徑石滴乳集
徑石滴乳集卷之四
徑石滴乳集卷之四
徑山下第十二世
敬畏空禪師法嗣
杭州徑山無幻性冲禪師,字古湛,秀水張氏子。母卜氏,誕師之夕,夢橋上一鷄飛冲上天,因名橋。嬰時每啼不止,唯以供具列於前即輟。丱歲,率羣兒以瓦石作殿像羅拜。既納內育子,嘗歎塵勞膠固,曷得出離?聞無趣乃本色道人,欣然往參。趣誨以教外別傳之旨,有所契入,遂薙染結菴。徑山集無趣語,及見趣,趣曰:曾做什麼來?師曰:買得一段田,收得元本契,請和尚僉押。趣展閱,曰:這個是我的你的聻?師曰:莫搶奪行市。趣擲下集本,師便出。
龍興在曰:一人肘後懸符,一人頂竪摩醯,二俱作家,烜赫古今。若作臨濟,兒孫猶欠在。何故?敵勝從中出,須凴師子兒。
龍門性頌曰:相逢各自展家風,祖業兒孫用不窮。大海無涯資躍鯉,長空萬里縱飛鴻。
金明旭頌曰:龍門久駐飛騰勢,纔便風雷趂晚潮。驚起泥牛穿碧海,轉身一拶直冲霄。
石門雲:頌曰:借婆衫子拜婆年,體段風流出自然。更有一般純粹處,御街掩袖月明前。
拂拂春風搖地軸,沉沉夜雨洗天根。銀濤萬疊資鱗躍,鼓鬣雲端海嶽昏。
無趣問:徹骨徹髓道一句,三玄三要絕遮護。此二句中,我欲取一句為法,汝道取那一句好?師曰:和尚適來道那一句?趣瞋目叱曰:汝恁麼無記性!師曰:祇為和尚徹骨徹髓。趣笑曰:不然,為子一人即得,爭奈大眾何!師曰:取即不辭,恐辜負先代,喪我後人。趣曰:如是!如是!趣付偈曰:師傳拈花宗,我示微笑法。親手展付汝,持奉徧塵剎。
金明旭曰:無幻大似一顆走盤珠,愈琢愈輝。趣祖驗得號段分明,也是勾賊破家。
師燒火次,僧問:如何是自性天真佛幻?云:搬柴來。僧搬柴了,又理前問,師云:者奴子好惡也不知。便打。
徑山進頌曰:大富須還長者家,天然隨處有生涯。可憐不識寰中寶,錯認真金作赤沙。
牧公謙頌曰:脚下魚行總不知,因憐𪂶𮭗亦何癡。幾多負義忘恩者,徒有雙雙兩道眉。
鐵容玄頌曰:長安年少惜花殘,爭認慈恩紫牡丹。別有冰盤承露冷,無人起就月中看。
潛夫峻頌曰:桃源洞口尋春色,野老頻呼在此中。遊徧園林猶借問,不知身在萬花叢。
兩客下棋次,僧請益。師曰:若論此事,如兩家著棋用心,鮮有不克者。何則?若也未知局面,舉必全乖。不善權宜,觸途遭喪。祇為他意馬散失,狂象無鈎。兵車不識機關,心粗常行險地。不惟重重納敗,將見皮破血流。若是主將威嚴,士途平坦。如是而炮不虗發,發則打破重圍。兵不亂行,誰肯直前退後。天馬而追風八面,神車而竟沒遮欄。不惟致勝奏功,畢竟風行草偃。良久曰:太平本是將軍定,不許將軍見太平。
僧問:如何是提婆宗?師曰:一字不著畫。曰:不問者個。師曰:圓相不著圈。
二祖雲:徵。曰:要會一字不著畫,圓相不著圈麼?直須倒退三千里。
師住車溪二十餘年,日與衲子商確大事,罔不悅服。萬曆三十八年,復住徑山。上堂:大道無向背,至理絕言詮。迥出三乘,高超十地。萬法不到處,特地光輝。生佛未分時,靈源獨耀。不落見聞,不隨聲色。直下無一絲毫頭,徧界全彰。縱饒棒頭取證,喝下承當,猶是曲為。今時倘或光景俱忘,契心平等,亦非的旨。所以道: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學者勞形,如猿捉影。到者裏,絕行絕解,絕照絕用,絕理絕事。若倚天長劍,凜凜神威。如鐵牛之機,籠羅不住。今日明眼人前,不敢囊藏被葢八字打開。拈拂子曰:諸人還委悉麼?耀古騰今祇者是,大千世界一閒身。
因病,僧問:和尚百年後向甚麼處去?師曰:千株松下角彎彎,百草頭邊亂𨁝跳。
能仁在。曰:車溪恁般答話,知天下後世千燈萬𦦨,當從其足下出。者僧若有問殺闍黎价,逼殺首座處底手脚,待車溪纔擬對,便掩耳而出,且要老漢立地脫去。
萬曆辛亥季冬初四日,傳廣首座袈裟偈曰:墖前付囑無多子,百萬人天那個尋。未審是誰成漏泄,至今殃禍及兒孫。
滴乳曰:余攷傳燈,惟南嶽侍曹溪八載,只道個說似一物,即不中招得追風馬子。南明侍車溪八載,止換得個破袈裟。且道與古人同也?別也?參!
