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覺浪盛禪師全錄
天界覺浪盛禪師全錄卷之十
天界覺浪盛禪師全錄卷之十
J34nB311_p0649a02J34nB311_p0649a03 J34nB311_p0649a04法語
J34nB311_p0649a05洞宗標正
J34nB311_p0649a06師室中因諸門人侍立，有僧出問：「洞上宗旨，乞和尚J34nB311_p0649a07指示。」師良久云：「會麼？」曰：「不會。」師曰：「你不如西天外道。」J34nB311_p0649a08曰：「某不曾問有言無言。」師云：「卻又似西天外道。」進云：J34nB311_p0649a09「惟大慈悲，曲垂方便，令我得入。」師云：「雪竇道：『邪正不J34nB311_p0649a10分，過由鞭影。』如何是鞭影？」進云：「莫是良久處麼？」師云：J34nB311_p0649a11「一翳在眼，空花亂墜。」進云：「外道見箇甚麼便得悟入？」J34nB311_p0649a12師云：「劫賊入空房。」進云：「莫是疑根斷絕去麼？」師云：「我J34nB311_p0649a13說你不如西天外道。」僧禮拜歸位。師乃顧眾云：「汝等J34nB311_p0649a14還知价公始終機緣之妙密乎？公初為沙彌時，念《心J34nB311_p0649a15經》至『無眼耳鼻舌身意』處，輒自捫其面以問師曰：『我J34nB311_p0649a16分明有，何故經言無？』今人讀經能如此觸發天機，即J34nB311_p0649a17其師亦可使猛然自討入處乎？從此參方，首謁南泉，J34nB311_p0649a18因為馬祖諱辰營齋，泉問眾：『馬祖還來否？』公乃出曰：J34nB311_p0649a19『待有伴即來。』南泉是個通身手眼底漢，也只得道：『此J34nB311_p0649a20子雖後生，甚堪雕琢。』公曰：『和尚不得壓良為賤。』正如J34nB311_p0649a21虎生三日，氣已食牛，尋常輩孰能當其爪牙？嗣于忠J34nB311_p0649a22國師無情說法話有省，已向荊棘林中能下足矣。及J34nB311_p0649a23辭雲巖，問：『此去有人問：百年後還邈得師真否？如何J34nB311_p0649a24秖對？』此正向沒孔鐵鎚重下楔也，不是此老大難酬J34nB311_p0649a25他。乃良久，云：『秖這是。』殺人刀、活人劍，不妨利害；若是J34nB311_p0649a26德山、臨濟，未免以棒喝用事。且道良久云：『秖這是。』還J34nB311_p0649a27與棒喝有同別也無？公既已悟無情說法，到此如何J34nB311_p0649a28又開眼尿床沉吟不下？莫是識法者懼，所謂承當個J34nB311_p0649a29事大須審細麼？秪這一劄，愈見銀山鐵壁大火聚中J34nB311_p0649a30無你進步處、無你躲根處、無你轉身吐氣處，從此所J34nB311_p0649b01悟所解底命根不容不斷，但不能向月明簾外㘞地J34nB311_p0649b02一聲，跳出身裏之門而得全機大用。奮激不已，忽于J34nB311_p0649b03過水睹影，乃打失眼睛，大悟前旨，正如德山於上座J34nB311_p0649b04欲點那個心處不能出脫，乃以潭不見、龍不現致個J34nB311_p0649b05疑頭，迫得無路無門，忽於吹滅紙燭處乃絕後甦來，J34nB311_p0649b06大叫曰：『從此天下老和尚欺瞞我不得也。』明眼人試J34nB311_p0649b07看价公與德公悟門是何如哉？故公乃作偈自述悟J34nB311_p0649b08證，與石頭《參同契》之『明暗妙協』、雲巖所付寶鏡三昧J34nB311_p0649b09之『渠我交參』深相符合，即以重離回互而立正偏五J34nB311_p0649b10位之宗旨。