比丘聞厭生死法精勤修集斷結盡漏羅漢道

福增因緣善名流布遍王舍城諸人咸言:「甚奇甚特長老者於此城中老耄無施今於佛法出家成道顯說如是希有妙法。」時城中人多發淨心或有聽放男女奴婢人民令出家者或自出家者莫不歡喜頂戴奉以是因緣出家功德無量無邊

福增百歲方乃出家成就如是諸大功德況諸盛年欲求妙勝大果報者應勤修法出家學歡喜奉行

賢愚經卷第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