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叟紹曇禪師廣錄
希叟和尚廣錄卷第一
希叟和尚廣錄目次
- 卷第一
- 佛隴□□禪寺語錄 法華禪寺語錄
- 卷第二
- 雪竇資聖禪寺語錄 開善崇慶禪寺語錄
- 卷第三
- 開善崇慶禪寺語錄
- 卷第四
- 卷第五
- 拈古并頌
- 卷第六
- 題
- 䟦
- 頌
- 卷第七
- 題詩
- 贊
- 小佛事
希叟和尚廣錄目次終
希叟和尚廣錄卷第一。
希叟和尚佛隴□□禪寺語錄
師於淳祐九年正月初八日入院。
山門。大解脫門，無入作處。掣斷玄關，頭頭活路。遂驟步入云信脚何妨行數步。佛殿。德山軟頑，雲門放憨。救不得也，瞿曇瞿曇。遂插香云我也無端入閙籃。方丈。震旦心宗，竺乾正眼。覿面當機，是非俱剗。不落思惟透險崖。喝云堦下漢。勑黃。衲僧家尋常鼻孔遼天，因甚被這箇穿却？豈不見道，至化難逃
江湖疏，臨崕擠，人惡語，傷人冤。深潮海，嚼齒吞齦啞，說著無非是惡心。
法衣。未入雞足山，不踏黃梅路。惡業苦無多，平白披毛去。明眼人前，一場笑具。
法空座現成箇見得到、行得到、說得到，須彌燈王狼籍不少。
索語。陷虎機，屠龍技，大用現前無小試。莫有奮不顧身底麼？出來相見。
佛問：隴頭瑞氣盤空闊，古佛今朝又放光。答云：病眼見空花。進云：野梅的皪寒包玉，引得清風度暗香。學人上來，請師祝聖。答云：太白峰前松萬本，歲寒難比聖人心。進云：開堂祝聖蒙師指，六代傳衣事若何？答云：賊無種相皷籠。進云：如何是第一祖？答云：觸誤梁王諱，恓恓暗渡江。進云：如何是第二祖？答云：白折一隻臂。進云：如何是第三祖？答云：通身紅爛不堪覰。進云：如何是第四祖？答云：空拳誑小兒。進云：如何是第五祖？答云：再來不直半分錢。進云：如何是第六祖？答云：石頭墜折瞎驢腰。進云：六祖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又若何？答云：簷頭滴滴，分明瀝瀝。進云：昔日定上座參臨濟，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還端的也無？答：太平休整閑戈甲。進云：際下禪床擒住云：道！道！未審有指示無指示？答云：利劒斬虗空，萬象鳴剝剝。進云：定擬議是會不會？答云：閉目食蝸牛，一場酸澀苦。進云：只如傍僧云：定上座何不禮拜？還有成褫意也無？答云：與賊過梯。進云：因甚其僧禮拜便悟去？答：萬里崖州未為遠。進云：作家宗師，天然猶在。遂禮拜。答云：賊贓不受。
提綱。向上一路滑，壁立萬仞嶮，石火電光猶是鈍。德山、臨濟用險崖機搆不徹，南泉、趙州具透關眼覰不見。搆得徹，覰得見，萬里崖州未為遠。更說甚即心即佛，畫地為牢；非心非佛，刻舟求劒。畢竟如何？拂子擊禪床，云：聲前句後新羅箭。舉：保壽開堂，三聖推出一僧，保壽便打。三聖云：恁麼為人，非惟瞎這僧眼，瞎鎮州一城人眼去在。保壽擲主丈，歸方丈。拈云：保壽是則是，惜乎小膽。待三聖恁麼道，拽主丈和聲打出，庶見宗通眼活。當時既已放過，即今底聻？遂橫按，主丈顧眎左右，云：誰敢當夜？小參。西子湖邊泛渺茫，一堤寒綠看垂楊，誰知業債難逃避，開眼堂堂入鑊湯。到這裏如何即得？擬欲爛煨黃，獨不顧紫泥，未免陷古人脚跡；擬欲關空鎻夢，塞路斷橋，又恐坐在葛藤窠裡。不如隨分納些些，俯順時宜去也。遂拈主丈，云：竪窮三際。橫按，云：橫亘十方。卓一下，云：碧眼黃頭會不得。靠主丈，云：野梅風定暗浮香。
復舉：南泉山下有一庵主，僧過云：近日南泉出世，何不上山禮拜？主云：非但南泉出世，直饒千佛出世，亦不出禮拜。南泉聞得，令趙州往勘。州到，便禮拜，主不顧；從東過西，從西過東，主亦不顧。州云：草賊大敗。拽下簾子便行。歸，舉似南泉，泉云：我從來疑著這漢。
頌云：奴顏婢膝走人間，羞見羊裘七里灘。文叔雖為天子貴，子陵只作故人看。
為齊王，上堂。山雨釀春寒，曉濕梅花重，結實較遲遲，且聽香浮動。化工有意待重來，永為鼎鼐調羮用。且道重來底人是誰？乃起身曲躬，云：齊王萬福。元宵，謝新舊兩班，上堂。人家競賞元宵，佛隴百無一有，管宴雖愧空疎，賓主不分新舊。隴頭月助放光明，谷口風編排節奏，春風舞袖樂昇平，不知身在然燈後。乃拍手，云：好大哥。正月十七，百丈禪師忌拈香。一喝三日聾，盡把家私喪，深掘陷人坑，難免無根謗。千古叢林作禍基，幾人含笑幾人悲？