使公不於此得真正全機大用，何能自云J34nB311_p0649b11『切忌從他覓，迢迢與我疏』？即有悟得自己，若不見人J34nB311_p0649b12以妙密鍵鎚打開九重錦縫，透過百種冤門，則大法J34nB311_p0649b13不明，觸途成滯，終不能自我作主，折攝法界之群機J34nB311_p0649b14也。正以理明而自神動，神動而自天隨，如聖人作而J34nB311_p0649b15萬物睹，凡夫視為高遠之事，殊不知萬物皆備于我，J34nB311_p0649b16我之聖心一發，則天地萬物皆隨我而全現也。人無J34nB311_p0649b17聖心，安得謂之聖人？此价公頓悟真我之大機大用，J34nB311_p0649b18故能我今獨自往，而法界皆全彰我之神用，此正以J34nB311_p0649b19我能作主，則先天而天不我違，後天而天奉我時也。J34nB311_p0649b20知盧舍那佛頓出藏身，則三身四智、十方應化皆互J34nB311_p0649b21為主伴交參，若但於頭頭上明、物物上顯，不知向上J34nB311_p0649b22尊貴一路自別，則不免於處處得逢渠，即認渠為真J34nB311_p0649b23我，卻又落在驢前馬後之階下漢，何能作主於法界，J34nB311_p0649b24攝重重涉入之三昧？又何能處處逢渠即是我，處處J34nB311_p0649b25稱尊即我是渠哉？」師說至此，驀呼云：「大眾！正當恁麼J34nB311_p0649b26時是個甚麼？畢竟洞山祖面目作麼生？」眾愕然，師云：J34nB311_p0649b27「打破鏡來誰炤燭？鶴沖霄漢出銀籠。」眾禮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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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五中之十，如荎草之含五味，J34nB311_p0649c26金剛杵之具五楞也。
之中一圈，為天地人物之心，J34nB311_p0649c27即太極為重離，含四卦之兼中到也。
東方一圈，即J34nB311_p0649c28少陽之正中偏也。
西方一圈，即少陰之偏中正也。J34nB311_p0649c29
南方一圈，即太陽之正中來也。
北方一圈，即太J34nB311_p0649c30陰之偏中至也。覺範洪公以互卦為回互，以單卦為J34nB311_p0650a01互疊，先大過、中孚，而後單巽、單兌，特一說耳。少陽少J34nB311_p0650a02陰，體尚未純，但能疊進，而未可即變。太陰太陽，體已J34nB311_p0650a03至純，但能變轉，而不可復進。吾洞上借此配喻偏正J34nB311_p0650a04回互，以用疊為三，變盡成五，誰得此意象外之深旨J34nB311_p0650a05乎？回互者，如教中之回向也。內外上下，因果本末，皆J34nB311_p0650a06各相含攝之謂也。或回正向偏，以理奪事，則無事而J34nB311_p0650a07不理，可奪色法以明心也。或回偏向正，以事奪理，則J34nB311_p0650a08無理而不事，可奪空心以明法也。或回正中事理之J34nB311_p0650a09全體，而來向全用，則事理俱奪，而可即妙有以成等J34nB311_p0650a10正覺也。或回偏中事理之全用，而至向全體，則事理J34nB311_p0650a11俱不必奪，而可即正覺以成大化權也。或回此正偏J34nB311_p0650a12事理之體用，向此天然尊貴，無著真宗，全提法界，則J34nB311_p0650a13向上兼中到，又何言哉？重離六爻，偏正回互，疊三變J34nB311_p0650a14五，天然妙協，原非意見所能強為之分合也。此
重J34nB311_p0650a15離之偏正混融也。以重離初爻之奇疊上為
