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夷西來巖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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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夷以奇稱天下，固不待言。虎嘯巖頂有新獲之奇，J34nB311_p0723b07出於三十六峰，此殆世人所未知也。試舉開創之故，J34nB311_p0723b08以自紀其歲月，可乎？此山三十年前，人秪知有虎嘯J34nB311_p0723b09巖。至萬曆壬寅，予麗空翁於巖頂之右得一洞，以搆J34nB311_p0723b10禪室，始知有虎嘯洞。天啟辛酉，吾師東苑和尚囑予J34nB311_p0723b11曰：「此洞是我授業先師骨塔所在，子可棲之。」予受命，J34nB311_p0723b12與普周行公策杖造巔，見此巖壁立萬仞於千峰環J34nB311_p0723b13繞間，如老胡西來，為此方鼻祖，其捧缽傳衣之衲子，J34nB311_p0723b14咸接踵趨承焉。因指其頂之中曰：「此處對千盃渡，可J34nB311_p0723b15建一梵剎。」行公能苦力，輒自握鋤，歷數載，始闢成插J34nB311_p0723b16草之地，此西來巖之所繇名也。崇禎庚午，予乃攜小J34nB311_p0723b17子大銓隱此，以撥草于頂左，復啟一洞，儼發天藏，可J34nB311_p0723b18以坐數六六之奇。予顧銓曰：「異哉！此天授吾與子也。J34nB311_p0723b19右洞既謂虎嘯，左洞不謂之龍吟乎？」前有岩，圓秀可J34nB311_p0723b20摩，配此二洞，三相掩映，其中宮正如洞山之正偏，兼J34nB311_p0723b21帶大覺之三星偃月也，予且自幸獲其全勝矣。不期J34nB311_p0723b22更於抵盡，陡見參天斷崖，如巨靈所擘，其中猶聞瀑J34nB311_p0723b23流淙淙，俯之莫測其底，遂以獨木為橋，如天台石梁，J34nB311_p0723b24雖慣乘險者股慄不敢過。予與銓子直度於峭絕，又J34nB311_p0723b25獲一小石龕懸於立屏之上。寒山子云：「上有安心窟，J34nB311_p0723b26下有定命橋。」今日得之矣。予與二三子磅礡翠微間，J34nB311_p0723b27六時鐘梵每漏逗於九曲之岸，可中有臨風採聽相J34nB311_p0723b28尋於別峰者，我不箕踞巖前遙見其步驟乎？曲岸音、J34nB311_p0723b29別峰客，亦虛中之真景耳。此巖孤峻，絕無攀躋之逕，J34nB311_p0723b30是先祖于劍峽中鑿石接梯而上，故唯一門而復狹J34nB311_p0723c01小，此劍峽梯誠登巖之第一奇也。惟岩峻，故水源亦J34nB311_p0723c02高，枕巔之瀑收而引之，遂為石沼，滴滴不落別處，亦J34nB311_p0723c03可協高山流水之雅調矣。特命十景付囑此山，藍、彭、J34nB311_p0723c04潘、王諸子之唱和自不容己也。客曰：「此山奇則奇矣，J34nB311_p0723c05比之五岳不啻盆中小景、掌上怪石，秪資人翫弄耳。J34nB311_p0723c06師獨戀此，頓忘匡衡之詩謂何？」予曰：「子知文佛示現，J34nB311_p0723c07於華藏不大、于娑婆不小乎？子知鹿野苑為仙人居、J34nB311_p0723c08楞伽峰為夜又宅，佛於此大轉法輪乎？子知五嶽不J34nB311_p0723c09如崑崙、崑崙不如須彌、須彌不如我拄杖乎？吾閩素J34nB311_p0723c10號出祖之鄉、武夷舊稱棲真之域，即影不出山，亦何J34nB311_p0723c11負匡衡之志哉？」客謝曰：「小子幸甚，一遊武夷西來巖J34nB311_p0723c12而茅塞開矣，請記以待來者。」

