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峰義存禪師語錄(真覺禪師語錄)
雪峰真覺禪師語錄卷之上
No. 1333-A 刻雪峰語錄緣起
余於二十年前,夢遊一蕭寺,見雪峰祖師趺坐其上,遂五體投地。師見余微笑,為摩頂授記曰:敬重師長,如敬重父母。余心異之。客春,余集生大居士入閩,深悲祖庭凋落,力為整頓,為延古航禪師總其事。余時同邵劒津䇿杖相從,見堂中有寶像與三門殿宇,恍如夢中所見,因悉師資相遇,千古猶通。自愧流浪愚蒙,乃承師付囑,津津法乳,恩極難酬。每歎滄桑變幻,教迹漸湮,欲尋師之遺語,少有存者,僅僅於蠧蝕之餘,得其一二。偶支提上人超塵過艸堂,出一帙相示,大生歡喜,焚盥讀之,不忍釋手。第苦錯簡居多,回携入松菴,與青林.曹源二道人搜求舊本,細為考訂,閱月始就。適石雨大師飛錫入西禪,甫相對,即詢:斯錄何以無刻?乃余政以是日付剞劂。奇哉!大師之問,不覺相視而笑。因念師言之於七百年之前,余刻之於七百年之後,瑠璃殿裏,把手同行,無處非身,無時不言,師猶在也。若曰:必待石卵剝盡,檉枝倒拂,方為再來。是又同余一齊說夢耳。
No. 1333-B 雪峯禪師語錄序
古尊宿剩語如雪峯者,殊難多得,但其間趙州不肯處,至今疑賺殺人。若不是個裏轉身具一隻眼,未易望殘蠧而津津也。得山林居士以入道因緣紀號於雪峯夢裡,雲門先師奇之,將謂拾得.寒山同時說夢,居士亦以夢身奇緣,不忍忘却雪峯法脈,輙尋諸簡編,獲玄沙稿,請序於先師,然猶以未行雪峯語為悵耳。偶從雲水拾全袠,欣未曾有,書付剞劂,政山野抵西禪日也。適問及雪峯語錄,居士躍然曰:何緣奇若此?因備述前話併夢中景,索予弁言。竊謂居士夢入雪峯,見的是紫衣羅漢,胡親到時,面目儼然而衣煥金色?脫無主僧說破,未免覿面疑生。則是錄也,雖現成古板在乎眼底一新者,亦須另著一番話會,庶幾與雪峯親相見乎。顧所喜當年原夢於先師者,今日夢破於山野矣。
戊寅佛成道日傳曹洞正宗 石雨明方 撰
No. 1333-C 附余集生居士答黃元公居士書
𥙿曾見禪燈世譜一書,不許龍潭嗣天皇,要硬差他嗣天王,又苦無所謂天王也。因于馬祖下添一天王,教龍潭兒孫之為德山.雪峰者,領了佗家雲門.法眼兩宗,辭了石頭,一路改上馬祖家墳。此等妖怪事,公然行之而不疑,竟亦別無攷信,不過以五燈會元天皇下小註所引兩偽碑為據耳。冤哉!𥙿擬一駁正而未暇及,適法兄有辨見示,細讀一過,慶快平生。殆兩宗之靈實式憑之,以借手名筆,奮此誅魔之蕭斧,作彼僧史之董狐。語云:功不在禹下。正謂斯乎?即所據雪峰語錄,自謂從先德山.石頭以來,傳此祕密法門。又欽山問:德山之天皇也恁麼道,龍潭也恁麼道。此二老皆青原五世孫,豈遂不能遠紀其祖?而一則系德山于石頭,一則屬龍潭于天皇,亦可見自家骨肉自敘其家譜,此非區區陌路人之口碑所可遙奪而旁撓明甚矣。又古尊宿語錄載鼓山玄要廣集序:自少室之華開六葉,曹溪之胤布諸方,爰出石頭,號純金鋪盇,以格高調古,言嶮理幽。厥後子孫行步闊狹,毫釐弗差,則有先興聖國師法嗣雪峰,乃石頭五葉也。又書廣集後云:鼓山晏得法于雪峰,存盇石頭第六世云。據此,不又一石頭家譜乎?佗如明教嵩為雲門四代孫,去石頭十世矣。雖世系稍遠,然譽之者,謂宋之高僧,北斗以南一人而已。著有傳法正宗記,力闢付法藏傳之謬。就中證據明文,一出大經大論。仁宗覧至為道不為名,為法不為身,嘉歎不已。故一時韓.歐諸巨公,皆翕然歸之。而以此正宗,即以此定祖。迄今按其圖記,嗣石頭者,不曰荊州天皇道悟乎?嗣天皇者,不曰澧州龍潭崇信乎?以彼淵博大智,方將于五百年前為達磨辨誣,何得于其十世祖不能自認,而必煩後代小學替他指迷,挽使驢鞍邊覓阿爺下頷?可謂多見其不知量矣。所尤可怪咲者,是古人引作註脚,猶存闕疑之義。今則偏信偽碑,擅改龍藏,何其敢于僭誕無等一至此!𥙿抱不平,偶觸于雄辨,不覺㧞刀相助爾爾。所謂為道不為名,為法不為身,亦自我輩今日事,無容旁委也。𥙿此日在橫山,耳目不遠,不知法兄近狀何似?且有嗣音相聞,不殫宗風,又唱衣盋為信。至於五祖,尚有旁正之分者,亦以衣盋故也。六祖則法道大行,衣盋隨止,正恐人以旁正作爭端耳。近有等怪妄,不知此意,反多出是非。故余居士之書,不得不拈雪峰大師之言為指的,且於此中剖哳無剩。余刻雪峰錄,尤恐後人無所攷信,為怪誕所疑惑,故特以余居士之言,表而出之。
得山居士 林弘衍 敬識
雪峰真覺禪師語錄卷之上
