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狀

金粟費隱容和尚行狀

師諱通容，號費隱，閩之福清何氏子。生而挺異，舉止J29nB232_p0313c06不凡。六歲入鄉校，授讀魯論諸書，輒自口中喃喃，儼J29nB232_p0313c07若偈語梵聲，識者知其為出世之器也。十四歲，二親J29nB232_p0313c08繼器，師哀悼無已，遂詣三寶寺，禮慧山祝髮，躬親眾J29nB232_p0313c09務，無間晷刻，如是者三年。十六歲，與青林友人共住，J29nB232_p0313c10朝暮盤桓此事。偶登鼓山喝水嵒，口占曰：「嵒上艸色J29nB232_p0313c11肥，嵒下水流急，策杖上嵒顛，山空人獨立。」頻伽在㲉，J29nB232_p0313c12音自不同，虎生三日，氣已吞牛矣。十九歲，每與青林J29nB232_p0313c13對機，曾無話墮，林對眾曰：「此公譬如畫龍，若一點睛，J29nB232_p0313c14便當飛去。」是時師乃起參方之志。首謁壽昌無明禪J29nB232_p0313c15師，舉所參無字請決，明曰：「任汝恁麼看。」於是力參無J29nB232_p0313c16字。旬餘，值明陞座，見一僧出眾對機，愈益奮勵，不遑J29nB232_p0313c17寢食。忽一日，身世俱空，話頭脫落，排闥入方丈，曰：「今J29nB232_p0313c18日看破和尚家風了也。」明曰：「你有甚見處？」師即喝，明J29nB232_p0313c19曰：「是事不恁麼。」師繞一匝，明曰：「祇如世尊拈華，意旨J29nB232_p0313c20如何？」師拂袖出。次參博山無異禪師，取道天龍，適異J29nB232_p0313c21亦寓天龍，師見即問：「步來？車來？」異曰：「你管我作麼？」師J29nB232_p0313c22曰：「不涉途路，要和尚道。」異不理，師又問：「至道無難，唯J29nB232_p0313c23嫌揀擇，是如何？」異曰：「我行路辛苦，不能為汝道。」師曰：J29nB232_p0313c24「和尚今日被蕅絲牽倒了也。」茶次，又問：「師唱誰家曲？J29nB232_p0313c25宗風嗣阿誰？」異曰：「汝那裏學者虛頭來？」師將異連座J29nB232_p0313c26一推，幾乎倒地。異徵師所自，師述見壽昌因緣，異曰：J29nB232_p0313c27「一箇棺材，兩箇死漢。」師乞指決，異教參話頭，隨至博J29nB232_p0313c28山。未幾，謁湛然禪師於雲門。湛問：「汝那裏來？」師豎扇。J29nB232_p0313c29湛曰：「德山因甚不會末後句？」師一喝。湛曰：「莫掠虛好。」J29nB232_p0313c30師曰：「今日親見和尚。」至匡廬，見憨山大師。問：「古人道：J29nB232_p0314a01『離心意識參，絕凡聖路學。』意旨如何？」山曰：「待汝離卻J29nB232_p0314a02心意識，向汝道。」師一喝。山曰：「者箇後生弄觜。」師曰：「要J29nB232_p0314a03且無人證明。」便出。二十五歲，作偈見志曰：「吾年二十J29nB232_p0314a04五，氣海吞佛祖。不過古人關，豈蹋今時路。」有閩僧定J29nB232_p0314a05林，于眾前稱師推倒無異，喝散憨山。師應聲曰：「天下J29nB232_p0314a06衲僧做一擔擔。」眾皆譁然稱善。十餘年，雖遊歷洞下J29nB232_p0314a07諸老之門，咸蒙賞識。但自覺本分上不甚相應，每趺J29nB232_p0314a08坐自傷，不覺泣下。偶慧輪僧持密雲悟和尚龍池語J29nB232_p0314a09錄至，師展閱，歎曰：「者老漢有大過人處，必能為我了J29nB232_p0314a10事。」