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田法薰禪師語錄
石田和尚語錄卷第二
石田和尚語錄卷第二
臨安府景德靈隱禪寺語錄
入寺,指三門云:無門之門,七通八達,入之一字,也不消得。喝一喝便行。
拈勑黃:黃紙黑字,眾眼難瞞。其中一字誵訛,諸人眼力不到。且道是那一字?山僧未欲指出,却請維那說破。
指法座云:有路可行,更高也上須彌。燈王退身合掌,遂驟步登座。拈香祝 聖罷,斂衣就座。示眾云:法法本來法,無法無非法。飛來峯高眼亦高,冷泉水碧眼亦碧。杉松竹栢,水鳥樹林,各住自位。非人得其便,惟我能自知。恁麼會去,皇恩佛恩一時報畢。其或未然,等閑莫過呼猿洞,聽得猿聲恐斷腸。謝詞不錄。復舉:保壽開堂,三聖推出一僧,壽便打。聖云:恁麼為人,非但瞎却這僧眼,瞎却鎮州一城人眼去在。壽便歸方丈。
師拈云:保壽、三聖,二俱作家,二俱失利。這僧雖是被人推出,買銕得金,一場富貴。新靈隱今日開堂也無人推出,僧只是隨宜布置,相逢自有知音知,何必清風動天地?
當晚小參。說心說性,淺草易為長蘆;舉古舉今,苦瓜那堪待客?賓中辨主,土曠人稀;主中辨主,萬中無一。喝一喝,云:賓主歷然,諸人還信得及麼?若信得及,行則與諸人同行,坐則與諸人共坐;若信不及,同舟共濟,自相胡越。如何道得不傷物義句?良久,云:衝開碧落松千尺,截斷紅塵水一溪。
復舉:玄沙示眾云:三乘十二分教,達磨西來,放過則不可,若不放過,不消一喝。
師拈云:玄沙只知踏步向前,未免傍觀者哂。新靈隱則不然,三乘十二分教,達磨西來放過一著。何故?怕爛却那。
上堂:十八十九,癡人夜走。十九二十,人信不及。信得及,觀音院裏有彌勒。
謝監收上堂,舉:僧問香林:如何是衲衣下事?林云:﨟月火燒山。
師拈云:﨟月燒山,火勢炎炎,目前包裹,借手行拳。若是衲衣下事,猶較十萬八千。何故?御樓看射獵,不是刈茆田。
元日,上堂。大雪滿長安,春來特地寒。新年頭佛法,一點不相瞞。且道黃梅石女年多少?速道,速道。
謝執事,上堂。折脚鐺子,大家知有。左提右挈,勞煩眾手。山僧贏得百無憂,一向面南看北斗。
上堂,舉乾峯示眾云: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雲門出眾云:今日有人從天台來,却往徑山去。峯云:典座來日不得普請。
師拈云:乾峯錦包特石,雲門鐵裹泥團,築著磕著,言端語端,不是任公子,徒勞話釣竿。
上堂:不問有言,不問無言。靈山拄杖,斜靠壁邊。風光都占盡,不費一文錢。
結夏,上堂。四月十五結,此土西天,同途共轍,就中獨有靈山。別別別,日裏藏氷,火中釣鱉。
上堂:古人一指頭禪,一生受用不盡。得恁麼明白,得恁麼簡徑。靈山這裏不較多,三尺杖子攪黃河。
上堂:日遷月化,又見中夏。衲僧那事如何?問著人,人口啞。有誵訛,不徣借。六月賣松風,人間恐無價。
上堂:祖師門下,討甚巴鼻滿耳?春風浩浩地,草木藂林,燈籠露柱,心空及第。汝等諸人,因甚却來這裏瞌睡?
破菴忌日,拈香。巴陵三轉語,鈍置老僧門;靈山無半句,報盡破菴恩。既無半句,且道將什麼報?無目不𦘕眉,此意少人知。
上堂:秘魔老兒,擎箇叉子,不肯放下。靈山這裏,淨躶躶,赤灑灑,沒可把。忽有箇衲僧出來道:勘破了也,靈山別甑炊香供養伊。何故?猛虎口裏活雀兒。
上堂,舉:琅瑘一日上堂,有僧出打一圓相,琅瑘拈拄杖打云:道!道!僧云:不道!不道!琅瑘云:因甚不道?僧云:三世諸佛不出於此。瑘又打,趂出去。乃示眾云:律中以手指比丘,犯波逸提。山僧今日入地獄如箭射。
師拈云:不是琅瑘,洎被這僧惑亂。若非這僧,琅瑘令不虗行。末後棒頭賣峭,更向露柱藏身,笑殺毗耶杜口人。
解夏,上堂。翠巖夏末示眾云:一夏為兄弟東語西話,看翠巖眉毛在麼?保福云:作賊人心虗。長慶云:生也。雲門云:關。
師拈云:水流濕,火就燥,臨安帋貴,一狀領過。
謝新舊知事頭首上堂,舉:雪峯一日陞座,召大眾云:看看東邊底,看看西邊底,你若要會。拈拄杖擲下云:向這裏會取。
師拈云:雪峯雖則截銕斬釘,畢竟傷鋒犯手,靈山今日未免效顰。看看東邊底,看看西邊底,山僧也無工夫。拈拄杖擲下,但直下會取好。
上堂:五湖衲子,南來北來,還曾逢著海上明公秀麼?逢之不逢,逢必有事。且道有什麼事下得一轉語?明窓下安排。
上堂,舉:僧問馬大師: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近前來。僧近前,師打一掌,云:六耳不同謀。黃龍南拈云:古人尚道六耳不同謀,何況而今三百、五百聚頭商量?禍事!禍事!