端坐而逝。闍維,墖於徑山。壽七十二,臘三十。
雲谷會禪師法嗣
韶州曹溪憨山德清禪師,字澄印,全椒蔡氏子。七歲見叔母生子,又見叔死,即抱生死去來之疑。年十二,禮南京報恩寺西林寧公為師。時嘉興雲谷會住棲霞報恩,師執侍甚勤。谷開發悟明心地,師即請西林剃落,盡燒所習外學。謁無極受具,聽講華嚴玄談,有省。乙丑谷結禪期於天界,舉師入堂,示以向上巴鼻。辛未辭谷北遊,谷曰:吾之大法在汝肩頭,慎勿容易。邸中閱物不遷論,至梵志出家,頓了旋嵐偃岳之句,生死去來之疑,乃作偈曰:生死晝夜,水流花謝。今日乃知,鼻孔向下。乙亥禮文殊,結茅五臺之龍門。匡山徹空、雲棲蓮池相繼入山,與師語契。辛巳仲冬慈聖皇太后為神廟建祈儲道場於五臺大墖寺百有二十二日,師與妙峯主其事。壬午八月光廟誕生,癸未春遁居東海牢山,恢復那羅延窟,慈聖再徵不得。甲申乃得師,輒賜內帑。師倣古矯詔賑饑事,以賑山東民。丙戌慈聖頒藏經,布金造寺,賜額海印。丁亥工竣,即開爐韝。己丑請藏至南京報恩感寶墖放光。乙未方士流言侵攘,逮赴詔獄,按驗無實,坐以私創寺院,戍雷州衛。道出江西,鄒元標迎至鐵佛菴,與師一語投契,頓翻前案。丙申禮六祖,抵戍寓城西坡公亭。雷州饑癘,師收埋骸骨萬計。建盂蘭會,說幽冥戒,天大雨,癘隨止。戊戌修曹溪通志,戒靈通侍者酒。歸侵田,斥僦舍,屠門酒肆,皆為寶所。大鑑之道,勃焉中興。
師舉雲門光不透脫,有兩般病因緣。頌曰:天街花月影珊珊,沉醉東風獨倚欄。朝罷九重人靜後,六宮猶尚整衣冠。
舉僧問雲門:不起一念,還有過也無?門曰:須彌山。頌曰:天寒霜落月沉西,清夜迢迢鶴夢迷。海底日輪紅似火,行人猶聽五更鷄。
舉德山托鉢因緣頌曰:閒看師子謾調兒,顧欠[口*(((止/少)*頁)/((白-日+田)/廾))]呻力盡施。觸著翻身聊一擲,低頭歸去令全提。甲寅夏,慈聖賓天詔至,師返僧服。丁巳,建法雲寺於廬山五乳峰下,效遠公六時修淨業。天啟壬戌,復住曹溪。癸亥十月十一日,示微疾,沐浴焚香,集眾告別。顧曰:今日截斷葛藤。端坐而逝。世壽七十八,僧臘六十。有夢遊集經論註解二十餘種。乙丑歲,龕歸五乳墖而藏焉。崇禎癸未,粵人復奉龕歸曹溪,歷年二十,端坐如生。遂金漆塗體,升座與六祖肉身相望,就天峙岡舊墖院地供養,名曰憨山院,去南華寺半里許。
中溪覺林居士李元陽,生而頴悟,過目成誦。初得方士授導引之術,以為神僊必致。後因讀楞嚴經,大駭曰:世有如是書乎?遂留心內典,樂與僧遊,自號覺林居士。在翰時,常遊法席,見雲谷,遂蒙印可。與默菴、定堂二師為方外契。所著有禪源記及中溪類稿等書流行於世。
龍池聞禪師法嗣
天目蘭風真定禪師。餘姚陳氏子,夙有根器,雅慕禪宗。年二十禮天目璿公為師,未幾往五臺。一十三載後至徐州鐵佛寺,一夜因風吹殿門有省,尋參龍池獲心印。自此遊歷諸方三十餘秋,江淮之間聲名大著。師嘗頌隨緣赴感,有盡微塵界菩提坐,不動秋毫轉法輪之句。師著冰壺宗鑑及維摩經註共二十七卷行世。於萬曆壬午正月八日示微疾,至十五日跏趺而逝。
