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叟紹曇禪師廣錄
希叟和尚廣錄卷第五
希叟和尚廣錄卷第五
拈古并頌
舉:溈山臥次長蛇偃月勢難分,仰山上問訊赤脚上刀梯,溈山轉面覰後綿𮖐蒺藜,仰云:某甲是和尚弟子,何用形跡?撩鈎搭索溈山作起勢利動君子,半是真情半脫空,仰山便出黃蘗作驢鍬,溈喚回云:我適來得一夢,汝試為原看。滿口嚼氷霜仰山將一盆水、一手巾度與賊須賊捉,溈山遂洗面將錯就錯。香嚴至,溈云:我適來與寂子做一上神通,不同小小。不獨謾人,亦自謾嚴云:我在下面一一知得分明。賊口難憑溈云:試道看。重重納敗嚴點一盌茶與之前箭猶輕後箭深,溈云:二子神通,智過鶖子。誣人之罪,以罪加之
拈云:細影密鋪金鎻碎,清聲微動玉玲瓏,不無溈山父子點檢將來,總是開眼做夢。雖然,洛陽花下路,迷却幾多人?
頌:
舉:明招上堂,眾集定,招云:這裏風頭稍硬,且歸暖處商量作賊人心虗。眾隨至方丈逼狗上墻,招云:才到煖處,便見瞌睡。以主丈一時趕散滿川龍虎舉,猶自說平基。
拈云:明招獨眼龍,可謂秦無人。當時若是箇漢,待他道:這裏風頭稍硬,且歸暖處商量。便撫掌呵呵大笑,非惟增光一眾,使這老漢有身無著處。
拈明招,雖則嫌客罵婦;點檢將來,未免如猫捕鼠。
頌:
舉:臺山婆子,僧問:臺山路向什麼處去?刺腦入膠盆。婆云:驀直去。荊棘參天。僧才行,脚下泥深三尺。婆云:好箇師僧,便恁麼去?貪杯惜醉人。趙州聞,云:須勘過這老婆始得。只聞人作鬼,不見寉成仙。及見,便問:臺山路向什麼處去?劒甲未施,賊身已露。婆云:驀直去。銕鑄巖崖。州云:勘破了也。兩手扶犂。
拈云:臺山一路,平如鏡面,險似懸崖,千人萬人,只解貪程,不知蹉過。要見婆子麼?去路一身輕似葉;要見趙州麼?佳名千古重如山。
頌:
舉:馬祖、西藏、百丈、南泉翫月次,祖云:正恁麼時如何?藕絲牽動五須彌。藏云:正好供養。過山尋蟻跡。又云:正好修行。度水覔魚踪。南泉拂袖便行。蝦跳不出斗。祖云:經歸藏,禪歸海,惟有普願獨超物外。渾家送上渡頭船。
拈寶峰山頂皓月流輝,幸自可怜生,無端一陣黑風吹數片雲,翳却清光了也,致令千古之下揑目生花。眾中莫有忍俊不禁底麼?如無,山僧不惜眉毛為伊點破。以拂子空中畫,云:風休雲淨。打一圓相,云:皓月流輝。擲拂子,云:直饒光影滅,何似未生時?
頌:
拈一種弄光影,就中南泉較險,何故拂跡成痕?
舉,趙州問南泉:如何是道太平休整閑戈甲?泉云:平常心是道黃金包𮖐爛泥團。州云:還可趣向也無金剛腦後抽生銕?泉云:擬向即乖截斷脚跟。州云:不擬爭知是道錮鏴著生銕?泉云:道不屬知,不屬不知。知是妄覺,不知是無記。若真達不疑之道,譬如太虗,廓然寥豁,豈可強是非耶舌頭拖地?州禮拜李陵雖好手,未免陷番身。
拈南泉父子,激揚錚鏗,如驪龍玩珠,吞吐自如。若是真正衲僧,寧免嘔噦?
頌:
舉:僧問馬祖:離四句,絕百非,請師直指西來意。含元殿裏覔長安。祖云:我今日勞倦,不能為汝說,問取智藏。利刃〔□〕蜜。僧問智藏,云:我今日頭痛,不能為汝說,問取海兄。綿𮖐蒺藜。海云:我到這裏却不會。幽州猶自可,最苦是新羅。僧舉似馬祖,云:藏頭白,海頭黑。苕箒𦘕蛾眉。
拈云:眾中皆謂這僧死而不弔,殊不知馬師父子被他一狀領過。
頌:
舉:南泉耡田次,有僧來參,泉云:汝去庵中做飯喫,與老僧送一分上山來左搓芒繩縛鬼子。僧歸,做飯喫了,將家生一時打破,就南泉床上展脚睡六月黃河連底凍。泉歸見,亦就半壁眠玻璃萬頃含秋月,折筯如何攪得渾,僧拂袖便行海枯終見底,人死不知心。泉後云:三十年前有箇伶利道者,至今不知落處泪出痛膓。
拈:南泉老漢有定亂之謀,無定亂之劒,致令這僧無禮。當時見在床上眠,便縱火燒却庵,直饒這僧全機,未免髑髏著地。
頌:
舉:世尊初生,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云:天上天下,唯吾獨尊。借人面具舞三臺,鴉臭當風立。雲門云:我當時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子喫,貴圖天下太平。李陵雖好手,未免陷番身。
拈清平世界。管絃沸月,花錦妍春,無端一陣妖氛,大地山河皆成墨聚。雲門憤氣不平,握生苕菷,痛與掃除。雖則千兵易得,一將難求,其柰貪程太過,墮在萬丈深坑,至今出頭不得。遂左右顧眎云眾中莫有為雲門雪屈底麼?如無,山僧不惜眉毛。驀拈主丈橫按云吽吽,須知海嶽歸明主,未信乾坤陷吉人。卓一下又。雲門雖則把手共行無間路,點檢將來,趂得老鼠打破油缸。
頌:
舉:世尊拈花清平世界皷烟塵,迦葉微笑助桀為虐。世尊云: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分付摩訶迦葉餿飯祭閑神。
拈諸方老宿,或云:迦葉失却一隻眼。或云:被特石驀口一塞,至今有屈無雪處。點檢將來,只解扶強,不能扶弱。殊不知釋迦老子展盡神通,不滿迦葉一笑。何故?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
頌:
舉:文殊是七佛之師,因甚出女子定不得銕牛不食欄邊草,誅龍之劒不揮蛇?罔明下界菩薩,因甚出得癩馬空嘶柳下風,太阿補履不如錐?