師拈云:易分雪裏粉,難辨墨中煤。要見馬大師則易,見黃龍南則難。今日忽有人問靈隱: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向道:近前來。待他近前,却向道去。何故?白雲乍可離青嶂,明月難教下碧空。
開爐上堂,舉雪峯和尚道:世界闊一丈,古鏡闊一丈。玄沙云:火爐闊多少?雪峯云:如古鏡闊。
師拈云:雪峯、玄沙父子激揚,大似泥裏洗土,若望臨際門下,遠之遠矣。且道臨濟門下如何?良久,云:看火色。
上堂。拈拄杖卓一下,云:子承父業,依而行之,影響之流,三千里外。還有獨脫底麼?退後,退後,久雨不晴,妨我晒眼皮革。
上堂,舉光侍者向玄沙道:師叔若參得禪,某甲打鐵舡泛海去。後玄沙住院,令人傳語光侍者:還曾打就鐵舡也未?
師拈云:猛虎不食伏肉,可惜玄沙撞在光侍者網裏。
冬節,上堂。節令不相饒,陽生第一爻,諸佛道長,眾生道消。拈拄杖,云:拄杖子,獨孤標,且道隨節令?不隨節令?良久,云:交。
上堂:祖師西來,持聾作啞。天下老和尚,逆風揚塵。靈山雖則空手揑雙拳,未免被飛來峯覷破。何故?太湖跨三州。
天基節,上堂。世尊拈花,迦葉微笑。正法眼藏,永永流通。古佛今佛,心同道同。風從虎,雲從龍。節啟天基伸祝頌,壽齊南北兩高峯。
上堂。一法不通,萬緣方透。拈拄杖云:這箇是萬緣,那箇是一法?卓一下云:不曾與諸人錯下注脚。
謝職事,上堂。舉:古德云:但將飯向無心椀,自有人扶折脚鐺。大似癡人種空花,望結團欒果。靈山則不然,我若坐時汝須立,同坐同立成瞎漢。非瞎漢,把手大家行那畔。
上堂。海上明公秀,趙州東院西。不移毫髮許,平步上雲梯。山僧恁麼道,已是一品二品。諸人恁麼會,未免七錯八錯。一等賊贓,不是無物。
上堂,舉:雪峯示眾云:盡大地撮來如粟粒大,拋向面前,漆桶不會,打鼓普請看。
師拈云:雪峯老漢粘牙帶齒,累及後人。靈山則不然,盡大地撮來如粟粒大,拋向面前,漆桶不會,普請歸堂。何故?怕爛那。
上堂:絕學無為,虗消信施。奔南走北,辜負己靈。一見飛來便回,脚下泥深三尺。且道山僧意在什麼處?深沙努眼睛。
上堂,舉:趙州問僧云:曾到麼?僧云:曾到。州云:喫茶去。又見一僧問云:曾到麼?僧云:不曾到。州云:喫茶去。院主云:曾到也道喫茶去,不曾到因什麼也道喫茶去?州喚院主,主應諾。州云:喫茶去。
師拈云:趙州老漢心如蘖,口如蜜,一埦麤茶,多虗少實。院主兩眼瞇[目*麻],畢竟何曾得喫?莫有得喫底麼?急須吐出。
上堂:諸人開口道得底,老僧如瘖如啞。老僧開口道得底,諸人如醉如昏。何故?胡言易會,漢語難明。
上堂。拈拄杖召大眾,云: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卓拄杖一下,云:朝看雲冉冉,暮聽水潺潺。
上堂,舉:僧問趙州: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州云:庭前栢樹子。僧云:和尚何得將境示人?州云:老僧不曾將境示人。僧云: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州云:庭前栢樹子。
師拈云:直如絃,曲如鈎,易見難識,老倒趙州。世事但將公道斷,人心難似水長流。
上堂:釋迦慳,彌勒富;甘草甜,黃連苦。法法小相干,人人各自度。咄!莫來攔我毬門路。
上堂,舉五祖和尚云: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庭前栢樹子。恁麼會便不是了。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庭前栢樹子。恁麼會去方始是。
師拈云:要見五祖和尚麼?暗裡抽橫骨,明中坐舌頭。
上堂。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少鹽醬,馬大師滿地狼藉。靈山即不然,自從胡亂後,三十秊不少。良久,云:衲子難瞞。
上堂,拈拄杖云:盲禪暗證,日中迷路,深聞淺悟,未入正流。莫有全機獨脫底麼?卓拄杖一下,云:不到烏江不肯休。
上堂,云:大眾!登天不假梯,徧地無行路,可憐杜衲僧,邯鄲學唐步。且道如何免得此過?雪峰輥毬,雲門抽顧。
上堂,云: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承言者喪,滯句者迷。不承言,不滯句,蝦䗫跳上梵天,燈籠吞却露柱。
上堂。上士聽法以神聽,中士聽法以心聽,下士聽法以耳聽。且道拄杖子將什麼聽?卓拄杖一下,云:不覩雲中鷹,焉知沙塞寒?
上堂:百尺竿頭行闊步,紫羅帳裏撒真珠。山僧贏得呵呵笑,未審諸人會也無?恁麼說話,且道是褒句是貶句?若也定當得出,山僧與諸人共鉢盂吃飰;若也定當不出,三十年後有人說破。
上堂。飛來峯頂,寂寂無人;合㵎橋邊,成群作隊。金剛圈、栗棘蓬則不問汝,脚踏實地處道將一句來。良久,云:問他全句,只道半句。
上堂。一句子寸釘入木,一句子目前包褁,一句不作一句用。卓拄杖一下,云:不是張華眼,徒窺射斗光。
謝虎丘雙杉,上堂:東山正脉,不絕如線。睡虎去無蹤,一斑今復見。見則見矣,且道劒池那畔一句如何通信?崑崙著鐵袴,一棒行一步。
上堂:動是法王苗,靜是法王根。喚什麼作法王?毒蛇吞鱉鼻,孝子諱爺名。
上堂。若論此事,何必多言?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良久,云:離婁行處浪滔天。
上堂:瞿曇元沒神通,老胡何曾知有?靈隱門下千了百當底衲僧,且道如何祗待三十?拄杖且與斫麤。
上堂:識得一,萬事畢。秘魔擎叉,魯祖面壁。乃至臨際三玄三要,洞山五位君臣,雲門念七諸人,且道是一不是一?昨夜新州老盧,失却腰間特石。
上堂。不參禪,不論義,拖箇破席日裏睡。賺他伎死禪和,至今坐在冷地。靈山不然,因行掉臂。買石得雲饒,移花兼蝶至。
上堂:喝如雷,棒如雨,大地絕纖塵,回頭無覔處。無覔處,昨日有人從天台來,却往徑山去。
佛涅槃,上堂:七十九年間,大地遭欺誑。且喜葛藤根,今朝嚗地斷。且道斷後如何?後代兒孫,三馬九亂。
上堂:佛來也打,祖來也打,德山老人甚生風彩。靈山這裏,佛來也著,祖來也著,手中拄杖權且架閣。何故?擎茶掃地也要一箇半个。
上堂:神光不昧,萬古徽猷,入此門來,不存知解。乾峯主丈劃一劃,雲門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因甚十个有五?雙眼瞪瞪地,幸無偏照處,剛有不明時。
上堂:兔馬有角,牛羊無角。不知不會,事同一家。多見多聞,千差萬別。畢竟天無第二月。
立春日,上堂。拈:主丈召大眾云:春日打春牛,春色滿林丘。打即不無,且道向什麼處下手?卓拄杖,云:三十年後莫道狼藉不少。
上堂,舉:龍牙和尚云:日出連山,月圓當戶。不是無身,不欲全露。
拈云:大小龍牙,舌在口外。靈山則不然,天無門,地無戶,處處逢渠,全身獨露。忽有个衲僧出來道:我會也,我會也。只向他道:杜。諸人且道:是那个杜字?