。重巽J34nB311_p0650a16下斷，如正中偏也。以重巽初爻之偶疊上為
。重兌J34nB311_p0650a17上缺，如偏中正也。以本離疊上成巽、兌為三卦，則不J34nB311_p0650a18可更疊矣。更疊之，則又成一重離矣。既為重兌。
則J34nB311_p0650a19當用變，變則當先從內卦之兌翻轉成巽，合外卦之J34nB311_p0650a20兌變為
澤風大過，則四奇在中，兩偶在初，上如坎J34nB311_p0650a21中之滿，為正中來也。大過既成，則又當變。
此內卦J34nB311_p0650a22之巽為兌，變外之兌為巽以成此。
為風澤中孚，則J34nB311_p0650a23二偶在中，四奇在初二五上，如離中之虛，為偏中至J34nB311_p0650a24也。以四而疊變既盡，則兼到自成中五耳。或謂正來J34nB311_p0650a25偏至，聚訟至今，究何決焉？曰：疊如二少，變如二太，約J34nB311_p0650a26幾易簡矣。舉二而參統之，如陰陽之藏太極，如寒暑J34nB311_p0650a27之藏天。舉四而中五統之，如太極之舍四象，如天之J34nB311_p0650a28四時。蓋象數奇偶，費隱先後，可互徵也。吾概舉其綱J34nB311_p0650a29幾，而變化在其中矣。正偏兼中，兼何須重舉乎？寂然J34nB311_p0650a30不動，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所謂感為易體也。吉凶悔J34nB311_p0650b01吝生乎動，不有感而動之，則何卦爻之疊變哉？經中J34nB311_p0650b02以應觀法界性，一切由心造，而心不動，則十界聖凡J34nB311_p0650b03之名相，了不可得，有何四句可離？有何百非可絕？說J34nB311_p0650b04個絕代靈心，亦強名也。正以十界之機，感乃應之。[○@(?/─)]J34nB311_p0650b05正中偏者，以上黑下白，為少陰兼少陽也。[○@(─/?)]偏中正J34nB311_p0650b06者，以上白下黑，為少陽兼少陰也。◉正中來者，以中J34nB311_p0650b07黑外白，為太陰之全體，協太陽來也。[●@○]偏中至者，以J34nB311_p0650b08中白外黑，為太陽之全用，協太陰至也。
兼中到者，J34nB311_p0650b09以全放全收其黑白而混融之，不可以黑白表顯名J34nB311_p0650b10跡。到此俱化類之不齊，混則知處，不落是非，無敢和J34nB311_p0650b11矣。此大總相，一真毘盧，華藏法界，圓融行布，不可得J34nB311_p0650b12而互表互遮者也。大易以陽為奇、為正、為君、為白，以J34nB311_p0650b13陰為偶、為偏、為臣、為黑。吾宗則借奇為陰、為正、為君、J34nB311_p0650b14為黑，借偶為陽、為偏、為臣、為白。所謂夜半正明為正J34nB311_p0650b15中偏，天曉不露為偏中正，又不當執此以相反其奇J34nB311_p0650b16偶也。引而伸之，何處不具？掃而置之，原自不壞。此後J34nB311_p0650b17之說，吾何能限？然寧有逃于中五者哉？祇如八八六J34nB311_p0650b18十四卦中，奇即此一奇，偶即此一偶，奇偶太極，即費J34nB311_p0650b19即隱，分之則大絕方所，合之則細入無間，就中行布J34nB311_p0650b20圓融，彌綸一際，死不礙活，活不礙死，孰能分合此中J34nB311_p0650b21之奇偶、正偏、渠我、賓主哉？此惟親悟親證、無我無位J34nB311_p0650b22之真人，入于剎那際無間三昧者，始能傳受此千聖J34nB311_p0650b23不傳之秘旨也。」洞曹君臣正偏及功勛父子主賓五位參同宗J34nB311_p0650b25旨
