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狀

藥山嗣法門人智願謹述

師諱淨瑩，字元潔，雅慕陳蒲鞋之為人，故別號睦堂。J39nB453_p0596a04弁山瑞白雪禪師之嫡嗣，維揚江都莊氏子。父繼芳，J39nB453_p0596a05母施氏。一夕，施夢一老衲至門，自謂著過三緉銕鞋J39nB453_p0596a06來此寄宿。及誕，盤坐。垂丱，隨母遁僧寺回，發心持素。J39nB453_p0596a07年十三，讀《論》、《孟》未終失怙，便疑父死何往，遂堅志出J39nB453_p0596a08家，必欲超脫輪迴。由是不樂世玩，終日如愚，同里少J39nB453_p0596a09年輒以獃子呼之。甫十七，以出家志訴，母不許。秋染J39nB453_p0596a10劇疾，瀕死，見一老人曰：「吾今為汝抽疾。」從足肚抽出J39nB453_p0596a11如竹者數十根，復扶起曰：「疾愈當及時前進，無滯於J39nB453_p0596a12此。」甦時病稍減，偶一方士至，下一巨鎞，流膿數升，僅J39nB453_p0596a13存皮骨而起。至廿歲，潛往金陵投鍾山師脫白，扣以J39nB453_p0596a14生死事，示念佛持咒數息，師精進行之，不問晝夜。明J39nB453_p0596a15年，參弁山瑞和尚於杭州報恩院，便問：「如何是生死J39nB453_p0596a16大事？」山曰：「誰將生死與汝？」曰：「某實不知，請和尚開導。」J39nB453_p0596a17山曰：「汝一向作何行業？」曰：「晝夜念佛。」山曰：「念者何人？J39nB453_p0596a18佛是何物？」師聞語疑甚，遂從渡江，抵戒珠寺，晨參究，J39nB453_p0596a19暮請益，不睡眠，用工極苦，至背腫胸脹如欲絕人，不J39nB453_p0596a20可忍耐。如此歷二句，偶舉首見燒燈者，豁然猛省，恍J39nB453_p0596a21覺根身器界洞徹無依，自是慶快匪常。明晨入室通J39nB453_p0596a22白，山曰：「汝還有疑情否？」曰：「求信不可得，安所容疑？」山J39nB453_p0596a23曰：「汝過來。」師便過去，山拈竹篦打云：「還會麼？」師遽呈J39nB453_p0596a24偈曰：「靈明廓本，洞徹十方，隨機應物，體露真常。」山曰：J39nB453_p0596a25「只得其體，不得其用。」曰：「如何是用？」山舉竹篦曰：「者箇J39nB453_p0596a26喚作什麼？」師擬開口，山便打退。一日入室，山舉海底J39nB453_p0596a27泥牛話問眾云：「畢竟是那一句？」師當下釋然，指旁僧J39nB453_p0596a28曰：「此箇師僧，紹興人。」山便打，師一喝，山曰：「你者喝落J39nB453_p0596a29在甚處？」師又喝，山直打出。後在嘉禾陸宣公祠閱《圓J39nB453_p0596a30覺經》，至如來因地修圓覺者，知是空花即無輪轉，亦J39nB453_p0596b01無身心受彼生死，於是從前所得如一布袋傾落，蓋J39nB453_p0596b02時年廿三。明春，隨山上天台護國圓具，山乃命師執J39nB453_p0596b03侍巾缾。未幾，旋蒼弁，又隨赴虔之崆峒。當是時，天童J39nB453_p0596b04密雲禪師作禪燈之俑，翻亂青原、南嶽以下統系，物J39nB453_p0596b05議洶洶。黃司理端伯、余中丞大成既攷正其繆，仍布J39nB453_p0596b06其說於諸方。山在崆峒閱其偽燈，乃喟然曰：「法門亂J39nB453_p0596b07矣，吾當拔劍相助。」尋命師依龍藏五宗世系而正之，J39nB453_p0596b08又集其機緣語句，合并古尊宿之拈頌，為正訛一卷J39nB453_p0596b09附於後，凡若千卷，是為《傳燈世譜》。