師諱義存,泉州南安曾氏子,家世奉佛。師生惡葷茹,於襁褓中聞鐘梵之聲,或見旛華像設,必為之動容。年十二,從其父遊莆田玉㵎寺,見慶玄律師,遽拜曰:我師也。遂留侍焉。十七落髮,謁芙蓉弘照大師,照撫而器之。後往幽州寶剎寺受戒,久歷禪會,緣契德山。唐咸通中,回閩中雪峰創院,徒侶翕然。懿宗錫號真覺禪師,仍賜紫袈裟。師在洞山作飯頭,淘米次,山問:淘沙去米?淘米去沙?師曰:沙米一時去。山曰:大眾喫個什麼?師遂覆却米盆。山曰:據于因緣,合在德山。洞山一日問師:作甚麼來?師曰:斫槽來。山曰:幾斧斫成?師曰:一斧斫成。山曰:猶是這邊事,那邊事作麼生?師曰:直得無下手處。山曰:猶是這邊事,那邊事作麼生?師休去。師蒸飯次,洞山問:今日蒸多少?師云:二石。山云:莫不足麼?師云:於中有不喫者。山云:忽然總喫又作麼生?師無對。先雲居代云:總喫即不見有不足者。洞山見師來,云:入門來須得有語,不得道蚤箇了。師云:某甲無口。山云:無口即且從,還我眼來。師便休。先雲居云:待某甲有口即道。長慶云:與麼則某甲謹退。雲居徵云:秪如雪峰與麼道,是入門語?不是入門語?。師辭洞山,山曰:子甚處去?師曰:歸嶺中去。山曰:當時從甚麼路出?師曰:從飛猿嶺出。山曰:今回向甚麼路去?師曰:從飛猿嶺去。山曰:有一人不從飛猿嶺去,子還識麼?師曰:不識。山曰:為甚麼不識?師曰:佗無面目。山曰:子既不識,爭知無面目?師無對。師參投子,機緣具如投子錄中。師謁德山,問:從上宗乘,學人還有分也無?山打一棒,曰:道甚麼?師曰:不會。至明日請益,山曰:我宗無語句,實無一法與人。師有省。後與巖頭至澧州鼇山鎮阻雪,頭每日祇是打睡。師一向坐禪,一日喚曰:師兄!師兄!且起來。頭曰:作甚麼?師曰:今生不著便,共文䆳個漢行脚,到處被佗帶累。今日到此,又祗管打睡。頭喝曰:噇眠去!每日牀上坐,恰似七村裏土地,佗時後日魔魅人家男女去在。師自點胸,曰:我這裏未穩在,不敢自謾。頭曰:我將謂儞佗日向孤峰頂上盤結艸菴,播揚大教,猶作這个語話。師曰:我實未穩在。頭曰:儞若實如此,據儞所見處一一通來,是處與儞證明,不是處與儞剗却。師曰:我初到鹽官,見上堂舉色空義,得个入處。頭曰:此去三十年,切忌舉著。又見洞山過水偈曰:切忌從佗覓,迢迢與我疎。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頭曰:若與麼自救,也未撤在。師又曰:後問德山:從上宗乘中事,學人還有分也無?德山打一棒曰:道甚麼?我當時如桶底脫相似。頭喝曰:儞不聞道:從門入者,不是家珍。師曰:佗後如何即是?頭曰:佗後若欲播揚大教,一一從自己胸襟流出,將來與我盇天盇地去。師於言下大悟,便作禮起,連聲叫曰:師兄!今日始是鼇山成道。師與欽山.巖頭自湘中入江南,至新吳之下,欽山濯足㵎側,見菜葉而喜曰:此山必有道人,可沿流尋之。師恚曰:你智眼大濁,佗日如何辨人?彼不惜福如此,住山何為哉?住後,僧問:和尚見德山,得個甚麼便休去?師曰:我空手去,空手歸。
有兩僧來,師以手拓菴門,放身出曰:是甚麼?僧亦曰:是甚麼?師低頭歸菴。僧辭去,師問:甚麼處去?曰:湖南。師曰:我有個同行住巖頭,附汝一書去。書曰:某書上師兄,某一自鼇山成道後,迄至於今飽不饑,同參某書上。僧到巖頭,問:甚麼處來?曰:雪峰來,有書達和尚。頭接了,乃問僧:別有何言句?僧遂舉前話。頭曰:佗道甚麼?曰:佗無語,低頭歸菴。頭曰:噫!我當初悔不向伊道末後句。若向伊道,天下人不奈雪老何!僧至夏末,請益前話。頭曰:何不早問?曰:未敢容易。頭曰:雪峰雖與我同條生,不與我同條死。要識末後句,祇這是。
上堂,眾立久,師云:諸和尚子!打鐘打鼓上來覓什麼?有什麼苦屈事?還識羞麼?且有什麼罪過?看著少有特達者。我事不得已,向汝道是什麼?汝諸人纔入門來,共汝商量了,便與麼承當,却好省心力,莫教到老師口裏來。還會麼?良久,又云:三世諸佛不能唱,十二分教不能載。如今嚼涕唾漢爭得會?我尋常向儞道是什麼?近前來覓答話處,驢年識得麼?事不獲已,向儞與麼道,已是平欺儞了也。向儞道:未入門已前,早共儞商量了也。還會麼?亦是老婆心也。省力處不肯當荷,但知踏步向前,覓言覓語。向儞道:盡乾坤是個解脫門,總不肯入。但知在裏許亂走,逢人便問:那個是我?還羞麼?祇是自受屈。所以臨河渴殺人無數,飯籮裏受饑人如恒沙,莫將等閒。上座子!若實未得悟入,直須悟入始得。不可虗度時光,莫祇傍家相邀,掠虗賺說悞人。是阿誰分上事?亦須著精彩。好菩提達磨來道:我以心傳心,不立文字。且作麼生是諸人心?不可亂統,即便休去。自己事若未明,何處消得許多妄想?時中無汝安身處,便見凡見聖.有男女僧俗、高低勝劣,大地面前吵吵地鋪沙相似,未曾一念暫返神光,流浪生死,盡劫不息。大須慙愧,各自努力。