廣信府鵝湖□□□禪師郡之上饒朱氏子。偶遇戚屬會道者談四生之義,師於言下洞了物我平等大意。往洛之大平落髮,南歸焦山度臘。聞江中推船有省,偈曰:夜靜江空闊,推船㘞㘞聲。不知何所往,擔子半邊輕。謁華山,聞山拈一段生涯六不收話,猛提七日,身心脫然。尋歸里中,住靈山。畫大圓相於壁間,曰:內寫莫教塗黑,外寫勿使傷白。有人向圈裏圈外下得註脚者,許你學道無疑。不然,總是懡㦬。後住鵝湖,十年不立座。元博山參以趙州無字話相契,請居厥職。贈以偈曰:鵝湖十載虗元位,一旦元何立少年。兩箇眉毛八箇繓,須知佛祖不容前。嘗置無門鎻,置方丈壁,以驗諸方。偈曰:上古流傳鎻,憑君智鑰開。若無開鎻法,相見不須來。萬曆丁□二月晦日,上堂說法,置齋作別。示偈曰:八十餘年幻夢中,鐵牛耕破太虗空。臨行一句相分付,半夜金烏帶日紅。端坐而逝。
伏牛理禪師法嗣
均州武當佛巖雲菴真際禪師。神宗時為慈聖皇太后轉大藏,詔住靈應寺,恩寵甚渥,賜號不二大師。
上堂。示眾:秘魔叉担雪填井,禾山皷眼裡撒沙。饑虗抑勒,托鉢法堂。驀拈拂子云:者隊守古塚底,不知曲了多少。今日落在佛巖手裏,不穿却鼻孔,定是剜却你眼睛。何故?不入洪波裏,爭見弄潮人。
徑山下第十三世
徑山冲禪師法嗣
杭州徑山南明惠廣禪師。鹽官韓氏子,禮興善芹泉剃染,志慕禪學,恨其宗風不著,徧遊講肆,復歸掩關,於無字話凝然,始覺物理一致。古湛聞有真實志,乃就關扣問,便有師資之契,遂啟關往謁古湛於車溪。未幾,即入古湛舊隱之白雲山,禁足三載。徑山繼峰老宿請湛開法,師每聞示誨,必垂淚刻究。一日,偶拾片紙,有觀方知彼去,去者不至方之句,有省,呈湛,湛印可,即舉師首眾,尋付偈曰:得本無所得,傳亦無可傳,今付無傳法,東西共一天。
天鐸源頌曰:八載巾瓶窮徹骨,大千攝向一毫端。可憐家破人亡處,猶把封皮當信看。
胡機郁頌曰:頓絕狐疑遠探玄,劫壺空處玅難詮。而今積聚毫端上,一鼓雷音徧大千。
金明旭頌曰:禹貢上承堯舜德,盛明猶見漢唐心。此時不必問端拱,帝業持盈已到今。
雨山越頌曰:河出圖,洛出書,藍田產美玉,赤水育玄珠。仙姿不是人間種,殻裏藏身供上廚。
石門雲:頌曰:鑊湯𨁝跳上刀山,氣擁眉間海樣寬,回首死撾塗毒鼓,血漫漫地照人寒。
住徑山,示眾。五峯頭卓朔,雙徑尾顛先,喝石巖𨁝跳,明月池傾天。此四句,一句中有殺人刀、無活人劍,一句中有活人劍、無殺人刀,一句中殺人刀、活人劍俱有,一句中殺人刀、活人劍俱無。伶俐衲僧簡點得出,一生參學事畢。
空諸性。曰:四句外尚有一句子,百味具足,不獨殺活也。然雖南明,終未能舉出在。且道是那一句?良久,云:覰著則瞎。
濟北弘曰:楚黃紙貴,一狀領過。
此相,云:徑山最初祇為有此一著,遂爾站定脚跟,一挨一拶,愈究愈遠。忽一日,不究而究,不窮而窮,不究不窮,不覺頓空伎倆。猛地回覰,又畫一此相,云:原來只是這箇。纔知者箇,復打○此相,云:便是者箇。諸昆仲,且道者箇作麼生理會?這裡具得一隻眼,方許到家。示眾。跳出金剛圈,揣碎虗空骨,剖開秘密藏,放出塵沙佛。大方闊步,玅運寰中,細剪白雲七片八片,密羅黃菊一叢兩叢,古佛心、祖師意一齊漏泄,堂堂龍象有許多眼耳,為甚不見不聞?驀竪拂子,隨擊禪床,云:向者裡一舉便見、一擊便聞,赤肉團上無物不有、無物不空,真俗二諦於中顯現、十聖三賢於中休息,以無身為身、將空法作法,其熾也應萬有而不窮、其寂也覓一法而不有,者點靈明如珠在盤,以此明心,何心不明?以此顯理,何理不顯?所以道:有意相尋偏不見,無心覰捕體全彰。諸人須向脚跟下究取始得。
除夕,示眾。前年年,鼻孔無半邊;去年年,兩眼不能全;今年年,三十精骨獻青天。我禪已說了,汝等作麼生參?