中丞余公得其書J39nB453_p0596b10大異，致書譽師為真法門龍象。其後二十年，法門中J39nB453_p0596b11果有大變之事，賴是書而大正，師之力也。庚辰春，南J39nB453_p0596b12昌建安國王貽書崆峒，命山來主百丈祖席。師因母J39nB453_p0596b13老，請假歸養，山以雲門湛老人相傳源流手卷并法J39nB453_p0596b14衣付授，師不散辭，隨山徑登百丈。辛巳三月，山臨示J39nB453_p0596b15寂，命師繼居方丈，師辭曰：「某不足以辱叢林，且二座J39nB453_p0596b16在。」遂命泐公主之，師扶靈龕往塔弁山，旋負其母入J39nB453_p0596b17寧之新豐山以終養焉。母沒，哀慕不飲食者累日，心J39nB453_p0596b18喪靜居，作燒香偈，有曰：「燒香仍假娘生手，不散人前J39nB453_p0596b19亂撒沙。」此哀而見於說法，以報其母。新豐在寧州南J39nB453_p0596b20六十里，號為萬山之間。石溪從茅竹山來，波瀨漂迅，J39nB453_p0596b21不可舟渡，又無橋梁往來，雖隆寒必衣裳厲揭而涉。J39nB453_p0596b22師門風孤峻，不少假顏色，饘粥不繼，作務自如。或有J39nB453_p0596b23疲軟不堪者，師拽鉏逐之，曰：「諸方五味具足，我者裏J39nB453_p0596b24鈍鉏頭下無甚快活與汝，汝來覓箇什麼？」由是道聲J39nB453_p0596b25聞於吳楚間，來者動經千里，非辦道清苦自甘者莫J39nB453_p0596b26能居。熊孝簾廷昌參，師曰：「行者因甚不先通報？」熊曰：J39nB453_p0596b27「聞古有檀越入山，土地神預知，今豈無耶？」師曰：「妖不J39nB453_p0596b28勝德。」曰：「如何是寶鏡軒？」師曰：「居士何得當面昧卻？」熊J39nB453_p0596b29設拜而去。復以書來問法，師荅曰：「昔山谷悟於桂香J39nB453_p0596b30龐公吸盡江水，此人人具足，直與佛祖不隔一絲，蓋J39nB453_p0596c01緣不能窮究到自肯處，遂視為深固幽遠耳。」崇禎之J39nB453_p0596c02末，師聞順天失守，憂形干貌者久之，或曰：「一治一亂，J39nB453_p0596c03自古如此，何憂之深哉？」師曰：「不然，吾輩飲食居處，總J39nB453_p0596c04賴國王水土，祝之猶恐不勤，一旦陷於敵焰，汝豈木J39nB453_p0596c05偶耶？」時諸郡兵興，新吳諸紳以百丈深峻可以備屯J39nB453_p0596c06禦，泐公主大雄席，將欲他往，師慨然作書以貽當軸J39nB453_p0596c07者，廣引古今名士外護以開曉之，事遂寢。無何，泐公J39nB453_p0596c08亦逝，宋侍御一貞以書延師繼其席，師閉戶不納來J39nB453_p0596c09使，侍御語客曰：「此老當代高人也，固知不可強。」師不J39nB453_p0596c10出山十有餘載，而鄂、蒲諸護法嚮師道化，書幣遠迎J39nB453_p0596c11數四，諸山碩德皆來排闥勸師行，師不獲已，勉從之。J39nB453_p0596c12以順治十一年五月開法于蒲圻之延壽寺，遂住玉J39nB453_p0596c13崖山上方禪院，一時馬、沈、余諸名進士，謝、黃、鄒、任諸J39nB453_p0596c14孝廉，皆就門人之列。尹司馬民興謁師，直造榻前，師J39nB453_p0596c15握拂子曰：「山野不諳世禮，此室卻無賓主。」尹曰：「弟子J39nB453_p0596c16特為佛法到此。」師豎起拂子示之，尹曰：「不知。」