上堂,僧問:初心.後心不會,乞師指示。師云:教我指示什麼?進云:爭奈不會?師云:汝自不會,我無罪過。進云:再乞指示。師云:會麼?進云:不會。師云:苦哉,苦哉!爭得與麼難救? 問:如何是真俗二諦?師云:真俗二諦且從仁者,自己事作麼生?進云:不會。師云:自己尚不會,問什麼二諦三諦? 問:如何是諸佛?師云:莫觸諱。進云:如何是不觸諱?師云:解無慚愧。 問:學人近入叢林,乞師指示。師云:寧可碎身如微塵,終不瞎個師僧眼。師乃云:諸和尚子!為什麼到者裏來?是儞當人分上事欠少什麼?未曾有寸艸解盇覆得伊,為什麼却不會去?擬蹈步向前覓,祇欲得人說論劫去,終不敢相帶累。是汝自己事為什麼不會去?唯是佗人屋裏事總會得,祇是傍家喫老師涕唾,向意識裏作解,忽被人問著自家屋裏事,便將相似語來用,被明眼漢一時撲却便去不得,黑漫漫地漆桶相似。祇為從前行脚不遇奇人,所以道:苦屈在初,從來事不可似。儞與麼語話作麼?和尚子!塵劫來事祇在如今,擬移絲髮地,便是失命漢;若受持一字,歷劫野狐精;若是靈利者,不假老師開者蝦蟇口。還會麼?
上堂。僧問:曹谿一路,闔國知聞,未審雪峰意旨如何?師云:醫生門下多病鬼。 問:古今相傳,復有何言?師云:儞自看。進云:豈無視聽?師云:不可患聾去也。 問:君臣道合時如何?師云:我不曾收得老胡家具。 問:不犯目前機,請師道。師云:看儞亦無自裁分。 問:者裏還有著句處也無?師云:合取兩片皮。 問:不託三寸,不問無言時如何?師云:儞是罪過漢。 問:方外不挂寸絲時如何?師云:爭得與麼?進云:豈無知識出世?師云:拽出去。 問:行至萬丈崖邊,如何進步?師云:踤動即喪。 問:弓弦作橋梁,過得時如何?師云:陷身也。 問:嚙鏇時如何?師云:穿顋過也。 問:至尊至貴,如何親近得?師云:無事人亦親近不得。進云:直得無身,還親近得否?師云:不妨隨分親近得。進云:親近得後如何?師云:胡蜂不戀舊時窠。師乃云:諸人與麼來,盡言我親近,且作麼生親近?擬親即疎,擬近即遠。僧擬問,師以拂子驀口打,云:還會麼?問:不與一物為鄰時如何?師云:譟汝耳。問:不惜口,還許商量否?師云:臨危不悚人。師又云:三世諸佛是艸裏漢,十經五論是繫驢橛,八十卷華嚴經是艸蔀頭搏,飯食言語、十二分教是蝦蟇口裏事,還知麼?所以道:如今千百人中,若有一人大肯與我做驢駞物供養佗,有什麼罪過?
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師云:闍黎行脚為什麼事?
問:向上一路,未審如何?師云:鎖口有分。復云:三世諸佛向者裏出頭不得,大藏教著一字不得,天下老師口向者裏百雜碎。還知麼?諸人若實明白得去,免被人惑。設有言句,亦不佗疑。自己若未明白,切不得掠虗,枉度時光。莫祇向諸方老師頷顋下記得一言半句,將當自己胸襟大錯。兄弟,我道祇三寸,能殺人,能活人。我尋常向師僧道是什麼,佗便亂道口喃喃地。似此等輩,驢年解承當得麼?且問汝諸和尚子,諸方老宿還與闍棃說事麼?曾指示闍棃麼?還曾與闍棃商量禪道麼?大須體悉審實看。 問:如何是覿面事?師云:千里未是遠。 問:如何是者裏事?師云:是什麼?進云:乞師指示。師云:新羅國裏去也。師垂語云:臨河渴死人無數,飯籮邊受餓人如恒沙,非但一箇半箇。兄弟!若也根思遲回,切須勤勤著地,莫祇者邊過冬、那邊過夏,收拾些些涕唾,便道一生事了。但擬鈔記取,盡是識學依通。者般底,我喚作蝦蟇衣下客,亦喚作黑牛臥死水。汝還會麼? 問:六國進寶,王還納否?師云:老胡家風,不同艸店。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云:盡大地未有與麼朦朣漢。 問:祖意與教意是同是別?師云:䨓聲震地,室內不聞。 問:如何是大人相?師云:瞻仰有分。 問:纔有言句盡是錯,未審不錯事如何?師云:眼向甚麼處去? 問:維摩與文殊對談何事?師云:義墮也。 問:苦海無舟,如何得渡?師云:寸艸亦不借。 問:一撥後如何?師云:聞棃生命上,切忌脩造。 問:如何是西來意?師云:青天白日,寐語作麼?