一日，聞悟赴天台，憩吼山。師冒雨往見。問：「覿面相J29nB232_p0314a11提事如何？」悟以番菩提珠劈頭便打。師曰：「錯。」悟又打。J29nB232_p0314a12師盡力一喝。悟祇打。師祇喝。至第七打，師頭顱幾裂。J29nB232_p0314a13所有伎倆知解，泮然冰釋。乃對悟曰：「我識汝是臨濟J29nB232_p0314a14兒孫，請坐。」悟坐定，師翻身將悟拄杖打悟三下，曰：「汝J29nB232_p0314a15佛法元來如此。」持拄杖便行。悟曰：「且來，且來。」師不顧。J29nB232_p0314a16悟隨步奪回拄杖，打師一下。師曰：「看破了也。」是年乃J29nB232_p0314a17熹廟天啟二年，師三十歲也。次年，掩關于姚江陳賢J29nB232_p0314a18嶺。自是日用知見，如布袋盛錐子，一一露出。感悟和J29nB232_p0314a19尚法乳之恩，乃修通法嗣書上通玄。悟手復嚴正，師J29nB232_p0314a20資氣分水乳之合。師出關往見，悟問：「熏風自南來，殿J29nB232_p0314a21閣生微涼，汝作麼生會？」師曰：「水向石邊流出冷，風從J29nB232_p0314a22華裏過來香。」悟曰：「離此又作麼生？」師曰：「放和尚三十J29nB232_p0314a23棒。」悟曰：「除卻棒又作麼生？」師即喝，悟曰：「喝後聻？」師曰：J29nB232_p0314a24「更要重說偈言？」悟休去。師歸閩，上博山禪師書曰：「夫J29nB232_p0314a25人出世主張宗門，須是超方眼目、具嚴大手段，始不J29nB232_p0314a26負達摩西來單傳直指之風，亦不昧此道堂皇闊略J29nB232_p0314a27不是邊隅，故撥火明道、開田說法，乃至亂艸邊、钁頭J29nB232_p0314a28下皆有舉揚此道者，豈例授以死工夫為然哉？竊為J29nB232_p0314a29單傳之道貴在直指，宋元以還幾死繩墨，不是河南J29nB232_p0314a30提唱公案，便是江西死看話頭，而臨時指點、當機契J29nB232_p0314b01證竟無聞焉。」師在菩提珠下翻身，悟得祖師活意，眼J29nB232_p0314b02目精明、機用超卓，反觀從前所遊爐𩍁咸成死法，故J29nB232_p0314b03無論是聖是凡、是長是幼，當頭一拶令伊別有生機。J29nB232_p0314b04三十三歲至茶洋山構菴棲止，山最幽僻，時聞山魈J29nB232_p0314b05虎狼之聲，一住三載。時悟和尚住金粟，湖海畢集，以J29nB232_p0314b06書召師激勵學者，且云：「亦可了彼此未完公案耳。」師J29nB232_p0314b07復曰：「大丈夫兒豈因一幅紙波波挈挈不自休息乎？」J29nB232_p0314b08是年，迻鼓山編茅曰別峰，復住三載。悟再召師至金J29nB232_p0314b09粟，立為西堂，師辭。一晚，索熏風自南來頌，師呈曰：「匝J29nB232_p0314b10匝熏風正令機，通身觸著冷無依，分明一句離情謂，J29nB232_p0314b11教我如何舉似伊？咄！須著眼，莫遲疑，好看當人額下J29nB232_p0314b12眉。」悟曰：「描也被汝描成，畫也被汝畫就，祇如描也描J29nB232_p0314b13不成，畫也畫不就，汝又作麼生？」師便出。明年歸閩，福J29nB232_p0314b14清緇白請悟住黃檗，懇師介紹，復至金粟，始就西堂J29nB232_p0314b15職。又明年，隨赴黃檗，悟上堂曰：「隻葉片舟泛海中，乘J29nB232_p0314b16風來到福城東，洪波浩浩無餘事，只作拋綸擿釣翁。J29nB232_p0314b17還有衝浪金鱗麼？出來相見。」