上堂:掩關杜口,已涉繁辭。天下老和尚各呈懵袋,未免小慈妨大慈。畢竟如何?水晶甕裏浸波斯。
上堂:昨宵困倒床上,直至五鼓方甦。今日陞堂,言句都無,且望大眾智不責愚。
上堂。頭陀石被莓苔褁,擲筆峯遭薜茘纏。添一絲毫不得,減一絲毫不得。羅漢院裏一年度三个行者,歸宗寺裏參退喫茶潦倒。歸宗面赤,不如語直。諸人還會麼?午後打齋鍾,金剛曾失色。
上堂。德山先鋒,臨濟殿後,且道中間底是什麼人?卓拄杖,云:眼睛定動,東魯西秦。
上堂,舉:白雲五祖和尚示眾云:白雲不會說禪,三門開向兩邊。有時動著關棙,兩片東扇西扇。師云:靈山不會禪,空手捏雙拳,渾家送上路。請諸人續末後一句。
上堂。網細魚稠,藥多病甚。棒喝交馳,一品二品。山僧恁麼逞驢唇,癡客徒勞勸主人。
上堂。一切聲是佛聲,一切色是佛色,物是定價,錢是足陌。這个從汝諸人商量,倒轉舌頭一句作麼生辨白?良久,云:屬羊人本命,屬虎人相衝。
上堂:春光冉冉,春日遲遲,春風包褁,上下四維。黃鸎聲在柳陰西,此意明明說向誰?
上堂:欲得見前,莫存順逆。築著磕著,無處尋覔。數百年前,雲居道箇何必,興化道个不必,靈山莫也有道處麼?夜行莫踏白,不是水,定是石。
上堂:鐵壁銕壁復銕壁,那邊那邊更那邊,事到極頭須倒斷,瞎驢𨁝跳過西天。
上堂,舉:花藥英和尚示眾云:十七、十八,證龜成鱉;十九、二十,人信不及。更待枯木生花,胡餅出汁。
師云:靈隱雖則無能,要與花藥相見。十七、十八,證龜成鱉;十九、二十,半夜潑墨。直須枯木生花,胡餅出汁。
上堂:海上明公秀,衲僧不知有。冷地忽相逢,尋常無處討。無處討,莫草草。龍王宮殿,有誰親到?
上堂:赤肉團上,壁立萬仞。無位真人,入三眼國土說解脫法。山僧一向懶懶散散,且恁麼過時,諸人莫錯怪,同道者方知。
謝首座都寺,上堂。臨際頂中髓,楊岐眼裏筋,欲明這箇事,須還這箇人。風前有路,秤尾無星,大家贏得失忻忻。且道笑个什麼?笑道秤尾無星。
上堂。刀不自割,水不自洗。拈拄杖,云:山僧拄杖化為龍,吞却乾坤大地。汝等諸人向甚處出氣?卓一下,云:各依舊位。
上堂。春花爛漫,春光欲暮,杜宇聲聲,送春歸去。諸人何不向這裡眼明心悟?山僧恁麼道,眾中忽有箇衲僧喚一聲道:石田。良久,云:山僧倒退三千。
上堂:明如鏡,黑如漆,四七二三,多虗少實。靈山拄杖且拈靠壁,何故?免被傍人冷眼看。
上堂:非不非,是不是,建立則乖張,掃除則失旨。德山臨際出來,換却髑髏裏底。
上堂,舉:盤山道向上一路滑,睦州道壁立千仞險,臨濟道石火電光鈍。
師云:三大老眼睛鼻孔不同,心肝五臟相似。靈山雖則無能,拄杖子為眾竭力,却有些子。卓拄杖一下,下座。
中夏,上堂:九十日已過半,那事畢竟如何?直饒窮到底,終是涉風波。忽有个衲僧出來道:某甲百不知,百不管,飰來開口,睡來合眼,只向他道去。誰信你這齪漢?