拈文殊買銕得金,罔明如虫禦木,向使女子把得定,千聖頂𩕳瞥轉一機,看這一隊漢面皮厚多少?
頌:
舉文殊普賢,起佛見法見。貧兒思舊債,家衰窮相現。世尊以神力,攝向二鐵圍山。毒蛇須是乞兒捉,樂則同歡賞,不避仇讎。
拈:文殊普賢,佛見法見,璞玉渾金,塼頭瓦片,盡情掃却不留踪,萬里神光腦後箭。諸人還知黃面老子敗缺處麼?良久,云:若不同床處,焉知被底穿?又:黃面瞿曇只顧他非,不知己過,當時盡令而行,也是鐵圍山裏漢。何故?若不同床睡,焉知被底穿?且道誵訛在甚麼處?
頌:
又:
舉:舍利弗問須菩提:夢中說法與覺時,是同是別?醉人說話不堪聽,莫𥧌語你又醉也。須菩提云:此義甚深,吾不能說。此會有彌勒大士,汝可往問。慣作搕𢶍污人門。舍利弗往問彌勒,避得風雷遭雨雹,出得醬甕又入虀甕。彌勒云:誰名彌勒?誰是彌勒者?屎無兩般臭,傳尸勞病怕沾身。
拈:須菩提一生虗空作活計,被人問著不說便休,無事駕禍與別人作麼?若非補處大士深辨端倪,寧免寐熟饒譫語。
頌:
舉達磨見武帝,帝問:如何是聖諦我一義?八角蒺藜當面擲。磨云:廓然無聖。鐵網漫空。帝云:對朕者誰?砒霜未是毒。磨云:不識。截斷脚跟。帝不契。買金須是賣金人。磨遂渡江。善為道路。
拈老胡殫千金之產,學屠龍之技,技成無以施其巧。雖然,誰知冷灰裏,九轉透瓶香。
頌:
乃顧左右云還有第相品弄者麼?自云:有。拍膝云邪法難扶。
舉:世尊一日與阿難行次,見一塔,世尊便禮拜奴見婢殷勤。難云:此是誰人之塔言中設網羅?世尊云:過去諸佛塔牛死空欄。難云:過去諸佛是誰弟子捉賊求贓?世尊云:是吾弟子河水從源濁。
拈過去諸佛是世尊弟子則故是,且道世尊是誰弟子?若也知得,楊柳春風行樂處;若也不知,芭蕉夜雨斷腸時。
頌:
舉:外問者,佛不問有言,不問無言黃金鑄就鐵崑崙。世尊良久殺人刀,活人劒,誰知冷灰裏,九轉透瓶香。外道云:世尊大慈大悲,開我迷雲,令我得入削玉求瑕。世尊云:如世良馬,見鞭影而行茅戶挂珠簾,直饒描得似,未免費丹青。
拈騎賊馬趕賊,奪賊槍殺賊,則不無黃面老兒,反被阿難輕輕拶著,便見將南作北。雖然如是,玉印不離天子手,金箱豈可庶人知。
又。息黥補劓,拂跡成痕。黃面老人,寧免諸方唇吻。只如不動鋒鋩,不施藥線,活必死於膏肓。還有人辨得底麼?若也辨得,良馬窺鞭,已遲八刻。若也未辨,東土阿師,不如西天外道。
頌:
舉:月上女入城,舍利弗出城相值。弗問云:聖女何處去?女云:如舍利弗恁麼去。弗云:我方出城,汝方入城。何云:如某甲恁麼去。女云:諸佛弟子依何而住?弗云:依大涅槃而住。女云:若依大涅槃而住,則我如舍利弗恁麼去。
拈月上女,前頭較些子,後頭笑殺人。若是箇丈夫漢,向千聖頂𩕳別行一路,直饒古今佛祖競出頭來,亦仰望不及,爭肯受人平地活埋?雖然如是,誰知冷灰裏,九轉透瓶香?
頌:
舉:二僧見風吹剎旛,一人云:風動。一云:幡動。爭論未已,六祖云:非風幡動,仁者心動。
拈擔柴漢,黃梅席上竊得衣盂,半夜三更驚忙奔走,及見風幡便言心動,也是作賊人心虗。雖然如是,只如風幡未動,何處求心?還知麼?白雲盡處見明月,黃葉落時聞搗衣。
頌:
舉:馬祖送書與國一,開見書中圓相,國一於中著一點封回。國師聞,云:欽師猶被馬師惑。
拈大小國師,三緘不密,錯斷諸方名言。山僧要問欽師被惑則固是,且道馬師還曾被惑麼?待渠擬議,便云:惑了也。教這老漢知道:螗蜋貪怒臂,黃雀已爭擒?
頌:
舉:鳥窠因侍者相辭,師云:甚處去?侍云:某甲為法出家,和尚不垂慈誨,今往諸方學佛法去。師云:若是佛法,我這裏亦有少許。侍云:如何是和尚此間佛法?師拈布毛吹一吹,侍者因此有省。
拈鳥窠,吹布毛,幸自可怜生。無端侍者因而悟去,冷眼看來,也是鈍鳥不離窠。
頌:
舉破竈墮。山前有一廟,中惟一竈,別無神像,終日祭祀不歇。師一日入廟云:汝本泥土所成,靈從何來?聖從何起?日受宰殺。遂以杖擊之云:破也,墮也。竈即隨手而壞。是夜竇神拜謝而去。
拈。靈從何來?聖從何起?潑土頹塼,有何奇異?輕輕拈出瘦藤枝,擊碎元來無一伎。雖然,世諦流布即得,衲僧門下也是餿飯。祭閑神。
頌:
舉:國師三喚侍者,侍者三應,師云:將謂吾辜負汝,誰知汝辜負吾?