師曰：「此J39nB453_p0596c17語最親切。」曰：「莫無聲無臭便是麼？」師擲下拂子曰：「會J39nB453_p0596c18則便會，豈可向死水中覓神龍哉？」蒲邑士大夫秀而J39nB453_p0596c19文略，喜談空宗，無叢林接納學者。師居之後，求見者J39nB453_p0596c20填門戶，往來如川輸，久益猒之。既而洞山人來迎歸，J39nB453_p0596c21藉此得脫身去，曰：「今而後何適而不可哉？吾聞匡山J39nB453_p0596c22東南之積秀，吾將營凌霄而老焉。」遂登凌霄。居無何，J39nB453_p0596c23吳興護法虛弁山法席迎師，師詢專使曰：「先師墓上J39nB453_p0596c24之木如昔否？」曰：「今拱矣。」師曰：「吾當往視之。」住後，買山J39nB453_p0596c25種松數十萬株，躬與人夫行者同其事。自開山至是，J39nB453_p0596c26吳、越禪風大變，師力鏟積弊，效古風規，率以身先，搥J39nB453_p0596c27拂之下，居恒萬指。師將增廣舊建，或謂山不利于頻J39nB453_p0596c28興舉，前代興舉輒有所損，師曰：「安有此理？」大平其基，J39nB453_p0596c29建僧堂數十楹於方丈後，舉眾晏然。解院事，往修葺J39nB453_p0596c30父墳于揚州，親舊館師于平山禪院，日夕問道，因留J39nB453_p0597a01結冬制。是年，師正五旬。康熙初，給練周公體觀出為J39nB453_p0597a02江西巡南副使，湖州總鎮浦公與之書曰：「弁山瑩老，J39nB453_p0597a03海內名尊宿，道德可親，吾甚不欲置之閒曠。江西多J39nB453_p0597a04名藍，能為我長伸一臂乎？」周公欣然，因命寧州署州J39nB453_p0597a05事。林貳守芹以雲巖延師，師接書，悵然曰：「吾母骨在J39nB453_p0597a06其處，亦旦夕思歸，安散違命？」雲巖廢于寇燹，軍民雜J39nB453_p0597a07廬其地者廿有年，師掩一室，若無所事人。南昌太守J39nB453_p0597a08葉公舟行郡，謁師，清譚累日，大悅。諸紳士久歸嚮者，J39nB453_p0597a09皆來問所欲為，師曰：「無佛殿，何以莊嚴報化？無法堂，J39nB453_p0597a10何以明其宣揚？」于是軍民去所廬，一旦還其寺之故J39nB453_p0597a11地。七載之間，大建法幢，江西祖院，此稱最雄。太傅金J39nB453_p0597a12公之俊，顏曰無住名山。初，瑞老人赴百丈，缾盂甚夥，J39nB453_p0597a13偶遭小瞥，筠部使者雖陽奉建安旨，而陰實持之。師J39nB453_p0597a14往見金公于南昌兵署，告以情，公曰：「為我致聲瑞老，J39nB453_p0597a15但安坐峰頭。」由是百丈以寧。其後公自太傅府假歸，J39nB453_p0597a16聞師在揚州，特艤舟待師，相見敘舊，歡甚。師語以將J39nB453_p0597a17往雲巖，公曰：「吾昔視師分寧，建無住菴於化城塔側，J39nB453_p0597a18撰文勒石，容與其下。今恨衰遲，師其行也。」及聞寺宇J39nB453_p0597a19峻工，遂望題寺額，命僧賫來之。明年己酉，師赴藥山，J39nB453_p0597a20澧州守張公聖弘躬詣問道，甚敬事。又明年，寧州刺J39nB453_p0597a21史徐公永齡迎歸雲巖。又明年，越州雲門顯聖虛席，J39nB453_p0597a22檀越耆舊皆必欲得師以主之，書幣交至。其年夏，周J39nB453_p0597a23公以官舫載師至金陵而別，師年已六十，雖垂老，重J39nB453_p0597a24受祖庭命，不敢以朽病而疲接誘，陞堂入室，略無虛J39nB453_p0597a25日。