天臺山植聖寺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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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黃安，僻壤也。自天臺耿先生請命立邑，偕仲叔及J34nB311_p0723c15鄉士夫以性道文禮啟迪一世，於是化行俗美，而天J34nB311_p0723c16下遂指之為小魯國矣。因有出世英偉若鄧豁翁、李J34nB311_p0723c17卓吾、周茶仙輩，咸相繼策杖而遊息焉。復有於此開J34nB311_p0723c18倡蓮漏若喪吾尊宿、心如若無，諸大士高標白社，棋J34nB311_p0723c19布山林，而世人又指之為小樂邦矣。蓮池上首獨守J34nB311_p0723c20開，澹然以禪學自命。聞公曾受知黃檗，澹公嘗親謁J34nB311_p0723c21博山，嚌嚅道真，每聚一處。天啟乙丑，有秦德茂慨然J34nB311_p0723c22以天臺山下一袈裟地，捨二公作阿練若。李文齋首J34nB311_p0723c23開殿宇，而雲門子石雨三倪者，適相與刀耕火種，嘗J34nB311_p0723c24有「三間細雨斜風屋，數畝寒苔瘦石田」之句。耿九一J34nB311_p0723c25先生父子天資超穎，有乃祖父之風，深與聞澹相洽，J34nB311_p0723c26不數載已成小祗林矣。崇禎辛未，聞谷大師入楚，澹J34nB311_p0723c27公特迎山中，遂得吳浙佛像經典之莊嚴，而大師始J34nB311_p0723c28與四眾開導戒法，衲子日漸歸從。亡何，為閩緣強去。J34nB311_p0723c29去年壬申，余有嵩衡之役，道過金陵，澹公正擬撥棹J34nB311_p0723c30閩越，忽交值於天界，遇耿玉齊居士，一見契合，即載J34nB311_p0724a01予同歸此山，因得時與九一先生及守聞諸公商搉J34nB311_p0724a02向上大事，先生欣然獨出手眼，激勵讚揚，及諸縉紳J34nB311_p0724a03君子互相唱酬，不覺已成篇集。四居緇白乘風而起，J34nB311_p0724a04立放生社，背《楞嚴經》，受戒參禪矣。此時機緣，非護法J34nB311_p0724a05不忘付囑，與二公能自留神，則余煢煢椰子，又何足J34nB311_p0724a06以鼓舞振作此一方哉？玉齋袖出馮漸卿書曰：「永嘉J34nB311_p0724a07僧摩大士，今日之雙林善慧也，曾見吾師宗門不自J34nB311_p0724a08欺說，將為不請之友，特來臺山與師作大法喜，惟杖J34nB311_p0724a09頭鏡尺弗指別峰，則亦不負響應之機也。」是夏，若愚J34nB311_p0724a10諸禪徒蹴踏而至，因結制以慰之。復有熏普從匡山J34nB311_p0724a11來，素善泉石，一日坐參之暇，隨余扶策山中，於指顧J34nB311_p0724a12間得八石景，普呼奇絕，乞余留題，彼獨親手描刻諸J34nB311_p0724a13石，余亦目擊天然，各命一號，復係以詩，諸學人輒拍J34nB311_p0724a14手歌詠，如有以助其清機者，怡然請曰：吾師至此，如J34nB311_p0724a15是桴鼓，非偶然也。八景有作，而此山開創所自，可無J34nB311_p0724a16記乎？余頷之，因仰天窩顏植聖寺，以一切聖智皆從J34nB311_p0724a17此種植也。直推原其風教之端，歷述其建化之事，泉J34nB311_p0724a18嗚霞起，鼓吹同時，庶後之住此山、護此法者，讀記詠J34nB311_p0724a19詩，慨然雷奮雲興，大畜山中荷天之衢，則於今時一J34nB311_p0724a20笑豈有隔耶？