問:瀑布巖前為什麼不停杇木?師云:急。 問:眾手淘金,誰是得者?師云:仁者不得。進云:酌盡清流,金歸何所?師云:水到渠成。 問:寂然無依時如何?師云:猶是病。進云:轉後如何?師云:船子下揚州去也。
問:洞山.道吾常於此切,未審意旨如何?師云:老僧九度上洞山。僧擬議,師云:拽出者僧去。 問:古人有言。師便倒臥,良久起來云:儞適來問什麼?僧復問:古人有言。師云:虗生浪死漢。 問:文彩未分時,還有主也無?師云:若有主即文彩。進云:還轉也無?師云:汝自看。 問:箭頭露鋒時如何?師云:好手不中的。進云:盡眼沒標的時如何?師云:不妨隨分好手。 問:如何是衲衣下事?師云:衲衣下覓取。 問:承和尚有言:此僧從定州夯一具骨來到者裏。未審是什麼物夯?師云:分明向汝道。
問:虗空還釘橛也無?師云:我道虗空是橛。
僧辭師去,乃云:忽然到別處,老宿問:和尚有什麼言教指示於人?作麼生舉似?師云:汝還會我語麼?云:不會。師云:且作㯃桶。
上堂,謂眾云:此箇水牯牛年多少?眾皆無語,師云:七十九也。問:和尚為什麼作水牯牛?師云:有什麼罪過?問:和尚是什麼人?師云:我是俗人。進云:為什麼入僧堂?師云:有什麼罪過? 問:古人有言:路逢達道人,莫將語默對。未審將什麼對?師云:且喫茶去。 問:承和尚有言:三乘教外別傳。如何是別傳底事?師云:為什麼不怕師僧笑汝? 問:百不思時如何?師云:又向陰界裏坐作麼?進云:向後作麼生?師云:又打過作什麼?
問:直得面前不分,請師撥破。師云:阿誰撥破汝者屎垛?僧擬進語,師便喝出。 師問僧:什麼處來?僧云:神光來。師云:晝喚作日光,夜喚作火光,如何是神光?僧無對。師代云:日光.火光。 問:十二分教為凡夫開演,不為凡夫開演事作麼生?師云:不消一曲楊柳枝。
問:古人有言:須知有佛向上事,方有語話分。如何語話?師云:汝道什麼? 問:師僧與麼來,和尚作麼生共佗商量?師云:道什麼? 問:如何是西來意?師云:仁者即今是什麼意? 問:如何是一劍?師云:死漢。進云:不死。師云:頭落多時。 問:如何是渾崙?師云:汝爭奈何? 問:國師三喚侍者,意旨如何?師把柱杖趂出去。
問:鬀髮染衣,受佛依廕,為什麼不許認佛?師云:好事不如無。 問:如何是覿面事?師云:是什麼? 問:遠遠來者,盇為不明者箇,如何是者箇?師云:會麼?進云:此箇合作麼生伸示於人?師云:者漢亂走,堪什麼共語? 問:如何是佛?師云:法林下無天子位。問:四十九年事即不問,四十九年前事如何?師云:汝蝦蟆口爭奈何?僧擬進語,師便喝出去。 問:急要相投,迅速者如何?師云:道什麼?僧擬議,師喚維那,維那應諾,師云:普請去。 問:雪峰主是誰?師云:不識好惡漢,拽出去。
問:如何是向上一路?師云:謝指示。 問:如何是佛向上事?師唱浪淘沙。 問:和尚到天台,還見智者也無?師云:今日出頭不著,便遇瞌睡老翁。 問:急要相投,請師指示。師云:苦!苦! 問:直問,請師道。師云:好。
問:海濶雲深,如何得渡?師云:借汝便風。進云:架起舟檝,便請相送。師云:這瞌睡漢到岸也不知。 問:最親處如何?師以拄杖子驀口打。 問:不問不答時如何?師云:鈍漢。 問:擗面來時如何?師云:道什麼?僧擬進語,師云:儞虗有者問。 問:吞盡毗盧時如何?師云:福唐歸來還平善也無?僧再問,師便起去。 問:不犯時節者如何?師喝出去。 問:如何是牧童歌?師乃作舞出法堂去。 問:如何是觸目事?師云:是什麼? 問:如何是句外事?師云:問,問。僧再問,師云:拽出。 問:古人覿面相呈時如何?師答云:是。進云:如何是覿面相呈?師云:蒼天,蒼天。 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師云:自己分事作麼生?進云:是什麼?師云:無,我且問儞。僧無對,師云:我識得儞。 問:一切言句及得處,盡收為大千頂。未審頂外事如何?師云:問,問。僧再問,師云:者漆桶出去。 問:如何是觸目事?師云:蒼天,蒼天。 問:離言句,阿那箇是雪峰?師云:大地上未有與麼朦朣漢。