進院之明年壬子，燈節後，師次第作書，命達源契、J39nB453_p0597a26曉峰英上江西、湖南，預報諸門弟子來。越二月，掃弁J39nB453_p0597a27山瑞老人塔，返棹耶谿。未逾月，赴天台護國請，為師J39nB453_p0597a28稟戒之地，始終有在。初入院，上堂謝郡邑當事護法，J39nB453_p0597a29師曾有命，吾到天台，不久即歸。六月，策杖回顯聖。不J39nB453_p0597a30數日，又封書辭遠近諸檀護，從容買棹，別諸同門。至J39nB453_p0597b01白巖，與位中符公快譚法門細大，促膝連床三晝夜，J39nB453_p0597b02風雨不憚。復過道林、曹山諸和尚塔，逐一拜別。自恣J39nB453_p0597b03後，回山示微疾，趺坐匡床，應酬不倦。凡問疾者，必委J39nB453_p0597b04曲詳細，一一開導，諄諄不已。至又七月廿三晚，兩序J39nB453_p0597b05入問：「和尚尊候何如？」師曰：「今非昔比，大家好心看守J39nB453_p0597b06祖庭。老僧住此未久，勿累當住，俟上江人到遵古闍J39nB453_p0597b07維，仍還雲巖，吾念畢矣。」眾再拜曰：「老和尚還有什麼J39nB453_p0597b08分付？」師良久，定監寺出眾曰：「設有人問老和尚百年J39nB453_p0597b09後事，教某甲如何舉似？」師高聲云：「聽我說。」眾環侍移J39nB453_p0597b10頃，再請，師放身欹枕，吉祥而逝，時廿四日丑時也。明J39nB453_p0597b11年三月，眾門弟子扶龕西還，供雲巖鳳山塔院。又明J39nB453_p0597b12年三月，卜古洞山阿耨院後，庚龍入手，作坤山艮向，J39nB453_p0597b13選四月十八日吉時，奉師靈骨并諸道具，建塔以祀。J39nB453_p0597b14師發軔於洞山，其葉落歸根，良有以也。師因心刻苦J39nB453_p0597b15自厲，誓不求安逸，行腳攜一瓦硯，老猶不易。說法二J39nB453_p0597b16十餘年，門人錄其語，積三十餘卷。恒晏坐一方床，脅J39nB453_p0597b17未嘗至席。所居叢林，皆凋弊化成寶坊，去則棄而不J39nB453_p0597b18顧，几之上不安無益文字，唯《華嚴》、《涅槃》、《維摩》、《圓覺》、《法J39nB453_p0597b19華》、《楞嚴》諸經，每春夏必細讀一遍，率為恒課。嘗謂：「諸J39nB453_p0597b20方教人，記公按、騁機鋒，臘月三十日，手忙腳亂去在；J39nB453_p0597b21參得涅槃堂裏禪，方是吾家種草。」師慈仁之氣溢眉J39nB453_p0597b22宇間，士大夫一見，無不盡誠皈敬。雖遍化楚越，而法J39nB453_p0597b23緣於寧為較深。將赴雲門時，凡所心經院鉅細未就J39nB453_p0597b24緒者，促工匠辦就之，曰：「吾不復來視矣。」聞者疑之，師J39nB453_p0597b25蓋有意語也。發之日，士民送別於城東河頭者數千J39nB453_p0597b26人，皆涕泣，師見亦淚下不可止，避入船中，呼長年速J39nB453_p0597b27放船行。自訃音到雲巖，設供致冥，羅拜於影堂者無J39nB453_p0597b28絕日，拜必哭，盡哀然後去。師生於明萬曆壬子三月J39nB453_p0597b29十七子時，卒于清之康熙壬子又七月廿四日丑時，J39nB453_p0597b30世壽六十一，僧臘四十有奇。嗣法門弟子，自谷山景、J39nB453_p0597c01洞山弼而下四十有人，景輩前師而歿又十有人，奉J39nB453_p0597c02命開法者十人，餘皆山隱以法自重，得度稟戒者不J39nB453_p0597c03計。