拈:國師年老心孤,怜兒不覺醜;侍者孝當竭力,無日不承顏。因甚却道汝辜負吾?會麼?黃金滿眼書盈屋,只恐承家得力遲。
頌:
舉:丹霞訪國師,問:逢侍者,問:國師在否?云云。不謬為南陽國師。
拈侍者有抱關擊柝之意,無隄防暴客之心,致遭他人毒手。當時若解慎初護末,待他道:龍生龍子,鳳產鳳兒。即向道:老賊,我識得你。非惟截斷丹霞脚跟,亦免渾家窮煎餓炒。
頌:
舉馬祖同百丈游山次,見野鴨子,祖遂扭丈鼻頭,忍痛失聲,遂大悟。後歸寮,或哭或笑。
拈。川僧素無頭腦,步步引人入草,忽驚野鴨群飛,便把鼻頭揑破。哭不成聲,笑還絕倒,只因家富小兒嬌,七世門風都壞了。且道:還可扶持也無?遂扭侍者鼻,云:更添一箇。
頌:
舉:龐居士問馬祖:不與萬法為侶是什麼人?祖云: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
拈大小龐翁向鬼窟裏作活計,更得傍人燒錢酹酒助發狂魂,至今出陰界不得。山僧雖無肘後靈符,也要與渠勦絕。拈主丈云敕敕,吉吉,攝攝,又避得風雷,重遭雨雹。
頌:
舉百丈再參馬祖。
拈舉拂子。掛拂子,大用全提,曾無肯路。當機一喝三日聾,大冶精金如糞土。諸人要知二老相見處麼?火雲飛碧漢,氷片滿長街。
頌:
舉:僧問百丈:如何是奇特?丈云:獨坐大雄峰。
拈無人處,斫額望汝。
又。將謂奇特,元來在草窠裏輥。
頌:
舉百丈問溈山云:併却咽喉唇吻,道將一句來。溈山云:却請和尚道。道吾云:和尚也須併却。雲巖云:和尚有也未?
拈丁公七箭鎻喉法,善用者不露鋒鋩,百丈老人雖解發不能中的,返被群驍攢箭射殺。雖然如是,李將軍有佳聲在,不得封侯亦是閑。
頌:
舉:麻谷參章敬,遶禪床一帀,振錫一下,卓然而立。敬云:是!是!又到南泉,亦遶禪床一帀,振錫一下,卓然而立。泉云:不是!不是!谷云:章敬道是,和尚未審道不是?泉云:章敬即是,是汝不是。此是風力所轉,終成敗壞。
拈麻谷。用盡自己心,笑破他人口。章敬南泉。一等天行病,陰陽證不同。
頌:
舉丹霞訪居士門,逢靈照,女便問:居士在否。照放下菜籃,斂手而立。又問:居士在否。女提籃便行,丹霞遂回。女歸,舉似龐翁,翁云:丹霞在否。女云:已去。翁云:赤土塗牛妳。
拈。丹霞阿魏無真,遇物便噬。靈照水銀無假,入煆即流。只如道赤土塗牛妳,未審落在賓家,落在主家。具透關眼者,必能甄別。
頌:
舉:南泉示眾云:喚作如如,早變了也。今時師僧須向異類中行始得。趙州云:出異即不問,如何是類?南泉以手托地,州一踏踏倒,急歸延壽,呌云:悔!悔!泉令侍者問:悔箇甚麼?州云:悔不更與兩踏。
拈異類中行,不無南泉,爭柰鼻繩在趙州手裏。趙州雖得便宜,未免出南泉圈繢不得。
頌:
舉:南泉與歸宗、麻谷同謁國師,至中路,泉𦘕一圓相,歸宗便於中坐,麻谷作女人拜。泉云:恁麼則不去也。遂相喚而回。
拈。家貧猶自可,路貧愁殺人。
頌:
舉:臨濟參黃蘗,三度問佛法大意,三度被打,遂往見大愚,乃問:有過?無過?愚云:黃蘗恁麼老婆心切,猶問有過?無過?濟大悟,遂於大愚肋下築三拳,愚托云:汝師黃蘗,非關我事。
拈。黃蘗棒頭無活眼,大愚舌上有龍泉。直饒臨濟得路翻身,鷂子已過新羅國。
頌:
舉:盤山云:三界無法,何處求心?