師以坐具覆頂曰：「會麼？」J29nB232_p0314b18悟打曰：「一釣便上。」師一喝歸眾。是秋七月望日，悟陞J29nB232_p0314b19座，特以源流衣拂付師焉。壬申，悟赴育王，召師主金J29nB232_p0314b20粟，師辭，以居山為念。癸酉，福清士紳以黃檗萬福禪J29nB232_p0314b21寺起師開法，師就之入院。上堂，禪衲雲臻，始一香拈J29nB232_p0314b22出以供悟和尚。時悟以師為傑出臨濟，而師亦以法J29nB232_p0314b23門為大任矣。當陽直指，不開岐路，截斷廉纖，離去情J29nB232_p0314b24謂，唯以衲僧性命舉揚弘法，從此起住三載，遠邇欽J29nB232_p0314b25風。丙子，遷建寧之蓮峰。丁丑，省覲悟和尚于天童，悟J29nB232_p0314b26撾鼓陞堂，舉師首眾，且曰：「大似降尊就卑。」以師開法J29nB232_p0314b27日久故云。秋，赴溫之法通，如邵金門、周應宗、陳三有J29nB232_p0314b28諸薦紳，盤桓禪道，殆無虛日。戊寅，嘉禾郡守鄭瑄、鹽J29nB232_p0314b29官邑侯朱應熊，及杭、嘉兩郡縉紳，請師補金粟廣慧J29nB232_p0314b30禪寺。寺乃康居會公開山，刱始于吳赤烏之年，歲久J29nB232_p0314c01浸廢，其基址半屬民業。悟和尚購贖回寺，大建禪林，J29nB232_p0314c02為說法初祖。嗣應天童，命石車乘禪師主席，緝其未J29nB232_p0314c03備，而師之來尚有未完者，師住十年，乃大成之。所以J29nB232_p0314c04金粟奉塔者唯三，祠象者亦唯三，蓋以三和尚所成J29nB232_p0314c05之席，後雖有數代住持，不過繕壞補偏，現成說法。至J29nB232_p0314c06若瓊樓、玉殿、金田、香園，則三和尚已悉備之，號曰全J29nB232_p0314c07盛道場，洵不誣矣。師弘法暢懷在金粟，得人俊傑在J29nB232_p0314c08金粟，整清規、礪方來在金粟。師十坐道場，打鳳羅龍，J29nB232_p0314c09碎骨取髓，至於日與超宗異目，鐵額銅頭，縱橫殺活，J29nB232_p0314c10廓顯全機者，則金粟勝之矣。一日，見朝宗忍禪師，以J29nB232_p0314c11世諦聰明，著書議論佛祖公案，師作《闢謬》諭之，深錐J29nB232_p0314c12痛拶，不啻師資明訓，終不以謬見而棄之。蓋師婆心J29nB232_p0314c13救世，不使一人一錯永錯，必多方援引究明而後已，J29nB232_p0314c14故復有《判說》、《勘語》諸書，以駁諸方。師嘗曰：「吾豈好辯J29nB232_p0314c15哉？蓋持正法門不得已耳。」壬午秋，悟和尚訃至，師挂J29nB232_p0314c16真舉哀，如器所生。復率孝廉王谷上通玄治喪，當眾J29nB232_p0314c17燒遺拂、磨圖章，以杜代付之弊，舉林埜奇禪師繼席J29nB232_p0314c18通玄。冬，悟和尚龕至天童，師詣修供。明年春，復上天J29nB232_p0314c19童，送悟和尚靈龕入塔，陽羨諸紳請師繼席龍池，師J29nB232_p0314c20舉萬如微禪師應之。乙酉，武林徐道真建禪院于皋J29nB232_p0314c21亭之黃鶴峰，請師退居，師顏其院曰直指。蓋值國變，J29nB232_p0314c22烽煙四起，師蒲團地坐，攝心行道，以祈國寧，而世謂J29nB232_p0314c23師將無心領眾，更有僧天空請師退居于天目者。丙J29nB232_p0314c24戌，四明韋郡伯，慈谿、定海兩令公，同郡之薦紳，請師J29nB232_p0314c25住天童景德禪寺。