師之生平，大略如此。世謂師悟門超軼，近代罕見J39nB453_p0597c04其比，唯高峰為似之。至於事師事母，雖古高僧常超J39nB453_p0597c05道紀不過也。龕未至日，樗菴鼎法兄以願侍師有一J39nB453_p0597c06日之先，謂狀師之行，無若願宜，此鼎兄之讓德也。然J39nB453_p0597c07繼老人說法，為鳳凰第二代，兄也不當讓。而願實懼J39nB453_p0597c08師之美行將遺，貴其誰堪，乃不避僭書，以預徵明公J39nB453_p0597c09巨擘，銘師塔上片石，亦可以為師狀之貳焉。

塔銘并敘

古杭白巖尊聖禪寺法弟淨符拜譔

歷觀古尊宿輩，所以得聲馳八極、美流千載者，要皆J39nB453_p0598a04以道德致，非若世之豐功茂烈比。豐功茂烈有時而J39nB453_p0598a05盡，而豐功茂烈之聲譽亦隨而盡之矣。唯道德之入J39nB453_p0598a06於人，雖千百歲後，苟一誦及，未有不興歎企慕，至於J39nB453_p0598a07賦詩詠歌，追思而不已。此其故何也？蓋諸佛列祖之J39nB453_p0598a08所示人者無他，唯道德而已；而聖聖賢賢之所稱述J39nB453_p0598a09者亦無他，唯道與德而已。嗚呼！道德之有於人如此，J39nB453_p0598a10可不以一言而述之哉？然際此末法，稱人天師者遍J39nB453_p0598a11閭閻，求所謂道德之有於身，則星中之月實為罕見，J39nB453_p0598a12乃余於元潔瑩禪師見其一人焉。師為達磨第三十J39nB453_p0598a13九世孫，蓋僧中龍象也。今其嗣鼓山鼎公者，自寧州J39nB453_p0598a14雲巖來，持櫟山願公所紀師行狀，索塔上銘於余。余J39nB453_p0598a15以法門昆季誼不得辭，因擇其生平弘法利人與夫J39nB453_p0598a16真履實踐者，約而言之，用以俾後後之賢有所矜式J39nB453_p0598a17云。按狀：師諱淨瑩，字元潔，號睦堂，揚州江都莊氏子。J39nB453_p0598a18父繼芳，母施氏，夢老僧託宿有妊，及誕，盤坐多異徵。J39nB453_p0598a19年十三失怙，疑人死不知所往，遂決出家志。二十，投J39nB453_p0598a20金陵鍾山脫白。明年壬申，走杭參弁山入就老人於J39nB453_p0598a21報國，問：「生死大事如何決了？」山曰：「誰將生死與汝？」師J39nB453_p0598a22曰：「不知。」山曰：「汝向來作何行業？」師曰：「念佛。」山曰：「念者J39nB453_p0598a23是誰？佛是何物？」師窘無以對。疑甚，因從渡江，結制戒J39nB453_p0598a24珠，苦參力究，至忘寢食。一夜，偶舉首見燒燈者，忽有J39nB453_p0598a25省，覺根身器界洞徹無遺。明晨入告山，山曰：「汝還疑J39nB453_p0598a26否？」師曰：「求信不可得，安所容疑？」山默之。師呈偈曰：「靈J39nB453_p0598a27明廓爾，洞徹十方。隨機應物，體露真常。」山曰：「子只得J39nB453_p0598a28其體，不得其用。」師曰：「如何是用？」山便打。又一日入室，J39nB453_p0598a29山舉海底泥牛話問師曰：「畢竟是那一句？」師指旁僧J39nB453_p0598a30曰：「者僧是紹興人。」山便打，師便喝。山曰：「你者一喝落J39nB453_p0598b01在甚處？」師又喝，山直打出。此師資所以稱水乳契合J39nB453_p0598b02者，其在是乎？乙亥，從山圓具護國，典巾瓶。未幾，隨之J39nB453_p0598b03崆峒。