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丘紹隆禪師語錄
虎丘隆和尚語錄
虎丘隆和尚語錄 目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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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祖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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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丘隆和尚語錄
住和州開聖禪院語錄
師初住和州開聖禪院,開堂日,於知府手中接疏示眾云:窮諸玄辯.竭世樞機.百千法門.無量妙義,總在箇裏,不隔一絲頭。若也薦得,不用重說偈言;其或未然,切須分明聽取。
師陞座,拈香云:此一瓣香,恭為今上皇帝祝延聖躬萬歲萬萬歲。次拈香云:此一瓣香,奉為知府.朝議.通判大夫.闔郡尊官,伏願福深滄海,壽等椿松。末後拈香云:此一瓣香,大有人疑著,三十年出一叢林,入一寶社,遇賤則貴,遇貴則賤,末後撞著箇無面目老子,向命脉上一劄,不覺從空放下,如今不免對眾拈出,奉為見住潤州金山佛果圜悟禪師大和尚,用報法乳之恩。
上首白槌云: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
師云:垂鈎四海,祇釣鯨鰲。離鈎三寸,莫有道得底,出來道看。
時有僧出問:朝斾證明且為國一句作麼生道?
師云:一願皇帝萬歲,二願羣臣千秋。
僧云:只如生佛未興時,一著落在什麼處?
師云:吾常於此切。
僧云:恁麼則擺手出長安也。
師云:逢人不得錯舉。
僧云:爭奈目前何?
師云:識法者懼。
僧云:官不容針,私借一問時如何?
師云:據虎頭,收虎尾。
僧云:中間事作麼生?
師云:草繩自縛漢。
僧云:豈不見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
師云:幾行嵒下路,不見白頭人。僧禮拜。
師乃云:大眾!我本無心有所希求,今此法王大寶自然而至,敢問諸仁作麼生說箇法王大寶?驀豎起拂子云:還見麼?若也於此辨得,三世諸佛以此接物利生、歷代祖師以此流通正脉、天下老和尚以此揭示頂門正眼,破塵破的,萬古徽猷,徧界徧空,真風不墜,如天普葢,似地普擎,堪報不報之恩,用助無為之化,澄澄光彩,瑩徹十虗,堯日與佛日增輝,金輪共法輪並轉,生凡育聖,統三界以為家,自利利人,作四生之依怙,隨緣赴感,靡不繇他,如鑑當臺,舉無遺照,大中現小,小中現大,卷舒立方外乾坤,縱橫掛域中日月,如斯舉唱,猶落今時。豈不見長沙道:三世諸佛共法界眾生,盡是摩訶般若光,光未發時,尚無佛無眾生消息,只如光未發時,諸人向甚處委悉?直饒向箇裏悟去,未免平地喫交。且安家樂業一句作麼生道?狼煙一掃盡,萬方賀太平。敘謝不錄
復舉:阿育王問賓頭盧尊者:承聞尊者親見佛來,是否?尊者以兩手䇿開眉毛,良久,云:會麼?王云:不會。尊者云:阿耨達池龍王請佛齋,吾亦預數。
師云:賓頭盧得大機、顯大用,不謾親見佛來。雖然,賴阿育王放過;若不放過,洎合打失眉毛。放過即且置,尊者䇿起眉毛又作麼生?還會麼?當臺一鑑明如日,萬古晴空絕是非。
上首白槌云: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下座。
上堂,舉:僧到金峯,方參禮,峯云:我有一則因緣舉似你,只是不得錯會。僧云:請和尚舉。峯豎起拂子,僧作聽勢,峯云:早錯會了也。僧以目顧視,便出,峯云:雪上加霜。
師云:金峯垂鈎四海,只釣獰龍。者僧雖然清波有路,未免貪他香餌。敢問大眾:畢竟作麼生是金峯為人處?還會麼?見月休觀指,歸家罷問程。
上堂,僧問:九旬禁足,此意如何?
師云:理長即就。
僧云:只如六根不具底,還禁得也無?