謝書記藏主上堂,舉:藏主問僧:何不看經?僧云:不識字。主云:何不問人?僧叉手進前云:這箇是什麼字?主無語。
師云:不識字却識字,合識字却不識字。石田恁麼判斷,且道意在於何?萬人爭仰處,一箭落雙鵰。
上堂:一葉落,天下秋。一塵起,大地收。便恁麼去,恰作得箇脫白沙彌。有一人未肯在,何故?洞庭無盖。
上堂:青山不舉步,日下不挑燈。黃頭碧眼,臭肉生蠅。諸人三十年後悟去,不得錯怪老僧。
上堂,舉:僧問鏡清:佛法如水中月,是否?清云:清波無透路。僧云:和尚從何而得?清云:再問復何來?僧云:正恁麼時如何?清云:重疊關山路。
師云:黃面浙子費許多口頰作什麼?當時待這僧問:佛法如水中月。是否?只向他道:重疊關山路。非惟截斷這僧脚跟,亦乃與後人點眼。
上堂:枯桑知天風,海水知天寒。且道衲僧知箇什麼?知道飰是米做。直饒恁麼,閻羅老子索飯錢有日在。
上堂:天寒日短,滴水氷生。黃梅石女,冷地暗嗟吁。無邊身菩薩,凍破一雙耳。汝等諸人還覺麼?若也覺去,事同一家。若也不覺,有處著你在。
上堂。摩竭提國,水泄不通;少室峯前,三三兩兩。到這裏,不開口、不動舌,還吐露得出麼?拍禪床一下,云:洎合收拾不上。
上堂:德山雨點棒,臨際雷奔喝。收拾將來,七零八落。靈山咬定牙關,盡力也難提掇。何故?睦州拶折雲門脚。
上堂。時時九夏,日日三秋,閙市裏,百草頭,夾山老子賣峭重價,未有輕酬。山僧今日為他輕輕酧箇價數看。卓拄杖一下,喚一聲,云:夾山老子畢竟千錢賒,不如一錢見。
上堂:目前無法,意在目前。從上若佛若祖,天下老和尚罪過彌天。天!天!昨夜山僧針線囊中,打失一文古老錢。
上堂:風不來,樹不動,東家點燈,西家暗坐,龍𠾑海寶,魚遊不顧。且道是佛法?是世諦?諸人若揀辨得出,石田與你一緉草鞋。
上堂。西來無意,直指無旨,引得癡兒盡臥冷地。卓拄杖一下,云:起!山僧有一服惺惺湯與你。有般漢便道:如何是惺惺湯?德山道底。
上堂。多言復多語,由來返相悞。拈拄杖云:靈山拄杖子不相悞,諸人還信得及麼?卓主丈一下,云:多少人日中迷路?
上堂。月旦陞堂,無可垂示,便恁麼散去。諸人未必靈利,且向秤鎚上揑出些子汁,貴圖有箇滋味。良久,云:見之不取,思之千里。
上堂:曲曲彎彎,平平坦坦。七穿八穴,十字縱橫。是汝諸人不妨東行西行,第一莫教撞著跛脚老雲門。
上堂。擒虎兕,辨龍虵,茄子瓠子爛冬瓜,山僧直得無下手處。良久,云:門外金剛汗如雨。
上堂:意到句到,宗通說通。一品二品,百匝千重。推倒面前案山子,長衫大袖舞春風。窮鬼子,莫莫莫,更須知有朱頂王菩薩。
解夏,上堂:靈隱門下,不犯之令。九十日中,頭正尾正。衲僧路活,脚下生煙。老僧終不學雲門索飰錢。
上堂,舉:僧問古德:十二時中如何用心?古德云:胡孫喫毛虫。
師拈云:恰恰用心時,恰恰無心用,胡孫喫毛虫。若續得這一句,便是參學事畢。
上堂,舉:香嚴和尚道:我有一機,瞬目視伊。若也不會,別喚沙彌。
師拈云:大小大香嚴,尾巴拖地,靈隱一機,全無所示。若也不會,投子道底。
上堂:魯祖和尚見僧來便面壁俱胝,凡有所問只竪一指。諸人且道:者二老漢還有佛法道理也無?良久,云:意在蒼龍不在魚。
上堂:入室陞堂,門庭施設。無途轍中,飜成途轍。百丈老常得一橛,解道喫茶珍重歇。
上堂,拈拄杖云:放下覔無蹤,盡力提不起,寸鐵未施,刀鏘滿地,明眼衲僧失巴鼻。
上堂:德山棒頭短,臨濟喝聲低。不傷物義句,趙州東院西。
上堂:全提半提,向上向下,冷泉直是口啞。何故?真人面前不得說假。
上堂,舉:雲門示眾云:佛法太煞有,只是舌頭短。良久,云:長也。
師拈云:說短說長,自起自倒。跛脚老雲門,慈悲成過咎。長安一路坦然平,往來曾不禁人行。
上堂,舉:趙州示眾云:夫為宗師,須以本分事接人。
師拈云:行棒行喝不是本分事,大機大用不是本分事,一機一境不是本分事。畢竟如何是本分事?無智人前莫說,打你頭破額裂。
請石溪和尚掛牌,上堂。爐鞴之所,鈍銕尤多;良醫之門,病者愈甚。若要鈍者利、病者起,須還作者拈出本分惡鉗鎚,却笑德山三十年不曾打著箇獨脫底。
上堂:秋聲滿林壑,秋雨滴梧桐。門外未歸客,飄泊在途中。歸也歸也,通身白汗,下載清風。
上堂,舉:僧問趙州:如何是道?州云:墻外底。僧云:某甲不問這箇道。州云:你問什麼道?僧云:大道。州云:大道透長安。
師拈云:趙州禪,口皮邊,墻外底,透長安,𡎺著磕著,言端語端,不是釣鰲手,徒勞把釣竿。
上堂。古人云:但得本,莫愁末。喚什麼作本?喚什麼作末?松栢千年青,不入時人意;牡丹一日紅,滿城公子醉。山僧恁麼道,還有人不肯麼?有人不肯,是我同參。
請因緣普說