時有亂禪燈之作俑者，山懼，師秉命發藏典，備J39nB453_p0598b04考五宗世系，以定其譜，并集諸傳燈傳法機緣語，為J39nB453_p0598b05書曰《傳燈正訛》。甲乙間法門統系之變，得辨白歸正，J39nB453_p0598b06實籍之也。然則師之為法門苦心，在學地時已早具J39nB453_p0598b07一副爐韝矣。庚辰春，山以從上佛祖授受事，特為囑J39nB453_p0598b08累。秋侍出，遷百丈。明年，山化去，師為扶龕還弁。入塔J39nB453_p0598b09罷，即奉母入寧州新豐。山傚陳蒲鞋故事，別號睦堂，J39nB453_p0598b10蓋本此。新豐去州南六十里，當萬山岑寂中雲水流，J39nB453_p0598b11非真實為道者不得而至。有至者，師唯嚴其規、勵其J39nB453_p0598b12參，不肯少假辭色。嘗曰：「諸方五味具足，我者裏枯澹J39nB453_p0598b13務重，無甚快活，汝來此覓個什麼？」由是道風日遠，居J39nB453_p0598b14者益眾。適百丈虛位，侍御一貞宋公邀師繼席，使至，J39nB453_p0598b15師不納。貞以為當代高人，不可強，益重之。澗飲木食，J39nB453_p0598b16不出山十有餘年。已而鄂、蒲響其化，紳衿三致請，師J39nB453_p0598b17唯峻拒，至有排闥而勸者再，師始從之。以順治甲午J39nB453_p0598b18開法蒲圻延壽，久醞新開，一時抱道衲子驚謂見遲。J39nB453_p0598b19嗣有遷玉崖之上方、匡之凌霄，己亥遷吳興弁山及J39nB453_p0598b20維揚平山，康熙壬寅遷寧州雲巖，己酉遷澧州藥山，J39nB453_p0598b21辛亥遷越州雲門及台之護國，是為師九坐道場也。J39nB453_p0598b22夫一粥之緣關乎夙昔，住持天選業有舊章，師所坐J39nB453_p0598b23道場乃半屬祖席，非道德之有於身，又豈能乎？當住J39nB453_p0598b24蒲圻日，司馬民興尹公謁，直造榻前，師給曰：「者裏卻J39nB453_p0598b25無賓主。」尹曰：「弟子原為佛法來。」師豎拂子示之，尹曰：J39nB453_p0598b26「不知。」師曰：「此語最親切。」尹曰：「莫無聲無臭便是麼？」師J39nB453_p0598b27擲下拂子曰：「死水裏覓甚神龍？」師接人敏捷概如此，J39nB453_p0598b28於是士大夫喜與之遊，不徒學者川赴矣。弁山為余J39nB453_p0598b29猶父人，就老人開山，以歲儉風規稍弛，師承乏憾甚，J39nB453_p0598b30乃為力行古道，百務率以身先。買山種松，擴搆僧堂，J39nB453_p0598c01一皆與眾僧日同其事，而三吳、兩浙禪風為之一新，J39nB453_p0598c02實師致也。雲巖為晟祖開宗宏業，以廢於寇燹，軍民J39nB453_p0598c03雜廬其中廿有餘年。師赴巡南副使體觀周公請入J39nB453_p0598c04院，乃獨掩一室，若無所事。南昌守葉公天木特謁師，J39nB453_p0598c05師竟日唯清談，略不及院事，公悅甚，頃願執門弟子J39nB453_p0598c06禮。有問師：「何不一開爐韛，使鈍鐵生光？」師乃曰：「供佛J39nB453_p0598c07無殿，何以致敬？說法無堂，何以成規？吾非無意，特有J39nB453_p0598c08待耳。」軍民感其德，悉去所廬，還其固有。師於是一展J39nB453_p0598c09經濟，六七年間，無論佛殿僧堂，凡叢林所宜有者，皆J39nB453_p0598c10煥然一新，人咸尊為晟祖。再來豫章，博菴黎公學憲J39nB453_p0598c11嘗作文紀之。若雲門者，則又吾大父散木老人闡揚J39nB453_p0598c12從上宗旨處。