師云:穿過鼻孔。
僧云:學人今日小出大遇也。
師云:降將不斬。
僧云:恁麼則和尚放某甲逐便也。
師云:停囚長智。僧禮拜。
師乃云:朱明啟候,九夏初臨,四海高人,罷搖金錫,心猿頓歇,意馬休征,戒潔滄海之珠,性朗碧天之月,纖塵莫染,帝網交光,離相絕名,真機獨露。正當恁麼時,安居一句作麼生道?誰知鷲嶺當年事,一念迴光尚宛然。
上堂,僧問:如何是截鐵之言?
師云:滿口含霜。
僧云:何必如是?
師云:闍黎又作麼生?
僧云:痛領一問。
師云:也須吐却。僧禮拜。
師乃云:造化淵源,情同止水,天地同根,萬物一體,統三界以為家,作四生之依倚,全大用,顯大機,擊碎驪龍明月珠,敲出鳳凰五色髓。敢問諸仁:且作麼生是造化之淵源?不得春風華不開,華開須藉春風力。
上堂云:豁開戶牖,萬里不掛片雲;杲日騰空,四顧清風滿座。湖光浩渺,野色澄明,萬象森羅,全彰海印。直得頭頭妙用,物物真機,心境一如,纖塵不立。正當恁麼時,萬機休罷,千聖不𢹂,坐斷毗盧頂,不稟釋迦文,婢視聲聞,奴呼菩薩。德山.臨濟直得目瞪口呿,有棒有喝,一點也用不著。且道忽遇其中人來時如何?傾葢相逢元故舊,何妨來喫趙州茶。
請知事,上堂。掩室摩竭,杜口毗耶。面壁九年,黃梅夜渡。點簡將來,翻成計較。殊不知,日不待火而熱,月不待風而涼。雲從龍,風從虎。作無作,為無為。恁麼會得,便能恢張法席,毗贊叢林,共建法幢,流通正脉。敢問大眾,據令一句作麼生道?祇園今古饒春色,朵朵渾開薝蔔華。
宣州彰教禪院語錄
上堂,僧問:以一重去一重時如何?
師云:鈍鳥離巢。
僧云:不以一重去一重時如何?
師云:劈箭急。
僧云:只如睦州道:昨日㘽茄子,今日種冬瓜。又作麼生?
師云:眼觀東南,意在西北。
僧云:謝師答話。
師云:老僧今日失利。
師乃云:者僧恁麼問,老僧恁麼答,且道見睦州意?不見睦州意?若道見睦州意,且道睦州是什麼意?若道不見睦州意,適來一問一答不可徒然彰教,今日更開一路與汝諸人東行西行。驀拈拄杖,卓一卓,喝一喝。
上堂。悠悠世事空浮沉,自愛白雲歲月深,舉眼盡非凡草木,剛然斷臂覓安心。雖然如是,事無一向。拈拄杖云:達磨來也,在山僧拄杖頭上為諸人說安心法門,還信得及麼?若信得及,當下便心安;其或未然,海枯終見底,人死不知心。
上堂。摩竭掩室,毗耶杜詞,斯皆理為神御,故口以之而默。豈曰無辯?辯所不能言也。放出陝府鐵牛,觸殺嘉州大象,撞透天關,掀翻地軸,看看磕破諸人髑髏。還有識痛痒者麼?良久,云:萬山不隔今宵月,一片清光分外明。
上堂,僧問:古人道:盡乾坤大地撮來如粟米粒大,撒向諸人面前,漆桶不會,打皷普請看。未審此意如何?
師云:一畝之地,三蛇九鼠。
僧云:未曉師意,乞師再垂指示。
師云:海口難宣。
僧云:盡大地既如粟米粒大,只如森羅萬象、人畜草芥,著在什麼處?
師云:此問不惡。
僧云:豈無方便?