J34nB311_p0650b26[○@(?/─)]正中偏者，即君視臣也。以上黑下白，而體尚與用J34nB311_p0650b27分，方將使合。如堯之聖君，乃能求舜之賢良，是勞于J34nB311_p0650b28求臣，以盡君道。此所謂妙容雖不動，光燭本無偏也。J34nB311_p0650b29亦謂君向臣，亦謂父垂慈養子，亦謂主能接賓。
J34nB311_p0650b30[○@(─/?)]偏中正者，即臣向君也。以外白內黑而用始，從體J34nB311_p0650c01歸方，將得一如舜之賢臣，乃能求堯之聖明。是勤于J34nB311_p0650c02事君，以盡臣職。此所謂不墮諸異趣，凝情望聖容也。J34nB311_p0650c03亦謂臣奉君，亦謂子承歡孝父，亦謂賓能對主。
J34nB311_p0650c04◉正中來者，即君御極也。以黑在白中，而體已成其J34nB311_p0650c05用，如不顯惟德，百辟其刑，此所謂妙德尊寰宇，高明J34nB311_p0650c06朗大虛也。惟我獨尊，故又謂之功。無能與比，即篤恭J34nB311_p0650c07而天下平，亦謂父全業付子，亦謂主能作賓。
J34nB311_p0650c08[●@○]偏中至者，即臣攝政也。以白在黑中，而用已成其J34nB311_p0650c09體，如玄德升聞，重華協帝，此所謂靈機弘聖道，真智J34nB311_p0650c10利群迷也。率賓歸王，故又謂之共功。同歸至化，即共J34nB311_p0650c11樂無為之治，亦謂子全身紹父，亦謂賓能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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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中到者，即君臣道合也。以黑白渾融，而體用一J34nB311_p0650c13無分別，如堯舜之揖讓德成。舜先賓，能相續為主，而J34nB311_p0650c14堯退位，又作主中主。堯既不居正位，舜亦不居偏功，J34nB311_p0650c15此所謂渾然無內外，和融上下平也。亦謂之功功，是J34nB311_p0650c16無功無不功也。亦謂之父子恩忘，斧斫不開，向上尊J34nB311_p0650c17貴之正命，食亦不取矣。此秘密藏，千聖不傳，豈言所J34nB311_p0650c18可盡哉。示普侍者歸圓通
J34nB311_p0650c20予侍者鑑咦普子，隨從九年，今命歸廬山，因以一紙J34nB311_p0650c21禮求警策。予曰：「知我平日痛為汝乎？」你師解啣日，子J34nB311_p0650c22嘗親依弁山寶壽，諸知識咸器重之。丙子，隨予於西J34nB311_p0650c23陵李家宰，諸公稱為英敏。予曰：「此子病不能愚，恐難J34nB311_p0650c24善後。」及從歸壽昌，闃然翁、黃元公亦撫而慰之。予見J34nB311_p0650c25其好勝喜名，輒露淺鮮，益痛叱痛逐之，你師亦感泣J34nB311_p0650c26不忍去。予主圓通，你師以緣事攜你往粵，禮曹溪祖J34nB311_p0650c27塔。及歸，以汝乞。予曰：「大日不能承事和尚，此子樸實，J34nB311_p0650c28可代日奉侍，惟痛鉗鎚。」即日之受命也。後你師掩關J34nB311_p0650c29福山，旋到雪峰，出而歿於旅次。予時主鼓山，命汝去J34nB311_p0650c30茶毘，其骨歸壽昌普同。汝師雖死，予每以你師痛策J34nB311_p0651a01汝，使汝勤勞，忠心用命，是應當事。但習氣不自嚴切，J34nB311_p0651a02好刻責人，非惟參究不力，而心亦終日不快樂。你自J34nB311_p0651a03視能如汝師之英敏乎？尚不能自善其後，汝如此資J34nB311_p0651a04質，可不深為自警，而追思汝師乎？普因告欲閉關，誓J34nB311_p0651a05死心徹究，以不負平日督責之恩。予因書此，令從此J34nB311_p0651a06去。果能不忘督責之深，痛自裁抑，潛自參究，則何大J34nB311_p0651a07事不發明乎？子深勉之，無負始終之心也。