問:諸方隨分與人說,未審和尚此間如何?師云:向儞道什麼?進云:不可不接人也。師云:堪什麼共語? 問:我眼本正,因師故邪時如何?師云:迷逢達磨。進云:我眼何在?師云:得不從師。 問:吹毛之劍,用時還握也無?師云:三寸墮地,汝還知麼? 問:寶劍懸空時如何?師云:者沒頭漢。 問:如何是三乘教外別傳底事?師云:汝亦須知時。 問:學人道不得處,請師道。師云:我為法惜人。 問:近視提遇時如何?師云:莫觸諱。 問:如何是法身?師云:雖是緣生口,不可咬屎橛也。問:問即累及祖宗,不問時如何?師云:唱起祖宗事。進云:學人不能遘,再乞指示。師云:情知儞不識好惡。 問:如何是出世中事?師云:汝雖是後生,不散點污汝。進云:出世與不出世時如何?師云:汝為什麼無禮?師復云:有人相撲,下得第一拳出頭來。時有僧出云:出來!師什麼弄閃?師云:汝倒也。 問:長大不語,羣眾何依?師云:但自救去。 問:擬即成點污,不與麼時如何?師云:汝自承當取。進云:未審教學人向何處承當?師云:還是拋去也。進云:即認者箇如何?師云:咄! 問:把即落有,不把即落無,去此二途,請師道。師云:晴乾不肯去,直要雨淋頭。 問:承和尚有言:三世諸佛向者裏出頭不得。未審諸佛有何過,所以出頭不得?師云:不識羞恥漢。 問:第二拳即不問,如何是第一拳?師云:汝勝置得麼? 問:如何是學人本分眼?師云:石上栽花。師却問僧:會麼?對云:不會。師云:珍重! 問:西院大師遷化向什麼處去?師云:非但仁者,盡大地人也不知。問:如何是玄學?師云:更覓什麼? 師問僧:甚處來?僧云:溈山來。師云:溈山有什麼言句?僧云:某甲曾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溈山默坐。師云:儞肯佗也無?僧云:某甲不肯佗。師云:溈山古佛,汝速去懺悔。師一日在僧堂內燒火,閉却前後門,乃叫云:救火!救火!師不開門,玄沙將一片柴從牕中拋入,師便開門。
上堂,眾集,有一僧珍重出去,師云:總似者箇僧,省我多少心力。玄沙云:和尚與麼接人,瞎却閩中一城人眼。師云:儞作麼生?沙云:好與三十棒。師垂語云:盡大地是沙門一隻眼,汝等諸人向什麼處屙? 僧到趙州,州問:甚處來?僧云:雪峰來。州云:雪峰近日有何言句?僧舉前話,州云:儞過去時寄箇鍬子去。後雪竇拈云:者僧不從雪峰來,可惜趙州鍬子。 靈觀和尚常閉門獨坐,一日,師去扣門,觀便開門,師搊住云:是凡?是聖?觀唾云:野狐精!拓開再閉却門,師云:也祇要識老漢。 問:如何是學人本分事?師云:秋夜與麼長,為什麼日晝瞌睡? 問:如何是奇特事?師云:問!問!
問:拍盲底人如何過日?師云:喫茶喫飯。進云:莫虗過日麼?師云:虗過日。進云:如何得不虗過日?師云:是什麼?
問:如何是異類?師把棒趂出。 問:如何是步內一旨?師云:如今是什麼旨? 問:擗面來時如何?師云:蹉過也。 問:文采未分時如何?師摑一下。進云:和尚太麤生!師云:不知是儞麤?我麤? 問:如何是觸目事?師提起拂子。進云:即者箇莫便是麼?師云:是什麼?僧無對。 問:即近事作麼生?師云:我未甞見有人問。進云:即今問和尚。師喝云:者沒精神漢! 問:如何是古人格?師云:我不曾逢。進云:和尚為什麼不曾逢?師云:汝向什麼處逢見古人?僧無對。 問:如何是其中事?師云:且去,別來商量。 問:如何是句外事?師云:儞向者裏覓什麼?進云:即今問和尚。師云:將謂是箇靈利漢,繇來是個朦袋。 問:多多不敢問,省要處乞師一言。師云:莫多多不?進云:如何得不多多?師云:拽出去。