師云:棒打不死。僧禮拜。
師云:救得一半。
師乃云:寰中天子勑,塞外將軍令,一句定乾坤,一劍平天下,便見時康道泰,四海晏清。向我衲僧門下又且不然,拄杖子吞却乾坤了也,綿綿不漏絲毫,何處更有一物與諸人為緣為對?還會麼?良久,云:各請歸堂喫茶去。
上堂:牛頭沒,馬頭迴。渠無國土,無位真人。突出難辯,甚處逢渠?擊石火,閃電光,得不得未免喪身失命。且風恬浪靜一句作麼生道?善財別後誰相識?樓閣門開竟日閑。
謝鑄鑊街坊,上堂。渠無面目底,千聖不敢近,方解入林不動草、入水不動波,變大地作黃金、攪長河為酥酪,寸絲不掛,通身無影像,便能入荒田不揀,信手拈來,頭頭上顯、物物上明,收放臨時,更無滲漏。所以道:諸方說禪浩浩地,爭如我㘽田博飯喫?直饒居士深懷樂施,也未免剜肉成瘡,簡點將來,不忘取捨。南泉打破粥鍋,雖則光前絕後,因甚眾人之物將為自己受用?如今要全舊日家風,須是重新鑄造。雖然,一動一靜、一進一退,總未有事在。畢竟作麼生?還會麼?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
解夏,上堂。僧問雲門:達磨九年面壁,意作麼生?門云:念七。未審古人意旨如何?
師云:還丹一粒,點鐵成金。
僧云:學人為什麼失却鼻孔?
師云:與達磨雪屈。
師乃云:有佛處不得住,上無攀仰;無佛處急走過,下絕己躬。從來無向背,本自絕羅籠。出門撞著須菩提,寸草不生千萬里。自是長觜鳥,休言芳樹不棲,謾自說禪說道。摩斯吒直饒心掛樹頭,未免身沉海底。莫動著!動著!三十棒且置,休夏自恣一句作麼生道?青山綠水元依舊,明月清風共一家。
上堂。十方義聚,互作主賓,明眼知音,同心相照。秉智慧刀,握靈虵珠,光耀禪林,揮戈佛日。臨機顧揖,格外風規,垂手人間,隨方善應。直得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無瑕。正當恁麼時,忽遇其中人來,如何通信?還會麼?泣露千般艸,唫風一樣松。
上堂。行不犯之令,明古今風月。靈機常獨耀,萬象悉澄徹。更說什麼正法眼藏,瞎驢邊滅。無計較中翻成計較,無途轍中翻成途轍。一時與你截斷秤鎚硬似鐵。別別,八月秋,何處熱。
謝知事,上堂。萬里浮雲捲碧天,年年此夜十分圓,令人轉憶寒山子,說似吾心恰宛然。所以道:欲明恁麼事,還他恁麼人;若是恁麼人,須明恁麼事。便能以此心相照、以此心相知,扶持野老無盡家風,成就叢林萬世基業。其把定也,離念絕塵,更無滲漏;其放行也,光生瓦礫,和氣靄然,高低普應,前後無差。且道此人成得箇什麼邊事?還委悉麼?將此身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
上堂:十五日已前且恁麼折合,更不周繇者也。十五日已後見成公案,未曾動著,正當十五日。諸人作麼生通箇消息?直饒向朕兆未萌、文彩未彰時會去,正落第二月。且作麼生是第一月?還會麼?九年孤坐少人識,千古風光照天地。
上堂,僧問:如何是大道真源?
師云:和泥合水。
僧云:便恁麼去時如何?
師云:截斷草鞋跟。
師乃云:大道只在目前,要且目前難覩。欲識大道真體,不離聲色言語。風吹不入處,和泥合水;和泥合水處,風吹不入。如今不免又向頭上安頭。乃豎起拂子云:還見麼?者箇是色。復呵呵大笑云:者箇是聲。大道真體在什麼處?繡出鴛鴦無背面,不知誰解覓金針?