因事上堂，舉：趙州參投子，中路值投子提瓶下山，州云：久嚮投子，元來只是賣油翁。子云：汝只識賣油翁，且不識投子。州云：如何是投子？子提起瓶云：油！油！
拈云：盡道投子老兒尋常涓滴無滲漏，因甚被趙州點撿？直饒錮鏴得成，未免粘手綴脚。
二月一，上堂。三兄五弟，嘯月眠雲，看山翫水，拈得口兮失却鼻。眾中驀有箇漢出來道：如來禪，祖師意，只這是。佛隴不惜低眉，向前深深打箇問訊，云：低聲，低聲，墻壁有耳。
謝新舊知事應亨浩。妙應群機，亨衢得路，浩浩塵中，如何辨主？辨得主，進退隨宜，不妨去住，倒跨楊岐三脚驢，南北東西誇獨步。
佛涅槃，上堂。拘尸羅城，娑羅雙樹，死欵難翻，賊身全露，引得波旬叢然笑舞。後代兒孫口似椎，有屈誰伸訴？山花點滴啼紅雨。
上堂：春日晴，燒痕青，錦雲片片，花霧冥冥。舉拂子云無位真人，面門出入。喝云賊精！賊精！上堂：一不做，二不休，得人一馬，還人一牛。豈不見臨際三遭白棒，大愚肋下三拳，痛𡎺不共戴天讎。山悠悠，水悠悠，怨結春風百草頭。拍膝云：休！休！說著令人滿面羞。
祈晴，上堂。衲僧主丈頭，一升三合米，今年春雨多，一飽應難擬。覺海山仙聞如是語，怒髮衝冠，驅神駕鬼，誅雲師，掃煙翠以拂子打一圓相，放出金烏出海門，且聽歌舞樂豐年，只圖一箇不知恩。
清明，上堂。寒食清明節，人家拜掃時，帋灰粘蝶翅，啼血染花枝。追親思遠，寫恨含悲，不論富貴，大小由之。唯有林泉衲子，無思無念，無欲無為，圓蒲靜倚，瘦䇿閑戲。燕子自長春寂寂，長歌一曲囉囉哩。拍膝，云：不是知音說向誰？
上堂：從上爪牙，千差萬別，截鶴續鳧，傷龜恕鼈。拈主丈云主丈子不入這保社，瞞瞞頇頇，跛跛挈挈，有眼如盲，有舌如結。靠主丈靜倚松根，憨眠不徹，佛法從教爛似泥。搖手云不說，不說。上堂：山舍春深，生涯日貧，桃花爛熳，不見靈雲。何故？家無白澤圖。
上堂。薄福住山，渾無暇日。忙時直是閑，緩處非常急。驅園夫奴子，鋤菜地，掃松行。指莫監楊團，拆東籬，補西壁。眼前事亂如麻，脚跟下黑如漆。驀有箇漢出來道，長老何太區區。只向道，任是七佛祖師，亦無這箇消息。
入京歸，上堂。赤脚走紅塵，全身入荒草。費了幾精神，不若居山好。一塢閑雲，千峰啼鳥。聲色純真，是非不到。堪悲堪笑寒山子，十年歸不得，忘却來時道。
上堂。拈主丈云活鱍鱍，硬紏紏，明眼人，覰不透。剛被春山杜宇知，點血啼清晝。擲下主丈云臨風𨁝跳撼坤維。喝云驢前馬後。上堂。向上機，頂門眼，碗脫丘，漏燈盞。從上諸祖已錯拈提，佛壟今朝分明剖判。會麼？夜後打眠，齋時喫飯。
摘茶笋，上堂。撼茶樹，偷筍去，角虎出林，銕蛇橫路，毒氣炎炎如火聚，眨上眉毛見得親，靈跡不在猿啼處。
上堂：松粉飄香，麥鬚弄黃，今朝春告別，無處覔行藏。燕子知不遷義，深談實相，對語雕梁。見汝諸人不會，㘅泥營故壘，飛過莫家塘。
因事上堂，舉五祖頌云：山前一片閑田地，叉手丁寧問祖翁，幾度賣來還自買，為怜松竹引清風。
拈云：東山老人忒無主宰，些小田地買來賣去有甚了期？佛壟即不然，祖翁田地絕邊垠，契券分明孰敢侵？削盡春風閑草木，松濤翻月竹篩金。
浴佛，上堂。棒打不死，水浸不死，兩手揶揄，一身染污。假饒佛壟藥頭靈，到底如何洗得清？
結夏，上堂。四月十五，諸方結夏，畫地為牢，重重杻械。獨有陽堂石磬峰，雲自高飛，去留無礙。何故？登東山而小魯，登泰山而小天下。拍膝云不知誰是同參者？上堂。古人道：參十箇善知識，不知參一箇首座；參十箇首座，不如參一箇同行；參十箇同行，不如參一箇自己。佛壟即不然，太平休整閑戈甲，一枕松風醉黑甜。
上堂：肥馬碌碌，瘦馬碌碌。醫得眼前瘡，剜却心頭肉。朝不足，莫不足，六六依然三十六。會麼？雲門見睦州良，遂參麻谷。
上堂。萬機休罷住雲間，門掩青蘿竟日閑，時聽嗚咿歌一曲，倒騎黃犢出松關。若作佛法會，錦包特石；若作世諦會，銕褁泥團。惆悵無人知此意拍繩床云，臨風拍碎石闌干。
徑山遺書拈香。父不仁，子惡毒，熱血相噴，痛拳相𡎺，不共戴天讎，推入阿鼻獄。此冤此恨與誰論？海月山雲亦斷魂。
端午，上堂。有服藥甚功效，不收肘後方書，不入神農本草。善財采處不識真，文殊用之不得妙。拈丈，云：佛壟信手拈來。卓下，云：百病根源俱掃。諸人還覺脫體清涼麼？良久，云：既已清凉。擲下，云：何須這箇？上堂。煙晴竹樹啼姑惡，月冷松梢哭子規。莫謂一聲聲破夢，未歸須憶到家時。