時明州亢旱日久，迨師至，甘霖大J29nB232_p0314c26沛，入院之辰，朗霽如初，俱謂師道力所致。即日陞座，J29nB232_p0314c27龍象圍繞，食堂幾盈萬指。於是縣悟和尚象于法堂，J29nB232_p0314c28每晨率眾敬禮，三年無間，孝思悽愴，飲水知源。遂鼎J29nB232_p0314c29新悟和尚塔，幢樹塔銘、道行二碑，墓木既植，香火嵷J29nB232_p0314c30[山/(隆-一)]。小天童諸祖之塔，歲入剝盡，鞠為茂艸，護塔之廬、J29nB232_p0315a01贍僧之田，久被侵沒。師不勝其憂，乃感督臺張公驅J29nB232_p0315a02馬親視，毅然恢復。師遂將諸祖之塔次第修營，并廣J29nB232_p0315a03緝叢林未備，大復本山故產。今說法天童，食堂受享J29nB232_p0315a04者，大半師之力焉。師不獨道開人天眼目，且功布太J29nB232_p0315a05白者多矣。維今住祖席者，謂廣聚眾，多刻書，以此取J29nB232_p0315a06勝，視興修祖庭，力復產業，為唱道外事。殊不知東土J29nB232_p0315a07學道之士，不似西乾習禪比丘，望煙消而捧缽，乞食J29nB232_p0315a08千門；待晷迻而縣榻，樹下一宿。然安清眾接方來，而J29nB232_p0315a09雲堂法產可視為外事，亦可少也哉！此師為弘道根J29nB232_p0315a10本也。己丑，拂衣出山，抵武林，直指明州。當事與諸紳J29nB232_p0315a11敦延還山，師力辭之。時語谿檀護請師住福嚴，雲間J29nB232_p0315a12當道又延師開法超果，兩地交迎。師先應超果之期，J29nB232_p0315a13登堂說法，萬眾圍繞。況雲間古稱樂善好道，鄉先生J29nB232_p0315a14日與郡之官僚入室請益，師大開武庫，隨求與焉。人J29nB232_p0315a15與非人，歡喜取足，一期告滿，楖栗橫肩。韜明宗公迎J29nB232_p0315a16至龍華，上海高令公延入內署，為少子薙髮摩頂。復J29nB232_p0315a17至虎丘，埽隆祖塔。時申公青門、姜公如農、周公子佩，J29nB232_p0315a18皆追隨問道。暮春，入福嚴院。福嚴乃真歇了公道場，J29nB232_p0315a19而琳宮貝殿，幾鄰瓦礫，山林有待師來復興。未幾，蘇J29nB232_p0315a20杭當事與諸縉紳請師住禹航之徑山萬壽禪寺。時J29nB232_p0315a21徑山法席久虛，僧規彫弊，老屋敗椽難以擊目。師高J29nB232_p0315a22登猊座，浩歸湖海，植德鐫頑，叢林改觀。室中垂五問：J29nB232_p0315a23水既無筋，因甚長流不斷？佛祖公案猶空中紙鷂，向J29nB232_p0315a24何處收取線索？鵬摶峰與晏坐峰相交，且道說箇甚J29nB232_p0315a25麼？風扇大野，畢竟作何形色？望江亭上垂機，誰是知J29nB232_p0315a26音？酬語紛紛，契機寥寥。師念茲山為列祖道場，無堂J29nB232_p0315a27祠奉，乃于大雄殿之右闢址建堂曰列祖，以祠本山J29nB232_p0315a28說法八十一代之祖；又于殿之左建堂曰名宿，以奉J29nB232_p0315a29諸方流寓觀光者；又于不動軒後建方丈五楹。師住J29nB232_p0315a30五年，百廢具舉，每見諸方有乖法門者，痛與彈斥，不J29nB232_p0315b01避怨嫌。先是，洞宗有僧遠門者，集《五燈續略》，私心自J29nB232_p0315b02用，變換祖燈，將已定在前之南嶽抑之于後，復將在J29nB232_p0315b03後之青原抬之于前，馬祖之天王、石頭之天皇，不本J29nB232_p0315b04皇藏碑文，仍復矯亂，更乃私撰人名，假設機緣，以續J29nB232_p0315b05其宗，誠子虛大人、烏有先生。