上堂:眼裏不著沙,耳裏不著水,堪笑老俱胝,無端豎一指。諸禪德,且道是誰解笑者?還會麼?閙市拶出憍尸迦,吃嘹舌頭三千里。
上堂:大智圓明,體無向背。凝然湛寂,彌滿太虗。覆葢乾坤,常光獨露。削蹤滅跡,離相絕名。正當恁麼時,本地不動一句作麼生道?一切水月一月攝。
上堂,僧問:請師答話。
師云:火雲燒空。
僧云:且道虗空還有變易也無?
師云:飽粥,飽飯。
僧云:恁麼則有變易去也。
師云:客作漢有什麼變易?
師乃云:炎暑蒸人汗似湯,鹽官用底豈尋常?輕搖休問犀牛在,拈出清風宇宙涼。諸禪德!向什麼處見鹽官老子?若也見得,恩大難酬;其或未然,汗流浹背會施力,一到中秋便負心。
上堂,舉:馬大師翫月次,問西堂:正當恁麼時如何?堂云:正好修行。次問百丈,丈云:正好供養。又問南泉,泉抽身歸眾。馬祖云:經歸藏,禪歸海,惟有普願獨超物外。
師云:奇怪!諸禪德!馬駒踏殺天下人,一摑直須一掌血。及乎三大士各展家風,不覺翻成老婆心切,叢林浩浩商量,盡道翫月話奇特,簡點將來,克繇尀耐。何故?三人證龜成鱉。
施主請陞座,僧問: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
師云:虵頭生角。
僧云:未審意旨如何?
師云:會即便會。
僧云:只如臨濟三度喫棒,還甘也無?
師云:若不甘,爭得悟去?
僧云:某甲因甚不悟?
師云:汝皮下無血。
僧云:和尚也不得壓良為賤。
師云:不勞再勘。
師乃云:緣會而生,如天忽雲。乘彼願力,現宰官身。緣離則滅,了妄全真。入不二門,超凡越聖。一出一沒,一動一靜。亘古亘今,混去來,絕對待。不可以識識,不可以智知。乾坤不能葢載,萬象無以覆藏。一道清虗,靈光湛寂。如斯告報,只要知歸。若也情存限量,落在見聞。纔涉思量,白雲萬里。不落諸緣一句作麼生道?還委悉麼?大千沙界海中漚,一切聖賢如電拂。
上堂:一滴水,一滴凍,喝下風雷彰大用。棒頭點出眼睛來,照了諸相悉空洞。出門撞著須菩提,拶破虗空全體露。一片虗凝絕謂情,萬里清光飛玉兔。
上堂。目前無法,萬象森然,意在目前,突出難辨。不是目前法,觸處逢渠,非耳目之所到,不離見聞覺知。雖然如是,也須是踏著它向上關捩子始得。所以道:羅籠不肯住,呼喚不回頭,佛祖不安排,至今無處所。如是,則不勞斂念,樓閣門開,寸步不移,百城俱到。驀拈拄杖劃一劃,云:路逢死蛇休打殺,無底籃子盛將歸。
上堂,僧問:古人到者裏,因甚不肯住?
師云:老僧也恁麼。
僧云:忽然一刀兩段時如何?
師云:平地神僊。
師乃云:離四句,絕百非,閫外風光誰得知?牛頭沒,馬頭回,空生嵒畔碧崔嵬。一口吸西江,一句該萬象,一月普現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攝。重重主伴,歷歷交參,品彚茲彰,人天正眼。如斯告報,只要知歸;苟或未然,便見生死交謝,寒暑迭遷。北里豪家,昨日歌兮今日哭。且作麼生是閫外風光?還相委悉麼?了了了時無可了,玄玄玄處亦須呵。
平江府虎丘雲巖禪寺語錄
上堂,舉:深.明二上座同行,見一魚跳出網中,明云:俊哉!恰似箇衲僧相似。深云:何似當時不入網好?明云:深兄!你猶欠悟在。深行數里方悟。
師云:明上座鈎頭有餌,深禪老一釣便上。虎丘當時若見,待他道:深兄!你猶欠悟在。只對道:今日網得一箇。不獨塞斷明上座口,且要千古之下免人怪笑,山僧亦有箇縵大網子。遂舉起拂子云:還見麼?山僧喚作拂子了也。諸人且喚作什麼?若喚作拂子,未出山僧網子在;若不喚作拂子,行脚眼在什麼處?是汝諸人還見虎丘為人處麼?三汲浪高轟霹𮦷,一聲透過禹龍門。
上堂。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忘,復是何物?百艸頭上罷却干戈則且置,忽若嘉州大象倒騎陝府鐵牛,把須彌山一摑百襍碎,新羅國裏走馬、南贍部州說禪又作麼生?五臺山上雲蒸飯,佛殿堦前狗尿天。
上堂:日日日東出,日日日西沒,人命在呼吸,百年輕倐忽。驀地得逢渠,掀翻生死窟,放出遼天鶻,萬重雲一突。
聖節,上堂。示現天宮補處身,堯風舜日耀乾坤。今朝共祝南山壽,萬國來朝萬乘尊。
傳樞密請陞座,僧問:萬機休罷,千聖不𢹂時如何?
