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關禪師語錄
雪關禪師語錄卷之四
雪關禪師語錄卷之四
J27nB198_p0463a02 J27nB198_p0463a03 J27nB198_p0463a04答上廓居士陳懋德問雲怡文宗
J27nB198_p0463a05問云「博山要見上廓，上廓未來，上廓親到博山，博山已J27nB198_p0463a06去，博山上廓為甚無緣？」
答云「早箇相見，不道無緣。」
頌云森J27nB198_p0463a07羅萬象描真相，對面玄譚不隔絲；果到無緣親切處，J27nB198_p0463a08法身露出兩莖眉。」
J27nB198_p0463a09問云「昨禮博山，塔前小像宛然如生，為甚默默無言？」
答云J27nB198_p0463a10「熾然說法無耳人聞。」
頌云塔前瞻禮，親見師來，雖然無J27nB198_p0463a11說，其吼如雷。」
J27nB198_p0463a12問云「博山、上廓若非紙上一場懡㦬，幾乎覿面蹉過，畢J27nB198_p0463a13竟蹉也不蹉？」
答云「看腳下。」
頌云大地從來無縫罅，渠儂相J27nB198_p0463a14見鏡交光！若知蹉過都成妙，遍界逢師不覆藏。」
J27nB198_p0463a15問云「和尚答句殺盡安居，要問殺法如何？」
答云「氣急作麼？」J27nB198_p0463a16復笑云：「擲下刀來。」
頌云欃槍不盡成勞攘，放出屠龍手J27nB198_p0463a17段豪；八面衝開鋒路險，太平治象顯功高。」
J27nB198_p0463a18問云「蒙示末後句最為緊要，敢先問取當頭一句？」
答云「掉J27nB198_p0463a19轉身來著。」
頌云出身先踐後，退步急當前；抖擻袈裟角，J27nB198_p0463a20乾坤包裏圓。」
J27nB198_p0463a21問云「古人末後句，因甚德山師不會，巖頭弟子卻會？」
答云J27nB198_p0463a22「猛虎喉中飛活雀。」
頌云鷂過新羅鶻未知，從來家富產J27nB198_p0463a23驕兒；德山也是隨顛倒，愛放巖頭賣弄師。」
J27nB198_p0463a24問云「劫火燒空，洪水瀰天，風石搏擊，山河粉碎，此際向J27nB198_p0463a25何處安立？」
答云「把住噤喉。」
頌云驚天動地，意句交馳，一迴J27nB198_p0463a26捉敗，痛與針錐。」
J27nB198_p0463a27問云「自己與千萬人同餓，偶得半升脫粟，還食自己？還J27nB198_p0463a28食千萬人？若食自己，安能獨餐？若食千萬人，如何分J27nB198_p0463a29飽？」
答云「偪塞虛空，何分饑飽？」復云「奪食也甘當。」
頌云饑同饑！J27nB198_p0463a30飽同飽！鼻孔從來無兩竅；下咽緊把箸頭看，彼此調J27nB198_p0463b01和單複妙。」
J27nB198_p0463b02問云「咒咀諸毒藥，所欲害身者，念彼觀音力，還著於本J27nB198_p0463b03人。東坡杜撰改云『大家都沒事』，俗眼觀之，卻是大士J27nB198_p0463b04憯刻，東坡平等。且道如何領取？」
答云「笑倒普陀巖。」
頌云大J27nB198_p0463b05士熱腸不毒，東坡冷眼有心；解道大家沒事，豈知還J27nB198_p0463b06著本人？」
J27nB198_p0463b07問云「跛鱉曳尾泥中，腳腳著地；神龍夭矯雲際，首尾無J27nB198_p0463b08蹤。兩者孰實孰虛？孰勝孰劣？」
答云「深含獨占更加參。」
頌云J27nB198_p0463b09傍觀者勝，高步者虛；兩頭坐斷，親炙毘盧。」
J27nB198_p0463b10問云「眼見分明不肯全身拶入，過在甚處？」
答云「夜鼠愈走，J27nB198_p0463b11凍蠅不飛。」又云「過在不肯處。」
頌云秪為分明極，翻令拶入J27nB198_p0463b12難；衣間開一線，迸破轉重關。」
J27nB198_p0463b13問云「家珍雖不被劫，偷兒時來零竊，如何勦除？」
答云「一齊J27nB198_p0463b14颺下著。」
頌云撒卻閒家寶，免教作賊媒；外甥雖不肖，恰J27nB198_p0463b15好用將來。」
J27nB198_p0463b16問云「以塵勞煩惱作道場，誰為法侶？」
答云「十纏九結。」復云：J27nB198_p0463b17「不是冤家不聚頭。」
頌云瞥喜瞥嗔，與法為親；泥豬癩狗，J27nB198_p0463b18妙極通神。咦！我不是這般人。」
J27nB198_p0463b19問云「宗家建立問答，與面壁胡僧是否同一鼻孔？因甚J27nB198_p0463b20兒孫多事？」
答云「也是祖宗殃及渠。」
頌云祖禰若不殃及，子J27nB198_p0463b21孫焉得繩繩？莫怪千差萬別，分明列燄一燈。」
J27nB198_p0463b22問云「廓今無問，師作何答？」
答云「早知居士，有此一問。」復云：J27nB198_p0463b23「居士何不忌口？」
頌云居士無問，山僧無答；好箇入門，石J27nB198_p0463b24頭路滑。」
J27nB198_p0463b25問云「曹洞回互當頭，臨濟當機不讓，師法眼家，僧問：『如J27nB198_p0463b26何是曹源一滴水？』眼云：『是曹源一滴水。』且道三家落J27nB198_p0463b27處是甚麼所在？」
答云「且過者邊立。」
頌云一箇回互當頭，一J27nB198_p0463b28箇臨機不讓；和他法眼出來，總與三十拄杖。」
J27nB198_p0463b29問云「曹洞四禁：莫行心處路、不掛本來衣、何須正恁麼、J27nB198_p0463b30切忌未生時。且道禁此之外又作麼生？」
答云「別行一路J27nB198_p0463c01滑如苔。」
頌云四禁分明絕斷橋，行人到此太無聊；他家J27nB198_p0463c02自有通霄路，不混漁郎不混樵。」
J27nB198_p0463c03石頭余居士云：「答事若以言句湊泊，皆屬情見；擬J27nB198_p0463c04議如繪士花，畫得逼真，一段春色卻描寫不出。雪J27nB198_p0463c05關大師能於不萌枝上點綴天葩、無影樹頭燦敷J27nB198_p0463c06靈蕊，自是空谷應聲、洪鐘赴扣，其問在答處、答在J27nB198_p0463c07問處，如環夾鉤鎖開合無痕。然則打鼓弄琵琶，海J27nB198_p0463c08內賞音，不少是機也。陳雲怡居士發起，余謂無舌J27nB198_p0463c09人語須無耳人聽始得，若不如此，喚作問答，劍去J27nB198_p0463c10久矣！徒勞刻舟。」
答集生余居士問
J27nB198_p0463c12問云「永明壽禪師云：『有禪有淨土，猶如戴角虎。』為當參J27nB198_p0463c13學事畢旋取西方？為復直下單提潛續淨念？就中不J27nB198_p0463c14無抗互，請和尚特為現前大眾放一線道。」