師直筆，偽者削之，錯者J29nB232_p0315b06正之，間有崛起遙嗣者，列之未詳，乃成書曰《五燈嚴J29nB232_p0315b07統》。嚴者，嚴其承虛接響；統者，統歸本宗正脈。洞下因J29nB232_p0315b08而失恃，群然吠起。師喟然曰：「我以清理祖燈撥亂反J29nB232_p0315b09正，其知我罪我，我乃何辭焉？」且黃檗琦公應扶桑君J29nB232_p0315b10請，君見《嚴統》，不勝欣然，乃命刊刻以布諸國。於乎！慧J29nB232_p0315b11命斯寄，祖燈賴傳，人天眼正，應自不昧。自此天上人J29nB232_p0315b12間、龍宮海藏展轉流通，何有盡日？況法道濫觴之際、J29nB232_p0315b13亂統滿地之時，天不生師，一出隻手以整頓之，則傳J29nB232_p0315b14燈錯亂、人天眼瞎，又奚止萬古如長夜哉？壬辰，師六J29nB232_p0315b15十大誕，僧俗祝慶者幾三千人，雲間曹侍郎峨雪作J29nB232_p0315b16文同眾紳稱壽，毘陵楊殿元「靜山有五峰，今日高天J29nB232_p0315b17下，萬指都教拜下風」為賀。秋，往龍池埽傳祖塔，孤雲J29nB232_p0315b18鑑公請過溧陽，馬總戎迎于萬古寺，上堂。四眾雲來，J29nB232_p0315b19法座幾陷，東嘉林內翰可任到山參謁不遇，有日本J29nB232_p0315b20為參承雙徑山，機緣恰兆乳峰間。蓋林公後雖嗣雪J29nB232_p0315b21竇，視此亦有懷感于師者。頻年以來，法門混亂，可勝J29nB232_p0315b22為言？冒之者既久假而不歸，旁觀者亦從流而同醉，J29nB232_p0315b23自《嚴統》之書一出，皆相顧瞻喪至無措足地。若果能J29nB232_p0315b24擔當法道，具丈夫剛骨者，自必面稟有師，況無根瑞J29nB232_p0315b25艸，智者不貴；威音以後無師者，盡屬天然外道，而拈J29nB232_p0315b26華一脈、正宗嫡派何有乎？是以師亟亟提持，著書救J29nB232_p0315b27正，使知宗門珍重、源流靡假、師承有據、僭竊無從，師J29nB232_p0315b28一段苦心而不避怨嫌者如此矣。昔者禹抑洪水，天J29nB232_p0315b29下蒼生安；孔子作《春秋》，亂臣賊子懼。師述《嚴統》，清禪J29nB232_p0315b30海以無淆、正人心而不死，千古耿光，魔外恐懼，師配J29nB232_p0315c01二聖，不亦可乎？甲午，師曳杖辭五峰，至金閶，琴川諸J29nB232_p0315c02紳請退居虞山之維摩。上堂，舉給事馮濟川三不得J29nB232_p0315c03話著語，時織方嚴子張在座下有省，呈偈通所得，師J29nB232_p0315c04不許，再加徵詰，乃許之。丙申，鹽城賈邑宰迎赴永寧，J29nB232_p0315c05淮之人士勤懇問道至無虛日。吳門沈太史子美、華J29nB232_p0315c06亭沈太史繹堂暨諸紳削牘走淮，延師主堯峰興福J29nB232_p0315c07禪院，繇是返棹過秦郵、昭陽間，叩道瞻依者接踵，師J29nB232_p0315c08應之未暇。淨慧木陳忞禪師遣職遠迎，及抵邗關，木J29nB232_p0315c09親候于道左，遂假僧舍少憩敘闊，木堅請過淨慧，師J29nB232_p0315c10謝，乃解維還虞嶺。秋，入堯峰，薦紳顧松交、姚文初、趙J29nB232_p0315c11明遠、沈匡來等送師入院，帆影交映，緇素喧闐，水陸J29nB232_p0315c12之路為之不通。