問:如何是本來本?師云:什麼處得者箇消息來?進云:若有消息,即不是本來本。師云:作麼生是本來本?僧無對。師云:汝問我,我與汝道。僧便問,師將僧脫下衲衣,打數下趂出。 問:擬即隔千里,未審琢磨事如何?師云:千里也。 問:古關不轉時如何?師云:轉也未?對云:不轉。師云:轉取好。 問:承和尚有言:有物密救人,爭奈人不知。如何密救人?師云:汝爭得知? 問:如何是空王殿?師云:大小。進云:如何是空王佛?師云:是什麼? 問:承和尚有言:含容方丈。未審含容什麼?師云:出方丈來,與汝商量。進云:即今在什麼處?師云:出來未? 問:學人擬歸鄉去時如何?師云:汝即今在什麼處?僧無對。 問:如何是學人眼?師云:為國惜才,為法惜人。 問:諸餘即不問,請師直道。師云:好。 問:承古人有言:歸根得旨。如何是根?師云:蘿蔔根.蔓菁根。
問:如何是隨照失宗?師云:失也。 師問座主:如是兩字盡是科文,作麼生是本文?座主無對。師自代云:不入藏。 問:元正一日,四相盡朝,未審王有何祗待?師云:四相隨年老,真王不預春。
問:嚴凝之際,將何禦寒?師云:不重被。 問:僧繇為什麼邈志公真不得?師云:筆頭不到。 問:生死海闊,如何得過舟檝?師云:上棑即棑沈,上船即船沈。
問:悄然無依時如何?師云:困魚止濼,病鳥棲蘆。
問:虗空作眼時如何?師以手拭目。 問:萬法歸一,一歸何所?師云:牛皮鞔髑髏。師又云:若實是箇人,從地積黃金至青天,供養佗亦不足,莫道片衣口食。師忽云:是什麼? 師有時問僧:什麼處來?對云:搬柴來。師云:搬柴為阿誰?僧云:莫錯一問。師云:未是錯。 師因舉祖師語云:不是風動,不是旛動,是仁者心動。乃云:大小祖師,龍頭蛇尾,好與二十棒。時孚上座在邊立,咬指頭。師見云:我與麼道,也好與二十棒。 問:如何是觸目菩提?師云:好箇露柱。
師夏滿於僧堂前坐,僧纔集次,師拈起拄杖云:我者箇為中下根人。僧便問:忽遇上上根人來,又作麼生?師便打。 師問僧:見說大德曾為天使來,是否?云:不敢。師云:爭解與麼來得?云:仰慕道得,豈憚關山?師云:汝猶醉在,出去!僧便出。師乃召:大德!僧回首,師云:是什麼?僧亦云:是什麼?師云:者漆桶。僧無語。師却顧謂鏡清云:好箇師僧,向漆桶裏著到。清云:和尚豈不是據欵結案?師云:也是我尋常用底,忽若喚回,是什麼?被佗道:者漆桶又作麼生?清云:成何道理?師云:我與麼及伊,儞又道據欵結案;佗與麼及我,又道成何道理。一等是漝麼時節,其間有得不得?清云:不見道:醍醐上味,為世所珍;遇此之人,翻成毒藥。 師一日採得箇木蛇,背上題云:本自天然,不勞雕琢。送與西院,西院接得云:本色住山人,且無刀斧痕。師云:莫強為。 問:趙州無賓主話,未審作麼生?師便踏其僧,復喚僧:近前來!僧近前來!師云:去! 師有時云:盡乾坤大地是儞將為,別更有在?所以楞嚴經云:眾生迷己逐物,若能轉物,即同如來。 師因喫飯處問僧:喫箇什麼?無對。傍僧問師:者僧喫箇什麼?師舉起餬餅,旋一轉,却問僧:是汝舌頭還痛麼?
上堂,云:便恁麼承當,最好省要,莫教到老僧口裏。還會麼?若是達磨子孫不肯喫人,嚼了飯亦莫自屈,如今欠少什麼當人事?論劫來如青天白日相似,未曾有絲髮許為礙,因甚却不知去?若教儞移半步、用一毫功、看一字經,向三寸上借問人,方會是誑嚇儞,直下是是什麼?既承當不得,又不能退步向己,審細自看,但知傍家朦朣老師頷顋下記持言句,有什麼交涉?還知道不是口裏事麼?向儞道:記著一句語,論劫作野狐精。還會麼?
上堂,云:看!看!者箇七八尺漢傍天下走,到處人問作麼生事,便即不審。珍重!揚眉動目,進步退後,放者般惡氣息,下手便入野狐窟裏去,認奴作郎,不識觸淨,直下自瞞,臘月三十日祇是成得箇野狐羣隊。還會麼?出得什麼好人?受佗釋迦庥廕,把佗聖種滅却,是什麼心行?大唐國內胡種看看是滅,莫當等閒。我今在者裏坐,不見有一箇是從上宗旨中苗稼,祇是一場亂統,盡是一隊滅胡種族,古人喚作謗般若輩,亦須尀耐始得。承當者箇事,須是大丈夫漢始得,莫時時走上靠者老漢覓言覓語,是者般大丈夫鈍置人。儞還識好惡麼?乃以棒趂云:者一隊漆桶。