師云「四料簡J27nB198_p0463c15乃永明大師宗教雙通，融會禪宗淨土，兩無二種、一J27nB198_p0463c16有多般，深救禪門偏枯之病也。蓋狂禪掠虛，初無實J27nB198_p0463c17地，高視祖庭，蔑裂淨土，遂致念佛一門沉埋不顯，非J27nB198_p0463c18惟失釋迦彌陀兩教主普利三根之旨，抑且貽禪淨J27nB198_p0463c19兩門永為矛盾之愆，故開〈料簡〉極力融會，使禪徒無J27nB198_p0463c20滯一隅通方知變，曲盡化儀之妙；杜教家人誣我宗J27nB198_p0463c21乘，作擔板漢之誚。六祖云：『東方人造罪願生西方，西J27nB198_p0463c22方人造罪求生何國？』此說乃曹溪單提惟心淨土，政J27nB198_p0463c23合禪宗，非毀往生、抹殺教意。若謂大鑒不韙西方，此J27nB198_p0463c24人不獨昧教，亦豈通宗？是謗南能之闡提，失卻一隻J27nB198_p0463c25眼矣！又見趙州道：『佛之一字，吾不喜聞。』遂笑念佛人J27nB198_p0463c26乃下根行徑；或復引『念佛一聲，漱口三日』之說為據，J27nB198_p0463c27是皆邪見種草，陷彌戾車。永明大師深憫此輩，垂手J27nB198_p0463c28拯拔，使知真禪宗即是真淨土，唯心之外無別佛；真J27nB198_p0463c29淨土即是真禪宗，唯佛之外無別心。以心佛不可岐J27nB198_p0463c30而二之、禪淨不可離而異之，故揀云：『有禪有淨土，猶J27nB198_p0464a01如戴角虎；現世為人師，當來作佛祖。』苟見真虎，似不J27nB198_p0464a02必有角亦能噬人；苟悟真禪，似不必修淨亦能成佛。J27nB198_p0464a03然虎既獰而復有角，虎愈雄威；禪既通而兼有淨，禪J27nB198_p0464a04愈發明。以沉空守寂之枯禪，不若提醒念佛亦得三J27nB198_p0464a05昧，故復揀云：『無禪有淨土，萬修萬人去。』以靠實踏穩J27nB198_p0464a06之淨土，遠勝狂解失心，何關正悟？故復揀云：『有禪無J27nB198_p0464a07淨土，十人九錯路。』其無禪無淨，原是毛道凡夫，既無J27nB198_p0464a08開悟之機、復迷往生之路，自取輪迴，佛亦難收。故佛J27nB198_p0464a09闢淨土一門圓收廣攝，苟具信行願三種，則雖不悟J27nB198_p0464a10唯心，亦預同居化境，所謂纔稱寶號，即投種於蓮胎；J27nB198_p0464a11一發信心，便標名於金地。以戒善雖享天宮之樂，下J27nB198_p0464a12品便勝其人；蜎蠕雖墮飛走之微，佛光遍觸其類。臨J27nB198_p0464a13終十念，旃陀羅帶業往生；舌吐蓮花，鸚鵡鳥立亡奇J27nB198_p0464a14特。是知念佛普被三根，聖凡齊、遊四土，漫天布網，撈J27nB198_p0464a15漉大地群靈；苦海架橋，度盡有情種類。永明往矣！誰J27nB198_p0464a16作梯航？余謂雲棲大師悲深智廣，乘願再來，禪淨互J27nB198_p0464a17融為一貫、宗教博綜為圓乘。昔景濂宋學士，悟前身J27nB198_p0464a18為半塘書經長老，即壽師脫胎應現。然則二百餘年J27nB198_p0464a19以來，永明老人安得久潛化跡，倦於津梁而徑蔑聞J27nB198_p0464a20其影響乎？今觀《彌陀疏鈔》博采廣羅，抽《宗鏡》之精華J27nB198_p0464a21釀成美味；換禪門之格調振起蓮宗。所謂滔天之際J27nB198_p0464a22尚作慈舟；大夜方沉猶為寶炬，此永明而遯入雲棲，J27nB198_p0464a23藏真禪於淨土、移少室於東林，非具眼者，曷能辨其J27nB198_p0464a24來繇知其作略？獨集生余居士蚤年熏持淨業，得大J27nB198_p0464a25師心髓之傳；後來參究禪宗，運博山籌幄之筭。禪淨J27nB198_p0464a26雙契，似戴角之虎，而坐雲棲堂上弄爪張牙，欲余共J27nB198_p0464a27作鼓簧，揚兩家之醜，使各各知雲棲腳下兒孫，轉入J27nB198_p0464a28博山社火，大似偷梁換柱，改門風而不改家傳。然則J27nB198_p0464a29喚博山禪宗，即雲棲淨土亦得；喚雲棲淨土，即博山J27nB198_p0464a30禪宗亦得，又何移易絲毫？唯效顰不真、禪淨兩失，則J27nB198_p0464b01不獨雲棲不許，即博山何取？毋怪乎集生居士料古J27nB198_p0464b02簡今、雪關道人饒唇鼓舌而揶揄不休也。秪如問禪J27nB198_p0464b03淨兼修者，為當先參禪而後修淨土？為復先修淨土J27nB198_p0464b04而後參禪？故云旋取西方潛續淨念。此問甚為泥於J27nB198_p0464b05融會者必須甄別。若初心參學，宜求一門深入，不可J27nB198_p0464b06腳踏兩船。參禪則單提一句公案，徹悟本地風光；念J27nB198_p0464b07佛則單提一句彌陀，究極唯心淨土。然後融禪入淨，J27nB198_p0464b08似一毫致於太虛；融淨入禪，譬一滴投於巨壑。可謂：J27nB198_p0464b09埜色更無山間斷，天光直與水相通。」
答雪航法主問別號汝航
J27nB198_p0464b11問云「婆子燒菴，者僧如何？」
答云「任從風浪起，穩坐釣魚舟。」
J27nB198_p0464b12問云「上樹落水同別？」
答云「一籠收取。」
J27nB198_p0464b13問云「趙州救貓事若何？」
答云「父子心險。」
J27nB198_p0464b14問云「那邊不坐空王殿，是何旨趣？」
答云「為他不墮尊貴。」
J27nB198_p0464b15問云「不問鏡破光歸，疑從何有？」
此相。復云「且學雷公卦，逢人乞爛錢。」
J27nB198_p0464b17僧問云：「如何是寶鏡三昧？」
師答云：「不照閒光影，還他舊面J27nB198_p0464b18皮。」
問云「如何是一老一不老？」
師云「癡翁賣俏。」
問云「雲居打沙J27nB198_p0464b19彌，意作麼生？」
師云「非父不生其子。」
問云「如何是不呈底句？」
J27nB198_p0464b20答聞子將居士問
J27nB198_p0464b22問云「如何是真實信？」
答云「銕輪天子璽。」
J27nB198_p0464b23進云「如何是真實疑？」
答云「一堵牆百堵調。」
J27nB198_p0464b24進云「如何是真實見？」
答云「一點瞞不得。」
J27nB198_p0464b25進云「如何是真實用？」
答云「鉤錐都放下，呼遣自知時。」
J27nB198_p0464b26進云「以上四則，在學人不妨一一問，和尚不妨一一答，J27nB198_p0464b27於無入門指箇入門，於無究竟說箇究竟，幸甚！」
師云「學J27nB198_p0464b28此道最先發心時要一味真實，則中間工夫所到如J27nB198_p0464b29一氣呵成。以發心真實，則所信無不真實；信既真實，J27nB198_p0464b30則所疑無不真實；疑既真實，則所悟無不真實；悟既J27nB198_p0464c01真實，則所用無不真實。其所以不得真實者，最初發J27nB198_p0464c02心時多是掠虛，則入路不真；業惑深固，則所信不真；J27nB198_p0464c03揣度浮想，則所疑不真；暗中摸索，則所見不真；鹵莽J27nB198_p0464c04施為，則所用不真。此宗門喚作孟八郎、擔板漢，即先J27nB198_p0464c05聖亦痛為此輩嚴設籓籬，不許混亂闖入，故付授之J27nB198_p0464c06初，必先選擇根品，譬有嘉穀宜蒔良田，譬欲製琴貴J27nB198_p0464c07選焦桐，譬貯獅乳須得寶缾。缾不真則器乳裂，桐不J27nB198_p0464c08清則琴聲亡，田不良則嘉苗瘁。所以古德道：『遇人則J27nB198_p0464c09途中授與；不遇人則世諦流布。』所謂遇人者即真實J27nB198_p0464c10發心人也。所以大梅問馬祖：『即心是佛。』他便信得及，J27nB198_p0464c11後來住山三十年腳跟穩當，馬大師亦惑他不動。居J27nB198_p0464c12士要問：『如何是真實信？』此可做樣子。靈雲道：『三十年J27nB198_p0464c13來尋劍客，幾番落葉又抽枝；自從一見桃花後，直至J27nB198_p0464c14如今更不疑。』此便是棒打不回頭底漢子，雖玄沙惡J27nB198_p0464c15辣亦攔當不得。居士要問：『如何是真實疑？』此可做箇J27nB198_p0464c16樣子。進山主道：『是柱不見柱，非柱不見柱；是非已去J27nB198_p0464c17了，是非裏薦取。』居士要問：『如何是真實見？』此偈可做J27nB198_p0464c18箇樣子。真淨老人頌《華嚴．四法界》云：『事事無礙，縱橫J27nB198_p0464c19自在；手把豬頭，口誦淨戒。