拈。劒閣路雖險,夜行人更多。
頌:
舉:天皇住時,龍潭開餅鋪,日將十餅奉皇,每留一餅還潭。潭乃問皇云:是汝持來,還復於汝。渾遂出家,名信,後得法。
拈本是善因,而招惡果。
頌:
舉:世尊陞座,文殊白槌云: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
拈皓玉無瑕,雕文喪德。
頌:
舉:南泉云:王老師賣身去也云云。不作貴,不作賤。
拈諸方酧價。或云:來年與和尚作一領布衫。或云:和尚屬我也。山僧㧞貧作富,勉強酧一句看。和尚年尊,恐難使喚。又云:切莫嫌麤難惡。
頌:
舉十二時中,不依倚一物,
拈死水,不藏龍。
頌:
舉雲門問僧:甚處來?僧云:江西來。門云:江西一隊老漢寐語住也未?僧無對。
拈鸕鷀語。鶴:
頌:
舉:麻谷問臨濟:大悲千手眼,那箇是正眼?濟云:大悲千手眼,作麼生是正眼?速道!速道!谷拽濟下禪床便坐,濟云:不審。谷擬議,濟便喝,拽谷下禪床却坐,谷便休去。
拈臨濟麻谷,如屯百萬軍對壘相似,皂旗閃爍,雪刃縱橫,凜然有不可犯之勢。及至兩將挑戰,却只以瓦礫相攻。正眼看來,當甚小兒戲劇。
頌:
舉,僧問投子:如何是十身調御?投子下繩牀立。
拈𦘕虎成狸。
頌:
舉:供養百千諸佛,不如供養一箇無心道人。
拈召大眾云:百千諸佛有何過?無心道人有何德?會麼?仙壇無客到,鬼市足人行。
頌:
舉南泉山下有一庵主,僧過云:近日南泉出世,何不上山禮拜?主云:莫道南泉出世,任是千佛出世亦不去禮拜。南泉聞得,令趙州去勘。州到便禮拜,主不顧。州從西過東,從東過西,主並不顧。州云:草賊大敗。遂拽下簾子便行。歸舉似泉,泉云:我從來疑著這漢。
拈南泉父子平地喫交,至今無人扶得起。庵主雖則牢關把定,千聖窺覰,無門點檢將來,未免燒錢惹鬼。
頌:
舉清淨行者不入涅槃,破戒比丘不入地獄。
拈功德天、黑暗女、有智人,前二俱不受。
頌:
舉居一切時不起妄念,於諸妄心亦不息滅,住妄想境不加了知,於無了知不辨真實。
拈無孔鐵鎚。
頌:
舉:藥山坐次,石頭問云:作甚麼?山云:一物不為。頭云:恁麼則閑坐也。山云:閑坐則為也。頭云:千聖亦不識。
拈古井,須防有毒蛇。
頌:
舉僧問:如何是清淨法身?雲門云:花藥闌。僧云:便恁麼去時如何?門云:金毛獅子。雪竇拈云:大無端。
拈進人若將加諸膝,退人若將墜諸淵。雲門放去較憨,雪竇收來較險。諸人還有恁麼時節麼?若有,切不得坐在這裏。
頌:
舉:大耳三藏得他心通,朝見肅宗,帝命國師驗之。藏見師便拜,侍立于右。師云:汝得他心通是否?藏云:不敢。師云:汝道老僧即今在什麼處?藏云:和尚是一國之師,何得在西川看競渡?師再問藏云:和尚是一國之師,何得在天津橋上看弄胡孫?第三次問:老僧只今在什麼處?藏罔知去處。國師叱云:這野狐精!他心通在什麼處?
拈大耳三藏,不道他不得他心通,只是龍頭蛇尾,致被國師呵叱。若是通身具眼,第三次待問老僧:只今在什麼處?只向道:和尚是一國之師,因甚在鬼窟裏作活計?倘能如是,直饒國師不高竪降旗,未免舉手加額。
頌:
舉:波斯匿王問:勝義諦中,還有世俗諦也無?若言其有云云,戽水潑鴛鴦,佛云:我今無說,汝亦無聞。無說無聞,是名一義。二義酷嫌蠆尾長搖毒,終使花頭不損香。
拈波斯匿王。如戰澶淵,發幢子努,擬山山摧,擬海海竭,爭奈世尊不動鋒芒,折衝千里?諸人還知二老落處麼?幾般雲色出峰頂,一樣泉聲落檻前。
頌:
舉:無著往五臺禮文殊,路逢老人,著問:莫便是文殊麼?老人云:豈有二文殊?著禮拜起,老人不見。
拈,可笑無著。賊在面前不能捉得,空自掩門呌屈,有甚共語處?當時待他道:豈有二文殊劈面便唾?直饒老人有冲天之計,管使入地三尺。
頌:
舉:肅宗問國師云:和尚百年後所須何物?師云:為我造箇無縫塔子。帝展手,云:塔樣。國師良久,云:會麼?帝云:不會。師云:吾有得法耽源,可詔而問之。後詔問源,源云:湘之南,潭之北,中有黃金充一國,無影樹下合同船,琉璃殿上無知識。
拈國師無縫塔。不勞斤斧,本自圓成,及乎被人請樣,便是七穿八穴耽源,任是巧奪工輸,未免方木逗圓竅。
頌:
舉:馬大師示眾云:汝等諸人各信自心是佛。
拈馬大師壓良為賤,當時一眾皮下還有血麼?若使稍知衲僧巴鼻,八十四人灼然別有生涯,不致阿轆轆地。何故?俊鷹不瞬愁胡眼,爭打籬根死雀兒?
頌:
舉:稅闍梨問曹山:清稅孤貧,乞師拯濟。八角蒺藜當面擲。山喚云:稅闍梨。藕絲牽動五須彌。稅應諾。砒霜未是毒。山云:清原白家三盞酒,喫了猶道未沾唇。淚出痛腸。
拈云:稅闍梨寸鐵在手,撥亂乾坤,若不是曹山,洎合牽羊納璧。雖然,畢竟那裏是他喫酒處?