示真儀準禪人
J34nB311_p0651a09古人參學必至於悟證，有足以驚天地、感鬼神而超J34nB311_p0651a10超乎聖凡之外者，皆由最初發心為欲了生死、正性J34nB311_p0651a11命也。今人最初未有為了生死心，以故所參者是文J34nB311_p0651a12字道理、機鋒公案之禪，所學者是知識為人門庭施J34nB311_p0651a13設之事，縱使參得學得，秪成一箇無明業識，虛憍我J34nB311_p0651a14慢以欺誑世人而圖名聞利養，為法門之賊住，其流J34nB311_p0651a15弊又有不勝言者，是何曾有求了生死之功行哉？此J34nB311_p0651a16正如蠶之用盡心機、吐盡絲繭，適足為自己生死自J34nB311_p0651a17纏自縛之計，為可悲也。真儀準子嘗親依予於圓通，J34nB311_p0651a18別去參諸方尊宿，近復歸見予天界，因追究其所以，J34nB311_p0651a19正吾前言所參學之流弊以自為有進。予深斥之，必J34nB311_p0651a20欲其以求了生死、自悟性命為本，則其為人天軌範J34nB311_p0651a21皆悟證後之事也，因書以勉之。
示旌川慧生禪人
J34nB311_p0651a23德山見僧入門便棒，臨濟見僧入門便喝，魯祖見僧J34nB311_p0651a24入門便面壁，趙州見僧入門便云：「喫茶去。」無業見僧J34nB311_p0651a25擬問便云：「莫妄想。」睦州見僧便云：「現成公案，好與三J34nB311_p0651a26十棒。」或纔入門便捉住云：「速道！速道！」擬對即推出去。J34nB311_p0651a27此一等老古錐，刺骨刺髓，徹困為人；若纔擬議，便墮J34nB311_p0651a28坑落塹，陷身死漢，無出頭路矣。那堪更踏步向前，逐J34nB311_p0651a29語生解，打葛藤，弄鬼眼睛？問：如何承當？如何透脫？乃J34nB311_p0651a30至如何參究？如何下手？如何看話？如何起疑？如何進J34nB311_p0651b01步轉身？如何出言吐氣？豈但白雲萬里，枷鎖千重也J34nB311_p0651b02哉？若不恁麼，又如何始得箇入處？又如何得出離生J34nB311_p0651b03死？悲哉！胡餅討甚麼汁？雖然，到遮裏也須是箇真正J34nB311_p0651b04為生死底斬釘截鐵漢子，始有箇趣向分。不然，總恁J34nB311_p0651b05麼，縱汝意識從世諦流布去，孤負天下人，寧有限量J34nB311_p0651b06哉？慧生禪人求予指示，已是要教棒折，如何又恁麼J34nB311_p0651b07放行？山僧也是慣向泠灶裏下火，不免將錯就錯，或J34nB311_p0651b08死灰裏爆出一粒豆也不可知。
示郝子荊居士
J34nB311_p0651b10新安郝子荊居士，才奇志異，絕侶孤風，常參諸方，獨J34nB311_p0651b11折節於三峰藏和尚，因游戲于頂日、問石二公之門。J34nB311_p0651b12一日，訪予於長干，一見傾倒，因出藏公父子所示參J34nB311_p0651b13禪須參宗門之句，其法語反覆拈提，皆足開發人知J34nB311_p0651b14見。予閱畢，居士禮拜，求一語以相激揚，予呼曰：「居士！J34nB311_p0651b15秪遮一句作麼生？」士曰：「不會。」予曰：「好箇金剛圈、棘栗J34nB311_p0651b16蓬。」