保寧勇和尚有頌云:祖師門下絕人行,深嶮過於萬仞坑。垂手不能空費力,任教堂上綠苔生。看他恁麼說話,還有開口分麼?才涉唇吻,便落意思。只如瞿曇在摩竭陀國,掩室而坐,說什麼來?維摩在毗耶離城,三十二菩薩為說不二法門,皆被維摩詰難。及乎文殊問維摩:何者為不二法門?維摩默然,說什麼來?臨濟見黃蘗,問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黃蘗說什麼來?以至德山見僧入門便棒,臨濟見僧入門便喝,說什麼來?雖然如是,不可總啞却口也。道:火何曾燒却口?山僧今朝只得放一線開,為諸人東語西話。五祖和尚道:古人留下一言半句,未透得時,如銀山鐵壁;及乎透得了,元來鐵壁銀山便是。我敢問諸人透得也未?若要透得,第一須是退步就己,不得向外馳求;第二須是令暖氣相接;第三不可令雜毒入心。且如燒香禮拜、看經寫字、看文字,一切雜事,總是向外馳求。今日做工夫一上,明日又放慢,半信半疑,半進半退,便是暖氣不相接。乃至䇿子上念將來,模子裏脫將去,咂啖古人涎唾,便是雜毒入心。要得無這許多般病痛,須是全身放下,與之𤺊崖,崖來崖去,忽然命根子斷,便是到家有向當底時節。古人道:未得箇人頭,須得箇入頭。既得箇人頭,不得辜負老僧。又有古人道:未得箇人頭,須得箇入頭;既得箇入頭,直須颺下箇入頭處。山僧道:未得箇入頭,須得箇入頭;既得箇入頭,正好買草鞋行脚。何故?參禪須是悟,悟了須是遇人。若不遇人,無師承,只成杜撰阿師,動便傷鋒犯手,尾巴露,如弄胡孫漢子,逗到臘月三十日,皷也打破胡孫子走,濟得甚事?若悟了,遇人開口吐氣,自然如水入水。豈不見投子青參浮山有見處,浮山指令見捿賢秀,即是秀圓通也。那時住捿賢青到彼中,一向堂中打睡,有人去與秀言:堂中有一箇青上座喫粥,喫飯了,只是打睡。秀云:待老僧親去勘過。便拽拄杖下堂中,見青果然打睡,秀將拄杖敲板頭云:上座!我這裏無閑飯與你喫,教你打睡。青云:不知教某甲作什麼?秀云:何不參禪?青云:美食不中飽人喫。秀云:爭奈大有人不肯你在。青云:教他肯,堪作什麼?秀云:你見什麼人來?青云:浮山。秀云:恠得恁麼頑賴。遂相喚,握手歸方丈。信知彼此明眼人,相見逈然別也。曾聞破庵老和尚言:今時兄弟做工夫不索性,所以不見効驗。我行脚時,密庵住衢州烏巨山,我在彼中充知客,解職了,往見水庵、雙林兩廊長,我每夜不睡,從東廊行到西廊,提起話頭做工夫,行兩三匝了,歸堂中打一看,上下間兄弟一似爛冬瓜相似。我覷了,自思量道:我若不著便,也似這一堂爛冬瓜,討什麼椀子?我在那時做得些工夫,室中也開得口,只是命根未斷,心下畢竟不穩,遂起單至平江萬壽僧堂前歇。那時是燈止菴住萬壽,是無鼻孔長老,粥罷打皷入室,我心裏欺他不去入室。有同行去入室了,却來問我道:你去入室也未?我謾同行云:我去入室了。又却自思量道:他是我同行,我謾他心下未穩當,漸要歸川去,却是如何?如此思量,心中躁悶,遂行入僧堂後去。忽然舉頭見照堂二字,從前疑情頓釋。迤邐上蔣山,再見密菴,室中無不投合,遂辭歸川。密庵親送至半山,我不曾問他討頌,老和尚自袖中出一頌相送云:萬里南來川藞苴,奔流度刃扣玄關。頂門𣤩瞎摩醯眼,去住還同珠走盤。接得頌了,便相別歸川。後住兩三个院了,住夔府臥龍。因有一道士南遊,遂作書與老和尚通嗣法。是時密菴住太白,老和尚歡喜,謂育王佛照云:元來川僧有道義。佛照云:待你知得遲了。盖密庵平生怕川僧閙,不肯多掛川僧,而佛照喜川僧堂中多是川僧故也。破菴老和尚蜀中住數院,又再南來,山僧出來行脚,雖去禮拜他,只是不曾依棲他住。後來在平江穹窿,方在他會裏住,以至相隨到鳳山楊寺,被他送歸藏主寮,見其室中機用及尋常提唱,逈為諸方不同,令人心死,所以今日出來承嗣他。老和尚云:禪和子室中下語,總是知見解會,如何了得?須是向言句外,臨時別有意智去離泥水方得。我舊時行脚歸去,與一同行在合州釣魚掛搭,彼中亦是一員前輩尊宿,我去入室,再三免我不肯舉話,及至我同行去入室,尊宿却不免他,但拊膝一下云:你向這裏下一轉語看。同行無語,番番入室,只是如此問他,同行云:尀耐這漢番番只如此問我,我無可應對他,你為我代一轉語,我這回去下著。老和尚云:你待今番又如是問你,你但將兩指夾鼻𣫝他一𣫝便出。同行果去入室,依老和尚所教,尊宿云:有人教壞你了。信知此事得底人,如兩鏡相似,自然彼此不相瞞。奉勸兄弟,做工夫須是省要處做,令到這般田地,方堪為種草。昔有一僧見晦堂,堂云:從什麼處來?僧云:南雄州。堂云:來作什麼?僧云:來見尊宿。堂云:何不回鄉中去?僧云:某甲出來參禪,和尚如何却令某甲回去?堂云:我鄉中三錢買一片魚鮓如手掌大,且道晦堂意在什麼處?鑒咦庵云:乍可永劫受沉淪,終不瞎却眾生眼。咦菴恁麼說話,大似方木逗圓孔,諸人恐別有長處,後次米室中吐露。
端午普說:參禪要透祖師關,妙悟要須心路絕。心路不絕,祖關難透。要得心路絕麼?須是內不放出、外不放入,空蕩蕩地。或若妄念起時,將一箇話頭提起與之𤺊崖,如提一柄金剛王寶劒相似,誰敢當鋒?崖來崖去,久久之間觸境遇緣,自然啐地斷、嚗地折,那時不著問人便有入頭處,便不疑天下老和尚舌頭,喚作有根脚,自會作活計。靈山這裏也不摩捋你兄弟、也不捩轉你兄弟,見得一寸與你說一寸、見得一尺與你說一尺、見得一丈與你說一丈,亦不向你道工夫難做誑嚇你、亦不向你道工夫易做欺謾你,待你透頂透底,自知好惡。佛眼和尚說:兄弟做工夫有兩般毛病:第一、騎驢覔驢;第二、騎却驢不肯下。騎驢覔驢,將自己更求自己;騎却驢不肯下,被佛祖玄妙奇特纏縛擺脫不得。到這裏,要騎便騎、要下便下,方有自由分。