西陵龍源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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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城東七十里許有龍潭衝，乃少司馬衡湘梅公之J34nB311_p0724a23遺業也。佳公子惠連熉公今年九月偕諸方外友不J34nB311_p0724a24違師輩登高舒嘯，杖屨周游於龜峰、鷲嶺之間，見其J34nB311_p0724a25山水有靈氣、民俗有淳風，幡然思古人躬耕畎畝以J34nB311_p0724a26樂堯舜之道之意，乃復相尋於龍潭之源。其中峰巒J34nB311_p0724a27峭異、巖壑幽深，輒廓然獻一廣平之地，若發之天藏J34nB311_p0724a28焉。公乃顧違師曰：「此非武陵之桃源、摩詰之輞川乎？」J34nB311_p0724a29違師曰：「是固開闢以來未泄之秘也。乃於此時授公，J34nB311_p0724a30非天有厚望於公乎？」公跫然而喜曰：「有是哉！予將以J34nB311_p0724b01樂天存吾所性而俟命焉可也，師其為我相之。」公即J34nB311_p0724b02植其杖於地曰：「皇天后土為我盟證，以成我此志，庶J34nB311_p0724b03幾不負天之所以與我也。」時諸山禪客與諸村鄰民J34nB311_p0724b04咸聞此風，共相推告曰：「我山主檀越亦藏修游息於J34nB311_p0724b05此乎？我梅家大叔亦隱居求志於此乎？」自是素衣緇J34nB311_p0724b06衲、白叟黃童相與提攜跋涉於岡澗，繹絡不絕。公方J34nB311_p0724b07經營正室、傍建書齋，與諸精舍相為主伴，四向之民J34nB311_p0724b08各來運木迻石、薦芹負糧，協助其事，所有種種不啻J34nB311_p0724b09城市之備也。不三月，基搆創制巋然一新，而欣聲載J34nB311_p0724b10野、聚落安堵，復自相勉勵曰：「吾儕善為孝友和順之J34nB311_p0724b11行，毋使忤逆麤獷之聲辱我梅大叔也。盍想吾儕歷J34nB311_p0724b12年以來，日惟荒亂是畏、劫爭是懼，將無所恃此勞生J34nB311_p0724b13矣。今何幸大叔至此，賴其德惠教養，不猶鯤鯢蝦蟹J34nB311_p0724b14之遇溟渤，非特有所托命，抑且逍遙乎相忘於化育J34nB311_p0724b15矣。」噫！吾儕將效華封而三祝矣。吾之所以祝大叔，正J34nB311_p0724b16所以祝吾鄉之民也，吾又安有疇昔之憂於荒亂劫J34nB311_p0724b17爭哉？吾又安有忤逆麤獷之聲色哉？吾且將因大叔J34nB311_p0724b18延諸高僧衲子於此白椎說法，震我山谷，啟我冥頑，J34nB311_p0724b19使天龍寂聽而生忻，虎狼受旨而得度，則吾儕身心J34nB311_p0724b20性命皆有皈依也，又何慮夫土苴糠秕之不變化哉？J34nB311_p0724b21中有長者掀髯而談曰：「此誠不世遇也。然大叔春秋J34nB311_p0724b22方盛，功名富貴日迫，況聖朝側席求賢，不翅饑渴，而J34nB311_p0724b23大叔忠孝根於心性，安忍退藏決不出之策乎？使忽J34nB311_p0724b24而出也，則吾鄉仍為落寞之地，亦何從而仰望之耶？J34nB311_p0724b25猶今邑中鄉紳宰輔，雖冠蓋如雲，任朝廷治政之不J34nB311_p0724b26暇，亦何及此巖穴之隱昧哉？」復有一少年挺然出席，J34nB311_p0724b27鞠躬而應曰：「是不然。夫諸大老雖未嘗親涉吾境，而J34nB311_p0724b28懸設身為吾謀者，固有不可測也。茲大叔既身歷其J34nB311_p0724b29境，心切其情，則其所過者化，所存者神，使異日奮庸J34nB311_p0724b30得志，不特能擴充此鄉，即天下可兼矣。獨不憶當日J34nB311_p0724c01先司馬公之處鄉黨，與朝邊之成勣乎？」長者曰：「異哉！J34nB311_p0724c02吾徒有此耆也。子可謂能有年矣。即今日觀大叔之J34nB311_p0724c03風教，有如草偃，則他日潛養變見，非吾儕所得而端J34nB311_p0724c04倪也。」