台州夔一翁同少野相訪，上堂：人從天台來，遺我一卷易。報道同人于野，先號咷而後笑，終吉。佛壟田舍兒，素不知書，三沐三薰，玩之無懌。何故？誰將華屋富，換却草廬貧。
上堂。三日晴，五日雨，無象太平，滿田禾黍。不作佛法商量，亦非世諦流布，碧眼黃頭總不知。拈杖云問訊輪皴主丈子。卓下云牢記取，道舊至。上堂。橫按主丈云德山令行，曲直難辯。喝一喝臨際用底，真偽不分。佛壟小長老無力蹈古人脚跡，隨分東拏西撮以當門風。擲下主丈云主丈從教化活龍。雖然如是，取笑傍觀。
上堂。拈主丈平如鏡面，險似懸崖。不容擬議，豈屬安排。卓下云閃電光中行活路，大悲院裏赴村齋。上堂。三伏炎炎，汗流如雨。佛壟把扇扇風，手尚無力。何暇拈槌竪拂，與諸人說黃道黑。雖然如是，錯會者多。
謝監收，上堂。舉拂子這一粒，甚處生？陰陽未判，芽孽先萌。開花也，一川雪霽；結實也，萬頃雲橫。收拾歸來香滿鉢，飯餘鼓腹唱歌行。且道承誰恩力？顧眎左右，云：聻！上堂。六月買清風，人間恐無價。佛壟拔貧作富，盡情收拾，與諸人祛除熱惱去也。將拂子作搖扇勢，云：暢殺我儂！快殺我儂！
上堂。顯大機，明大用，六月黃河連底凍。千聖不携，己靈不重，帶角披毛異類行。拍膝云：漆桶，漆桶。
上堂：是，是，荊棘叢林，黃金田地。非，非，伊蘭旃蔔，甘露蒺藜。是不是，非不非，鶴健將雛去，猨閑抱子歸。
上堂：有亦不管，無亦不管；飯來開口，睡來合眼。且道什麼人境界？良久，云：我亦不知。上堂：拂子畫一畫，云：包羲一畫，朴散淳離；達磨九年，情忘義斷。已後搬泥拽石、擔板輥毬，邪法難扶，浸成凌滅。到這裡如何即得？喝一喝：幸然明似鏡，何用曲如鉤？
謝侍者、維那相訪，并謝監收。上堂：小玉聲中，桶箍聲𪹼處，密用潛行，危分險布。佛壟且無許多般事，乘時刈却禾香，飯炊雲子，閑唱山居歌，散步松門路。雖然點撿將來，也是趙婆酤醋。
上堂。山僧未到此間時，西湖之岸、南山之陰，客寄雲簷，夢見石磬峰前紅光亘天，時與諸人舉手加額，同聲贊美。既到此後，飽和羅飯，松風一枕，鼻息如雷，欲求前日夢中境界了不可得。何故？賊不入慎家之門。
上堂：細入微塵，大包無外。擬欲承當，失錢遭罪。
解制，小參。秋初夏末，東去西去，明眼衲僧撞著露柱，直得狸奴白牯動地放光，碧眼黃頭隱身無路。雖然如是，猶涉程途在，須知更有到家句。到家句，三千里外逢人錯舉。
舉：南泉鉏田次，有僧來參，泉云：汝去庵中做飯喫，與我送一分上山來左槎芒繩縛鬼子。僧到庵做飯喫了，將家生一時打破，就南泉床展脚眠六月黃河連底凍。南泉見時過飯不至，遂歸，見僧打破家生在床下眠，泉亦就半壁眠玻璃萬頃含秋月，折筯如何攪得渾，其僧拂袖便出海枯終見底，人死不知心。泉後云：三十年前有箇伶俐道者，至今不知落著珊瑚枕上兩行淚，半是思君半恨君。拈云：南泉老漢有定亂之謀、無定亂之劒，致得這僧無禮。當時見僧在床上眠，便縱火燒却庵，直饒這僧出身路活，未免髑髏著地。
解夏，上堂。出佛身血，破和合僧，驢腮馬頷，逞技矜能。堪笑靈山兒戲劇，聚頭爭看蠟人氷。拍膝，云驢年，驢年。
謝新舊維那、首座、監寺，上堂。雲巖洞裏桃花，黃蘗樹頭蜜菓。春陽煦嫗爭妍，霜雪憑凌不到。乘時収秔兩全真，信手拈來俱是妙。彷彷彿彿，渾渾圇圇，一似楊岐栗棘蓬。擘不破，吞得過，家私盡底掀翻了。諸人還知麼？良久，拍床云狼籍不少。故舊至，上堂。丹桂飄庭際，寒蛩語砌陰。聲聲調雅奏，點點簇黃金。盡情拈出宴樂嘉賓，佛壟雖貧未是貧。雖然如是，喚作聲得麼？喚作色得麼？
上堂：有一物，無人識。或在東南，或居西北。破草鞋跟踏著，價重千金。折主丈頭挑來，分文不直。識不識，吳地冬瓜，鎮州蘿蔔。
中秋，上堂。一月行空，千門賞翫，自己光明，幾人著眼？馬師父子盡力揩磨，不得一半。諸人要見真月麼？拂子打圓相，云：何似破漆碗？上堂。正令全提，無在不在，簸箕有唇，洞庭無蓋。若作奇特商量，入地獄如箭射；不作奇特商量，入地獄如箭射。
謝副寺寮首座修造監收，上堂。守洞山活業，須賣生姜；續佛日光明，豈無火種？佛壟雖則移梁作柱、拆東補西，收拾將來莫不稱職。美則美矣，只如古德道：刈禾鎌子疾如風。又且如何定當？待山僧計較得成，即向諸人道：
九月一，上堂：地僻雲深，秋高境寂。堂戶凄凉，無人面壁。雖然，淨地上誰肯狼籍？