元旦,示眾。新年佛法有,趙二契村酒,醉倒李麻鬍,王三笑破口。新年佛法無,水上按葫蘆,海底蓬塵起,堂堂在半途。古人提掇不得底,徑山恁麼舉揚,者裡還有佛法商量也無?合掌問訊,云:元正啟祚,萬物咸新。
燈節示眾,舉大慧上堂云:正月十四十五,雙徑槌鑼打鼓。要識祖意西來,看取村歌社舞。師曰:大慧三百六十骨節、八萬四千毛孔,抖得敬、揑得聚,可謂烜赫古今。法王座上、人天眾前,為甚照應不到?徑山今日要與劈石分金,你諸人也須識得祖意西來。若認定村歌社舞,大似燈影裡行,未覩太陽在。
示眾:烏石嶺與汝相見了也,望州亭與汝相見了也,僧堂前與汝相見了也。大眾!作麼生說個相見的道理?且道相見見個甚麼?良久,云:鱉咬剎竿,狗啣燈盞。
示眾,舉月幻返八峯,峯曰:還我照用來。幻曰:若有照用,即成障隔。峯曰:著廝著,空佛也救不得。幻曰:有無俱寂滅,空佛悉皆非。師曰:月幻氣識超羣,如太阿出匣;八峯鴻門大啟,若海納英流。可謂立賓互叶,照用同施。雖然,還知八峯只解踞虎頭,不解把虎尾麼?
示眾。昔竹山圭禪師脫略異常,一日遊佛巖,聞風吹殿角鈴聲,倚杖脫去,茶毗得舍利無數。然我衲僧得一機半解,遯迹林泉,久久操持,掃盡廉纖,末後乃有如是作略。近時師僧纔得一知半解,就要為人師範靜工,全無微細,未透末後一著,未免螃蠏下鍋。何也?一回擲地作金聲,九曲黃河清徹底。
示眾,舉南院啐啄同時因緣,師頌曰:同時啐啄不同時,箭鐵飛紅打一鎚。無限周遮頭腦裂,干戈中立太平基。下座。
示眾,舉兩堂首座相見,師頌:兩岸夾流來滾滾,一泓活碧去綿綿,師兒若解反身躑,海底泥牛角指天。
住永慶寺,示眾。箇般奇特玅難言,驀直臯亭跳上天,帝釋鼻梁遭磕破,波斯痛倒海門前。
示眾。張公乍與李公友,欲進李公一盃酒,返被李公進一盃,好手手中呈好手。大眾要見好手麼?第一座抽身便出,師以拄杖打散師方丈。
示眾。甚麼物恁麼來?石人舞袖笑盈腮,泥牛入海無消息,木馬嘶風趂不回。忽趂回,鐵壁銀山盡打開。驀拈拄杖畫一畫,云:這裡還有一重。
示眾:將心求佛,墮在毒海。離心意識,趨向無門。諸□弟,果能休去歇去,以須彌山作四大海,白浪滔天;以四大海作須彌山,紅塵滿地。烹虗空之髓,而滋味嘗新;挑劫壺之燈,而光明灼大。者裡鈎錐不得,那畔鞭索徒施。所以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學者勞形,如猿捉影。開彌勒之樓閣,法法全彰;入普賢之行門,頭頭不捨。到此只得木童歌白雪,石女咏清泉。按指則海印發光,動絃則音聲滿耳。接拍既有伯牙,座前誰是子期?