予當此時，亦訪公於龍潭，坐於會源石上，忍俊J34nB311_p0724c05不禁，振衣而起，執公手曰：「公非靈山之付囑者，安能J34nB311_p0724c06自致於苦空寂寞之濱，而大作此不世之奇特乎？」違J34nB311_p0724c07師曰：「吾大師幸以鉗鎚之手，援筆為記，并為我歌揚J34nB311_p0724c08此緣，以作法施，俾異日者，臺閣山林，同心斷金，信乎J34nB311_p0724c09無二道也。」余乃應聲扣石而歌曰：「楚山高兮瞻衡陽，J34nB311_p0724c10楚水深兮睨瀟湘。誰其人兮可比量，克肖自命天頡J34nB311_p0724c11頏。屢世閥閱冠縉裳，生氣凜凜恩邊疆。其子公然熉J34nB311_p0724c12而光，天資粹美如鸞凰。砥柱中流果自強，浮華膴爵J34nB311_p0724c13何秕糠。好古敏學熊膽嘗，尚友慕義寐不遑。從容去J34nB311_p0724c14就慨而慷，金剛斷玉成琮璜。老天報施無弗償，夢麟J34nB311_p0724c15吞日時所當。錦帶居士玉藻藏，澄潭九曲清肝腸。野J34nB311_p0724c16人衲子同齋莊，採取孺子歌滄浪。瓶鵝喏喏呼欲狂，J34nB311_p0724c17笑看庭前花孕香。春生大地皆文章，一點水墨龍兩J34nB311_p0724c18驤。鹽梅霖雨齊稱觴，端以我今為之倡。」

齊頭山水晶寺復山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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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安齊頭山水晶寺，梁武帝為寶誌公敕建者。是山J34nB311_p0724c21昂然如踞地獅，其光熊熊於中，幽密森嚴，不啻文殊J34nB311_p0724c22之小清涼也。地接南北，途通水陸，有把斷要津、收放J34nB311_p0724c23凡聖之勢焉。當宗門鼎盛時，如二祖、三祖之舒皖，四J34nB311_p0724c24祖、五祖之蘄梅，與夫浮山、投子諸處，皆在襟帶照映J34nB311_p0724c25間，登巔長嘯，震驚列剎，固相望也。中峰本國師尚有J34nB311_p0724c26庵基在絕峭菁處，其廣錄之住六安山十詠，正寄跡J34nB311_p0724c27此耳。至正斷碑儼然，其山場之廣與靜室之多，幾周J34nB311_p0724c28數百里，今僅存此由旬之界，猶屬它人為恒產矣。萬J34nB311_p0724c29曆末年，桐城吳本如司馬深願重興，何芝岳相國、吳J34nB311_p0724c30觀我太史出廣長舌、伸毋陀手為之激揚提持，遂得J34nB311_p0725a01舒皖。曉空賢公、修竹彬公矢死戮力，誓恢復之，蹋翻J34nB311_p0725a02鳩巢，奪回龍窟，古風接待，鐘鼓肅然，雖地未盡歸，而J34nB311_p0725a03遠近相指如表焉。崇禎庚午，特請博山大師重立法J34nB311_p0725a04幢，值師遷化，乃與觀我太史議推鹿門法師蒞此，適J34nB311_p0725a05鹿門會予於穎，正追罷講，聞角之風，不肯自任，竟致J34nB311_p0725a06書太史彬公曰：「此古祖道場，非真具手眼足以振作J34nB311_p0725a07一世者，孰能當齊頭哉？今有夢筆浪師親承壽昌滴J34nB311_p0725a08乳，方在穎州伸指中原，倘能延主，吾必贊襄，使此水J34nB311_p0725a09晶宗風大播縣宇，則吾與諸公之願不倍酬乎？」彬公J34nB311_p0725a10聞此大喜，即與諸護法合力來請，予方決志造嵩，不J34nB311_p0725a11意寇亂，公即拏舟挽歸山中，乃自敘其生平，恨為外J34nB311_p0725a12緣所累，急欲委謝脫手，作一輸心爐鎚之人，屬予紀J34nB311_p0725a13其復山之緣，以俟創繼，予亦感公體信之深，敢漠置J34nB311_p0725a14耶？時為楚、黃、李、梅諸公所邀，因略述之，以告後來，毋J34nB311_p0725a15忘前人苦心也。