師云:未足觀光。
僧云:還有奇特事也無?
師云:獨坐大雄峯。
僧云:恁麼則主山高,案山低去也。
師云:一切坐斷。
僧云:爭奈目前何?
師云:汝待換老僧舌頭那?
僧云:今日被王老師捉敗也。
師云:放汝一路。
僧云:和尚容某甲問話去也。
師云:死中得活。
師乃云:佛語心為宗,一切即一;無門為法門,一即一切。是汝諸人高肩拄杖,天下橫行,還踏著此門也未?若也踏著此門,年年是好年,月月是好月,日日是好日,時時是好時,明如杲日,寬若太虗。三世諸佛以此門生凡育聖,廣利羣品;歷代祖師以此門以心契心,流通正續;天下宗師以此門揭示人天眼目,提持向上一路;乾坤以此門為覆藏;日月以此門為照臨;四時以此門為寒暑;國王以此門治天下;百官以此門盡忠盡孝;庶人以此門治生產業;衲僧以此門撥轉天關,掀飜地軸,失口說著佛之一字,潄口三年。雖然如此,事無一向。若或尚留門外,不免露箇消息去也。遂拈拄杖云:還見麼?復卓一卓云:還聞麼?已為諸人八字打開了也。直須無見而見,是名真見;無聞而聞,是名真聞;無說而說,是名真說。真見.真聞.真說,是什麼熱椀鳴聲?豈不見道:從無住本,流出萬端,便知歿故。太夫人於無相中示現受生,一切諸相悉皆真實;於無滅中示現入滅,一切生滅之相本來空寂。凝然不動,正體如如,亘古亘今,曾無變易。正當恁麼時,畢竟如何?風恬波浪靜,直下見青天。
復舉:陸亘大夫問黃檗和尚云:弟子家中有一片石,亦曾行,亦曾坐,欲䥴作佛,得麼?檗云:得。大夫云:莫不得麼?檗云:不得。師云:黃檗雖似鏡之臨形,胡來胡現,漢來漢現,只是不通簡點。當時待他道:弟子家中有一片石,亦曾行,亦曾坐,欲䥴作佛,得麼?只對道:莫惜高名䥴石上,維摩傾盡此時心。
上堂:大地撮來粟米粒,一毛頭上現乾坤。居家不離途中事,常在途中不出門。喝一喝。
留首座,上堂。田地穩密,鬼家活計,從空放下,坐井窺天。虎丘門下不說老婆禪,只要諸人眼橫鼻直,三十年後免得敲甎打瓦。何故?物宜求新,人宜求舊,不起于座,現諸威儀。且道出格一句作麼生?良久,云: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
滕樞密宅請陞座,僧問:雪峯示眾道:盡大地是箇解脫門,把手牽不入。未審在門外者是什麼人?
師云:胡張三,黑李四。
僧云:為什麼不肯入?
師云:他具行脚眼。
僧云:恁麼則穿過從上祖師鼻孔去也。
師云:闍黎還跳得出麼?