師拈棒陞座，如意指揮，百萬人天，靈J29nB232_p0315c13山未散。冬，起禪期，五堂安眾，舉東西二堂首座秉拂J29nB232_p0315c14說法，獅子窟中獅子哮吼，師老而愈健，鉗錘衲子朝J29nB232_p0315c15夕更勤，法席之盛冠于今昔。丁酉，語水使符請再住J29nB232_p0315c16福嚴，師允之。時徑山僧眾齎撫臺啟迎師還山，然師J29nB232_p0315c17自出雙徑後，請還山者三，師俱堅辭不赴，乃入福嚴J29nB232_p0315c18購木以興叢席。福嚴自唐宋來以壯麗著稱，明熹宗J29nB232_p0315c19時遭舞馬之變，迄師應請後，而飛樓涌殿萬礎千楹，J29nB232_p0315c20不四歲而厥功告成，師于此寺誠有夙緣矣。辛丑，師J29nB232_p0315c21為法求人，精勤不倦，唯以提宗接物為任，禪侶日親，J29nB232_p0315c22縉紳參請無虛日。三月，示微疾，門人勸進藥餌，師笑J29nB232_p0315c23卻之。題悟和尚象贊并自題真贊，畣括蒼周太守問J29nB232_p0315c24道書。諸門人以問疾至，師款接甚歡，命侍者出道具J29nB232_p0315c25散眾。二十九日，晨起，諭頭首職事曰：「今日內外諸務J29nB232_p0315c26不必白我。」午，呼門人行觀等至榻前，手書遺囑，顧視J29nB232_p0315c27微笑而逝。闍維，於天中山北，煙光所及，舍利如雨，頂J29nB232_p0315c28骨齒牙俱不壞，五色燦然，光燿奪目。合山禪人虔禱，J29nB232_p0315c29獲舍利無算。門弟子思所善後，開覺將來，無傷先志，J29nB232_p0315c30各請建塔。蓋師遺囑有曰：「老僧死後，不可出訃音、受J29nB232_p0316a01諸方弔奠，即從火化，火滅灰飛，吾之後事完矣。亦不J29nB232_p0316a02得造塔，免占人間地，免累世間財。行狀不須修，塔銘J29nB232_p0316a03不須請，更不可喧動人耳目。故曰：生如寄，死如歸，喧J29nB232_p0316a04動何益乎？」此師末後所說法要也。雖師埽除名相，揭J29nB232_p0316a05空諸有，而光明照燿，何處遮蓋？世或以為造塔請銘，J29nB232_p0316a06相違師意，殊不知師在高高峰頂立，我輩在深深海J29nB232_p0316a07底行，諸見圓融，何往不是？如是，則舍利分煇，塔幢各J29nB232_p0316a08建，閩之有黃檗，楚之有興陽，語谿之有福嚴，鹽官之J29nB232_p0316a09有金粟，四山窣堵，千載瞻依。夫舍利之繇來者，起自J29nB232_p0316a10西乾釋迦舍利，動至八斛四斗；東土馬祖舍利，乃至J29nB232_p0316a11千萬，永明壽身如鱗砌。隆慶閒，四十里內，焰所至處，J29nB232_p0316a12舍利如雨。先聖既往，後聖罕聞。蓋舍利者，道德之所J29nB232_p0316a13在，一真寂滅之所藏，匪獨堅剛而不壞，尤且神化以J29nB232_p0316a14無方。是秋，棲賢敬和尚執喪而回，哀禮火場，復于灰J29nB232_p0316a15土中涌起舍利一十四顆，持歸立塔興陽。豈謂曰精J29nB232_p0316a16血之凝，有若如此之靈耶？況師生平以法為任，稍見J29nB232_p0316a17詭道，隨筆辯之，辯之不已，旋乃闢之，是是非非，苟或J29nB232_p0316a18議論不當，三寸舌根幾同灰燼，又曷能有此五色燦J29nB232_p0316a19然照燿，堅固不朽哉？是則師為釋迦、馬祖諸師一出，J29nB232_p0316a20異身說法，此一明驗矣。