上堂,云:可惜許!可惜許!諸和尚子!若未省,省取好;若未會,會取好。我未有一時不苦口相勸自己事。若未明白,得向世諦流布,切忌近著,大須努力,莫辜負人好。若知有事,便承當去;若也實未會,深信此事不從脣觜得、不從黃卷上得、不從諸方老師處得。且合從什麼處得?也須子細好。如今若不了,百劫千生亦不了。欲知久遠,祇在如今。且即今是什麼?莫亂走好,看著一生早是蹉過也。若有一人繼嗣得從上來種子,也莫趂謴好。一切人與汝園林田地、供汝衣食,道我是出家人,多少人荷負汝國王大臣、荷負汝土地龍神、荷負汝十方施主、荷負汝父母,不供甘旨,汝將何報答?和尚子!出息雖存,入息難保,時光易過,大須急急,莫祇事持脣觜,臘月三十日受苦去。如未通徹,也須初、中、後夜純靜去,好間却心識,時中莫駐著事,者箇喚作死馬醫。若是大丈夫漢,用如許多辛苦作麼?如今且嫌什麼?莫時時上來覓箇什麼?團簇箇老師,擬騁者脣舌,還識羞麼?踏前踏後,恰似醉人相似,大須具慚愧好,莫滅胡種出去。
師示眾云:還會麼?早是老婆心也。如今總未知去處,便刺頭入言句裏,向世諦流布,共伊相扶持,便有氣味。忽被人把住,靠實問佗,便亂蹋步,似夜裏放烏鷄相似,堪什麼共語?到處便踏前、踏後,問君、問臣,問佛、問祖,問出身、轉身,問身前、身後。有者般不識好惡,老師但知唱和,問著便答,兩箇相趂,艸裏亂走,為什麼不拓轉伊?把者般惡水灌注佗心識,祇向艸裏作活計,何處知有從上宗乘中事?總被者般底埋沒却,且有什麼救處?和尚子四大身都盧似箇破沙盆相似,忽然半夜離散去,者一片田地總未有主在,說什麼大話?還識羞麼?苦哉!苦哉! 問:實際理地不受一塵,是了義?是不了義?師云:糞掃堆頭不可更添榼𣜂。進云:向上如何?師云:不可更作口業也。 問:學人未盡其機,請師盡機。師良久,僧便禮拜。師云:忽到別處,有人問汝,汝作麼生舉?進云:終不敢錯舉。師云:未出門,早見者笑具也。 問:如何是密旨?師云:與麼又爭得?師因閩王送銀交牀來與師,僧問:和尚受大王如此供養,將何報答?師以兩手拓地,云:輕打我!輕打我!僧問疎山云:雪峰道:輕打我。意作麼生?山云:頭上插瓜虀,垂尾脚跟齊。問:順逆無差底人來,向佗道什麼?師云:者驢漢來者裏作什麼? 問:古人據箇什麼道理,焚却四十本經論?師云:儞須禮拜始得。 問:如何是觸目不會道,運足焉知路?師云:蒼天!蒼天! 問:佛未出世時如何?師橫按拄杖而坐。
師一日同玄沙遊山次,師云:欲將此一片地作長生。沙云:看此一片地,好造箇無縫塔。師作量地勢,沙云:是即是,某甲不與麼。師云:儞作麼生?沙云:造塔。師云:好!好! 瓦官在德山為侍者,一日同入山斫木,山將一椀水與官,官接得便喫却,山云:會麼?官云:不會。山又將一椀水與官,官又接喫却,山云:會麼?官云:不會。山云:何不成禠取不會底?官云:不會又成禠箇什麼?山云:子太似箇鐵橛。官住後,師去訪官,茶話次,師問瓦官:當時在德山會裏斫木因緣作麼生?官云:先師當時肯我。師云:和尚離先師太早。其時面前有一椀水,師索將來,官度水與師,師接得便驀面潑。 有僧辭師去參靈雲,乃問:佛未出世時如何?雲豎起拂子。進云:出世後如何?雲亦豎起拂子。其僧却回,師云:返太速來。僧云:某甲到彼問佛法,不契乃回。師云:汝問甚麼事?僧遂舉前因緣,師云:汝問我,與汝道。僧便問:佛未出世時如何?師豎起拂子。進云:出世後如何?師放下拂子。僧禮拜,師便打, 師垂語云:我若東道西道,汝則尋言逐句;我若羚羊挂角,儞向什麼處摸索?
師因到甘贄行者處,行者見師來,閉却門,召云:請和尚入。師隔籬掉過衲衣,行者便開門。 師因普請畬田,見一條蛇,以杖挑起,召眾云:看!看!遂芟為兩段。玄沙以杖拋於背後,更不顧視,眾愕然,師云:俊哉!