湯開先別號黃巖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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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石公云：「人而無癖，則語言無味，面目可憎。」然則其J34nB311_p0725a18所謂癖，癖于奇也。黃茆白葦，彌望汩汩，安得一奇而J34nB311_p0725a19驚醒之？奇以拔萃而言，癖以專好而言。山水無人情，J34nB311_p0725a20而與高曠之士相合，有好之者，取以自命，是性命以J34nB311_p0725a21之矣。奇哉！奇哉！季雲子生于臨川，出于湯氏，名以開J34nB311_p0725a22先，別號黃巖。其父母未生前，已先尋一奇路而投奇J34nB311_p0725a23胎，儼然為若士之奇男矣。若士公以奇才奇識，超超J34nB311_p0725a24乎方之內也。季雲不肯自負其先人，命以匡廬之開J34nB311_p0725a25先，故又命號以開先之黃巖。其身雖在風雅場中，其J34nB311_p0725a26心實在煙霞物外。世人徒見其神清秋月，韻入春花，J34nB311_p0725a27孰知其夙生之癖于奇所使然乎？東林之館，四山之J34nB311_p0725a28響，北窗之絃，香爐之記，何非靈山之花，嵩少之壁耶？J34nB311_p0725a29癖固病也，士生末世，有病為貴。古人癖于拔俗，而又J34nB311_p0725a30拔其拔焉。先迷後得，不癖不迷，但視其所癖何事耳。J34nB311_p0725b01今人無拔俗之志，而庸庸多厚福，日尸祝之，反假藥J34nB311_p0725b02言以詆奇士之病，又安知湯公之癖于匡廬之開先？J34nB311_p0725b03黃巖許身山川，以孝不匱，是何旨趣哉？予因譚擬陶J34nB311_p0725b04之癖于淵明者，屬予為湯黃巖記，則亦同癖相憐，難J34nB311_p0725b05免獵喜，故無辭于以病為藥，而一笑記之。

小龍華山中方寺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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皖桐之南有山，號大龍、小龍。小龍之華山、黃連山，踞J34nB311_p0725b08銜桐湖之口。華山之中有阿垂方，即古隱龍菴也。菴J34nB311_p0725b09所自來遠矣，其廢已久。萬曆時，有苦行阿練若游方J34nB311_p0725b10至此，遇林氏，捨其地與自募建，四眾感動，為之運木J34nB311_p0725b11塹石，遂成庵院。時聞古心和尚傳律，乃藉何芝岳相J34nB311_p0725b12國、吳觀我太史延之開戒，至於千僧，衣缽登壇，自茲J34nB311_p0725b13庵中以持戒修淨業為儀範。天啟間，吳本如開府請J34nB311_p0725b14敕賜為中方禪寺。及其徒證無主事，聞博山先大師J34nB311_p0725b15將至桐，即趨迎於山中，留五日，作法喜游。先師乃指J34nB311_p0725b16示修造之法，謂此可成叢林。近來數年，屢遭兵荒，庵J34nB311_p0725b17舍漸為頹落。今戊子春，予適在浮山，證公乃率徒開J34nB311_p0725b18遠輩恭迎至山休夏，為諸子授戒，樅陽諸居士亦多J34nB311_p0725b19於此問法。予登山眺望，樅陽為案，大小龍為屏，鹿湖、J34nB311_p0725b20梅嶺諸湖匯之七十二螺，點綴几席之下，洵隱龍之J34nB311_p0725b21地也。證公與諸子感激，必欲通方仁植中丞，諸護法J34nB311_p0725b22以此中方交授，請予令人主之。