頌:
舉德山示眾云:今夜小參不答話,問話者三十棒。當門懸白澤有僧出禮拜,山便打。賞不避仇讎僧云:某甲話也未問,因甚打某甲?泪出痛腸山云:汝是什麼處人?入泥入水僧云:新羅人。不勞再勘山云:未跨舡舷,好與三十棒。貪行荒草裏,不覺露沾衣
拈云:諸人還會麼?德山可謂少年曾決龍蛇陣,老大還同稚子歌。
頌:
舉:雪峰普請搬柴次,路逢一僧,峰颺一束藤於地千鈞弩發,僧擬取把髻投衙,峰遂踏倒為人須用殺人心。歸,遂舉似長生云:我適來踏著這僧乞兒見小利。生云:和尚代這僧入涅槃堂始得賊過後張弓。峰休去軟如綿,硬似鐵。
拈云:這僧貪觀天上月,失却手中橈,致令雪峰無禮。當時見他颺下藤束,便云:淨地上不得狼籍。擬議,劈𮌎便摟。何故?國覇有謀臣。
頌:
舉:香嚴侍立溈山次,溈問云:聞子在先師會下問一答十、問十答百,是否?折筯攪滄溟嚴云:不敢。全身陷鐵圍溈云:我不問汝問一答十、問十答百,父母未生以前道將一句來。要窮圓澤意,須到葛洪川香嚴返復搜尋,無啟口處。消得龍王多少風乃云:望和尚慈悲,為某甲說。蒼天中更加怨苦溈云:我若為汝說,他日悟去,決定罵我。煉銅為膽鐵為心,小心人難得嚴云:今生更不參禪,做个長行粥飯僧去。只恐不是玉,却較些子遂卜南陽遺趾居焉。不到烏江不肯休一日,掃地擲瓦,擊竹作聲,忽然大悟。莫將鶴唳,悞作鶯啼乃云:一擊忘所知笑破他人口,更不假修持脚下泥深三尺。動容揚古路何曾夢見,不墮峭然機正好喫棒。處處無踪跡堆山積嶽,聲色外威儀重重圭角。諸方達道者癩兒牽伴,咸言上上機誰恁麼道。乃望溈山炷香作禮,云:和尚當時若為某甲說,何得有今日?乞兒拾得席,消得龍王多少風。溈山聞得,乃令仰山去勘賊須賊捉。仰到,問云:聞師弟擊竹有省,試為我說看。相牽入火坑。嚴云:去年貧,未是貧;今年貧,始是貧。去年貧,尚有卓錐之地;今年貧,錐也無。巧盡拙出。仰云:師弟會得如來禪,祖師禪未夢見在。低聲,低聲。嚴云:我有一機,瞬目示伊;若也不會,却喚沙彌。萬里崖州。仰云:且喜師弟會祖師禪。便喝, 掩面而出。
拈盡底掃除窮活計,要渠赤手立生涯。不無溈仰父子點檢將來,也是怜兒不覺醜。香嚴悟去,閉目食蝸牛。
頌:
舉:真園頭問良山:家賊難防時如何?殷勤送別瀟湘岸。山云:識破後不為冤。金剛杵打鐵山摧。真云:識破後如何?樂則同歡。山云:貶向無生國裏。擘開太華手,須是巨靈神。天堂未就,地獄先成。真云:莫便是他安身立命處也無?頭上著枷,脚下著杻,賺却一船人。山云:死水不藏龍。盡力扶不起。真云:如何是活水裏龍?舉拂子看看。山云:興波不作浪。何曾夢見?莫嚇我。真云:或遇傾湫倒嶽來時如何?且緩緩,只聞人作鬼,不見鶴成仙。山下禪床扭住,云:闍梨!莫教濕却老僧袈裟角。盡力跳不出,棺木裏瞠眼。
拈。作家相見,一拶一挨。平如鏡面,險似懸崖。頭頭具生殺之機,著著有出身之路。明眼人前,未免如虫禦木。
頌:
舉:雪峰一日謂玄沙云:備頭陀何不徧參去掘窖深埋?沙云: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蝦跳不出斗。雪峰肯之面皮厚多少。
拈:眾中總道玄沙如龍馬駒,奔軼絕塵,不受控制,殊不知被雪峰芒繩縛定,至今無出身之路。
頌:
舉:定上座參臨濟,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太平休整閑戈甲。濟下禪床擒住,云:道!道!利劒斬虗空,萬象鳴剝剝。定擬議,閉目食蝸牛。傍僧云:定上座何不禮拜?與賊過梯,捧上不成龍。定禮拜,忽然大悟。朝打三千,暮打八百。
拈臨濟如排百萬迷魂之陣,只要褰旗斬將。若不得傍僧,幾成虗設。雖然如是,衲僧門下豈止笑三十年?
頌:
舉晏國師赴皷山,雪峰云:一隻聖箭子,射入九重城裏去也。誤將魚目作明珠,怜兒不覺醜。孚上座云:渠未在。疑殺天下人。峰云:渠是徹底人。錮鏴著生鐵。孚云:待某與伊勘過。脚上刀梯。國師云:九重城裏去。開眼堂堂入鑊湯。孚云:忽遇三軍圍遶時如何?知君不是金牙作,爭敢彎弓射尉遲。國師云:他家自有通霄路。脚下泥深三尺。孚云:恁麼則離宮失殿去也。千聖覔無踪。國師云:何處不稱尊?頭上著枷,脚下著杻。孚歸,謂雪峰云:聖箭子折也。桀犬吠堯。峰云:渠語在。盡力扶不起。孚云:這老凍膿,終是有鄉情。伎窮也,伎窮也。
拈孚上座。不戰屈人兵,煞人不眨眼,因甚向雪峰面前倒戈卸甲?會麼?良久,云:攻乎異端,斯害也已。
頌:
舉:定山與夾山同行次,定云:生死中無佛,則無生死。黑牛臥死水夾山云:生死中有佛,則不迷生死。癩馬繫枯樁二人不肯同上。大梅人事了,夾山便問:未審二人見處,那箇較親?截耳臥街梅云:且去,明日來。心急馬行遲山明日上問,記劒刻舟梅云:一親一疎。別寶撞著瞎波斯山云:那个親?那个疎?低聲低聲,墻壁有耳梅云:親者不問,問者不親。金剛杵打鐵山摧夾山住後云:我當時在大梅處,失却一隻眼。只堪忍咲不堪陳雪竇拈云:夾山殊不知,在大梅處換得一隻眼。為蛇𦘕足不成龍