趁出婬房，未還酒債；十字J27nB198_p0464c20街頭，解開布袋。』居士要問：『如何是真實用？』此頌可做J27nB198_p0464c21樣子。若疑今人真實做處無可憑據，然則大梅常、靈J27nB198_p0464c22雲勤、龍濟進、真淨文，此數老皆是發心極真、信得極J27nB198_p0464c23切、疑得極到、用得極熟，如生米造成熟飯、鈍銕打成J27nB198_p0464c24快斧，足可為千古標格也。大都真實兩字，便是當人J27nB198_p0464c25心體。達磨西來，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亦是J27nB198_p0464c26直指各人實際風光。秀師亦云：『直心真實，菩提道場。』J27nB198_p0464c27以世風下衰，情根囂偽，器乏醇正，解多穿鑿，既不能J27nB198_p0464c28具斬釘截銕之手，未免多倚墻靠壁之見。如來問中J27nB198_p0464c29切中流弊，亦自料簡分明，則知居士信不泛常、疑必J27nB198_p0464c30結案、見須審擇、用不浪施，肯細將〈三祖信心銘〉、〈永嘉J27nB198_p0465a01證道歌〉時置座右深繹久味，領略全旨一番胸次，更J27nB198_p0465a02不存箇元字腳，當自豁然洞如千日。」
J27nB198_p0465a03僧問云：「猛虎為何不食子？」師
答云：「留箇知恩底J27nB198_p0465a04本源。」上座
問云：「古人道：『魚不識水、鳥不識風；迷不識性、J27nB198_p0465a05悟不識空。』此意如何？」師
答云：「所供詣實。」
答玄鍚關主問
J27nB198_p0465a07問云「東坡道：『作劊子手，得遇箇肥漢剮。』假使盡大地皆J27nB198_p0465a08是肥漢，向甚麼處剮起？」
師云「游刃有餘。」
J27nB198_p0465a09問云「般若如大火聚，近之則燎卻面門。蝍蟟蟲因甚不J27nB198_p0465a10通身紅爛？」
師云「皮下沒血。」
J27nB198_p0465a11問云「佛法無多子，久長難得人。既謂無多子，更教人久J27nB198_p0465a12長，是何心行？」
師云「若不久長，爭知無多？」
答穎學禪人問
J27nB198_p0465a14問云「倚天長劍，觸之則喪身失命，因甚麼命根不斷？」
J27nB198_p0465a16問云「一人破家蕩產；一人興家立業，二者孰優孰劣？」
師云J27nB198_p0465a17「一齊趁出著。」
J27nB198_p0465a18問云「夜半正明，天曉不露，秪如無曉夜時又作麼生？」
師云J27nB198_p0465a19「波斯屈膝捧盤珠。」
J27nB198_p0465a20問云「大地無寸土，一破坐具向甚麼處安著？」
師云「展開平J27nB198_p0465a21地禮千花。」
J27nB198_p0465a22問云「浮山道：『不得匹馬單鎗，不得衣錦還鄉；鵲不得喜，J27nB198_p0465a23鴉不得殃。』直饒總不與麼時，作麼生通箇消息？」
師云「推J27nB198_p0465a24倒葡桃架子，糊起黑漆屏風。」
答文學祈季超問
J27nB198_p0465a26問云「逼塞虛空如何轉步？」
師云「請居士轉一步看。」
士頓足J27nB198_p0465a27一下。
師云「跳不出圈繢。」
士云「向別峰相見。」
師云「相見事如何？」
J27nB198_p0465a28士云「昨日相見了也。」
師云「今日又作麼生？」
士不顧。
師云「錐汝J27nB198_p0465a29不破那？」
士亦不顧。
師云「背後有人推倒你也。」
士旁顧云：J27nB198_p0465a30「問侍者。」
師云「龍頭蛇尾。」
答文學嚴季玉居士問
J27nB198_p0465b02問云「博山峰頭相見了也，即今賓主相見，又明得甚麼J27nB198_p0465b03邊事？」
師云「此一問，相見遲也。」
進云「日日接待，幾箇酬恩？」
師云J27nB198_p0465b04「居士還酬得麼？」
進云「爭奈某甲耳聾眼瞎。」
師云「畢竟是酬J27nB198_p0465b05得酬不得？」
嚴喝一喝。
師云「縱然好喝，未是酬恩。」
進云「恁麼J27nB198_p0465b06則法王行正令，賓主絕嫌疑。」
師云「多此一令。」
進云「截斷葛J27nB198_p0465b07藤。」
師云「何不早道？」嚴禮拜而退。
答太宰李夢白居士問
J27nB198_p0465b09宰舉〈圓悟頌〉金鴨香銷錦繡幃云云，〈演祖頌〉丫鬟女J27nB198_p0465b10子畫娥眉云云。
問云「圓通大師戒山谷，作艷詞不止馬J27nB198_p0465b11腹。今二尊宿作此詞，若云吞鍼公案，鷂子已過新羅J27nB198_p0465b12矣！枯木寒巖，猶有人未肯在。」
師云「二尊宿頌，針挑不入，J27nB198_p0465b13無容止可露；若喚作艷詞，圓通入地獄，山谷出泥犁。」
J27nB198_p0465b14宰云「出了也。是老夫罪過，不敢貽累和尚！」
師云「可惜許。」
答楚黃宋心白居士楞嚴四問
J27nB198_p0465b16問云「十方如來於十八界一一修行，皆得圓滿無上菩J27nB198_p0465b17提，文殊選根獨取耳根，何耶？且既曰『返聞則不取音J27nB198_p0465b18聲』，即千二百功德與八百功德皆非所論，何得以耳J27nB198_p0465b19根獨利於圓通耶？又所謂：逆流果收視返聽耶？若曰J27nB198_p0465b20返聞自性，則自性有何境界？抑于無可指示中有可J27nB198_p0465b21指示耶？」
J27nB198_p0465b22師云「獨取耳根者，是就諸根中選勝，非盡棄根界概不J27nB198_p0465b23取也，以音聞乃逗機之要，故獨選耳勝。如文殊云：『此J27nB198_p0465b24方真教體，清淨在音聞；欲取三摩提，實以聞中入。』是J27nB198_p0465b25也。譬宗師家教人看話頭做工夫，此是禪門最捷徑，J27nB198_p0465b26較餘門學道如蟻子登山，非謂話頭獨悟，餘皆不可J27nB198_p0465b27入也。返聞自性，非但不取音聲、不論功德，自性境界J27nB198_p0465b28著不得箇元字腳，即返聞二字早是灸瘢，如云彼自J27nB198_p0465b29無瘡勿傷之也。選圓通者亦不限耳，諸根皆可第入J27nB198_p0465b30圓通法門，即百丈所謂：『靈光獨露，迥脫根塵；無耳能J27nB198_p0465c01聞，無眼能見。』既云迥脫，又誰拘一根多根而論圓通J27nB198_p0465c02不圓也？逆流即入流，其實即返聞意，與收視返聞不J27nB198_p0465c03別，自性無性，何境界之可擬？盤山道：『向上一路，千聖J27nB198_p0465c04不傳。』若道有指示即傳也；若道無指示，爭奈又有向J27nB198_p0465c05上事？居士如此徹去，便可與觀音、文殊二大士把手J27nB198_p0465c06同行矣！更要傍人指點堪作甚麼？」
J27nB198_p0465c07問云「觀音云：『我從聞思修入三摩地。』又云：『初於聞中入J27nB198_p0465c08流亡所。』此二聞字同耶？否耶？竊謂思則不亡，亡則不J27nB198_p0465c09思；妄則不宜于思，真則不宜于亡。今既曰思又曰亡，J27nB198_p0465c10果何思何亡耶？且動靜二相了然不生，則聞與不聞J27nB198_p0465c11皆非所計，何必曰『從聞入，於聞中入流亡所』耶？」