代繼其席者，非有素行協孚輿論，則不J39nB453_p0598c13得而預，師繼之宜也。乃不謂遂為師謝聞名地。入院J39nB453_p0598c14之明年壬子燈節後，作書召江西、湖南諸門人，意若J39nB453_p0598c15有所預示焉者。護國為師稟戒處，義不得不躬為經J39nB453_p0598c16理，斯有安置住持及交納事。六月歸雲門，遽封書辭J39nB453_p0598c17遠近檀護，別諸同門，念余舊，買舟載過白巖，相與快J39nB453_p0598c18譚數晝夜，法門巨細，無不盡言。及回，遽示微疾，然目J39nB453_p0598c19惟危坐，諄諄訓誡不少懈。又七月廿三晚，兩序人問：J39nB453_p0598c20「和尚尊候如何？」師特從容論之曰：「吾住此不久，忽累J39nB453_p0598c21常住遵古闍維，仍還雲巖，吾念畢矣。」一眾為之愕然。J39nB453_p0598c22監院乃問：「和尚百年後事，儻有詢及，未審如何舉似？」J39nB453_p0598c23師高聲曰：「聽吾說。」眾瞪目，師則放身就枕逝之矣。當J39nB453_p0598c24廿四丑刻癸丑三月，門人遵治命，扶龕還供雲巖。甲J39nB453_p0598c25寅四月十八，奉靈骨建塔於古洞山阿耨院，後得庚J39nB453_p0598c26龍坤山艮向，蓋師素願也。於戲異哉！師方視器界為J39nB453_p0598c27浮漚，等身心同夢幻，乃於六十年間事，始則發軔於J39nB453_p0598c28此，終則藏骨於此，豈即古所謂葉落歸根者歟？師生J39nB453_p0598c29明神宗萬曆壬子三月十七，寂康熙壬子又七月廿J39nB453_p0598c30四世，壽花甲一周有奇，僧臘四十餘一。嗣法弟子四J39nB453_p0599a01十三人，得度秉毘尼者不盡計。受鉗錘之益，去而為J39nB453_p0599a02諸方之胤者，指不勝屈。居常危坐不臥，奉重是勤，不J39nB453_p0599a03偏眾，不放逸，几案不置無益文字，不喜滋學者知解。J39nB453_p0599a04嘗曰：「參得涅槃堂裏禪，方有學道分。」此蓋過來人語。J39nB453_p0599a05夫師乃邗人，邗古稱繁華地，而師之立身操行，乃能J39nB453_p0599a06克苦勵志，其為人處己清涼，十事持身，亦莫過是，人J39nB453_p0599a07以為乘願再來者宜也。法化行楚浙，於寧為尤。故訃J39nB453_p0599a08至雲巖日，七眾羅拜影堂，躄踊流涕者不已。去今六J39nB453_p0599a09七載，若緇若白，無論飲師之德，每一誦及，咨嗟感歎，J39nB453_p0599a10不淚下亦不已。嗟乎！當此倫常滅裂之秋，自非道德J39nB453_p0599a11之有於身，其感人何以能此？以是而述之，以是而傳J39nB453_p0599a12之，誰不曰可？師說法二十年，動靜語默，唯法門是重。J39nB453_p0599a13語錄若干卷，皆自胸襟中流出，不假思惟，而宇內同J39nB453_p0599a14志者，固不乏其人。若乃革偽明真，捷徑暢快，舍師則J39nB453_p0599a15余不得而知之矣。憶與師自聽論常明，至同侍入就J39nB453_p0599a16老人於崆峒百丈間，實為有年，故知師者，詳莫余若，J39nB453_p0599a17因特為敘之，然僅十之一耳。至若實證密修，潛行妙J39nB453_p0599a18用之極，則唯師自知而已，余豈能殫述哉？僅援筆勉J39nB453_p0599a19為之銘。銘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