拈:有佛無佛,一親一疎。以拂子𦘕云山僧為汝盡情裂破了也。且道還出得生死也無?喝云清平世界,切忌訛言。
又拈大梅。老漢得處瞞盰,用處儱侗,引得許多葛藤。當時若解主丈用事,將這兩个漢倒卓屎坑頭,使知衲僧門下道佛一字嗽口三年,有甚有無生死可辯?具眼者薦取。
頌:
舉:石頭因藥山問:三乘十二分教,某甲粗知。常聞南方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實未明了。望和尚慈悲指示。掘地覔青天,棄却甜桃樹,㳂山摘醋梨。頭云: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汝作麼生會?八角蒺藜當面擲, 迷魂陣奪元戎。山佇思。髑髏著地。頭云:子因緣不在此,江西見馬大師去。推過又爭得,平地擠人落險崖。山至祖處,復如前問。幽州猶自可,最苦是新羅。祖云:我有時教伊揚眉瞬目是,有時教伊揚眉瞬目不是。上林花萬朵,輕付〔豆〕娘兒。山有省,便禮拜。頭上著枷,脚下著杻。祖云:子見个什麼道理?將蝦釣鼈。山云:某甲在石頭時,如蚊子上鐵牛。甚處得這消息來?秤鎚有什麼汁?祖云:汝既如是,宜善護持。蒼天!蒼天!面皮厚多少?法雲秀云:石頭好个無孔鐵鎚,太似分付不著人。說什麼無孔鐵鎚,直是金聲玉振。大溈智云:說什麼石頭時,如蚊子上鐵牛,只今又何曾吐得出?直饒吐得,堪作何用?溈山果云:前箭猶自可,後箭射人深。藥山直饒悟去,已落第二月。好箭!只是無芒射中草,人有甚麼用處?折也!折也! 五祖東山道:只見波濤湧,不見海龍宮。可謂盡美矣。點檢將來,只解扶強,不能扶弱。法華狗尾續貂,試下一轉語看。藥山當時若是箇漢,但只喫果子,莫管樹曲彔著,然別有生涯。
拈石頭。馬祖向洪波浩渺處,金鉤拋月,鐵網鋪雲,要打衝浪錦鱗。惜乎藥山這裏翻身,那邊點額,當時待他恁麼道,但云:大好直指。拂袖便行,非惟坐斷二老舌頭,亦免掛後人唇吻,具眼者辨取。
頌:
舉:藥山久不上堂古墓深深埋暗箭,院主白云:大眾久思示誨爛泥有刺。山云:打鐘著皂旗閃閃陣雲排。主打鐘火牛鞭起奪齊城,眾才集,藥山便歸方丈倒携無柄箒,六合掃胡塵,主隨云:既許示誨,因甚一言不措甲不開倉?山云:經有經師,論有論師,爭怪得老僧笑殺人龍頭蛇尾,百花㡌子布纏腰,賴有推托處?
拈雪竇道:可惜藥山老漢平地喫撲,盡大地人扶不起。而今還有為藥山出手底麼?若有,也須救取雪竇。又眾中道:藥山閉門屋裏坐,禍從天上來。殊不知院主雖得一場榮,刖却一雙足。
又。藥山雖解隨機應變,爭柰通身泥水,笑倒傍觀。當時若知主丈用事,非惟令行院主,直須一眾萬里崖州。
頌:
舉:藥山示眾云:我有一句,待特牛生兒只向汝道鐵索鎻長江,豈知魚變化。時有僧出云:特牛生兒只是和尚不道倒用司農印。山喚侍者點燈來閉目食蝸牛,僧便抽身入眾虎斑終不是人斑。
拈藥山老漢向千聖頂𩕳輥出百花毬,直是不形文彩,爭柰這僧機如掣電、眼似流星,等閑一擊百雜碎,待點得火來,片帆已過東海。
頌:
舉:僧問藥山:平田淺草,塵鹿成群,如何射得主中主?不勞弓矢力,徧界髑髏乾。山云:看箭。費力不少。僧便作倒勢。綿𮖐蒺藜。山云:拖出這死屍。相隨來也。僧𨁝跳便出。新扌泥彈子便作走盤珠。山云:捏泥團漢有什麼限?鬼去挂桃符。
拈藥山平地喫,攧盡大地人扶不起,致令琅邪道:賊出關門,家中呌屈。當時待他問:平田淺草,塵鹿成群,如何射得主中?主拈主丈,和聲便打,豈不為天下宗匠?何故?鵰鶚在秋天,大地狐踪滅。
舉:僧問藥山:學人有疑請師決。折筯攪滄溟,把髻投衙。山云:晚間來與汝決。暗藏機陷虎,難免自傷身。至晚上堂,眾集定,山云:今日要決疑僧在麼?計較成也,發過砒霜不殺人。其僧便出。不到烏江不肯休。山下床把住云:大眾!這僧有疑與一推。便歸方丈。 草繩弄活不成蛇,用盡自己心,笑破他人口。
拈藥山決疑,大似嚼飯餧嬰孩,不顧傍觀者醜。這僧若是箇漢,待他道:晚間來與汝決。便撫掌大笑而出,非惟把斷要津,亦免藥山傷鋒犯手。
舉:遵布衲作殿主,浴佛次,藥山云:汝只浴得這箇,還浴得那个麼?含元殿裏覔長安。遵云:把將那个來?樊噲踏鴻門,危亡全不顧。又云:儉。山休去。殺人可恕,無禮難當。
拈:二尊宿各出一隻手,沐浴金軀。正眼看來,只成惡水相潑。若是那个,何曾動著?何故?雲在嶺頭閑不徹,水流磵下太忙生。又云:隔。
舉:世尊一日見文殊在門外立,乃云:文殊!文殊!何不入門來?平地推人落險崖,是何心存?殊云:我不見一法在門外,何以教我入?頭上漫漫,脚下漫漫。
拈七佛之師,將謂有多少奇特,元來在鬼窟作活計。當時若是个漢,待世尊道:何不入門來?遂撫掌呵呵大笑,管使這老漢開口了合不得。
舉文殊三處度夏,入水見長人,三盞酒糚公子面。迦葉欲擯出,知心能幾人,一枝花插美人頭。才近椎,見百千文殊,年衰鬼弄人。盡其神力,椎不能舉。買石得雲饒。世尊問云:汝欲擯那个文殊?醉後添盃。迦葉默然。袖藏花塢月,恐泄玉樓春。