上堂：秋葉飄零，秋虫夜鳴。色不是色，聲亦非聲。不勞眼見，只許心聽。達磨九年會不得，急携隻履問歸程。
重九，上堂。甘菊舒黃，茱萸噴香，淵明錯會，耽賞重陽。采菊東籬下，南山見未忘。拍膝云剛道花枝有短長。
海莊歸，上堂。蠒足尋莊到海門，天衣往事與誰論？長空鴈影沉寒水，瘦立西風幾斷魂。
上堂：撞烟樓，不知羞，闢蟭螟眼，輥百花毬。四七二三阿轆轆，不思萬里有崖州。
上堂：頭上漫漫，脚下漫漫。拈掇不起，地闊天寬。何故？老僧住持事繁。
達磨祖師忌燒香。鼠竊竺乾，身逃震旦。合火分贓，兒孫無眼。死欵諸方不言，今朝佛壟分明斷。以何為據？插香，云：看。上堂：竪抹橫該，馬腹驢胎。聖凡情盡，古路封苔。不用閉門防客，愛閑能有幾人來？
上堂拈主丈。主丈子半生倔強，不受人瞞，等閑拋擲，青山不敢青、白雲不敢白，逗到今日，無繩自縛，一點氣用不著，未免隨氀㲣，秋行枯葉徑、春步落花村，且恁麼過。雖然如是，土曠人稀。
上堂：山木陰陰，寒花淺深。巢雲鶴怨，掛月猿吟。妙手王維𦘕不得，拍膝云神光徒自覔安心。上堂：拈主丈無量劫來，七顛八倒。卓下云打破虗空，擲下主丈全身入草。上堂：謝愛雲西堂相訪，舉福巖寘和尚頌云：福巖山上雲，舒卷任朝昏。忽爾落平地，客來難討門。拈云：福巖雖則緘封甚密，爭柰沒蹤跡處有踪跡。佛壟即不然，佛壟山上雲，一片三四片。忽遇客推門，零亂舒還卷。有踪由却沒踪由，通身是眼尋難見。尋得見，木落千林，光浮碧巘。
開爐，上堂：佛壟開爐，寒灰死火。撥著星兒，彌天罪過。咲倒嵩山破竈墮。
舉應菴冬夜示眾云：一十三州七十僧，驢腮馬頷得人憎。諸方若具撈籠手，今日無緣到淨因。
徑山先師佛鑑和尚。拈云：應庵太師祖道也煞道，惜乎舌頭太長。徑山即不然，五百餘僧八十州，襤襂破衲面皺搜，諸方有道不肯學，甘共山僧拽木頭。
拈云：徑山先師道則也煞道，惜乎舌頭太短。佛壟雖則舌頭無骨，狗尾續貂。試下一轉語看：三十餘僧眼似眉，白雲深處聚頭嬉，燒枯柴火煨山芋，拽木撈籠總不知。
上堂：冬至日舒長舉拂子云，這箇長多少？虗空為尺不能量，蟭螟眼中盛恰好。盛恰好，衒惑神光，迷逢達磨。
上堂。謝首座秉拂：知事做齋，人天眼目。堂中首座一句截流，千差失照，何似栗棘蓬、銕餕餡，格外安排、目前包褁？只要諸人塞斷耳根、併却咽喉，聽得真、咬得破。咬破後如何？三十烏藤莫言不道。
上堂：我也無端到住山，忙忙業識不曾閑，白雲拂盡到枯葉，恐礙采樵人往還。寒松瑟瑟，幽鳥關關，家私花擘盡，誰道語音蠻？
上堂。生平說大脫空，今受活地獄報，一片無骨舌頭，數日和根爛了。眾中莫有善能救藥底麼？乃吐舌，云：阿爺爺！
上堂：古檜吟風，寒鴉布陣，不落見聞，幾人錯認？不錯認，道士擎拳，闍梨問訊。
聖節，上堂。祝融峰，萬年松，翠陰籠鶴，瑞氣蟠龍，用獻聖明天子壽，枝枝葉葉自春風。
臘八，上堂。六年雪，凍不死，見明星，便說悟。貿易皮衣走出山，覰人銕褁面皮頑。且道還可救藥也無？乃搖頭，云：難！難！因事，上堂。炊無米飯，向無煙火，斷義忘恩，違因背果。三世諸佛也恁麼，歷代祖師也恁麼，天下老凍膿也恁麼，佛壟一眾也恁麼。且道其中還有優劣也無？良久，云：時難且與同床竈，歲晚須知各戶門。上堂。一塢耕樵，門扃綠蘿，富驕時少，貧樂時多。婦搖機軋軋，兒弄口㗻㗻，㵎水松聲交節奏。拍床，云：何似東山瓦皷歌？
鋪新蓆，上堂。入荒田不揀，信手拈來草，緯地與經天，頭頭俱是妙。打成一片見全功，碧眼黃頭俱靠倒。豈不見？長慶稜道者坐破蒲團，一箇、兩箇、三箇、四五六七箇。拍膝云家風狼籍知多少？謝南麓雪崖庵主，上堂。山鬟風急墜松釵，冷竈凝烟午未齋，黃獨煨香不能熟，老僧忍凍拾枯柴。見成活業，出格安排，懶瓚窮未徹，糞火一生埋。
立春日，上堂。拈主丈春日打春牛，一擊百雜碎。黃梅石女暗驚胎，生下無名物一塊。問四聖，四聖不知；問六凡，六凡不會。擲下主丈風前散作萬家春，賤似黃金貴似塵。
歲旦，上堂。惟一堅密身，一切塵中現。老婆腰繫紫紗裙，嬌兒手把紅羅扇。南奧東村，張坊李店，拜賀新年，春風滿面。懽悰不覺語聲高，驚落梅花一片兩片三四片。
散聖節，上堂：大道無方，至尊無位。睿哲文明，垂衣而治。堯風舜日萬斯年，舉世無思不戴天。
謝新舊副寺、監寺并謝應都寺歲齋，上堂。高價賣生姜，雪真珠滿床，清貧雖徹骨，富敢鬪君王？灼然如是，膾身為食，漬血為漿，盡情供養，猶未相當。若也未是，和烟耕綠野，枯笛送斜陽。