僧云:若然者,三步雖活,五步須死。
師云:猶欠一問在。
僧云:和尚豈不是為學人著灸?
師云:錯認定盤星。僧禮拜。
師乃云:世尊出世,為一大事因緣;祖師西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所以道:佛佛授手,祖祖相傳。便有教外別傳,不立文字,單提直截,究本明宗,令一切人離諸執著。況此一事,不以心思,不以意想,思慮知解,盡是鬼家活計。若是向上人,赤條條地直向父母未生前承當,却來者邊行履,出生入死,得大解脫。要識諸佛出世處麼?現在諸人眉毛眼睫上轉大法輪,演說摩訶般若,離四句,絕百非。要識祖師西來意麼?現在諸人六根門頭晝夜放大光明,交光相羅,如寶絲網,以至山河大地.草木叢林,盡在諸人大光明中發現。只如光未發時,上無諸佛,下無眾生消息,是汝諸人向甚麼處安身立命?若也知得去處,便知故樞密相公落處;苟或未然,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
上堂:摩竭陁國親行此令。驀拈拄杖,卓一卓,云:大盡三十日,小盡二十九。
任觀察請陞座,顧視大眾云:還會麼?塵劫來事,盡在如今,好不資一毫,醜不減一毫,謂之萬法根源,千聖窟宅,空洞無像,緣會即彰。所以道:淨法界身,本無出沒,大悲願力,示現受生,興無緣慈,示殊勝相,作不請友,開方便門,明大機,顯大用,發大智,自利利他,生凡育聖,從無住本,流出萬端。於是應以宰官身得度者,即現宰官身而為說法;應以長者.居士等身得度者,即現長者.居士身而為說法。如天普葢,似地普擎,出沒卷舒,得大解脫。敢問大眾:且道其中人畢竟作麼生?還會麼?芥城有盡年無盡,長在堯天日月傍。
上堂。凡有展拓,盡落今時;不展不拓,墮坑落塹。直饒風吹不入,水灑不著,簡點將來,自救不了。豈不見道?直似寒潭月影,靜夜鐘聲,隨扣擊以無虧,觸波瀾而不散,此猶是生死岸頭。拈拄杖劃一劃,云:劃斷生法師多年葛藤點頭石,不覺撫掌呵呵大笑。且道笑什麼?腦後見腮,莫與往來。
上堂:當陽正體露堂堂,休謂當年付飲光。彼既丈夫我亦爾,莫將好肉更剜瘡。
上堂。舉陳操大夫到資福。資福見來便畵一圓相。尚書云。弟子恁麼來。早是不著。便更畵圓相。福便掩却門。
師云:資福買鐵得金,一場富貴,是則是,爭奈公案未了?今日諸大士入山相見,山僧不畵圓相,亦不掩却方丈門,且道與資福老人是一是二?還知落處麼?竹院相逢無一事,大家同喫趙州茶。
上堂:百鳥不來春又暄,凭欄溢目水如天。無心還似今宵月,照見三千及大千。
上堂。放一線道,曲為今時,性地未明,須憑指注。還見麼?直得山從海湧,塔聳雲霄,非風鈴鳴,我心鳴耳,不勞斂念,樓閣門開,頭頭現彌勒家風,歷歷顯文殊境界。還同按指,海印發光,萬象森羅,纖塵不立,如印印空,如印印泥,如印印水,起無前後,迥絕見知,覿面提持,更無回互。還有當陽證據得底麼?豈不見生公臺畔空落雨華,頑石點頭妄通消息?雖然如是,忽然撞著德山、臨濟老漢,放過即不可,若不放過,驀拈拄杖,卓一卓,云:填溝塞壑無人會,千古萬古黑漫漫。
上堂。一二三四五,梅雨炎蒸暑。碓觜也生花,道芽知幾許。古佛與露柱交參,猫兒咬殺猛虎。下座。
參假。上堂:病起雲山草木秋,浮華世事謾悠悠。從來萬法不為侶,何似韶陽六不收。喝一喝,下座。
請修造,上堂。如來三轉於大千,趙州半藏亦如然,其輪本來常清淨,一念承當誰後先?雖然,也是個英靈漢始得,便乃橫身擔荷,紹續宗風,立吾家萬世不朽之功,顯大丈夫特達之志,抱荊山玉,握靈虵珠,光耀叢林,揮戈佛日,直得龍唫霧起,虎嘯風生,象王行處絕狐踪,獅子窟中無異獸。雖然如是,且道應緣垂手一句作麼生道?旃檀葉葉古風清,吹落人間香馥郁。
上堂:葉落歸根,來時無口。不留朕跡,騰身北斗。火裏蝍蟟,吞却嘉州大象。益州馬腹,不覺膨脹。燈籠露柱大笑,拾得寒山撫掌。還會麼?莫待是非來入耳,從前知己返為讐。
上堂。靈機密運,日月旋流,四象推遷,一陽來復,化育之本,匝地普天,草木昆蟲,悉承恩力。且作麼生是化育之本?良久,云:一氣不言含有象,萬靈何處謝無私?