拈:諸方盡道迦葉當斷不斷,返招其亂,殊不知世尊、文殊鼻孔總在這老漢手裏,何故齊之以禮?又云:盡法無民。
舉:大集會上,勑天下獰惡鬼神,吾滅後護擁正法不知禍起蕭墻內,虗築防胡萬里城。若有一人不到,令四天門王飛熱鐵輪追之抑逼人作麼。有一魔王謂世尊云:瞿曇,瞿曇,我待一切成佛竟,我然後發菩提心。
拈釋迦老子,市漫天鐵網,只圖打鳳羅龍,只這魔王也不易得。既解裂網而出,惜乎羽力不全,又遭纏殺。當時即向道:乍可永劫沉淪,不求諸聖解脫。非惟象頭檀特枯木重榮,亦使黃面瞿曇退身三舍。
又舉:天衣道:何者是佛?何者是魔?還有辨得底麼?舉了,呵呵大咲,云:有甚麼難辨處?有甚麼奇特處?若是咬人師子,豈露爪牙?惜乎大集會上更無一人具天然氣槩,平白贏他一著。當時若有个挺特漢,他道:瞿曇!瞿曇!我待一切眾生成佛竟,我然後發菩提心。只向道:只聞人作鬼,不見鶴成仙。或云:將謂!將謂!元來!元來!非惟教伊隱身無路,亦使天下鬼神唾面而散。何故?邯鄲學唐步。
舉:達磨云:我本來茲土作任麼,說法救迷情笑破他人口,一花開五葉司空見慣,結果自然成可知道。
拈:缺齒老胡可謂秦無人,一年一度洪纖長短,誰不開花?誰不結果?須要節上生枝作麼?遂顧左右,云:這裏還有祖師麼?拽主丈,下座。
舉:臨濟云:我在先師處,三度喫六十主丈,如蒿枝拂相似。而今更思一頓,誰為下手?鐵網漫空,貧兒思舊債。有僧出云:某甲下手。赤身挨,白刃探,驪龍頷,扶明珠。濟拈主丈度與鴆鳥落毛,僧才接,濟便打。犯著商君令,分身兩處看。
拈臨濟施陷虎之機。惜乎這僧只知逞俊,不解番身,遂致落他深穽。當時若是箇漢,待他道:而今更思一頓,誰為下手?只向道:活棒不打死漢。直饒臨濟全機,未免退身無路。
舉:世尊拈花,迦葉微笑。
霜風括地掃枯荄,誰覺東君令已回。唯有嶺梅曾漏洩,一枝先向雪中開。
舉殃崛救產。我自賢聖劫來,未曾殺生。
綠蘿窗底枕肱時,夢遶華胥客路迷。聽得煙村一聲笛,醒來元是住居西。
舉那吒太子折肉還父,折骨還母。
九十芳春日,遊蜂競採花。花歸蜜房盡,殘葉落誰家。
舉大士講經。
道冠儒履佛袈裟,弄鬼精魂却有些。多謝寶公勤照拂,雙檮枯盡再生花。
拍板門槌伎倆窮,人前徧要辱宗風,驢鳴狗吠成狼籍,瞞得梁王屈寶公。
舉吾不見時,何不見吾不見之見?
十年不作抓棱夢,一旦來從帝苑遊。召對金鸞酧一問,布衣脫下便封侯。
舉居一切時,不起妄念。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風冬有雪。莫將閑事掛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
舉少林面壁。
竺乾逴得屠龍技,袖隱神鋒入海南。弄巧不消人一笑,九年面壁好羞慚。
舉二祖安心
平白將身入草窠,折娘生臂凍驢腰。一年一度嵩山雪,雪有消時恨不消。
舉三祖懺罪
通身紅爛業非輕,血染千山草木腥。一陣西風捲黃葉,月華如水滿空庭。
舉韓文公見大顛,問佛法省要。
幽賞春華到𦘕橋,金絲拖柳錦翻桃。臨風不識東皇意,却聽流鶯舌弄嬌。
舉五祖再來。
身後身前不丈夫,钁頭邊事想含糊,不知費幾蒼松機,換得渠儂破鉢盂。
舉六祖傳衣。
不依本分去擔柴,負石黃梅驗作家。半夜三更設分曉,和糠舂出古菱花。
拈。善財信手拈來,文殊當面[恪-口+(彰-章)]合。色香美味,非不完全。遇明眼人,快須収抗。何故?陳橘皮或云萬病丸。
舉,阿育王問賓頭盧尊者:親見佛來,亦預一數。
拈實謂古今罕聞。 又云:不易,不易。
舉:十七祖問童子:風鈴鳴耶?子云:非風鈴鳴,我心鳴耳。祖遂印可。
拈:大小祖師,用心不臧。何故?見人落井,將桶子盖頭。
舉罽賓國王斬師子尊者。
拈尊者,好一顆九曲明珠,惜乎只作豌豆粜却。罽賓雖乘快便,爭柰白折一隻臂。
舉文殊問疾,論不二法門,維摩默然。
拈,大士默然,直得山河大地、草木藂林,情與無情共轉根本法輪,非惟文殊贊嘆不及,任是古今佛祖競出頭來亦無啟口處。美則美矣,點檢將來也是持鉢不得。
舉:障蔽魔王一千年,不見金剛齊菩薩。
拈金剛齊瞞障蔽魔王即得,衲僧門下喫棒趂出有分。何故?兩手扶犁水過膝。
舉七賢女遊尸陀林。
拈聖女作麼?作麼?認驢鞍橋作阿爺下頷,引得諸姊束手墮懸崖。帝釋既知善說般若,因甚三件物會麼?自從掣得金鰲後,更不晴江理釣絲。
舉:城東老母與佛同生,不愿見佛。
拈。城東老母,太煞老婆。既不柰何,與渠同生。何用苦苦,作麼要好?日日香花夜夜燈,教渠自知慚愧去。何故?見怪不怪,其怪自壞。
釋迦老子可謂貴買賤賣,他既不要便休,何苦亞渠作麼?遂顧左右,召大眾云:還見釋迦老子麼?自云:在這裏。乃云:無事提瓶挈水去。
舉:鹽官問座主:華嚴有幾重法界?主云:略有四重,廣則重重無盡。官提起拂子云:這个是第幾重?主良久,官云:思而知,慮而解,鬼家活計。日下孤燈,果然失照。
拈舉:諸方拈提了,乃云:諸方老宿只解扶強,不能扶弱,殊不知這僧良久,華嚴法界如帝網交羅,重重攝入,說甚麼第幾重?會麼?但見皇風成一片,不知何處是封疆?