元宵，上堂。舉拂子這一燈，處甚起，沒踪由，難擬議。三賢十聖，眼見如盲；芥狗泥猪，放光動地。吹拂子云大家吹滅暗中行，然燈佛在你脚底。
百丈和尚忌拈香。浪蕩貪觀野鴨兒，犯叢林合講清規。鼻頭揑破知慚愧，燒炷楓香供養伊。
上堂。增金以黃，謗沉無香。達磨不會，歷魏游梁。更有不識好惡底，齊腰立雪，寄食窮鄉。拍膝云巫峽聞猨空斷腸。
上堂：花禁冷葉紅，草敵虗嵐翠。費盡幾丹青，欲描描不類。和煙和雨濕闌干，諸禪德，吾無隱乎爾。
上堂：一徑直，二周遮，眉毛眼睫，地角天涯。雲門胡餅趙州茶，惠崇蘆鴈趙昌花。會則星河秋一鴈，不會則砧杵夜千家。
因雪，上堂。枯木糝瑤花，虗庭封玉砌。少室謾安心，神光空折臂。不墮功勛一色邊，拍膝云闌干誰共倚？佛涅槃，上堂。四十九年，欺胡謾漢。疾入涅槃，救得一半。諦觀紫磨金色身，拍膝云涴却娘生眼。上堂。我有一機，極盡玄微。飢來喫飯，寒來著衣。我有一句，包羅今古。犬吠枯樁，猫捉老鼠。且道是佛法耶？世諦耶？良久云問取門前石塔子。上堂。秘魔擎叉，俱胝竪指。邪法難扶，如何得是？山僧冷地思量，只得吞聲飲氣。何故？攻乎異端，斯害也矣。
上堂。眾人問訊了也。侍者燒香了也。拈丈云次當主丈子宣說法要。畫一畫云太文采生。卓一卓云太多口生。靠云掛壁從教白醭生。上堂。拈丈云覿面當機。東湧西沒。平地上險崖。惺惺中淈𣸩。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擲下云貶向無生國。
清明，上堂。花錦蝶翻紅，柳烟鶯織曉，曾不動機絲，奪盡春工巧。玄中玄，妙中妙，三世諸佛覰不破，歷代祖師窮不到。窮得到，寒食清明，家家拜掃。
法華語錄
師於景定庚申六月初九日入院。
三門：路透清波，山橫翠壁，樓閣門開彈指云，從這裡入。
佛殿。三十二相，八十種好，馬頷驢腮，彌天羅過。新法華因甚刺腦入膠盆？插香云過在你，殃及我。土地。正直聦明，風流儒雅，堅護法城，䇿勳千載，李將軍有佳聲在。李觀察為土地祖堂。靈鷲峰前，熱血相噴；覺城東際，陷坑無底。失脚休論後與先，癡翁何似我風顛？癡絕開山據室。拈丈云智與理冥，神與境會，碎維摩床，斷毗盧髻，碧眼黃頭著眼覰。卓主丈云百雜碎法座，頂𩕳機法空座，不涉思而知，不動步而到。喝云無端入荒草。
府帖借家傳帝網，絲下公子仙鼇釣。捩轉衲僧鼻頭，撩撥諸方一笑。鵾化鵬飛總未知，推蓬對月平分破。却請維那，揚帆皷棹。
府疏。韓柳肺腸，蘇黃骨髓。點著禪衣，香風帀地。七十二峰增秀氣。
江湖疏。共飯江湖，何須唆闘？含血噴人，先污其口。結成不共戴天冤，句句無非是罵門。
山門疏。三百斤銕枷，數載無人荷，颺在壁根頭，只得冤讎到。口欵分明不可翻，老肩無力也須擔。
祝觀相香。柱石皇家，遠布伊周之德。金湯佛法，永推裴李之心。壽介松椿，福深河海。
提綱。一物不為，鳳縈金網；萬機寢削，龍怖碧潭。便恁麼去，少室門風離離荒草，放開線道俯順時宜，借東山皷樂趂呵場，熱發諸人一笑去也。拈主丈橫按作打長皷勢，云：堋八刺札還聞麼？新翻曲調，逸格鄉談，意隨流水遠，聲遏莫雲寒，豆子山前人不會。靠丈，云：月移花影上闌干。
舉裴相國捧佛請黃檗安名公案。拈云裴相國容儀挺特，百福嚴身，脫體現成，不知污染。老黃檗強將五采黼黻太虗，明眼人前不滿一笑。何故？它家自有黃金骨，不假旃檀入細雕。
為太師周國正惠公周國夫人。上堂：尊貴中來，報土無差，瓊琚庭院，錦綉樓臺。何似靈山聽法華，聯[車*麃]穩駕白牛車。
十五日，謝兩班，上堂：老倒住山，全無伎倆。揖客低腰，逢僧合掌。雖然俯順時宜，不礙當機收放。何故？鯤化鵬飛羽翼齊，搏扶一舉青霄上。
為行者立參。盧老無端颺下柴，碓頭舂出古菱花，惡聲千載成狼籍，養子誰人解克家？
入城歸，上堂。三伏走人間，炎蒸汗如雨，非無休歇時，亦無栖泊處。拈主丈拄杖子，脊梁生銕鑄，浩浩塵中能辨主，歸來息影翠微深，抹月披雲。卓主丈一下，云：截斷千差路。
上堂。解夏五日了也，水牯牛作麼生？溪東、溪西，山南、山北，白蘋香細，翠草陰濃，收放無覊，去留自適，爭奈鼻繩在山僧手裏？要知穩步到家、藏身無跡處麼？數聲羗笛烟村暝，猿掛寒梢月正明。雖然，猶隔洞庭七十二峰在。
八月秋，何處熱？出門行處，荒草離披；面壁坐時，寒蛩凄切。衲僧眼裏著得須彌山、耳中著得四大海，聲色純真，只得一橛。且道：如何是盖色騎聲句？良久，云：人倚𦘕樓江月冷，玉簫三弄碧雲秋。