復舉:僧問南院:日月交謝,寒暑迭遷,如何是不涉寒暑者?院云:紫羅抹額繡裙腰。僧云:向上之機今已曉,中下之流如何解會?院云:炭庫裏藏身。
師云:問既有宗,答亦驚羣。雖然如是,南院只解觀根逗器,應病與藥;虎丘更資一路。或有僧問:日月交謝,寒暑迭遷,如何是不涉寒暑者?對它道:前村深雪裏,昨夜一枝開。待它又問:向上之機今已曉,中下之流如何解會?對它道:買帽相頭。
謝知事頭首,上堂。鋒芒未露,如天普葢;古帆未掛,似地普擎。所以道:天不言,四時行焉;地不言,萬物生焉。萬物生則遷謝不停,四時行則寒暑流轉,各居其位去。寒時大家寒,熱時大家熱,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無一法不為妙用,無一物不為真如,處處真無回互,塵塵爾絕承當。須是其中人方能恁麼去,便能橫身擔荷,翊贊叢林,自利利他,得大解脫。其或未然,好事不須頻話會,留將和氣暖丹田。
上堂:脫身已曉南柯夢,始覺人間萬事空。吹起還鄉無孔笛,夕陽斜照碧雲紅。
上堂。從來無相貌,森羅萬象,歷然超出威音王,當機無向背。所以道:昭昭於心目之間,而相不可覩;晃晃於色塵之內,而理不可分。通古通今,凝然湛寂;葢聲葢色,正體如如。諸人若善參詳,要且即非外物,盡是各各當仁屋裏事。豈不見釋迦老子見明星悟道,便云:我觀一切眾生俱有如來智慧德相,皆為妄想執著而不證得。如今只要諸人心空境寂、內外無依,方有自繇分。還恁麼證據得麼?其或未然,未明心地印,難過趙州關。
為圜悟和尚舉哀,云:釋迦已滅,彌勒未生,正當今日流通,佛祖正脉委在我圜悟禪師。大和尚直得七據寶剎,統三界以為家;四海馳聲,作羣生之眼目。不謂法幢摧折,佛日掩光,後學無聞,叢林失所。雖然如是,盡落今時。何故?豈不見道:淨法界身,本無出沒。既無出沒,師今不死,我何疑惑?大眾!既然不死,還知圜悟老人落處麼?若也知得落處,不勞指注;儻或未然,仰師之道,地久天長,却請真前大家燒香。
復指真云:見麼?拘尸城畔,當時大事曾興;濯錦江頭,此時還循舊轍。放光現瑞,攝化歸真,法海珠沉,人天眼滅。雖然如是,恁麼中有不恁麼,不恁麼中却恁麼,便見無生死中示有生死,無去來而示有去來。雖然,要且無生死去來之相。故我圜悟禪師大和尚,禪河渺邈,津濟無窮,名動王尊,道滿天下。且能事已畢,隻履西歸,穩坐家堂,末後一句作麼生道?諸人若向者裏道得,圜悟老人猶在;若不然者,與諸人道去也。良久,却顧侍者云:道什麼?遂舉哀。
初祖贊
闔國人難挽,西攜隻履歸。只應熊耳月,千古冷光輝。
塔銘 宋臨濟正傳虎丘隆和尚塔銘
菩提達磨,壁觀少室,斥相指心,號曰禪宗。五傳而至曹溪,逮今幾五百年,枝流繁衍,異人間出,得果得辯,前後相踵,如薪續火,可謂盛矣。
平江虎丘禪師,諱紹隆,和州含山縣人。生而岐嶷絕俗,九歲謝父母去家,依縣之佛慧院。又六歲削髮堂具,又五歲而束包曳杖,飄然有四方之志。首遇長蘆淨照禪師,參扣之間,景響有得。因閱圓悟勤禪師語錄,撫卷嘆曰:想酢生液,雖未能澆膓沃胃,要且使人慶快,第恨未親聆謦欬爾。於是欲訪之。
復至寶峯,謁湛堂準禪師。準曰:如何是行脚事?