J27nB198_p0465c12師云「聞具能所，根是能聞、塵是所聞。從聞之聞具師資J27nB198_p0465c13義，謂從師得聞音教，然後思修證入，則未入流前聞J27nB198_p0465c14中兼所；入流之後獨有根存，故云亡所也。以此揀聞，J27nB198_p0465c15似有異同耳！又來問：『思則不亡，亡則不思。』此正不審J27nB198_p0465c16思為何思？亡為何亡？教家有分三慧以疏經者，謂：聞J27nB198_p0465c17慧、思慧、修慧，以誘人循循而入。所云亡者，亡其緣所J27nB198_p0465c18之聲，未亡能聞之根。及乎所入既寂，動靜二相了然J27nB198_p0465c19不生，此亦秪是打疊聲塵乾淨。如是漸增，聞所聞盡，J27nB198_p0465c20纔顯能所雙寂，到此境界則能聞所聞之根俱不生J27nB198_p0465c21也。經本文亦自層次分開，如云『初于』；又云『漸增』；又云J27nB198_p0465c22『盡聞不住，覺所覺空』。長水釋云：『盡聞之處即思慧，亦J27nB198_p0465c23名為覺至。』云『覺所覺空』者，非但遣卻聞慧，即思慧亦J27nB198_p0465c24不立矣！又云『空覺極圓』者，泐潭標此處修慧現前也。J27nB198_p0465c25又云『空所空滅』者，此修慧亦遣也。前三慧未空，宛成J27nB198_p0465c26生滅；此三慧俱遣，頓入圓明，故下文云『生滅既滅，寂J27nB198_p0465c27滅現前。』又璿師分此段經文為四：一亡前塵、二盡內J27nB198_p0465c28根、三空觀智、四滅諦理。然則亡所之亡，亡前塵也；盡J27nB198_p0465c29聞之盡，盡內根也；空覺之空，空觀智也；空滅之滅，滅J27nB198_p0465c30諦理也。尋繹斯旨，則曰思曰亡非漫無階梯，其中有J27nB198_p0466a01觀照差別之異，如嚼蔗味漸入佳境。若必如居士所J27nB198_p0466a02謂『亡則不思，思則不亡』，此又似今時拍盲禪人，蔑裂J27nB198_p0466a03教網混同作解，不顧教家銷文有次第、科經有節目，J27nB198_p0466a04翻被渠笑為杜撰。又來謂：『妄則不宜于思，真則不宜J27nB198_p0466a05于亡』，此亦正坐前惑。殊不知思則觀智深入，善銷能J27nB198_p0466a06所之妄，何得不思？真乃寂滅現前頓亡生滅之見，何J27nB198_p0466a07謂不亡？第思須防其邪思，防害乎觀智也；亡須汰乎J27nB198_p0466a08斷空，恐傷於寂滅也。若思得無思之思，即禪那愈朗；J27nB198_p0466a09亡至絕待之亡，即真理圓照，斯又何害也？又來問：『動J27nB198_p0466a10靜二相了然不生，則聞與不聞皆非所計，又何必曰：J27nB198_p0466a11從聞入，於聞中入流亡所耶？』此說近是，若再詳前意J27nB198_p0466a12徹法源底，又深入一層也。據宗旨直捷為人，如吹毛J27nB198_p0466a13在手盡截情見，向世尊未開口已前會得猶較些子。J27nB198_p0466a14若要理會他教乘中事，又須向葛藤窠裏研窮鈔疏J27nB198_p0466a15通諸解釋，然後下筆如流惑滯自遣。公亦通人，或藉J27nB198_p0466a16此為探竿，則山僧媿未師安，實不中難也。然須如是，J27nB198_p0466a17切忌錯下註腳。」
J27nB198_p0466a18問云「生滅去來本如來藏性；又曰：性真常中求於去來J27nB198_p0466a19迷悟生死了無所得。不兩相反乎？又如而如來藏本J27nB198_p0466a20妙圓心，非心非空，以至非常樂我淨；即如來藏元明J27nB198_p0466a21心妙，即心即空，以至即常樂我淨。皆兩相反。何耶？豈J27nB198_p0466a22所指性有二、心有二耶？抑五陰法塵所指有二耶？不J27nB198_p0466a23然終于非、即本無二義不明也？」
J27nB198_p0466a24師云「迷則起眾生見，見有生滅去來，則如來藏性隨為J27nB198_p0466a25去來生滅矣！悟則本如來藏，求其生死去來了無所J27nB198_p0466a26得，則生滅去來皆合如來藏性也。以迷悟相翻似反，J27nB198_p0466a27若知真妄無別，則非反也。又如來藏有三：初顯空如J27nB198_p0466a28來藏離一切相，故俱非；次顯不空如來藏，故俱即；三J27nB198_p0466a29顯空不空如來藏，故離即離非、是即非即，此合中道J27nB198_p0466a30義。以阿難首請妙奢摩他最初方便，世尊至此圓答J27nB198_p0466b01三諦始酬前案。居士詳此，則來問非即本無二義，無J27nB198_p0466b02不洞然明了，更不疑性有二、心有二，及五蘊法塵有J27nB198_p0466b03二也。居士初疑其兩反者，蓋不聞雙即雙離之妙，故J27nB198_p0466b04惑非即差岐、依違介念。佛告富樓那云：『汝以色空相J27nB198_p0466b05傾相奪於如來藏，而如來藏隨為色空周遍法界；我J27nB198_p0466b06以妙明不滅不生合如來藏，而如來藏惟妙覺明圓J27nB198_p0466b07照法界。』泐潭謂：『此妙用如水投水，不分能所，繁興大J27nB198_p0466b08用，起必全真。』要以不思議心得不思議用，則三諦妙J27nB198_p0466b09義皆日用中事，拈來無不是用處。莫生疑！一涉思惟，J27nB198_p0466b10徒勞卜度。」
J27nB198_p0466b11問云「以是因緣，世界相續，兩儀未生之先，妄想因緣何J27nB198_p0466b12人何自而有生耶？又云：諸佛如來妙覺明空，何當更J27nB198_p0466b13出山河大地？則此世界諸佛所不容，不亦留礙乎？且J27nB198_p0466b14山河大地不生則同混沌矣！又何以成世界耶？」
J27nB198_p0466b15師云「居士問：『兩儀未生之先，妄想因緣何人何自而有J27nB198_p0466b16生耶？』此問大似演若迷頭，狂性未歇耳！豈不見經中J27nB198_p0466b17道『寶覺真心，各各圓滿。』若必推求他人之所自生，則J27nB198_p0466b18居士寶覺真心全虧無分矣！佛不云乎『如我按指，海J27nB198_p0466b19印發光，汝暫舉心，塵勞先起。』溫陵云：『世界、業果、眾生J27nB198_p0466b20皆妙心影，明如鏡中頭，分別則妄，不隨分別則狂心J27nB198_p0466b21自歇也。』所以本經亦自斷案，明白道：『汝但不隨分別J27nB198_p0466b22世間、業果、眾生三種相續，三緣斷故，三因不生。』又云：J27nB198_p0466b23『妙淨明心，本周法界。』審如是，則眾生界全是佛界，以J27nB198_p0466b24迷妄故，虛空世界生起紛然；妄盡歸源，則山河大地J27nB198_p0466b25純是一真法界。《中論》亦云：『諸法不自生，亦不從他生；J27nB198_p0466b26不共不無因，是故說無生。』然則兩儀未生已前，早箇J27nB198_p0466b27依正互嚴、生佛齊現，喚作無生猶不可，喚作妄想因J27nB198_p0466b28緣又可乎？況疑其他生自生，抑又可乎？又豈可落在J27nB198_p0466b29頑空作斷滅想？將謂佛界成，則不容有眾生界，矧又J27nB198_p0466b30疑山河大地不生，則混混沌沌不成世界耶？此問正J27nB198_p0466c01似滿慈騰疑，細研佛答則所惑自袪。昔長水璿師問J27nB198_p0466c02琅琊：『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琊憑凌答云：『清J27nB198_p0466c03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璿公于此悟入。居士兼J27nB198_p0466c04參此旨，則即時豁然便得本心，不俟予叨叨饒舌也。」
答優曇菴主三問
J27nB198_p0466c06問云「『止止不須說，我法妙難思。』意旨如何？」
師云「好消息。」
進云J27nB198_p0466c07「文殊菩薩是七佛之師，如何不能出女子定？」
師云「倒捲J27nB198_p0466c08簾兒別有人。」