示眾。古人喫三頓棒,如龍得水,似虎靠山,羅籠不住,呼喚不回,倒嶽傾湫,平沉大地,收來盡是馬,簸箕簸□□。若是靈機活脫,別展家聲,著著該羅,步步密運,到者裡須知曰:晝雞啼,紅塵犬吠。是佛是魔三十棒,管甚船來陸來?或饑或飽一頓飯,論甚明頭暗頭?藏身處沒踪跡,布袋橫拖;沒踪跡處莫藏身,拄杖倒卓。大道祇在目前,要且目前難覩,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大眾還知此消息麼?良久,云:但得春風齊著力,一時吹入我門來。
示眾,舉月溪澂禪師參東林悟和尚呈所見,林不諾,溪以林強抑,出不遜語。一日辭林,林負囊送至山門,忽指黃犬曰:者畜生為甚有業識、無佛性?溪於此大悟。師曰:東林垂手處大似逆鱗徑寸,大岡悟去也是好肉剜瘡。雖然如是,者裡別有道理,諸人不得草草承當。
示眾,舉:則中上堂云:結制來天陰四十日,今朝晴明好晒㫰。雖然,臂肘不向外曲,諸人分上也要簡點分明。師曰:平湖結制來四十日,雨淋淋底;臯亭結制來四十日,乾曝曝底。諸人分上亦要檢點分明,無論乾箇、溼箇,拈向一邊。以拄杖卓一卓,云:諸人向者裡試說道理看。
示眾:落日如懸鼓,峯前仔細觀,霞光交大地,一片錦山川。汝等若作境話會,辜負平生;不作境話會,亦辜負平生。畢竟作麼生?
慧頂棟曰:我最初讀夾山猿抱子歸青嶂裡,鳥啣花落碧巖前,覺意句冷冷然。及徑山霞光交大地,一片錦山川,始知者個道理,針劄不入,水泄不通。若非打破漆桶底,不錯會也大難。
示眾,舉方山寶禪師因僧問:如何是般若體?師云:八角磨盤。如何是般若用?師云:八角磨盤空裡走。師云:瑞巖只解隨邪逐惡,不解回櫓就岸。倘問臯亭:如何是般若體?驀與一掌。如何是般若用?更與兩掌。不特指出般若體用,亦且知我衲僧門下別有爪牙。
示眾,舉方山和尚未出家時,偶閱壇經,恍如舊習,乃舉黃梅衣鉢因緣,問曰:既不會佛法,為甚又紹祖位?鞏曰:不但祖師大有人,不會佛法亦紹祖位。山曰:和尚還紹祖位否?鞏曰:若紹祖位,即會佛法。師曰:瑞巖如蟲禦木,偶爾成文;淨慈被伊一拶,便乃平高就下。唱道門中略較些子,黃梅衣鉢未夢見在。大眾,要識黃梅衣鉢落處麼?以拄杖卓一卓,喝一喝,下座。
示眾,僧問:三世諸佛為甚不知有?師曰:聰明反被聰明悞。進云:黧奴白牯為甚却知有?師曰:棒打石人頭,嚗嚗論實事。僧禮拜,師舉斷橋上堂云:雁山雲、台嶠月,或卷或舒、或圓或缺,兩兩三三、朝遊暮往,袈裟角、拄杖頭,挑底挑、裏底裏,不妨自怡自悅。若到瑞巖,定是打教棒折。何故?而今甚麼時節?師曰:古人赤心片片,只要功論葢代。當日若有見義勇為者,待他正與麼道,從旁走出震威一喝,看他做甚麼手脚?更喝兩喝下去。瑞巖即有定亂之謀,管取退身不及。
示眾,舉天目進禪師問夷峯寧和尚:如何是西來密密意?峯下禪床擒住曰:西來無意,你道此間是甚麼意?目自此寢食俱忘。一日登廁,聞僧敲籌作聲,忽猛省,師曰:大岡有驅耕奪食之施,無電激雷奔之作,以致天目沉言滯句墮在機境,及聞籌聲遭他恠笑。若是徑山打開潑天門戶,一任赤驥追風、精金躍冶。何故?青山無數行人少,紅雨和烟墜綺羅。
師在龍居首座寮,僧問:已到車溪,更不為人時如何?師曰:樓上春風時欲歇,誰能攬鏡看愁眉?僧擬進語,師喝出。
鐵容玄頌曰:真珠簾箔掩蘭房,明月沉沉客漏長。瓊佩乍生春草碧,嬌容應不復臨妝。
雲庵量頌曰:玉簫吹徹鳳凰臺,古殿深沉曉未開。滿地落花春已去,綠陰空鎻舊莓苔。