今時禪和子盖為信自己不及,但不信長老、不信他人却不妨,須是信得自己脚跟下有這盖天盖天一段光明始得。箇箇空只,鼻孔遼天,問著十箇,有五雙不知著落。所以老東山端午日示眾云:老僧収得一道神符,頗有靈驗:一、願 今上皇帝聖躬萬歲;二、願文武百官常居祿位;三、願萬民樂業,風調雨順。令鬼使往四天下,一一告報。鬼使回來云:已去四天下,一一告報了,無不順從。只有禪和子,鼻孔遼天,不奈他何。東山云:莫說你不奈他何,我也不奈他何。雖然如是,澤廣藏山,理能伏豹。畢竟如何?一抽三,二添四,黃牛角向天,八脚垂過鼻。急急!只如東山恁麼道,諸人還知落處麼?且不是唐言,亦非梵語,作麼生理會?若理會得,便向東山頂上放屙,不為分外。恰似泗洲人見大聖相似,是什麼匹似閑?若理會不得,不可麤心,也須向單位上,東咬西嚼,看是什麼道理始得。方𠕋中參禪,透頂透底,大徹大悟,莫如真淨文。真淨初行脚時,自言:我見處,如吳道子𦘕相似,十分𦘕得逼真。但只是𦘕底,所以不肯小了,徧扣諸方。一日,聞人舉:僧問雲門:佛法如水中月,是否?門云:清波無透路,有領解處。往見黃龍,機尚未契。盖其小小有悟解,未得透頂透底,所以不契。今普燈却載:淨於清波無透路處,有省悟。往見黃龍,載得差錯了。殊不知,淨見黃龍不契,却云:我有好處,這老漢不識我。遂往見香城順,於順言下大悟。回見黃龍,方得機契,受虗中做昔燈。盖其只會編類事跡,畢竟眼不正,所以差錯了。淨往見老順和尚,順問云:甚處來?淨云:黃龍來。順云:黃龍近日有何言句?淨云:黃龍近日州府委請黃蘗長老,黃龍垂一轉語云:鍾樓上念讚,床脚下種菜。有人下得語契,便請住黃蘗。勝上座下語云:猛虎當路坐。黃龍遂令去住黃蘗。順不覺云:勝首座只下得一轉語,便得黃蘗住,佛法未夢見在。淨於順言下打失鼻孔,方知黃龍用處。遂回見黃龍,龍問:甚處來?淨云:特來禮拜和尚。龍云:恰值老僧不在。淨云:向什麼處去?龍云:天台普請,南嶽遊山。淨云:恁麼則某甲得自在去也。龍云:你脚下鞋甚處買來?淨云:廬山七百錢買。龍云:何甞得自在?淨云:何甞不自在?自然轉轆轆地,如水上葫蘆,遏捺不得。信知得底人與得底人說話,自然別也。又死心為僧了,便發志行脚。初見晦堂,堂問:喚作拳頭則觸,不喚作拳頭則背。死心罔措,惟尚強辯,堂遂抑之。一日又強辯不已,堂云:住!住!說食終不飽。死心云:某甲到此,弓折箭盡,願和尚慈悲,與安樂法門。堂云:一塵飛而翳天,一芥墜而覆地。汝政坐在知解多,若要安樂法門,直須死却全心方可。心默領旨。一日宴坐,忽聞庫下知事捶行者,雷忽震,遂大悟。趨出見晦堂,忘納其屨。才見晦堂,自點胷云:和尚!天下人是參得底禪,某甲是悟得底禪。堂云:選佛得甲科,何可當也?這个可謂前輩參禪樣子。兄弟要參禪,須以此為標榜始得,莫學今時長老。盖今時長老一知半見,爭及得古人?你若學今時長老,便小了事體,不濟得事。且如薰上座住靈隱,亦是不奈何,被人東挨西拶,拶到禪床角頭,迴避不及,只得為祖師有箇門戶,擘破面皮出來,喚作此地無朱砂赤土以為上。雖然,看却今時,漸漸赤土也無了,米盡到糠糠也無了,漸漸食泥食土,說著真箇令人寒心。更在後來兄弟發大勇猛出來,為佛祖雪屈,第一須去省徑處作工夫,莫只管多知多解,蹉過截徑一路了。且如趙州洗鉢盂話,最是徑截,兄弟多作無事會了。如睦州示眾云:見成公案,放你三十棒。多少省徑,兄弟亦蹉過了。如雪峯示眾云:飯籮裏坐有餓死漢,河水沒頭浸有渴死漢。雲門云:通身是飯,通身是水,唱愈高,和愈寡,省力多少。兄弟却不向這裏著眼,儘蹉過了。今日端午,且更舉一箇公案散去。文殊令善財採藥,善財云:徧觀大地,無不是藥者。殊云:是藥採將來。善財乃拈一莖草度與文殊,殊拈起示眾云:此藥亦能殺人,亦能活人。
師拈云:採藥與用藥,相逢一會家,殺人活人不眨眼,白玉無瑕却有瑕。因甚如此?諸人做得工夫到,便知著落。
拈古
舉:馬大師云:即心即佛,非心非佛,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
拈云:即心即佛,甜瓜甜徹蒂;非心非佛,苦瓠苦連根。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斫却月中桂,清光迸海門。箇裏若能開正眼,一毫頭上定乾坤。
舉:僧問趙州: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示。州云:喫粥了也未?僧云:喫粥了也。州云:洗鉢盂去。其僧有省。
拈云:趙州因風吹火,用力不多,這僧雖然悟去,也只做得箇長行粥飯僧。何故?更須知有向上一關。
舉:雲門示眾云:聞聲悟道,見色明心。觀世音菩薩將錢買胡餅,放下手却是饅頭。
拈云:雲門於無義路中却開義路,蔣山即不然,聞聲悟道,見色明心,林鴆砧,井底種林擒,今年桃李責,一顆直千金。
舉:外道問世尊:昨日說什麼法?尊云:說定法。又問:今日說什麼法?尊云:不定法。道云:為什麼昨日定,今日不定?尊云:昨日定,今日不定。
拈云:昨日定,今日不定,大小瞿曇,因邪打正。更問:如何鉢盂安柄?