予以潛行無多從者，J34nB311_p0725b23亦何能代為之理哉？但得一日在山，即與之議千古J34nB311_p0725b24不易之法，則庶幾矣。中方藏圓，周邊作範，巍巍堂堂，J34nB311_p0725b25非以大小限也。此山殿宇，纍層登頓，而橫翼甚寬，連J34nB311_p0725b26絡周楹，則亦可成余小選聖圖矣。酇侯為漢高刱，平J34nB311_p0725b27陽為酇侯守，世謂刱守異才，其實本行願品，久則感J34nB311_p0725b28通，而大小依法，自然乘裕十幢十林，詎謂一心行布，J34nB311_p0725b29可須臾離耶？證公請予記其事，用泐諸石。予曰：「中方J34nB311_p0725b30已有何相國之碑、吳太史之文，足以光千古矣，何復J34nB311_p0725c01贅乎？但記杖人曾來華山，周旋一月，指出中方藏圓，J34nB311_p0725c02為大小龍開此勝因可也，將來必有人發揮者。」

武夷石屏巖塔塔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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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師東苑和尚，向隱武夷石屏巖，為人孤峻，衲子無J34nB311_p0725c05能親依，獨二行者服勤。庚午七月，欲示寂，先指石屏J34nB311_p0725c06下地曰：「我死，須葬於此。」俄大笑一聲而逝。行者走於J34nB311_p0725c07建陽，報其侄甥輩，遂厝師於指處。三月後，盛於建州J34nB311_p0725c08始聞訃，及奔至山，而靜室皆空，行者亦去矣。盛登穴J34nB311_p0725c09禮拜，雖不知堪輿，亦覺奇異，遂作奠章，并托人守護。J34nB311_p0725c10自以時機未至，當以行道，始不負祖父付囑也。庚辰，J34nB311_p0725c11黃元公與盛擬遷靈骨到壽昌，及同到山，見三十六J34nB311_p0725c12峰之秀，九曲來朝之奇，公乃驚曰：「此殆天授也。雖為J34nB311_p0725c13天下三十六洞天之仙地，既有三教峰，而大隱屏為J34nB311_p0725c14朱文公得，今石屏之逆龍為東苑和尚得，豈非山靈J34nB311_p0725c15之有待乎？」因相與作祭文以表之。武夷從來無宗門J34nB311_p0725c16人，今得先和尚靈塔在此，則武夷開山第一祖也。公J34nB311_p0725c17後更為塔銘，特揭明之。不期時世多變，至太平時，乃J34nB311_p0725c18托建州太守吳公、崇安令殷公為先師造窣堵波及J34nB311_p0725c19塔院，又為兵火所焚。前年，因余繼泉嫡孫興標者相J34nB311_p0725c20從於博山剃落，命往重搆石屏塔院，僅為草屋。彼偶J34nB311_p0725c21於先師族姪處得石屏放閒集，又於彼俗家得玉函J34nB311_p0725c22秘要，有涅槃和尚鈐記曰：「武夷久作神仙府，更應興J34nB311_p0725c23王崇世儒，三教中峰能迥拔，西坤逆有臥龍居。」曰：「此J34nB311_p0725c24中當歷世出諸聖祖，在逆龍為最奇也。」乃詫異此地J34nB311_p0725c25與彼鈐記券合，特持於夢筆，盛甚怪之。風水之理甚J34nB311_p0725c26微，雖有稱贊者，皆浮誇之辭，未足信也。況世間功名J34nB311_p0725c27美器，造物不與人全，余何人，敢掠天之功，謬為己有，J34nB311_p0725c28不亦重損其德乎？即今有司馬頭陀指百丈、溈山為J34nB311_p0725c29萬世祖庭，文矩禪師指雪峰為千古法窟，與武夷為J34nB311_p0725c30三教聖地，亦必於後世始信其說。如九曲、龍潭之出J34nB311_p0726a01趙王，與大隱屏之出文公，此雖可信，而西坤之宅何J34nB311_p0726a02敢據為必在此耶？盛不肖，不能親守師塔，罪莫此大。J34nB311_p0726a03今特命敏之訥子歸武夷，以奉祀石屏先師塔，乃引J34nB311_p0726a04前事以鼓其志趣，使始終堅密，成就祖庭，安知後世J34nB311_p0726a05不以成驗為此記之不謬，以遺厥遠嗣哉？己亥春日，J34nB311_p0726a06不肖盛書於皋亭鶴飛處。