重九，因事上堂。籬菊鋪黃，茱萸噴香，淵明錯會，耽賞重陽。何似林間衲子，無榮無辱，無可思量？飽噇香積飯，高臥古禪床，是佛是魔俱掃跡，献花無路鳥空忙。
十月初五，達磨忌拈香。教外別傳，全無巴鼻。接二祖錯指本來心，破六宗打落當門齒。罪犯彌天，容身無地。法華小比丘既不能斬草除根，因甚燒香作禮？不見道：禮之用，和為貴。
謝三峰西堂蔭首座，上堂。湖山蒼蒼，湖水茫茫，丹楓飄錦，金橘鋪黃，明眼衲僧隨境轉，聖凡無處覔行藏。雖然，瞞法華一人即得，若遇屋裏人，不勞拈出。且那个是屋裏人？顧眎，云：聻？天童別山和尚遺書至，上堂。太白峰前施小伎，淵嘿雷霆人自畏，瓦礫翻成釋梵宮，古佛門風重振起。不墮功勳，等閑遊戲，金毛獅子忽翻身，草木昆虫俱𢪛淚。𢪛淚即不無，且甚處見天童師兄？良久，云：杲日麗天，盲人摸地。
上堂。覺城東際，小小叢林，旃檀圍繞，獅子嚬呻。蘿月四窻雲萬壑，見成一片祖師心。喝云眼裏無筋一世貧。
上堂。落寞山家，忙如火急。趂晴刈茆，帶霜收橘。山僧冷地思量，盡把家私狼籍。日日日東上，日日日西沒。
上堂。有一物，黑如漆，常在面門出入。騎聲盖色，妙密中嶮崕；倒用逆施，嶮崕中妙密。三世諸佛遠之愈親，白牯狸奴得之轉失。法華不惜眉毛，拈主丈為汝當陽拈出。夭夭矯矯，𥻘𥻘皴皴。將謂南山鱉鼻蛇，却是天台楖𣗖。擲下主丈，云分文不直。病中，上堂。久病脚力衰，嬰兒學移步。喪盡目前機，辯得塵中主。鼻直眼橫，皮穿骨露。驢不成兮馬不成。撫膝一下，云且無描摸處。良久，云賺殺僧繇吳道子。病起，并謝新舊職事，上堂。拈主丈曹山攢簇不得底病，盧醫難以施其巧。山僧自出母胎，四百四病悉皆甞遍，世醫亦為之拱手。驀於絕思慮、息機緣、裂萬差、破諸有處，見一無位真人面前深深問訊，云：且喜邇來大小職事進退合宜，聞如是語，如獲肘後方書、通靈妙藥，以至佛祖身心、饑飽勞疫、風寒暑濕一切諸病。卓主丈一下，云：不消一服，脫體清凉去也。諸人莫要同到安樂之地麼？靠主丈彼自無瘡，莫傷之也。啟建天基節，上堂。拈主丈拄杖子化作直符使者，遍巡天台、南嶽、五臺、峨眉、檀特、羅浮、竺乾、震旦，次第報云：黃河三千年一度清，聖人五百世一間出，今正是時。既告報已，急歸覺城山下，普集人天，撾鼓升堂，三呼萬歲。法華既其懃至，乃慰之曰：甚勞神觀。彼聞此語，還復本形，靠主丈軃入禪床角頭，休歇身心，涵泳聖化去也。何故？堯舜垂衣天下治，何須木鐸警華戎？
佛成道，上堂。棄金輪王位，尊貴不尊貴？凍餓深雪中，爭甚麼閑氣？見明星，沒巴鼻，更言大地一切眾生成正覺。吽！吽！棒折也未？
謝應藏主至綿州人，上堂：大康山，楊浮山，撞頭搕額，共打鄉談。其中切脚無人會，一大藏教華梵重翻。且道是甚麼字？切不得道：鉢囉娘且聽，蒲許村中人熱忙。
刈茆划柴，上堂。舉拂子百草頭，通玄路，靠倒葛藤椿，拶透險崕句。爛柴□，輕重不分；刈茆鎌，鋒鋩不露。更識活弄祖師頭，盧老依然不識字。擊拂子瞥轉一機，放開揑聚，賴有天台拾得知。以拂子吹一吹，云撒火飛星，無你棲泊處，無你蹲坐處。
上堂：西風簇浪花，太湖連底凍。冷照玉奩清，一片無瑕縫。面目分明，眼睛定動，不墯虗凝裂萬差。拍膝云漆桶，漆桶。
因雪，上堂。鰲山店頭，少林庭下，臂血濺天，睡魔退舍。心如墻壁，癩馬繫珠椿；流出胷襟，一漚生巨海。拈主丈拄杖子忍俊不禁，卓主丈一下補劓息黥，零敲碎打，徐徐向伊道：闍梨前頭大有雪在。
歲旦，上堂。梅開的皪花，徑糝模糊雪，裝點早春容，慶賀新年節。少室家風，全機漏泄，堪咲神光不識瞥。白把一枝臂折，有屈難伸說，無端拄杖重饒舌。卓主丈一下阿剌阿剌，滿散天基。節，上堂。拈主丈生諸馮，御飛龍，昇平寰宇，舜日堯風，林下野人思報德。擲下主丈只憑拄杖為流通，雲臥難逃至化中。
謝首座監寺樹頭，上堂：楊岐栗棘蓬，臨際清凉樹。钁頭無柄，正好㘽培；版齒生毛，不妨吞吐。一抽三，二添四，跛脚雲門，乾坤獨步，瞎人天眼分緇素。
元宵，上堂。人間萬斛金蓮，競賞元宵佳節，法華徹骨貧窮，鬪勝不如鬪劣。室內一盞燈，燦燦心花發，不夜光明照古今，見得分明，眼裏重添屑。
正月十七，百丈忌拈香。脚跨馬，師門便有彌天過。喝得耳朵聾，𢬟得鼻頭破。縱大雄老虎略露爪牙，脫百丈野狐不昧因果。說條念貫，監本無端，不獨瞞人亦自瞞。