進云「達磨至震旦，淨智妙圓，體自空寂，如J27nB198_p0466c09何又有面壁之說？」
師云「待壁倒向汝道。」
進云「龐公自取涅J27nB198_p0466c10槃，如何靈照先登一步？」
師云「俊鷹生兒成快鷂。」
答毛奇生居士問
J27nB198_p0466c12問云「猛虎喉中飛活雀，怎能得入、怎能得出？」
答云「喚作雀J27nB198_p0466c13兒即不可。」
J27nB198_p0466c14問云「三十年來富貴過眼成空，直將一刀斬斷，何處著J27nB198_p0466c15力？」
答云「易開終始口，難保歲寒心。」
答天旋禪人問
J27nB198_p0466c17問云「外緣不入，內緣不出，一念不生，萬境空寂，正恁麼J27nB198_p0466c18時，還許學人受用也未？」
答云「秪恐你縫罅太多。」
J27nB198_p0466c19問云「有人不在地上走、不涉水中行，有時動身撞倒須J27nB198_p0466c20彌、有時舉步蹋破長安，這漢子未審腳跟點地也未？」
J27nB198_p0466c21答云「且道藕絲孔裏藏得幾箇阿修羅王？」
J27nB198_p0466c22問云「單刀直入萬人陣，八面箭鋒匝地圍，翻身跳出時J27nB198_p0466c23如何？」
答云「險阱更難過。」
J27nB198_p0466c24問云「一人在高峰絕頂立，一人在東洋海底坐，兩人擬J27nB198_p0466c25欲相見，作何商量？」
答云「待轆轤先生來作通事始得。」
答徑山語風禪師問
J27nB198_p0466c27師赴司理黃海岸居士招西湖泛舟，時徑山語風老J27nB198_p0466c28宿在坐，問云「師何不上徑山？」
師曰「腳頭未便。」
風云「有何不便？」
J27nB198_p0466c29師曰「有些病痛。」
風云「我一生不病。」
師曰「病過一番亦好。」
黃問J27nB198_p0466c30風曰：「秪如古人道：『吾有大病，非世所醫。』未審是何病？」
J27nB198_p0467a01風摩胸云：「阿㖿！阿㖿！」
師曰「老老大大，話作兩截；先說一J27nB198_p0467a02生沒病，而今又叫苦痛？」
風指黃云：「他是箇賊。」
師曰「還是J27nB198_p0467a03捉住他好？縱容他好？」
風含笑不答。
師曰「著賊了也。」
少頃J27nB198_p0467a04同登小舠，蓬忽礙
師頂，風笑曰：「打頭不遇作家。」
師指J27nB198_p0467a05蓬架曰：「這蓬頭果不作家。」眾大笑。
方子凡居士問：「靈J27nB198_p0467a06隱有石佛七尊埋在地下，今已掘出，秪得六尊；大師J27nB198_p0467a07若住靈隱可補一尊？」
風搖手云：「我不在數內。」
師曰「補數J27nB198_p0467a08也好。」
風云「何為？」
師曰「業在其中。」
J27nB198_p0467a09師請語風老宿齋次，風曰「先大師專持淨土一門誘攝J27nB198_p0467a10群機，道有西方可生。秪如古佛道：『身從無相中受生，J27nB198_p0467a11猶如幻出諸形像；幻人心識本來無，罪福皆空無所J27nB198_p0467a12住。』既無所住，要往西方作麼？」
師云「無住即西方。」
風曰「若人J27nB198_p0467a13識得心，大地無寸土，又分甚麼東西？」
師云「恁麼道，徒稱J27nB198_p0467a14雲棲腳下兒孫。」
風曰「我不喫他茶飯。」
師云「也要拈他一片J27nB198_p0467a15香。」
師云「若論向上人，說箇東方，好與J27nB198_p0467a16三十棒；說箇西方，好與三十棒。」
風呵呵大笑。
師云「地獄J27nB198_p0467a17未為苦，此一笑最苦。」
風連叫曰：「苦苦！」
風又問：「教中道『十方虛空悉皆消殞』，此意如何？」
J27nB198_p0467a19師曰「要費許多氣力消殞作麼？」
風云「徑山不在其中？」
師曰「蚤J27nB198_p0467a20消殞了也。」
風又問：「趙州道：『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J27nB198_p0467a21走過。』意作麼生？」
師指案云：「此食品新鮮，不作餿氣。」
風J27nB198_p0467a22以箸挾菜云：「且喫菜好。」
師曰「還有果子請你喫。」
風曰「古人J27nB198_p0467a23道：『我有箇休糧方子。』如何是休糧方子？」
師曰「喫到飽方J27nB198_p0467a24休。」
師復謂風云：「長老骨氣稜層，必然高壽。」
風曰「多蒙授J27nB198_p0467a25記。」
師云「爭得恁麼甘心？」
齋罷，風曰「靈隱住得成，還可時時J27nB198_p0467a26相見，有得葛藤打在。」
師曰「有心開飯店，不怕大肚漢。」
臨J27nB198_p0467a27行，風問曰：「一口汲盡西江水時若何？」
師曰「何不更喫一J27nB198_p0467a28盃茶？」
室中勘驗
J27nB198_p0467a30師問道裕余集生居士云：「閉門作活為何事？」
士云「出賣J27nB198_p0467b01𨍏轢鑽。」
J27nB198_p0467b02問云「補網張風成何用？」
士云「添箇黑撈波。」
J27nB198_p0467b03問云「八卦正位如何排？」
士云「切忌當頭。」
J27nB198_p0467b04問云「路逢猛虎如何避？」
士云「一任𨁝跳。」
J27nB198_p0467b05問云「一條直路如何入？」
士云「巍巍堂堂。」
J27nB198_p0467b06問云「斜街曲巷如何通？」
士云「婆婆和和。」
J27nB198_p0467b07問云「中心樹子如何斫？」
士云「亞父空勞樽俎計。」
J27nB198_p0467b08問云「關津把斷如何過？」
士云「蘇卿元是漢朝臣。」
J27nB198_p0467b09問云「如何是透頂人？」
士云「腳跟點地。」
J27nB198_p0467b10問云「如何是透底人？」
士云「鼻孔撩天。」
J27nB198_p0467b11師因在犙禪人侍次，乃曰：「先師有垂語三則，汝還委J27nB198_p0467b12悉麼？」犙曰：「請師舉示？」師曰：「不萌之艸為甚能藏香象？」J27nB198_p0467b13犙曰：「好者畜生，欲隱彌露。」師曰：「古澗寒泉水作何色？」J27nB198_p0467b14犙曰：「五眼覷不得。」師曰：「徹底無依，向甚麼處安身立J27nB198_p0467b15命？」犙曰：「鋤卻虛空帶活埋。」師曰：「放汝三十棒。」犙便珍J27nB198_p0467b16重。
J27nB198_p0467b17師住妙行在，犙禪入回覲，師曰：「子會見什麼人來？」曰：J27nB198_p0467b18「某甲不見一人。」師曰：「子眼何太高？」曰：「和尚莫污人好。」J27nB198_p0467b19師曰：「還見老僧麼？」曰：「若見和尚，何異諸方？」師曰：「老僧J27nB198_p0467b20今日欺汝不得也。」曰：「爭敢冤屈和尚？」師曰：「三十棒自J27nB198_p0467b21領出去！」曰：「和尚莫全靠學人。」師便休。
答捨逸居士參禪要語