舉僧問雲門和尚:如何是諸佛出身處?門云:東山水上行。後來圓悟別云: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凉。
拈云:見得徹,用得親,不無雲門圓悟。若是諸佛出身處,三生六十劫。
舉:僧問南泉:師居丈室將何指?南泉云: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來失却火。
拈云:大小南泉被這僧輕輕一拶,直得手脚俱露。忽有人問南山:師居丈室,將何指南?拽拄杖打。何故?黃金終不和沙賣。
舉:鏡清問僧:門外什麼聲?僧云:雨滴聲云云。
拈云:鏡清以己妨人,壓良為賤,不覺通身泥水。南山問僧:門外什麼聲?待他道:雨滴聲。却許他具一隻眼。
舉:溈山問仰山:天寒?人寒?仰山云:大家在這裏。
拈云:大家在這裏,廓徹無依倚,有口難分踈,凍破一雙耳。
舉:德山會下有一僧近前作相撲勢,山云:這無禮漢合喫山僧手中棒。
拈云:這僧嬌兒失禮德山,小慈妨大慈,當時白棒向甚處去?南山門下忽有僧近前作相撲勢,山僧只得退身三步。何故?老不以筋力為能。
舉雲門問僧:盡大地是什麼人會佛法?僧云:露柱。門喝云:這死蝦蟆。
拈云:這僧已是露出眼睛,雲門更與揭却腦盖。若是佛法,未夢見在。
舉:同安察和尚問僧:輙不得向人道,我有一則因緣舉似你。僧作聽勢,安與一掌,僧云:因甚打某甲?安云:我要話行。
拈云:潦倒同安,前頭較些子,後面笑殺人,撞著別箇師僧,豈免返遭毒手?若是南山,待這僧道:因甚打某甲?更與一掌,便見頭正尾正。
舉:溈山問仰山:即今事且止,自古事作麼生?仰山叉手進前。溈云:猶是即今事,自古事作麼生?仰山叉手退後。溈云:汝屈我,我屈汝。
拈云:父子水乳和同,無如溈仰。點撿將來,前不搆村,後不搆店。若遇臨際德山,更下一槌定當。
舉:盤山和尚示眾云: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學者勞形,如猿捉影。瑯瑘覺拈云:上來講贊,無限良因。
拈云:具向上眼目則不無,瑯瑘要見盤山未可在。何故?大力量人語脉裏轉。
舉:保福云:總似今日,老胡有望。長慶云:總似今日,老胡絕望。
拈云:一箇有望,一箇絕望,徐六擔板,各見一邊。山僧却不然,總似今日多少省力,三十年後莫道南山拗曲作直。
舉:僧問大悲:除上去下,請師道。悲云:我開口即錯。僧云:恁麼則正是某甲師也。悲云:今日落在弟子手中死。
拈云:來風可辨,駟馬難追,若無後語,討甚大悲?
舉:崔禪一日陞座云:出來打,出來打。時有僧出云:崔禪聻?崔禪擲下拄杖,便歸方丈。
拈云:崔禪大驚小恠,欺壓平人,却被這僧頂門一錐,直得七零八落。且道那裏是他七零八落處?喝一喝。
舉五祖和尚住太平時示眾云:太平不會禪,一向外邊走。臈月三十日,羸得一張口。且如何是太平口?自云:兩片皮也不識。
拈云:太平老漢自起自倒,南山雖則不肖,未免効顰。南山不會禪,一向外邊走,臈月三十日,舌頭不出口。因甚如此?見成公案。
舉:馬祖會下有一僧,以手畫四畫,問祖云:上一畫長,下三畫短,不得道一畫長,三畫短,離四句,絕百非,請師答。祖以手畫一畫,云:不得道一畫長,三畫短,答汝了也。
拈云:氈拍板,無孔笛,狹路相逢,五音六律。流落藂林知幾年?至今誰敢通消息?
舉雲山有僧來參,山起身,僧便出去,山云:得恁麼靈利。僧喝云:作這箇眼目,法嗣臨際也大屈哉。山云:且望闍梨善傳。僧回首,山便喝云:作這眼目,錯判諸方名言。便打。
拈云:雲山與這僧拳來踢去,力敵勢均,雲山令雖行,棒頭何曾有眼?這僧棒雖喫,心中要且不甘。有人辨得出,南山請他喫一頓無麵䬪飩。
舉,前有一尊宿道:若有一絲頭,即是一絲頭。後有一尊宿道:若有一絲頭,不是一絲頭。
拈云:一條拄杖,兩人共扶,有什麼快活處?靈山即不然,一絲頭是不是?林下野人高,錦衣公子貴。
舉智門問僧:諸方向平地上打筋斗,你還曾見向虗空裏打筋斗麼?僧無語。雲門代云:休𨁝跳。
拈云:雲門恁麼道,塞他智門口未得在。若是靈隱見他恁麼道,只向他道:今日小出大遇。這老漢錐有劈箭之機,已是埋身千丈。
舉:明招見勝光,纔跨門,光垂下一足,招云:伎倆已盡。拂袖便行。
拈云:見機而作,不無明招,要見勝光,則未可在。何故?魚龍穴下盤根闊,日月輪邊氣象高。
舉:僧問洞山:如何是佛?山云:麻三斤。
拈云:諸人要見洞山麼?有眼無耳朵,六月火邊坐。
舉:鏡清於僧堂前自擊鍾子云:玄沙道底!玄沙道底!時有僧出云:玄沙道什麼?清作一圓相。僧云:若不久參,爭知恁麼?清云:還我草鞋錢來。
拈云:鏡清搖頭,這僧擺尾,雖則一期可觀,爭奈玄沙道底?