上堂：凍折枯梅，三兩枝亞。香度野橋，影橫茆舍。道人鼻觀相忘，有眼如盲，不被這些留礙。可憐鬼窟藏身，喚起來，雪團打，雪團打。
入城歸，上堂拈主丈。拽杖出烟霞，紅塵去路賒，淡金垂柳線，寒玉點梅花，觸目分羣象，當機裂萬差。豈不見？太原孚上座，樓頭吹𦘕角，喪盡潑生涯卓主丈一下，活與深深掘窖埋。謝坤都文并客西堂。雷捲風旋，搖乾蕩坤，一伸怒臂，相助扶顛。聽古洞生薑，倍增高價；與楊岐破屋，重整頹塼。法華贏得日高眠，蘿窻清夢覺，引客步松門。春晝永，鳥聲喧拍禪床一下，我行荒草裏，汝又入深村。
涅槃，上堂。并謝客相訪：槨示雙趺，諦觀紫磨。滿面埃塵，通身覊鎻。法華不解埋藏，冷被賓朋恠笑。盡情訐露，幽谷回春。山鳥聲冤花泣淚，重重花擘涅槃心。
上堂。拈主丈左邊卓一下天左旋，右邊卓一下地右轉。中間卓云千聖元樞，玲瓏八面。衲僧家尋常口裏水漉漉地，遇一機一境擺撥不下時，口裏膠生，肚裏熱悶。法華向灸瘡盤上卓一下痛加針砭，待汝蘇息起來，徐徐向伊道：家在岷峨，歸程稍遠。
上堂。若論此事，譬如乘敗漏之船，經涉太湖，遇黑風飄鼓，洪波袞雪，白浪滔天，櫓棹失踪，帆檣倒影。到此之際，命在須臾。從前學得底、記得底、說得底，千機萬變，一點使不著，只得向前各求活路。大事為你不得，小事為你不得。你這一隊漢，見這般境色，尤不省覺，却來這裏瞠眉努目，討甚麼碗？拽主丈下座，大眾一時趕散。復喚侍者云：侍者收取拄杖。上堂。百鳥啼春風，村村自花柳。揭示目前機，大地人知有。隨聲逐色，活陷重圍。盖色騎聲，翻成窠臼。卓下云：牢關擊碎，海岳平沈。山鳥自啼花自笑，到頭一點不關心。
謝道舊至，上堂。家住雲坳，蓋頭把茆，蓬門無鑰，誰解推敲？萬籟聲沈，鳥啼幽谷；千林色靜，月掛寒梢。風簷索寞人投宿，睡到平明手脚交。更問其中端的，床頭木枕子，葛坦半中凹。
蓋僧堂，上堂。妙斵鼻頭墁，巧運風斤手，千聖頭邊蓋覆來，密密綿綿無滲漏。不辭合土和灰，成就牛欄馬廐，只圖一箇不知恩，噇飯噇眠，易宵為晝。翻笑脇尊者、稜道者，不唧𠺕，脇不至，席坐破蒲團，驢前馬後，至今湖海揚家醜。
佛鑑和尚忌拈香。毒窠蜂，惡相從，棒不至心死，喝不到耳聾。撥玄樞於機輪轉處，喪家私於小玉聲中。怨無窮，恨無窮，有口不能分雪得。一年一度，且聽落花啼鳥訴春風。
上堂。拽轉十二時，不與諸塵對。飽和羅飯，瘦䇿閑嬉。三箇成團，四箇作隊。向雲坳磵曲，采蕨蕈煎茶，縷筍芹為膾。彌勒不知，釋迦不會。剛被春風透密機，高林破曉鶯吟碎。眼裏聞聲，且居門外。
謝道場三侍者至，上堂。翫犀牛，呼小玉，一種風標，十分塵俗。勤巴子病入膏肓，老鹽官笑含鴆毒。花簇簇，錦簇簇，雲峰老人曾刮目。我從山水窟中來，自謂一生看不足。看不足，眨得眼來，雲歸幽谷。
上堂。高不高，膚寸；低不低，太華。深不深，蹄涔；淺不淺，溟渤。法華高低淺深，瞞諸人一點不得；諸人高低淺深，瞞法華一點不得拈主丈畫一畫。盡情畫斷，更莫論量。綴鉢飯抄雲子白，晴甌茶泛雪花香。
上堂。路隔重湖，一塵不到，片段白雲，綿蠻幽鳥。靜倚石䦨聽，穩拂苔衣臥，此樂只應林下有，人間少。衲僧家，眼裏著得須彌山，耳裏著得四大海，聲色堆頭閑行閑坐拍禪床，全身入荒艸。浴佛，上堂。水洗硬石頭，浪打枯楊樹，淨智裝嚴功德聚。雖然脫體無塵，未是透法身句。如何是透法身句？只有湖水無行路。下座。詣大佛殿，杓頭薦取。
謝首座秉拂，監寺幹如意袋，維那斡楞嚴會香燭。上堂：觸翻茶瓢，眉毛掛劒。殺活不分，邪正難辨。古今同轍不同途，妙悟玄機轆轆轉。雖然，且道首座甚年出家？甚年行道？待化佛放光，如意入手，分明與諸人道。
上堂：燕語雕梁，綠陰覆墻。繰車聲軋軋，風𮞏蠒絲香。釋迦老子三百六十骨節，盡情撒向諸人面前了也。添一絲毫不得，減一絲毫不得。切不得動著，動著則打破。蔡州因甚如此？良久，云：參！𦘕屋。上堂：有祖以來，家徒四壁，本自空牢牢地。無端𮞏代相承，將無作有。拆東籬，補西壁。開張戶牗，夾截太虗。甚至刻桷丹楹，雕文喪德。如何得返朴還淳去？山僧恁麼道，也是鸕鷀語鶴。