士擬議，予展開兩手，士以手來摵，予即劈面一掌J34nB311_p0651b17曰：「遮老賊。」士笑而退，予曰：「蹉過了。」士復禮，請于指示，J34nB311_p0651b18予曰：「我宗無語句，亦無實法與人，或不得已，一語一J34nB311_p0651b19默、一作一用、一棒一喝、一指一示，是皆欲人直下了J34nB311_p0651b20然于心，絕未嘗以語默作用、棒喝指示及種種言句J34nB311_p0651b21機鋒為宗旨，令人參究也。即靈山會上，迦葉見佛拈J34nB311_p0651b22花而悟、阿難聞倒剎竿而悟，亦何常以拈花之機、倒J34nB311_p0651b23竿之句而參悟耶？正以後世學人根性遲迷，未能直J34nB311_p0651b24下豁徹，因而返自參究，以至苦勞積久歲月，或後遇J34nB311_p0651b25師友機緣感觸而後開悟，乃知從前種種言句機鋒J34nB311_p0651b26等，皆是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之妙，其為方便接引、初J34nB311_p0651b27心入路，原不執一也。辟如世間有欲見主人者，或了J34nB311_p0651b28無一語直入堂奧而相見；或通謁者，而後相見；或投J34nB311_p0651b29名刺書柬，而後相見；或借親友引進，而後相見；或值J34nB311_p0651b30門閉，乃以拳擊手拍，瓦敲口叫，以至罵辱激憤，始聞J34nB311_p0651c01門而出相見；或主人畏避犯法事情，官府讎家，擁兵J34nB311_p0651c02仗困，繞其屋宅，搗其門庭，搜其藏匿，生擒活捉，而後J34nB311_p0651c03相見。此皆因其主人事勢，親疏緩急，不得不如是，非J34nB311_p0651c04先必定有如此種種之法也。雖求見之法，種種不同，J34nB311_p0651c05而所以令主人相見之旨，豈有異哉？後世師法不妙，J34nB311_p0651c06根性不齊，不知從上直指見性之旨，徒以語默作用，J34nB311_p0651c07棒喝指示，及種種言句機鋒，以為一定宗旨，得非深J34nB311_p0651c08昧直指當下之旨，執指為月也哉？自拈花倒竿，投鍼J34nB311_p0651c09示相，以及廬陵米、日面佛、麻三斤、乾屎橛、青州布衫J34nB311_p0651c10重七斤、十八女兒不繫裙，與三玄三要、主賓炤用、君J34nB311_p0651c11臣正偏、三句一鏃、九十七種圓相等，神變不測，是皆J34nB311_p0651c12透出我本來宗旨之方法也。若但以名相而求，語句J34nB311_p0651c13而討，不明就中方法，所以得相見之意，何異執敲門J34nB311_p0651c14瓦子，而不打開大門，安從得見主人之面目乎？以是J34nB311_p0651c15後世不繇自己，直下發明，乃於古人言句機鋒，分別J34nB311_p0651c16計較，穿鑿扭捏，支離破碎，陷墮識情，不幾誤入邪外J34nB311_p0651c17稠林，而不可救拔也哉？汝正骨人發心，直須透破了J34nB311_p0651c18擔荷調御之任，不須更作廋讔相撮弄也。珍重！」
叢林藥石法語
J34nB311_p0651c20古之禪林號為百怨門，要人於千不自繇、萬不自在J34nB311_p0651c21中煆煉出千得自繇、萬得自在底三昧來，所以始終J34nB311_p0651c22有大受用，將來亦為得人。若參禪人有一法不能透，J34nB311_p0651c23有一事不能為，有一人不可與，有一處不可居，又安J34nB311_p0651c24得向異類行而變化其異類哉？吾嘗曰：若叢林有一J34nB311_p0651c25等人收拾不得，未足為通方叢林；若衲子有一叢林J34nB311_p0651c26居住不得，未足為通方衲子。人生之器量深淺，於此J34nB311_p0651c27可以見矣。