舉:僧問馬大師:離四句,絕百非,請師直指西來意。馬師云:我今日勞倦,不能為汝說得,問取智藏。僧問智藏,藏云:我今日頭痛,問取海兄。僧問海,海云:我到這裏却不會。僧却問馬師,師云:藏頭白,海頭黑。
拈云:馬師智藏,病痛一般。海兄不會,當面熱瞞。頭白頭黑,言端語端。衲僧不用空㗖啄,秤在星兮不在盤。
舉,雪竇頌為道日損:三分光陰二已過,靈臺一點不揩磨。貪生逐日區區去,喚不回頭爭奈何。
拈云:雪豆等閑舉手,握土成金,諸人若解橫身,便乃白衣拜相;其或未然,且向情識裏頭出頭沒。
舉:明招示眾云:這裏風頭稍硬,且歸暖處商量。便下座,歸方丈。眾隨至,云:及到暖處,便見瞌睡。以拄杖一時打散。
拈云:明招兩度入泥入水也不相辜負,可惜當時會下無一箇衲僧,靈山終不學他明昭老漢盖覆將來,好是明明說,從教鴨聽雷。
舉雲居諲和尚問雪峯:門外雪消也未?峯云:一片也無,消箇什麼?師自云:消也。保福云:要且無雪上加霜。
拈云:雲居打草驚虵,雪峯開口見膽,保福獨上高臺,要且眾眼難瞞,門外雪消也未?請諸人試下一轉語。
舉:趙州在南泉井樓上見泉過,乃抱定柱懸一脚云:相救,相救。泉遂於踏梯上打一二三四五,州遂具威儀上方丈云:適來謝和尚相救。
拈云:父子至親,心眼無二,築著磕著,透頂透底,傍觀只把當兒戲,蒼龍攪動澄潭水。
舉:皷山示眾云:皷山門下不得咳嗽。時有僧便咳嗽一聲,山云:作什麼?僧云:傷寒。山云:傷寒即得。
拈云:皷山老漢前頭赫殺人,後頭笑殺人,靈隱門下不得咳嗽。或有人咳嗽一聲,亦云:作什麼?待他道:傷寒劈脊便棒。何故?若藥不瞑眩,厥疾弗瘳。
舉:雪峯扣老觀門,觀開門,雪峯扭住云:是凡是聖?觀唾云:野狐精!遂拓開,閉却門。峯云:也要識老兄。
拈云:雪峯識則識,老觀爭奈不得入門?
舉:睦州道:見成公案,放汝三十棒。
拈云:這老漢手頭短。靈隱即不然,見成公案,與汝三十棒。何故?棒頭有眼,龍蛇易辨。
舉許郎中到上藍,問:首座年多少?座云:六十八。許云:幾夏?座云:四十夏。許云:聖僧幾夏?座云:與虗空同受戒。許云:下官喫飯,不似首座喫鹽多。
拈云:大小上藍首座却被箇俗漢勘破。靈隱當時若做首座,待他問聖僧幾夏,只向他道:你這俗漢前後惑亂多少人來?若下得這一轉語,許郎中便是煅了精金也須失色。
舉僧問石霜:如何是祖師西來意?石霜咬齒示之,其僧不會。後石霜遷化,僧問九峯:先師咬齒意旨如何?峯云:寧可截舌,不犯國諱。又問雲盖,盖云:我與先師有甚冤讎?
拈云:九峯雲:盖不謬為石霜弟子。雖然如是,只會保守家業,且無施設門庭。或有人問靈隱:石霜咬齒,畢竟如何?曾經霜雪苦,楊花落也驚。
舉:百丈示眾云:你為我開田,我為你說大義。眾開田畢,請和尚說大義。百丈展開兩手。
拈云:開田甚難,難中却易;展手甚易,易中却難。說難說易,轉見顢頇,自己若無僊骨,謾言九轉還丹。
舉:僧問古德:如何是三寶?德云:麻、麥、豆。
拈云:諸人還知古德麼?慣使不由家富貴,三柸兩盞背爺娘。
舉僧問趙州:道人相見時如何?州云:呈漆器。
頌云:道人相見問如何?舉手寒溫事已多。潦倒趙州呈漆器,岳陽船子洞庭波。
舉:僧問百丈:如何是奇特事?丈云:獨坐大雄峯。
頌云:百丈機先疾似風,巍巍獨坐大雄峯。要知奇特中奇特,明月難教下碧空。
舉:僧問古德:年窮歲盡時如何?古德云:東村王老夜燒錢。
頌云:東村王老夜燒錢,鼻孔依稀露半邊。武帝求仙求不得,王喬端坐却昇天。
舉昔有秀才看佛名經,問長沙:百千諸佛但見其名,未審居何國土?長沙云:黃鶴樓崖顥題。後秀才曾題也未?才云:未。長沙云:無事題取一篇好。
頌云:百千諸佛在何居?黃鶴樓詩錦不如。問汝秀才題也未?一篇題取莫躊躇。
舉僧問趙州: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州云:我在青州作一領布衫,重七斤。
頌云:萬法歸一一何歸,海口難酧這一問。不得青州一領衫,幾乎喪却窮性命。
舉:陸亘大夫問南泉:肇法師也大奇怪,解道: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一體。泉指庭前花召大夫,夫應諾。泉云:時人見此一株花,如夢相似。
頌云:天地根元與我同,撥波求水謾勞功。時人見此花如夢,坐斷須彌信不通。
舉:僧問古德:如何是冬來事?德云:京師出大黃。
頌云:冬來底事要商量,向道京師出大黃。多少病猫飡死鼠,日中擡首眼無光。
舉:趙州示眾云:我在南方行脚時,火爐頭有一則無賓主話,直至而今無人舉。
頌云:無賓主話意深深,流落藂林古到今,火冷灰寒口挂壁,衲僧凍死不知心。
舉水菴和尚頌:九夏安居不論心,胡蘆水上捺教沉。忽然湧向西邊出,驚起沙鷗亂白蘋。
頌云:安居三月不論玄,水牯朝昏痛著鞭,拽脫鼻繩無覔處,山童走得脚皮穿。
舉:僧訪趙州,州云:喫茶去。公案:
頌云:曾到未到俱喫茶,為君抉出眼中花。犀因翫月紋生角,象被雷驚花入牙。
石田薰和尚語錄卷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