端午，上堂。山僧昨夜三更夢入不思議境，逢無位真人授肘後靈符，心法泯亡，字義炳著，畫非古篆，體越梵書，不可以聖智知，不可以凡情測。今遇天中節，拈出與諸人佩服去也。以拂子空中點三點、畫一畫，云：不須懸白澤，何用食菖蒲？千妖百恠盡消除，張道士、李師巫望風驚蛻骨。掛拂子，云：遺下藥葫蘆。為行者立參。雲嶺㘽松，破钁頭活埋佛祖；月坊舂碓，非臺鏡不染塵埃。齷齪漢布地遍惡蹤，監本獃蹈前車覆轍。良馬窺鞭，一撥便轉；韓獹逐塊，三搭不回。無明草，須要利器械底剗除；折柴衝，豈無大力量人擔荷？且未說黃梅半夜正傳衣鉢，先要知法華近年重整規繩。坐臥經行，十二時隄防六賊；頑愚孛惡，三十棒趂出三門。如斯告報，取咲傍觀。且道笑箇甚麼？少年曾決龍蛇陣，老大還同稚子歌。
復示頌云：不擬寒山落韻詩，未傳盧老潑禪衣。脚頭活取通霄路，來透庭前剗草機。
上堂。枕石安眠，山雲四屯，救不得也。浣盆浣盆，更說甚德？山臨際，棒如雨點，喝似雷奔。拍膝云草迷人去路，月掛客愁村。
兜率茆屋西堂至，上堂。茆屋賦新詩，內院尋知識。身從勝境中來，句自活法中得。非身非句，絕毫絕釐，慈氏少陵安得知？法華不敢輕饒舌，只恐山禽語帶微。
因事上堂。指臨際參黃蘗，接雲門嗣雪峰，賊無種相皷，弄說黃龍碎。澄散聖冬瓜之印，荷慈明骨董之箱，賊無種相皷。法華門下還有這般作略底麼？自云有三十棒趕出門外。何故？當甚王小波草鞋。
因事，上堂。鴆鳥毛，蠱毒水，毒不傷人，何妨服餌？以拂子打一圓相，云：只有這些兒含毒噴人，深入骨髓，三世諸佛畏之如兔見蒼鷹，歷代祖師遠之如龍怖金翅，唯有活衲僧嗜之如鼎味，粉骨碎身猶未已，貪他底，著他底。以拂子擊禪床一下，云：佛也如何救得你？
為聖僧開光明。打頭不遇作家，謾說俱輪先度，饒伊諸漏頓超，到底終成染污。不染污？以筆點眼，云：活眼點開，光吞寰宇。
歸僧堂，上堂。六用門頭力戰爭，奪鎗殺賊陣雲橫，群魔竄入藕絲孔，竟挽天河洗甲兵。凌烟閣就，汗血功成，高枕圓蒲塵夢破，隔窻幽鳥話昇平。灼然如是，千聖同盟。諸禪德！若也脚跟浮逼逼，𦘕堂立變銕圍城。
祈晴，上堂。久雨不晴，高低水平，浸爛釋迦鼻孔，淹鱉迦葉眼睛。拈丈云主杖子！天造草昧，宜建侯而不寧。正恁麼時，向甚處曬㫰皮草？卓一下豁開正眼明如日，掃蕩重昏天宇清。
上堂：住院恰周年，日夜荒忙殺。園荒手自鉏，屋老身驚壓。費盡心神，百醜千拙。翻思三条椽下，噇飯噇眠。凡聖情空，心行處滅，赤条条地生涯別。生涯別，羊頭車子推明月。
斷橋遺書至，上堂：南宕湖邊，天台山上，踏斷石橋，絕人來往。難透無過者一關，望崖多少空惆悵。握不成拳，伸不成掌，活語翻成死欵招，謾說藕絲牽玉象。
上堂。諸莊旱澇不為憂，只恐難調水牯牛，拽脫鼻繩憨睡穩，數聲羗笛野田秋。絕無形影，誰放誰収？通身白了通身黑，游戲風煙百草頭。
上堂。三伏炎蒸，汗流如雨。老倒白雲，說迷說悟。一莖草上建瓊樓。喝云熟睡饒譫語。上堂。覿體全彰，曾無覆藏。蟬聲集古寺，鳥影度寒塘。眼裏無筋，偷觀即瞎。耳中有竅，絕聽何傷。堪笑勤川孟八郎，不知諸佛出身處。錯摶量，薰凰自南來，殿閣生微凉，引得傍人鬪熱荒。拍膝云鵲石何曾解放光。
上堂。不可以智知，金剛手把八楞鎚；不可以識識，鎮州出箇大蘿蔔；不可以語言造，山禽聚集啼清曉；不可以寂默通，八角龜烏吞大虫。只這四重關，古今多少人透不得？法華與汝八字打開了也，還有掉臂過關者麼？自云：有。乃展兩手，云：還我出身公驗來。解制，上堂。不守蠟人冰，不憐鵝護雪，互用六根門，大地一團銕。擊拂子一下，云：百雜碎了也，妙盡依亡，肱枕綠蘿形影絕，献花百鳥自空忙。
謝新舊職事，上堂：墅里山前，一棚傀儡；箇東箇西，或進或退。打東山皷樂，斷送及時；著楊岐戲衫，編排合製。雖由行主線牽抽，妙舞三臺誰不會！誰不會！喝彩一聲，鴉飛鵲喙。
謝連監寺，上堂。司南車，轆轆轉，務與冥行指迷，肯被傍人指點？三脚驢却步不前，老楊歧惡殽難掩。雖然，靜為養道之源，退乃脩身之本，著脚休循覆轍行，白牛露地橫眠穩。
上堂。四十餘年，白雲高臥，無端刺腦膠盆，日夜烹煎家火。莊田淹沒，與死為隣；屋舍傾頹，安身難保。山僧冷地思量，不覺呵呵大咲。咲什麼？定業難逃，何妨咲破？賴有東村王老知，繞笆籬唱哩哩囉。拍禪床，云：何似大石調？
中秋，謝都場監収并知客維那，上堂。明月可中庭，鴈影沉寒水，烹金爐冷歲華深，九鼎遺言猶在耳。拈主丈云深深撥著，宿火通紅，不假一槌成大器，刈禾鎌子疾如風。
退院，上堂：秋晚台星照命宮，不亨通事亦亨通。持還趙國連城璧，換我蘿窻一枕風。
希叟和尚廣錄卷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