問:祇如古德豈不是以心傳心?師云:兼不立文字語句。僧云:不立文字語句,師如何傳?師良久,僧禮拜。師云:更問我一轉語豈不好?僧云:學人就師處請一轉問頭,得麼?師云:祇恁麼,別更有商量。僧云:在和尚漝麼道即得。師云:儞作麼生?僧云:辜負殺人。 師謂鏡清云:古來有老宿引官人巡堂,云:此一眾盡是學佛法僧。官人云:金屑雖貴,落眼成翳。又作麼生?老宿無對。清云:比來拋磚引玉。法眼別云:官人何得貴耳而賤目? 師一日與巖頭.欽山聚話,師驀然指一椀水,山曰:水清月現。師云:水清月不現。巖頭踢却水椀而去。 師一日問鏡清:何處來?清云:從外來。師云:什麼處逢達磨?清云:更什麼處?師云:未信汝在。清云:和尚莫與麼黏泥好。師便休。 問:如何是第一句?師良久。僧退,舉似長生,生云:此是第二句。師却令其僧問長生:如何是第一句?生云:蒼天!蒼天! 師問僧:什麼處來?僧云:江西來。師云:江西與此間相去多少?云:不遙。師豎起拂子云:還隔者箇麼?云:若隔者箇,即遙去也。師便打。 師問長生云:持經者能荷擔如來作麼生?生乃捧師向禪牀上,師便休。 保福初參師,師云:還會麼?福擬欲近前,師以杖拄之,福當下知歸。 師與紹卿山行,見芋葉動,指示之,紹卿云:某甲甚生怕怖。師云:是汝屋裏底,怕怖什麼?卿脫然省悟。 師問靈雲:古人道:前三三,後三三。意旨如何?靈云:水中魚,山上鳥。師云:意作麼生?雲云:高可射兮深可釣。 問僧:近離什麼處?僧云:石霜。師云:石霜有何言句?僧云:某甲曾問:咫尺之間為什麼不覩師顏?石霜云:徧界不曾藏。師云:儞會麼?僧云:不會。師云:什麼處不是石霜?僧迴,舉似石霜,霜云:雪峰老漢著什麼死急?師聞之,乃云:老僧罪過。 僧問:拈槌豎拂總不當宗乘,未審和尚如何?師豎起拂子,僧乃抱頭出去,師不顧。 雲巖問師:從什麼處來?師云:天台來。巖云:見智者否?師云:某甲喫鐵棒有分。 僧問西山和尚:如何是祖師西來的的意?山舉拂子示之,其僧不肯,禮拜出去。後參師,師問:什麼處來?僧云:浙中來。師云:今夏在什麼處?僧云:蘇州西山。師云:和尚安否?僧云:來時萬福。師云:何不且從容?僧云:佛法不明。師云:有什麼事?僧舉前話,師云:汝作麼生不肯佗?僧云:是境。師云:汝見蘇州城裏人家男女否?僧云:見。師云:汝見路上林木否?僧云:見。師云:凡覩人家男女.大地林沼總是境,汝還肯否?僧云:肯。師云:祇如拈起拂子,汝作麼生不肯?僧乃禮拜云:學人取次發言,乞師慈悲。師云:盡乾坤是箇眼,汝向什麼處蹲坐?僧無語。 僧辭趙州,州問:什麼處去?僧云:雪峰去。州云:雪峰忽問汝:和尚有什麼言句?汝作麼生道?僧云:却請和尚道。州云:冬即寒,夏即熱。州又問:忽然問汝,畢竟事又作麼生?僧無語。州自代云:某甲親從趙州來,不是傳語漢。其僧後到雪峰,師便問:什麼處來?僧云:趙州來。師云:趙州有什麼言句?其僧舉前話,師云:須是我趙州始得。 師一日見長慶,云:是什麼?慶云:天晴好普請。 師問僧:什麼處來?僧云:江西來。師云:什麼處逢見達磨?僧云:達磨早𣆶離此間。長慶代云:昨夜大目宿。 師因普請,破柴燒一堆火,師云:大眾近前向火。長慶將一橛柴拋向火中,云:與和尚結緣。 僧問:古人說齧鏃,巖頭說踞地,未審是同是別?師云:江西、湖南盛行此事,巖頭意不與麼。僧云:作麼生?師云:若言踞地,悉皆踞地;若言齧鏃,却物為上,逐物為下。 師與巖頭.欽山三人坐次,洞山點茶來,欽山開眼,洞山云:什麼處去來?欽山云:入定來。洞山云:定本無門,從何而入?師云:與者箇瞌睡漢茶喫。
上堂。云:看看東邊底,看看西邊底,汝若要會,拋下拄杖云:向者裏會。
問:如何是學人自己?師云:築著儞鼻孔。僧舉似雲門,門云:儞於麼生會?其僧再三思惟,門乃有頌云:舉不顧,即差互;擬思量,何劫悟? 問:學人擬問,請和尚答。師云:好。 僧與師造龕子了,云:和尚龕子成也。師云:舁將來向堂前著。師纔見龕子,便問大眾:有人道得第一句,即留取。師再問,時有一僧出云:某甲咨和尚,便被師一喝,莫𡱰沸。便將龕子燒却。
師訪湧泉和尚,泉送出門,師入簥內坐,泉云:者箇四人舁?那箇幾人舁?師乃踴身起云:道什麼?泉再舉前話,師云:行行佗不會。泉云:知即知,祇是道不得。
僧問:擗面來時如何?師云:擗面來時作麼生? 問:狗子有什麼罪過,作者模樣?師云:打鐵錮鏴取口好。
師舉拂示僧,其僧便出去。長慶舉似泉州王延彬,乃云:此僧合喚轉與一頓棒。彬云:和尚是什麼心行?慶云:洎合放過。
上堂,良久,云:汝諸人在者裏不可須得多言多語地,儞也知者一下子好也,大難得人。如今且共汝商量自家一箇事,如青天白日逈逈地,且有什麼不如法處?為什麼却不知苦屈殺人?我事不獲已,方便向汝道直下是,爭奈佗不知;我見儞不了,教儞承當直下會。我與麼道,是向儞頂𩕳上屙屎?是帶累汝?如此且止。 師一日召云:備頭陀!何不徧參去?沙云: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師然之。 南際長老到師處問,無有對不得者。師指去玄沙處,沙見來,問云:長老!古人道:此事唯我能知。長老作麼生會?際云:須知有不求知者。沙云:山頭老漢喫許多辛苦作什麼? 師有時伸手向僧面前握拳,云:盡乾坤,若凡、若聖,若男、若女,若僧、若俗,山河大地,都總在者一握裏。
閩王問師:擬盇一所殿去如何?師云:大王何不盇取一所空王殿?王云:請師樣子。師展兩手,雲門云:一舉四十九。 問:炎暑到來,如何支擬?師云:隨身自足,不希外求。
雪峰語錄卷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