J27nB198_p0467b23夫禪門之學，非世間語言文字，乃心法妙悟，超乎情J27nB198_p0467b24見之局量者也。然非獨方袍圓頂而後可以從事斯J27nB198_p0467b25道，即在家塵勞中，色聲對待之際、賓主酬酢之時，乃J27nB198_p0467b26至咳唾掉臂、折旋俯仰，六根門頭皆有自己真佛放J27nB198_p0467b27光，妙在處處參尋、心心提醒，忽然開口咬著舌、洗面J27nB198_p0467b28抹著鼻，便知本來成佛不假外求矣！然乎生佛無殊，J27nB198_p0467b29秪在迷悟兩字遂隔霄壤，故龍女七歲獻珠，頓然成J27nB198_p0467b30道；善財一生取證，不歷僧祗，如一向無臂之人，忽獲J27nB198_p0467c01兩臂，便解扼攬屈伸耳！昔龐公沉巨貲于湘水，及見J27nB198_p0467c02馬大師便悟得一口吸盡西江之句，繇是機鋒迅捷。J27nB198_p0467c03即龐婆子女，皆宗門正箭。龐公一日云：「難！難！十石油J27nB198_p0467c04麻樹上攤！」龐婆云：「易！易！百草頭邊祖師意。」女靈照云：J27nB198_p0467c05「也不難！也不易！饑來喫飯困來睡。」奇哉！何法窟爪牙J27nB198_p0467c06盡在此老一門？今人徒來世間擾攘一場，終日開口J27nB198_p0467c07動舌，不曾半句說著自家屋裏事，可謂醉夢中人不J27nB198_p0467c08可與語醒時景況，豈知貪嗔毒海正是寶筏玄津，煩J27nB198_p0467c09惱稠林皆為諸佛華座？所以《維摩》云：「譬如高原陸地J27nB198_p0467c10不生蓮華，卑濕汙泥乃生此華。」然則人品有優劣，佛J27nB198_p0467c11性無貴賤。丹霞一書生也，如選官不如選佛，機緣果J27nB198_p0467c12在；石頭玄沙乃漁父也，拋鉤入雪峰之室；南能乃賣J27nB198_p0467c13柴漢也，負舂領黃梅之衣。裴相國以黃檗圭峰為師J27nB198_p0467c14友；蘇學士以東林佛印為導標。陸大夫之金鵝養熟，J27nB198_p0467c15被南泉老喚出缾來；黃太史之丹桂飄香，因晦堂師J27nB198_p0467c16搊住鼻孔，斯皆宗門中具眼者，亦濁惡世界光明幢J27nB198_p0467c17耳！非特此諸君子為然。
自佛法入震旦，歷漢、魏、六朝、J27nB198_p0467c18唐、宋迨明，其間賢君宰輔居士輩，或精探奧義，博綜J27nB198_p0467c19龍藏之文；或深慕禪宗，妙徹拈花之旨，皆能游戲塵J27nB198_p0467c20中而作佛事，其臻彼岸者不翅恒河沙數。然慈航普J27nB198_p0467c21度，輒有焚舟之人；法席宏收，時遇操戈之士。自宋儒J27nB198_p0467c22樹異端之論，莫不以空寂為禪門病，故封疆畫界，甘J27nB198_p0467c23裹足不入其門。
於戲！禪何病於人乎？而人自病于不J27nB198_p0467c24知禪，遂指空寂異端妄生異議。佛不云乎「即心是佛」，J27nB198_p0467c25然則排斥者無乃排自心之佛乎？佛亦何嘗受其一J27nB198_p0467c26毛之損徒自損云爾？或曰：「吾教亦有禪，何必參爾家J27nB198_p0467c27之禪以糅吾道耶？」予曰：「噫！爭爾我者乃禪家膈上病，J27nB198_p0467c28但從克念工夫褫剝將去，直得人我雙亡、纖塵不立，J27nB198_p0467c29便知孔子擔起底便是釋迦放下底，秪要放下底擔J27nB198_p0467c30得起；擔起底放得下，纔可與語禪宗極致。」
居士問曰：J27nB198_p0468a01「擔起放下即不問，且道孔子與釋迦是同是別？」余曰：J27nB198_p0468a02「同別且置，秪如天地未分、父母未生已前，孔子與釋J27nB198_p0468a03迦在何處安身立命？」士不答。余曰：「居士向這裏看得J27nB198_p0468a04破，便曉得釋迦與孔子安身立命處，亦曉得自家安J27nB198_p0468a05身立命處。到此光景，可謂野色更無山間斷，天光直J27nB198_p0468a06與水相通。」
禪淨發隱
J27nB198_p0468a08余駐錫虎跑，一日瓶匋聞尊宿招同武林眾宰官居J27nB198_p0468a09士湖上放生，偶舟過淨慈，而泉憲錢從卓居士亦至，J27nB198_p0468a10乃握余手曰：「雲棲先師雖兩經大手為塔上之銘，然J27nB198_p0468a11己躬下一段光明終未揭露，海內但知為蓮燈紹燄，J27nB198_p0468a12而不知先師確是宗門郢匠禪淨雙通者也，其專主J27nB198_p0468a13淨土者，唯恐九人錯路，故苦心開導，寧受齋公之誚、J27nB198_p0468a14不逗角虎之機，詎可以尋常臆見測其權巧弘願哉？J27nB198_p0468a15今博山以宗證淨、先師以淨含宗，真為顯密互融、後J27nB198_p0468a16先交徹，是敢請為先師另撰一塔銘，庶幾有所表章，J27nB198_p0468a17惟不吝慈悲隨所懇！」余謝曰：「太師翁如隨色摩尼，何J27nB198_p0468a18人不睹圓照？其序《高峰語錄》亦自禪淨雙掃，云『千丈J27nB198_p0468a19巖！七寶池！有智主人，二俱不受。』則知舌藏霹靂、足跡J27nB198_p0468a20如空，焉易描邈彼之真哉？」
時聞尊宿亦以傳略授余，J27nB198_p0468a21且謂曰：「錢居士乃先師賞音弟子也。先師少治舉子J27nB198_p0468a22業，與其先公卓菴憲副素相莫逆，今居士又預先師J27nB198_p0468a23籌室，法乳淵源誠有所自，此請殆為法門關係，倘得J27nB198_p0468a24如椽一揮，抉出先師末句真髓，則雲棲念佛一門如J27nB198_p0468a25日中天矣！」余曰：「趙州道：『諸方難見而易識，老僧易見J27nB198_p0468a26而難識。』然則識得趙州者須再來古佛，竊謂識得雲J27nB198_p0468a27棲者亦須通身是眼。今觀師所述傳略，與憨大師、吳J27nB198_p0468a28太史兩塔銘，其平生行寶，如虎頭寫照，頰毛風采俱J27nB198_p0468a29一筆畫出，詎可謂不識雲棲者耶？獨太師翁於禪宗J27nB198_p0468a30一事，如手中影草，本是隱身之術，原使人不之見為J27nB198_p0468b01妙也。茲承嘉命，敢罔恤忌諱？太師翁乃圓乘人也，具J27nB198_p0468b02一證一切證手眼，理無不徹、機靡不貫，雖單示一門，J27nB198_p0468b03而無量乘門總持互攝，參之不見其雜、析之不見其J27nB198_p0468b04分，識之者必曰：『雲棲門庭淵廣，如君統萬邦為一家。』J27nB198_p0468b05惑之者必曰：『此不過一淨土偏安之主也。』跡其未出J27nB198_p0468b06家時，閱《壇經》即以生死貼額樓，及禮性天理和尚薙J27nB198_p0468b07顱，從無盡行律師稟具，北遊五臺感文殊放金光照J27nB198_p0468b08觸。初參遍融老宿，後謁笑巖和尚求開示，巖曰：『阿你J27nB198_p0468b09三千里外來開示我，我有甚麼開示？』師恍若有省，辭J27nB198_p0468b10過東昌，道中聞譙樓鼓聲忽悟其旨，作偈曰：『二十年J27nB198_p0468b11前事可疑，三千里外遇何奇？焚香擲戟渾閒事，魔佛J27nB198_p0468b12空爭是與非。』此可見最初行腳單以參究為主，而淨J27nB198_p0468b13土惟心原從悟門所得。