今有一等說：「我來親覲善知識，元為向上J34nB311_p0651c28大法，豈來此修苦行、習禪定哉？若夫堂外作務從來J34nB311_p0651c29不慣，也沒那心去做禪堂；曾坐過來，也沒心更去受J34nB311_p0651c30職事人瑣碎規矩，我有個絕好規矩法度，他又不肯J34nB311_p0652a01把職事與我。當我看那一班人，也沒幾個似我遮般J34nB311_p0652a02有開發底，不是十二點底斗子，便是攢死蛇底痴人。J34nB311_p0652a03必須與我一個小房，但要明窗淨几，文書紙筆，幾味J34nB311_p0652a04茶果，可以點心，或看語錄，寫草字，或做些詩偈歌頌，J34nB311_p0652a05或困倦時稍睡一覺。同參道友三五人，常著幾個轉J34nB311_p0652a06語，論幾則公案，吃些茶，譚些語，或簡點諸方，或議論J34nB311_p0652a07時事，或笑口拍掌，或揚眉吐氣，亦不負我等有方外J34nB311_p0652a08風味。若不如此，豈肯蹐蹐跼跼？如那一等不曾大有J34nB311_p0652a09省發底，終日打樁搖櫓，如繫驢橛子，如三家村書地J34nB311_p0652a10相似，叢林之規矩法令，元為彼一等初心行人嚴設，J34nB311_p0652a11豈可加我通心之士？」又有一等素出頭者曰：「我非為J34nB311_p0652a12參學求依止，我看彼會下無人屈為輔弼，特地裏扶J34nB311_p0652a13持他出世為人，乃至為他代筆代座，又豈可不破格J34nB311_p0652a14以禮遇我？」嗚呼！你真是其人，豈特明窗下安排？當果J34nB311_p0652a15熟香飄，龍天將自推出也，豈可強自炫暴乎？若秪如J34nB311_p0652a16是狂妄過高，則二祖立雪斷臂，百丈不作不食，溈山J34nB311_p0652a17種畬插鍬，雪峰三登九造，葉縣擯叱浮山，種種為法J34nB311_p0652a18忘軀，沉陸下賤，如龍潛九淵者，皆所謂十二點斗子J34nB311_p0652a19之活計也，又何處有今日之事哉？佛法宗風自此掃J34nB311_p0652a20地，魔祟妖孽自此塞天矣，可勝歎哉！又有一等自謂：J34nB311_p0652a21我特來親依善知識，為決擇生死。偶遇知賓行人或J34nB311_p0652a22侍者同事，有一言稍拂其意，即時捲單便行，心憤憤，J34nB311_p0652a23口悱悱，不勝訕謗知識，毀罵叢林，而終身含恨，雖過J34nB311_p0652a24門亦不入也。嗚呼！如世間有真決科秀才，因學宮門J34nB311_p0652a25子一言不合，即將巾衫送還宗師，有是事否？真為生J34nB311_p0652a26死人，正要將此身心性命入大冶洪爐，煆煉盡無始J34nB311_p0652a27劫積習業識，鉗鎚盡無始劫生死命根，豈肯包藏禍J34nB311_p0652a28心，蓋覆毒種，為自刑自害之人哉？又安肯取一時之J34nB311_p0652a29利便，造萬劫之迷坑，而不求自出哉？又況古佛大士J34nB311_p0652a30尚欲示同凡夫，入異類中，行同事攝，示種種功過，為J34nB311_p0652b01人天標榜。今為生死垢重之人，于生死性命絕無一J34nB311_p0652b02毫解脫，又安能為人與為將來人之眼目乎？吾嘗云：J34nB311_p0652b03欲向千人頭上坐，必須萬人腳下眠；欲向高高峰頂J34nB311_p0652b04立，須向深深水底行；欲為尊貴中之尊貴，須為卑賤J34nB311_p0652b05中之卑賤；善游魔界，乃真游佛界；善入五陰，乃真度J34nB311_p0652b06五陰。今人未能發一智，消一惑，行一非常之事，安有J34nB311_p0652b07非常之果？嗚呼哀哉！我嘗見許多英靈衲子遭此惡J34nB311_p0652b08疾，遂致終身自棄，不惟不能成人，末後業報苦果有J34nB311_p0652b09不可勝言者。吾深有感于此，故不惜口業，為汝等先J34nB311_p0652b10進此一服良藥而已。惟不我吐，法門幸甚！