舉,達磨謂門人曰:時將至矣,汝自各言所得。
拈云:三千弟子鴛行立,一一呼來教順朱。
達磨大師如弄棚頭傀儡,雖則語言進退,雍容可觀,殊不知用盡自己心,笑破他人口。
舉:僧問曹山:抱璞投師,乞師雕琢。曹云:不雕琢。僧云:因甚不雕琢?曹云:須信曹山好手。
拈:黃閣簾垂,難傳信息;紫羅帳合,暗撒真珠。曹洞家風,可謂綿密,子細看來,猶欠大人相在。山僧即不然,忽有問:抱璞投師,乞師雕琢。即向道:侍者寮喫茶去。忽然瞥地,鷂子已過新羅國。
舉雲門問僧:甚處來?僧云:岳山來也。門云:老僧不曾與人葛藤。僧珍重便出,門喚云:近前來。僧近前,門云:去。徑山拈云:葛藤不少。
拈得也,得也。
舉:雪峰示眾云:雪峰門下不得咳嗽。時有僧咳嗽一聲,峰云:作恁麼?僧云:傷風。峰云:傷風即得。
拈雷聲浩大,雨點全無。
舉洞山示眾:秋初夏末,東去西去,直須向萬里無寸草處去。石霜道:出門便是草。
拈一人平地上險崕,一人險崕中平地,點檢將來,總欠一著。萬里無寸草,出門便是草,支笻寂寞中,望斷無人到。
舉,李殿撰問雪竇云:三教中那个㝡尊?竇起身側立。撰云:有口何不道?竇云:對夫子以難言。
拈三教誰尊,側身而立。當門不用㘽荊棘,對夫子以難言。賊,賊!
舉:忠國師問紫璘供奉:佛是什麼義?奉云:是覺義。師云:佛曾迷否?云:不曾迷。師云:用覺什麼?奉無對。
拈。不因樵子徑,爭到葛洪家。 又。家無小使。
舉:忠國師云:語漸也,返常合道;語頓也,不留眹迹。大慧喝一喝,云:寐語作什麼?遂舉拂子,復彈指,云:徑山即今舉拂彈指,若向這裡覔眹迹,入地獄如箭射。
拈寐語不少。
舉:歸宗因僧問:如何是佛?宗云:我與汝道,恐汝不信。僧云:和尚誠言,焉敢不信?宗云:只汝是。僧云:如何保任?宗云:一翳在眼,空花徧界。僧於此有省。
拈歸宗為人,雖無迃曲,點檢將來,大似嚼飯餧孩兒,當是个漢。待他道只你是,便掩耳而出,教這老漢開口了合不得。
舉:清原令石頭與大慧通書,乃云:回來與汝鈯斧子住山去。
拈:大小石頭虗張意氣,既不求諸聖、不重己靈,因甚却求鈯斧子?會麼?折得荷花渾忘却,空將荷葉盖頭歸。
舉:盤山將順世,云:莫有邈得吾真否?或呈頂相,皆不契。普化云:某甲邈得和尚真。山云:何不呈似老僧?化打筋斗而出。山云:這漢向後掣風顛去在。
拈將謂:普化邈真,元來只呈死伎,何故手脚俱露?
舉水潦。自從一喫馬師踏,直到而今笑不休。
拈我當時若見,便與攔胷扭住,云:笑則不問,喚什麼作一毫頭?待渠擬議,更與一踏。
舉:香嚴示眾云:若論此事,如人在百尺懸崖,口咬樹枝,手不攀枝,脚不踏枝,下有問西來意。若不答他,又辜他問;若答,又恐喪身失命。正恁麼時如何?時有虎頭上座云:樹上問即易,未上樹時道得一句來。嚴休去。
拈香嚴,用盡平生伎倆,如邊底小將排得个陣,依稀偃月、彷彿長蛇,將謂折衝千里,殊不知被虎頭上座不動烟塵,等閑一擊,星羅雲散,坐致太平。雖然如是,諸人畢竟知得香嚴落處麼?良久,云:簾幙垂垂花影轉,一壺春色滿樓臺。
舉:黃蘗上堂,眾集定,以主丈一時打下,却招大眾,眾回首,蘗云:月似彎弓,少雨多風。
拈著死急。
舉趙州洗鉢。
拈:趙州覿面無私,就地撮將黃葉去;這僧當機得路,入山推出白雲來。只如東山謂無為泰云:你只知路上事,且不知路上滋味。諸人又作麼生會?莫守寒巖異草青,坐却白雲宗不妙。
舉:南泉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佛。
拈過得龍門,風濤更惡。
舉:趙州路逢婆子,趙州問云:甚處去?婆云:偷趙州笋去。州云:忽遇趙州時如何?婆與一掌,趙州便休。後東山拈云:婆子可謂去路一身輕似葉。
拈:東山雖為出氣,猶涉人情在,說甚麼一身輕似葉?殊不知這婆子被趙州草繩縛定,至今求生不得生、求死不得死,具眼者辨取。
舉:外道問佛:昨日說甚法云云,昨日定,今日不定。
拈。不是任公子,徒勞話釣竿。
舉僧問睦州:靈山還有蛇否?州云:者。丘引雲門代山,白骨連山。
拈:睦州鬪劣,雲門鬪勝,山僧志微力弱,不能恁麼得。待有,問:靈山還有蛇否?將主丈攛下,舉手作怕,云:阿爺!阿爺!
舉:國師因僧請益,國師云:直下應難會,尋言轉更賒。若言佛與祖,特地隔天涯。其僧不會,遂問侍者,者云:和尚恁麼道,猶隔天涯在。國師聞得,乃喚侍者問云:你為這僧恁麼道那?侍者云:是。國師遂打出院。
拈國師父子,激揚錚鏗,一期可觀。爭柰蚌鷸相持,俱落漁人之手。
希叟和尚廣錄卷第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