僧問:一念緣起無生,超彼三乘權學等見,阿誰緣起有生耶?師震聲一喝,僧禮拜。
晦、牧密頌曰:雲收雨歇海天寬,浪激因風起禍端。識得長江波是水,沙鷗夜宿荻蘆彎。
聞谷問:了即業障本來空,為甚師子尊者被罽賓國王斬却?師曰:本來空。曰:爭奈頭何?師曰:本來空。曰:為甚罽賓國王一手墮地?師曰:本來空。
微塵盛。頌曰:柳汀斜對野人牕,零落衰條伴曉江。正是霜風飄斷處,寒鷗驚起一雙雙。
因檀越飯僧,知客行䞋,維那唱云:板首三分,執事二分,散眾一分。師問侍者云:汝是幾分?僧無語。師召知客曰:何不與他?僧亦無語。師顧視大眾,維那問訊出堂。
雪次,侍者推牕云:滿山都是雪。師云:隨聲逐色漢。僧云:請和尚離聲色道一句。師云:滿山都是雪。
普明用曰:者僧身挨白刃,活得命來,不妨好手。徑山費盡鹽醬,究竟不獲稱心。者裏有向聲色外別道一句者麼?良久曰:切忌道滿山都是雪。
東林在。曰:者僧與麼問,南祖與麼答,固是一等平懷。普明與麼批判,未免當途栽棘。東林要大膽道個滿山都是雪,只知龍向葛坡出,不覺風雷舌上生。揮拂子,下座。
普請,師擕作具,領眾到山門。適園頭洗菜,磨頭晒巾,師指二人謂眾曰:園有園頭,磨有磨頭。復指自身云:要者漢作麼?眾無語,師拋作具,歸方丈。
雲庵量頌曰: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風冬有雪。若無閒事挂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
師主法十餘年,惟清白約眾,孤潔自居,傍門依戶之徒,畏如湯火,僅鴛湖獨親法乳。師志在古道,凡片紙隻字,誠般若之腴膠也。
泰昌改元庚申仲冬念七日辰時,囑後事畢,奄然坐逝。茶毗墖於徑山普同墖,皆從師志。世壽四十五,僧臘二十三。
天目定禪師法嗣
浮渡山華嚴寺朗目本智禪師。曲靖李氏子。禮白齋薙染,謁佛巖不二及性天輩。後登天目,參蘭風契旨,世稱叢林白眉。一時王公大人執弟子禮。慈聖皇太后法寶駐錫金谷,表師主其席。
萬曆乙巳十二月念四日,以水盥掌,跏趺而逝。訃聞,慈聖震悼憫䘏,遂賜金返靈骨於浮山墖玅高之南麓,以從師志也。有語錄若干卷行世。
不二際國師法嗣
太原府臺山玅峯福登禪師。山西平陽徐氏子,從滿州萬固朗出家,有願行普賢行。始於讚嘆寺立關三載,遇異僧指示曰:普賢行乃潛行密用,調一切心,非勞筋苦骨之謂也。師遂南遊金陵,參雲谷。谷拈念佛是誰話,令參同憨山清。北遊參徧融圓、嘯巖寶、大千潤諸公。萬曆初,再參大千於少林,隱居臺山,獲文殊摩頂授記。明神宗為慈聖皇太后祝遐,詔不二赴京,奉旨於臺,與師盤桓累日,機緣甚契。一日,被不二驀地一劄,忽然大悟。如是道望隆重,至有猛虎開路,菩薩送燈之事。神宗夢師像,徵赴京,賜紫衣師號。示寂墖於臺山,勅封真佛子。
黃州白虎山興善寺一然如幻禪師。本郡朱氏子,世業儒,性仁慈,常行放生等事。因鄉試脫榜,師曰:吾出家志遂矣。特往襄之草店寺芟染,入伏牛山火堂,結制謁不二,得其頴悟,不二即可以法。萬曆間,慈聖皇太后建首楞嚴道場,神宗詔入便殿,賜紫竝洪濟之號。表歸隱廬山黃龍,同徹空、憨山數人復白蓮社。戊午年,黃州太常官公遊山,嚮師道風,率文學何其祥等請住志公白虎道場。不數年,還復舊規。