復示圓覺化上座
J34nB311_p0652b12昔普化沿途掣風顛，遇巡街御史出，隸人喝道而行，J34nB311_p0652b13普化攛向道前作咄咄聲，御史呼隸捉下打五棍，普J34nB311_p0652b14化曰：「似則似，是則不是。」復欣然𢔒徉而去。山僧嘗問J34nB311_p0652b15諸學人：「且道御史賞罰分明否？普化有出身路否？似J34nB311_p0652b16則似，是則不是，一敲一唱，妙密希奇，向遮裏覷破，真J34nB311_p0652b17可入如幻解脫法門也。」今上座到處唐突，不妨衝流J34nB311_p0652b18度刃，何以怪人呵叱驅逐乎？巡街御史與我知賓職J34nB311_p0652b19事還有同別否？你果能如普化，當呵呵大笑，不敢以J34nB311_p0652b20己妨人。不見無厭足王之門庭，而斬首刳眼，支解眾J34nB311_p0652b21形，未嘗以身語意業惱亂六道群靈者乎？又不見寒J34nB311_p0652b22山、拾得放曠不羈，每遭人叱逐，自撫掌笑傲，打鎖敲J34nB311_p0652b23枷，又何嘗以人不知而自慍怒乎？必欲使人禮敬，不J34nB311_p0652b24敢怠慢，則自當循規蹈矩，周旋上下，所謂機貴回互，J34nB311_p0652b25不敢觸犯鋒芒也。今既不能入荊棘林，游獅子窟，如J34nB311_p0652b26裸形之人責人不以禮貌，又如賊兵之專以放殺擄J34nB311_p0652b27掠為事，卻怪人以刀杖禦暴，即世諦中亦無是事，況J34nB311_p0652b28我祖宗門下劍戟縱橫，特欲破除學人之偷心妄法J34nB311_p0652b29哉？我亦知上座是學脫略不羈之人，但可恣意於艸J34nB311_p0652b30昧荒疏之外，何可放縱於規矩法度之中？如上座前J34nB311_p0652c01日謁顓愚大師，唐突無禮，且輕擊其背，大師以不采J34nB311_p0652c02無窮，你自納敗闕。若使諸方，拄杖打折，不放你在，何J34nB311_p0652c03可以善知識勘學人之機，而倒用於善知識之前哉？J34nB311_p0652c04你既如此行事，當盡天下無措足之地矣！還敢大言J34nB311_p0652c05世人昧於名相，而不知超略幻惑，豈非當局自迷者J34nB311_p0652c06乎？
示石潮寧西堂法語
J34nB311_p0652c08吾宗末裔傳至少林、金沙、太混，若非吾廩山翁于宗J34nB311_p0652c09鏡書祖披出純精，別行一路，幾于人天冒昧，何能迴J34nB311_p0652c10拔今時哉？篤生壽昌老祖得無師智，掘出大好山中，J34nB311_p0652c11掀翻黃龍頭角，正是胸中迸出，始能遮天蓋地也。及J34nB311_p0652c12接我東苑先師，便驀地推下險坑，使自跳出，捉敗遮J34nB311_p0652c13老漢莫作怪，即杖人撞開祖父之門，全是赤身挨白J34nB311_p0652c14刃，以故生平不拘拘于三玄甲冑、五位鎗旗，別施符J34nB311_p0652c15劍八面破敵。今時之弊，正坐在各執名器，不能神其J34nB311_p0652c16殺活，終屬濁智流轉，不鑒溈仰、雲門、法眼之後因何J34nB311_p0652c17而自絕乎？吾子始于太平棒頭得火燒裙帶消息，今J34nB311_p0652c18復來此烹煉，自應如九轉神丹變化不測，異日大起J34nB311_p0652c19吾宗，則皋鶴之聲光自遠矣。子當慎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