「但入明以來，宗門寥落，律居J27nB198_p0468b14不振，講席多隳，禪淨兩門漠然無主。太師翁觀時節J27nB198_p0468b15因緣，欲豎法幢無如念佛，善誘三根專以持名一心J27nB198_p0468b16不亂為宗。蓋持名乃一種緊峭簡捷工夫，妙在提頭J27nB198_p0468b17知尾就路還家，一念相應即見自性彌陀，所謂徑中J27nB198_p0468b18之徑者，意不在茲乎？太師翁以雜華為堂觀、以淨土J27nB198_p0468b19作門徑、以禪宗為壼奧、以教相為羽儀，不以一味而J27nB198_p0468b20尚王之膳、不以單方而窮醫之技。今之居曲盝稱知J27nB198_p0468b21識者，如千蹊萬徑中示人直路到家，然到家後貧從J27nB198_p0468b22自窶、富從自奢，苟無制馭折衷之法，則無明習氣陶J27nB198_p0468b23汰不淨、情根識蒂黏帶不清，殊乏精扃嚴鍵、遠到深J27nB198_p0468b24蟠，自家儱侗不拘，種草皆收；骨氣生獰冀怙，門風有J27nB198_p0468b25黨，此乃禪家近癖，毋怪乎燃犀照水者駭為怪事也。J27nB198_p0468b26太師翁雖不開堂說法，然有扣及宗乘中事無不唱J27nB198_p0468b27酬，如《竹窗隨筆》云：『憶在家時，一兒晚索湯餅，時市門J27nB198_p0468b28已掩，家人無以應，丸米粉與之，啼不顧，其母恚甚，予J27nB198_p0468b29曰：「易事耳！」取米丸匾之，兒入手，啞然而笑。時謂：「兒易J27nB198_p0468b30誑若此。」』固知今人輕淨土重禪宗者似焉！語以丸湯J27nB198_p0468c01餅之淨土則啼，易以匾米丸之禪宗則笑，此真與兒J27nB198_p0468c02童何異？此等譬喻則知太師翁之所唱導，政觀時施J27nB198_p0468c03設，原非按牛喫草也。又王敬所侍郎問：『夜來老鼠唧J27nB198_p0468c04唧，說盡一部《華嚴》。』師云：『貓兒突出時如何？』王無語，師J27nB198_p0468c05自代云：『走卻法師，留下講案。』且頌曰：『老鼠唧唧，《華嚴》J27nB198_p0468c06歷歷，奇哉王侍郎，卻被畜生惑。貓兒突出畫堂前，床J27nB198_p0468c07頭說法無消息；無消息！大方廣佛華嚴經，世主妙嚴J27nB198_p0468c08品第一。』如此答頌，假續之於燈版，誰不曰此古尊宿J27nB198_p0468c09作略也？世多以念佛齋公行徑疑之，遂抹殺不傳，惜J27nB198_p0468c10哉！貴耳賤目，伯牙寧不絕絃？或問：『《華嚴五教》禪居頓J27nB198_p0468c11位，頓之去圓，未達一間，何得並舉？』師答云：『清涼讚天J27nB198_p0468c12台四教，理致圓傋，而五教加頓，補台之傋而未傋也。J27nB198_p0468c13以達磨一宗無可安著，聊判歸頓，而實頓有二義：一J27nB198_p0468c14但頓、二圓頓，此禪宗正圓頓之頓。然可以不名為圓，J27nB198_p0468c15良繇專重直指見性以破漸宗，於法界緣起之義，雖J27nB198_p0468c16具在中而非所重，救時為急，無暇論故。又此宗本曰J27nB198_p0468c17教外別傳，則小乘、大乘、一切乘所不能收；四教、五教、J27nB198_p0468c18一切教所不能攝。不惟出彼漸階，亦復不居頓格；非J27nB198_p0468c19但超乎頓位，亦復不受圓名。賢首判教亦不得已而J27nB198_p0468c20姑為寄位，豈可真以位分拘耶？』予謂：扶豎宗風，具正J27nB198_p0468c21法眼，見徹少林骨髓，此老非獨好手，抑亦少林功臣J27nB198_p0468c22也。今有鈍置禪宗位居別教，使不得預台教之圓位，J27nB198_p0468c23太師翁豈不弘教乎？於台宗賢首無不逗肯中綮，其J27nB198_p0468c24推重禪宗又何等平心快論？然則此抬彼搦，如點燈J27nB198_p0468c25喫飯兩家分明，不然達磨一宗幾遭義虎崖柴。其種J27nB198_p0468c26種提持發揮向上，不但於宗乘中而直指曲喻，即箋J27nB198_p0468c27一疏、釋一鈔咸以稱理為極則，令人帖帖地服膺。即J27nB198_p0468c28《禪關策進》，甚為啟蒙金錍；禪海二珍，甚為道眼證據。J27nB198_p0468c29苟不究其深旨，則諸所著述曲盡一片婆心，為誰對J27nB198_p0468c30症發藥也？然生平厚自韜晦，不以悟門居稱、不以拈J27nB198_p0469a01頌衒人、不以標幟自高，此等邁軸殆為學地中人出J27nB198_p0469a02一身媿汗、解幾重顏甲，孰易知其恩德哉？然則禪淨J27nB198_p0469a03教律，師能縛為一束、劈作四架；六度妙行，師能融為J27nB198_p0469a04一心、發為萬善；慧辯道德，師能傋於一身、輝映千古。J27nB198_p0469a05譬圓伊三點，縱橫不得擬其勢；毘盧稱性，頓漸不敢J27nB198_p0469a06配其乘，所謂通身手眼者非師其誰歟？若夫願廣悲J27nB198_p0469a07深，真古佛再來。
「於時祖庭秋晚門門蕭索，太師翁特J27nB198_p0469a08以普字三昧圓應廣唱綜禪之致，如永明閒律之學、J27nB198_p0469a09如宣祐弘教之義、如台賢而主鬯蓮宗，則兼擅七祖J27nB198_p0469a10之長，遂使震旦佛法真如揭日月而重光，其儲材得J27nB198_p0469a11人，如豢律虎、義虎、角虎於一圈，俟其牙爪距獰馴攫J27nB198_p0469a12俱用，然後出而哮吼如獅王驚人。此太師翁生平踐J27nB198_p0469a13真履實之效，不獨深望於來哲，使千古下有能窺其J27nB198_p0469a14機用如此縝密、如此博贍、如此擴大，是則與師把手J27nB198_p0469a15同行大寂光中矣！又何更疑之為抑禪宗揚淨土，獨J27nB198_p0469a16罵之為豐干老賊乎？正所謂：『佛祖位中留不住，夜深J27nB198_p0469a17依舊宿蘆花。』真酷似其人也。」
歸雲夜話
J27nB198_p0469a19心耽靜境者，投足散亂之場，畏態不勝嫌避；形參鬧J27nB198_p0469a20跡者，冥心真寂之境，躁性不耐幽閒，故擔版漢所見J27nB198_p0469a21各滯一邊。祖師道：「出息不涉眾緣，入息不居陰界。」此J27nB198_p0469a22等妙語，不可不參。
J27nB198_p0469a23天性寡淡，入道最得便宜；欲愛乾枯，對境自然亡所。J27nB198_p0469a24道人甘得清苦，受用更大。雪峰呼玄沙為再來人，以J27nB198_p0469a25其衣取蔽形、食取接氣，真冰霜衲子也。每想古人拾J27nB198_p0469a26橡栗、衣荷芰、喫瓔珞飯、點橘皮湯，不覺嗜好之念竟J27nB198_p0469a27慚沮矣！
J27nB198_p0469a28鬧籃裏鑽頭，打失了靜定光景；坐境中昏悶，提不起J27nB198_p0469a29本參話頭。正所謂靜沈死水、動落今時。要得工夫成J27nB198_p0469a30片，大須仔細用心，久久操存，自然歸一。
J27nB198_p0469b01抱負心勝者，未免傲習成癖；經幹多能者，終見識情J27nB198_p0469b02攬事；利害眼明者，打入是非窠臼；伎倆心多者，斷然J27nB198_p0469b03機械不忘。其痛病非一，未易枚舉，須是自家覺察，損J27nB198_p0469b04至於無損，其習氣豁爾消融也。不恃為美，恃則為障，J27nB198_p0469b05學佛法須是將自己平日胸中學解知見盡情芟去，J27nB198_p0469b06然後可以參悟，不然則心境駁雜，未免鏡上添痕。昔J27nB198_p0469b07康昆侖從段師學琵琶，段先令不近樂器三年，忘其J27nB198_p0469b08本領，然後窮段之藝，妙絕一時。況學無上妙道，若不J27nB198_p0469b09換骨洗腸，通身整頓別是一番境象，則欲望造祖佛J27nB198_p0469b10堂奧，其可得乎？
J27nB198_p0469b11道人之心，不可著一物，好經論則被文字縛殺、好談J27nB198_p0469b12唾則被語言縛殺、好思惟則被情識縛殺。翻得轉、擺J27nB198_p0469b13得脫雖是好手，要不被境風所轉而能轉于物者，還J27nB198_p0469b14他有力大人。所以道：「肚無偏癖病，何怕冷油虀？」
J27nB198_p0469b15工夫做到情忘理極處，自然與法身理相應，如脫鶻J27nB198_p0469b16臭布衫、拈卻炙脂帽相似。若終日識心紛飛，觸境不J27nB198_p0469b17能忘情，雖坐禪床上，如猢孫繫露柱，敢保血肉團包J27nB198_p0469b18裏無位真人、妄想坑埋沒自家寶藏，縱得透脫，猶是J27nB198_p0469b19枯樁邊事，況未得透脫耶？