上堂:釋迦心血,達磨眼睛,阿誰無分?只是不許忘想。所謂得之於心,伊蘭作旃檀之樹;失之於旨,甘露乃蒺藜之園。昔安國問僧:一語具得失兩意,汝作麼生道?僧舉拳曰:不可喚作拳頭也。安國不肯,師亦舉拳別曰:祇為喚者個作拳頭。大眾,向者裏下得一語恰當,始知毫釐有差,天地懸隔。
掩關二十二載,崇禎癸未二月十五日,無疾坐化。茶毗,塟淋山河之乾方。世壽八十四,僧臘四十一。嗣法弟子四人。
蘷州白馬寺儀峯方彖禪師。達州羅氏子,參金佛山雲庵和尚,令看如何是鬼神□不破之機,三年有省。出峽遍謁知識,結茅雙溪。一日午炊,聞甑中作聲,忽大悟,作偈有白雲青嶂點頭之句。甞遊浙中,庵於杭之清平,真寂印公蚤年甞依之。一日,舉青峯丙丁童子來求火話,詰之曰:青峯恁麼道,法眼恁麼道,為甚麼有悟不悟?印曰:初以識心湊泊,所以不悟;後乃直下承當,故乃大悟。師遽舉拳揮案一下,勵聲曰:恁麼汝今大悟耶?印擬議,師便痛罵趂出,印直汗流浹背,於茲憤志力參。
萬曆壬辰間,歸白馬。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兩頭燒火一頭烟。師手中甞執鼗鼓,一面書矗子,一面書犇字。凡應機,多舉而搖之。示寂,墖於龍神山。
徑山下第十四世
徑山廣禪師法嗣
建寧府普明鴛湖玅用禪師。杭州海寧鄭氏子。年□七,禮興善濟舟為師,受業於南明和尚。謁無幻,請益參禪之要。一日,於徑山禪堂偶閱思益梵天經註,有省。即呈偈曰:鐵壁銀山誰敢摧?賊身驀地拶將來。相看元是舊相識,當下慚惶笑臉開。呈明,明見而呵之。自此誓不作偈頌,單提本參而自逼拶。南明因病篤,舉香嚴偈問師。師纔開口,明便喝。師復擬開口,明又喝。師點頭。
石門雲:頌曰:珊瑚盞盛靈龜血,更酌茶蘼茜翠香。因憶王喬雙羽徤,䰐鬖一醉罄壺觴。
師侍南明,明問:斷頭船作麼生架?三脚驢作麼生騎?師低頭下去。明深喜,尋付偈曰:無傳無受法,無傳無受心。付與無手者,掣斷虗空筋。
石門雲。頌曰:子陵灘下老漁翁,展轉拋筌力已窮。剛獲赤鱗巖上去,一聲雁落碧波中。
師雖荷大法,終不自肯。後因閱羅湖野錄,至白雲提省五祖處,始得脫然無礙。
石門雲頌曰:及盡今時踞虎頭,揭天聲價有誰酬?其中更有深秋意,海上清浮玉一鈎。
上堂,僧問:如何是古佛心?師便打。曰:如何是學人心?師曰:欲攫游龍,蝘蜓竟上。曰:畢竟如何?師連棒打出,下座。
空諸性。頌曰:桃花流水杳然去,別有天地非人間。堪笑漁翁成鈍置,扁舟何處探仙湲。提正令,髑髏穿,吹毛凜凜逼人寒。
師訪湛然和尚,師問:目前無法,意在目前,其旨如何?湛云:聞令師出關,是否?師曰: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又作麼生?湛揖云:請出,我要止靜。師便出。
徑山進頌曰:狹路相逢一段奇,灼然賓主禮無虧。就中便有些訛處,不是苦心人不知。
牧公謙頌曰:大鵬搏飈,蒼龍出海。動弦別調,旁觀色改。相語相𢹂自縱橫,明州有個憨布袋。
無依𤫔頌曰:鳳管鸞簫隔采霞,不知牆外是誰家。重門深鎻無尋處,徑有碧桃千樹花。
師訪密雲禪師,雲豎拳曰:見麼?師曰:見。雲曰:見個甚麼?師曰:大家在這裏。雲:休。師拂袖便出。
石門雲頌曰:平展家風兩不虧,翱翔九萬各稱奇。雲犀若解翻身轉,白鼻崑崙笑滿眉。
師與雪嶠大師翫月次,嶠指月曰:者半個在那裡去了?師良久,云:會麼?嶠曰:也只得半個。師曰:者半個在那裡去了?嶠亦良久,師曰:也只得半個。相與大笑。
徑山進頌曰:眉端掛劍,寒光如電,互換臨時,穿楊之箭。咄!何似秦時𨍏轢鑽?