師露胸示之曰:和尚騐看。
準即打,師約住曰:且莫盲加瞎棒。準大笑。
因留年餘,廼謁死心於黃龍。心問曰:是甚麼僧?
師曰:行脚僧。
心曰:是何村僧?行甚驢脚馬脚?
師曰:廣南蠻道甚麼?何不高聲道?
心喜曰:却有衲僧氣息。師乃喝。
退而參堂,度一夏,心甚器重之。每嘆曰:再來人也死。心機鋒橫出,諸方吞𦦨,非上上根莫能當。而於師重稱賞,眾皆側目。
已而趨夾山,見圓悟,道龍牙山,遇泐潭乾之法子密禪師,相與甚厚。每研推古今,至投合處,抵掌軒渠,或若徉狂,議者謂今之溈仰.寒拾也。久之辭去,遂至夾山。會圓悟移道林,師從焉。
一日入室,圓悟引教云:見見之時,見非是見,見猶離見,見不能及。豎拳曰:還見麼?
師曰:見。
圓悟曰:頭上安頭。師於此有省。
圓悟復曰:見箇甚麼?
師曰:竹密不妨流水過。圓悟肯之。自此與圓悟形影上下。
又二十年,斧𢯱鑿索,盡得圓悟之秘。師以二親垂白,歸寓鄉郡褒禪山,葢修摩耶忉利故事也。繼受請住城西之開聖寺,四眾翕然歸仰。
建炎之亂,盜起淮上,乃南渡。宣城士庶素欽師名,為結廬銅峯下。適彰教虗席,郡守李尚書光延師居之,道化益振。四年而遷虎丘。時圓悟以時未平,泛峽歸蜀。曩之幅湊川奔,一時後生望山而趨。師每登座,從容示露,一味平等,隨根所應,皆愜其欲。故圓悟之道復大播於東南,諸方謂圓悟如在也。
居三年,感微疾,白眾曰:當以第一座宗達承院事。眾請於郡,從之。事既,索筆大書伽陀曰:
無法可說,是名說法。
所以佛法無有剩語。珍重!
擲筆坐逝,實紹興六年丙辰歲五月甲午八日乙亥也。建塔於山之陽,凡住世六十年,坐四十五夏,度弟子復如等六十人。
嗚呼!佛法有正派,有旁枝,曹溪之世,衣止不傳,雖曰法源入海,汪洋大肆,而西土般若多羅讖記,特在馬駒。厥後五宗,惟臨濟一門出馬祖後,於今㝡盛。圓悟,近代尊宿,宗眼超卓,才辯縱橫,若麟角獨立,而師又深入其室,是可嘉也。林謂道德之重,不待家諭戶曉而知,言白雲即知為端,言東山即知為演,言虎丘即知為師也。真能壽楊岐光明盛大之傳,而永臨濟於無窮者矣。不銘何以詒其後?銘曰:
虎丘隆和尚語錄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