破皮鞋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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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有箇沒巴鼻漢來，求作破皮鞋記。杖人曰：「破皮鞋J34nB311_p0726a09有何可取而記之乎？」曰：「無可取也。以此鞋是達磨所J34nB311_p0726a10遺，遮一隻於熊耳山定林寺，深恐此土人以為西天J34nB311_p0726a11所遺者為詫異，竊去而作怪，故求大手筆記之，以防J34nB311_p0726a12閑也。」杖人曰：「何於今乃求記而防閑之乎？」「正以今時J34nB311_p0726a13事窮故也。昔老達磨無端得得而來，自謂不立文字，J34nB311_p0726a14教外別傳，乃見梁武帝只道得一箇廓然無聖與對J34nB311_p0726a15面不識，便渡蘆過江去。若後之好事而作宗旨者，只J34nB311_p0726a16這一則便可作也，何必面壁立雪，何必安心得髓，何J34nB311_p0726a17必脫身遺履，而後立宗旨哉？雖然，若非彼時斷臂人J34nB311_p0726a18以安心得髓遮則為一花開五葉之宗旨，則前所見J34nB311_p0726a19武帝與渡蘆、與面壁、與立雪、與後遺履，節節皆可作J34nB311_p0726a20宗旨者，有誰能記之，以附會於傳佛心印為標宗立J34nB311_p0726a21旨哉？」杖人曰：「既有彼斷臂人記之，能使後人附會為J34nB311_p0726a22宗旨，則妙有不可測者在矣，又何獨於破皮鞋而防J34nB311_p0726a23閑之乎？」曰：「非防閑此破皮鞋也，蓋防閑歷世之久，宗J34nB311_p0726a24旨窮時，或竊此所遺之物以作怪也。」杖人曰：「若能竊J34nB311_p0726a25破皮鞋而作怪，則天下如河洛經史與三藏五宗及J34nB311_p0726a26木頭碌磚之類，無有不可竊之而作怪也，又何能令J34nB311_p0726a27杖人一一記而防閑之乎？」曰：「不見彼渾沌乎？偶與倏J34nB311_p0726a28忽善，厚為穿鑿之，七日而渾沌死，則此鞋雖已被人J34nB311_p0726a29竊去，尚不知彼欲竊去作怪耶？或彼恐人詫異，故先J34nB311_p0726a30竊去以滅其跡耶？故須預作記以防閑之，以免後來J34nB311_p0726b01如倏忽亦穿鑿使之死也。」杖人咄曰：「天下豈有未痒J34nB311_p0726b02先搔者乎？若真渾沌，倏忽豈能鑿死哉？鑿得死者，一J34nB311_p0726b03任鑿之，何足惜乎？彼果鑿不死，即汝沒巴鼻漢強欲J34nB311_p0726b04為彼防閑，卻是無端為破皮鞋穿鑿，與西天達磨一J34nB311_p0726b05狀領過也。汝以間事長無明者，罪又浮於達磨之無J34nB311_p0726b06端遺此毒于我東土矣。若我東土有真本色漢，自不J34nB311_p0726b07為達磨所惑亂，豈復為彼所遺之破皮鞋所惑亂，而J34nB311_p0726b08待汝為之防閑乎？」乃以杖將此沒巴鼻漢逐出，復大J34nB311_p0726b09笑曰：「我雖不為他破皮鞋作記，如此沒巴鼻漢真是J34nB311_p0726b10毒物，卻須借此作記以防閑之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