J27nB198_p0469b20學道須以高遠為期，苟不至於大悟，不可隨情生滅J27nB198_p0469b21放縱身心，及離了真正明眼師匠，別圖去就、建立生J27nB198_p0469b22涯，作半路抽身漢，如渡海人牢把風柁到岸方休。古J27nB198_p0469b23人喫折腳鐺中飯，向水邊林下保養聖胎，是諦當後J27nB198_p0469b24事，直須打徹一迴頂天立地，可以與祖佛奪權衡、可J27nB198_p0469b25以與人天作眼目，斯乃大乘菩薩發心，真不負出家J27nB198_p0469b26之志矣！
J27nB198_p0469b27心地未明，開口即錯，縱有高論，非是定見。居學地者J27nB198_p0469b28不可輕易持論古今得失，但當存疑，俟他日道眼明J27nB198_p0469b29白，方可決定是非邪正。
J27nB198_p0469b30眼前有一毫順境來迎我，不可過生歡喜，當觀如夢J27nB198_p0469c01幻空花，快意後一場懡㦬；眼前有一毫逆境來加我，J27nB198_p0469c02不可便生煩惱，當觀如疾風暴雨，天晴後一場懡㦬。J27nB198_p0469c03古人多體究言句，不專在一句話頭上用心，一語投J27nB198_p0469c04機千疑頓發，故圓悟說大慧：「汝不疑言句，是為大病。」J27nB198_p0469c05今時惟喜單提一句公案，如百萬軍中拖刀直入，雖J27nB198_p0469c06得斬截便宜，若要築著磕著通身是眼，須向雜毒海J27nB198_p0469c07裏一一驗過始得。
J27nB198_p0469c08凡機鋒問答全主全賓，須是作家相見，自然節拍相J27nB198_p0469c09應。若是學地中人道眼未明，凡見宗師家須虛心請J27nB198_p0469c10益以求決擇，不可貪求印證。大丈夫兒掀翻徹底，尚J27nB198_p0469c11不自肯住腳，況挾複上門求人打東瓜印子耶？多見J27nB198_p0469c12一等瞎漢亂統，如醉漢發風、如癇病發狂，古今有智J27nB198_p0469c13識者決不如是。雖呈偈呈解問答，要且自知時節，不J27nB198_p0469c14同他人弄鬼戲也。
J27nB198_p0469c15道人胸次居常磊落超曠，固是格外人物，然于生死J27nB198_p0469c16禍患，不先有以明決處斷，則臨事未免周章惶悚喪J27nB198_p0469c17其所守，此平日心境放閒未嘗遠慮，故不經磨鍊也。J27nB198_p0469c18看祖佛言教，須洞曉深旨，不可打印板在胸中著意J27nB198_p0469c19摹擬，如看《徑山語錄》便椿定箇大慧模樣出來；看《高J27nB198_p0469c20峰語錄》便占在高峰面前，行走說話都是他家口氣，J27nB198_p0469c21及乎舉措施為，恰又不相似，此是識見淺陋融化不J27nB198_p0469c22得。彼高峰、大慧二老何等手眼？千古下有幾人儔匹？J27nB198_p0469c23便如此容易躐等耶？善學者無所不得，妙在抽筋不J27nB198_p0469c24動皮、換骨不見血，雖喫他家飯、不屙他家屎，此纔是J27nB198_p0469c25潛行須與古人同處。非圓機活眼，則膠柱調絃、按圖J27nB198_p0469c26索駿，此愚者之通病，藥石難醫奈何？
J27nB198_p0469c27要作宗門正眼，必須學悟兼優；要振祖佛門庭，尤貴J27nB198_p0469c28機辨無礙。古今明徹理性者，能兼諸用而傋全體，方J27nB198_p0469c29為第一流人物、然尤在道德禮義四字輔翼成功，纔J27nB198_p0469c30可建經久遠大事業；苟恃尺寸所長，外鶩虛聲，學無J27nB198_p0470a01通方之識、悟非超師之見，此流俗阿師，直饒動地驚J27nB198_p0470a02天，終見一場敗缺，復何益于教門哉？
J27nB198_p0470a03好人品不在立意，要做箇標格出來，但當一心究理、J27nB198_p0470a04性地明白，其人品不扶自正；苟有一念好奇特之心、J27nB198_p0470a05強分同異，故與流輩相違，此等不墮輕忽、便落僥倖。J27nB198_p0470a06狂慧少定、枯禪乏智，二病相傾今古不齊。故知聖智J27nB198_p0470a07入作，必善用其機，所以大有為者先有守，譬夫庭禽J27nB198_p0470a08養勇，一奮驚群；霧豹澤毛，七日不食，苟無定力以持J27nB198_p0470a09心，則自己走作尚不奈，況能為濟世舟楫哉？
J27nB198_p0470a10古今悟道，善能游戲塵勞廣作佛事者，要先得三昧J27nB198_p0470a11王三昧，則一切三昧無不總持，如人教一棚肉傀儡J27nB198_p0470a12相似，腳底線頭都已曉，牽抽全藉裏頭，人到此田地，J27nB198_p0470a13佛法世法是甚麼？喚作熱碗鳴聲也是強說道理。
J27nB198_p0470a14學道之士見善必遷、知過必改，積功樹德惟日不足，J27nB198_p0470a15苟不慎護三業，忽被境風觸動便鬥爭到底，如矢在J27nB198_p0470a16弦上迎機連發，此蓋平日無制心工夫，不能居逆受J27nB198_p0470a17順、處順如逆。古德云：「衲子雖有見道之資，若不深蓄J27nB198_p0470a18厚養，非惟無補于教門，將恐有招禍辱。」可不慎歟？
J27nB198_p0470a19憎愛兩字最為入道障門，極難打破。禪人知此病痛，J27nB198_p0470a20直得法愛兼忘，管此進道如鳥飛空無有阻礙，所以J27nB198_p0470a21三祖云：「但莫憎愛，洞然明白。」此是如透萬重關鎖，一J27nB198_p0470a22擊俱開。
J27nB198_p0470a23學道人當虛懷無我不見彼過，莫因私憤遂塞公道，J27nB198_p0470a24如世諦中人暗箭傷人，不顧損德自喪心術。予少時J27nB198_p0470a25嘗有偈警世云：「朝看東鄰花，莫賞西園蘜；不妒他人J27nB198_p0470a26時，終還自家福。」此言雖鄙，讀之可以令人蕩不平之J27nB198_p0470a27氣。
示心鑑禪人
J27nB198_p0470a29吾輩忝稱釋種墮三寶數，當時自反照剋責，既辭違J27nB198_p0470a30二親趣此非家，必欲何所圖乎？方其袍、圓其頂，可謂J27nB198_p0470b01僧相嚴特矣！若不憤發精彩，令志氣日新，以求悟明J27nB198_p0470b02己分中一生死大事、荷擔大法，則所謂好一座佛堂，J27nB198_p0470b03空然無佛矣！若更縱恣情欲放蕩身心，或嗜膏腴，受J27nB198_p0470b04用驕態；或依軒冕，從遊聲利；或三業四儀，不拘戒撿，J27nB198_p0470b05荒唐偷玩虛擲光陰，如此為僧與流俗何殊？古德云：J27nB198_p0470b06「地獄未為苦，袈裟下失卻人身為最苦也。」如今要跳J27nB198_p0470b07出三界業網、不受閻老拘束，須是打翻無明窠臼，參J27nB198_p0470b08教透頂透底，與佛祖把手同行始得。所以藥山道：「此J27nB198_p0470b09事直須高高山頂立，深深海底行，閨閤中物捨不得，J27nB198_p0470b10便為滲漏。」且道作麼生得箇不滲漏去？禪者向這裏J27nB198_p0470b11會取，藥山不曾入滅。
示心啟禪人
J27nB198_p0470b13入此宗者，宜先截斷葛藤最為捷徑。學解塞於胸襟、J27nB198_p0470b14語脈障于咽喉、緣念坌于識田，無往而非熟境。欲以J27nB198_p0470b15希望心、聰明靈利心，虛浮不真而入此門，譬剪彩作J27nB198_p0470b16花，其如大地陽春何？必須忘緣泯念專心一路，將無J27nB198_p0470b17義味話頭極力參研，如貓捕鼠追到牛角表，自有倒J27nB198_p0470b18斷時節也。
雪關禪師語錄卷之四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