師生萬曆癸巳五月二十四J29nB232_p0316a21日，寂于順治辛丑三月二十九日，春秋六十九，夏臘J29nB232_p0316a22五十六。開法自黃檗、蓮峰、法通、金粟、天童、超果、徑山、J29nB232_p0316a23維摩、堯峰、福嚴十坐道場，說法二十九年，宗風洋溢，J29nB232_p0316a24海宇欽崇。付法弟子隱元琦等六十四人，嗣法孫唱J29nB232_p0316a25師道，各占山頭，以及曾玄繩振，未易數也。至於親承J29nB232_p0316a26爐𩍁，得旨而歸，齎函請益，聊闚鞭影，王臣國士，宿衲J29nB232_p0316a27名流，亦未之或知。師鉗錘玅密，陟其門者，無不虛往J29nB232_p0316a28實歸。師為人坦率，日用施設，無不平常。故師之子隱J29nB232_p0316a29元琦，扶桑國王迎往，稽首稱師，虔懇問道，直尊為彼J29nB232_p0316a30國初祖。師之孫憨璞聰，　本朝首膺明覺禪師之號，J29nB232_p0316b01召入大內，賜紫說法。師聞而一笑，無介于懷。雖法眼J29nB232_p0316b02照空，寵辱不驚，不足為子孫榮。然非師之道德所鍾，J29nB232_p0316b03而能臻此者歟？師浮雲世事，弊屣行蹤，天童故產。既J29nB232_p0316b04復法席重興，芒鞋挂壁，撩起即行，不作蚖蛇戀穴態，J29nB232_p0316b05亦不為子孫計，真如應菴祖之為人也。師說法數萬J29nB232_p0316b06言，不假雕琢，自然錦繡，排山倒海，波浪千層，真如佛J29nB232_p0316b07果祖之嘉錄也。師直心無偽，直行真實，無論親疏，當J29nB232_p0316b08頭生按。是則極慈悲，又極惡辣，眼光炯炯，爍破天下，J29nB232_p0316b09舌底津津，埽蕩邪宗。大矣哉！臨濟功臣，天童真子，一J29nB232_p0316b10切群生之依怙也。師自頭顱裂碎，法眼豁開，萬別千J29nB232_p0316b11差，如日處晝。故礙膺既去，親切拈來，十坐道場，一棒J29nB232_p0316b12指出，學者臨機，無不脫穎。慧海謁師于雙徑，師問：「汝J29nB232_p0316b13那裏來？」海即喝，師曰：「放汝三十棒。」海又喝，遂起名受J29nB232_p0316b14具。繼而幾番相見，劈面火蛇，毛骨俱寒，他可知矣。師J29nB232_p0316b15趨寂後，有雲石僧者，從天台來，遇師于中途與孤雲J29nB232_p0316b16鑑公冉冉同行。僧問：「何往？」師曰：「天台去。」僧曰：「何無相J29nB232_p0316b17從？」師曰：「有孤雲在。」僧不忍遽別，隨師二十餘步，師推J29nB232_p0316b18開曰：「汝自去。」僧乃拜別。及扺杭，知師于三月廿九長J29nB232_p0316b19逝矣，又知孤公五月八日化去矣。於乎！雲石者，何異J29nB232_p0316b20宋雲遇少林于蔥嶺也？唯師雷霆一世，號令諸祖，明J29nB232_p0316b21明聖真降蹟，事豈偶然哉？至於赤心扶祖道，厚德澤J29nB232_p0316b22天人，豐功光泉石，懿行著叢林，又烏能備述？維是金J29nB232_p0316b23粟舍利塔上一十七年無銘，寧無慨焉？茲海忝繼其J29nB232_p0316b24席，實難辭責，僅以夏蟲之見，狀師之行，以請明眼筆J29nB232_p0316b25下生光，放出師之面目，昭映斯山，為萬世寂滅光明J29nB232_p0316b26之幢，是一切眾生之大幸也。謹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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