主峰法頌曰:夜夜蟬蜍掛碧天,清光何處不周圓?都來弄巧翻成拙,彼此瞞頇見一邊。
吼山震頌曰:峩眉山月半輪秋,影入平江浸不流。此夕管絃休接拍,風情恐動玉關愁。
闇齋黃廉憲陞任廣東,入山作別,同曰:臨行一句,乞師指示。師曰: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錯舉。
陞座。若論佛法,普明無下口處。今日偶見新山門拏我拄杖子,浪蕩遊行,穿過東子嶺,直到火燒橋,失脚一跌,落在深溪。幸舊佛殿出手相扶,以致到家穩坐。新山門見拄杖浸亦不曾乾、打又不曾溼,將謂別有奇特,所以叫屈,要山僧剖斷。人天眾前不敢囊藏,新山門三十棒、舊佛殿三十棒。何故?法令之初,償罰要明。下座。
中元黃蘇門、朱聯岳二孝廉請上堂,云:法身流轉於五道,業累繫墜於三途,苦果恒新,輪迴不息。故我大覺世尊憫物興慈□,緣赴感,運般若智,渡迷津而登覺路,導滯魂以證無生。汝等諸人欲乘大願,於斯領略,於斯徹證,何物不濟?何苦不離?淨土穢邦,不出臺端,慈雲忍水,總在方寸。其或未然,更須一念心清淨,一念心光明,一念心無礙。心清淨是真佛,心光明是真法,心無礙是真□。真佛無形,真法無相,真道無體,三即一,一即三,此猶屬名言,未是究竟真正道流,須向那邊覰破。轉過身來,纖息鵬程,直到箇裡,淨躶躶、赤條條,一肩擔荷,三世諸佛、十方菩薩乃至西天四七、東土二三並天下老和尚總不出此,向上全提,渾無趣向。且中元普濟一句又作麼生?喝一喝,云:頭頭盡是光明藏,處處無非解脫場。
萬如禪師請上堂,僧出,師驀竪拂子云:會麼?僧云:恁麼則直截當機。舉:四眾盡知恩。師打云:獨你不知。僧便喝,師云:者喝落在□□□。又喝,師又打,乃竪拂子云:大眾會麼?者箇親從□明先師處得來,先師從車溪移下挂搭,遡自涓涓田。黃面瞿曇在靈山會上拈花示眾,惟迦葉破顏微笑,瞿曇曰: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實相無相、微玅法門,不立文字付囑與汝,汝廣流傳,勿令斷絕。自是展轉至二十八祖達磨大師,以震旦多大乘法器航海西來,六傳曹溪、法衍二派,曰青原、曰南嶽,嶽又四傳而至臨濟,濟十七傳至斷橋,橋十三傳至我南明先師,先師付託於病僧,延至今日,恰我如如長老敦請病僧陞座,舉揚向上宗乘,雖是據款結案,也要諸人共知。且道知箇甚麼?良久:瞎驢妄受靈山記,遞代相傳到此時。復舉:芭蕉示眾云:你有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我奪却你拄杖子。師頌曰:從無客賜雪中炭,確有人添錦上花。損益非干□與辱,世情偏向有錢家。擊拂,下座。嘉興諸師同如如微禪師送源流、法衣、布衲等至,請上堂。菓子嶺頭,火燒橋畔,有則莫大因緣,不是倒曳橫拖,亦非順水把篙。大眾會麼?驀拈法衣,云:此是唐朝宮中所製,遞相傳遠,無端鈍置病僧,病僧撇向𡏖𡒁堆頭,冷眼亦不相對,葢有金粟密兄在。今日拈來,重新光彩,正是祖禰不了,殃及兒孫。拈拂子,云:指揮舊麈尾,野干多驚怕。又拈法卷,云:惟有這箇無用處,惹得時人添話𣠽。去年有箇白拈賊,未曾見我先竊下,如今且向靜處收藏。他日有箇踏翻船子、拂袖便行底,定是鑽龜打瓦。諸大德!不得覰著,覰著則瞎。復拈拄杖,云:舊店斯開,眾中還有識貨者麼?僧出,禮拜起,師連棒打退。復舉:大通智勝佛,十劫坐道場,佛法不現前,不得成佛道。師頌云:獨坐幽篁靜理琴,林深花雨晝沉沉。不知春到時多少,祇見簷前翠靄深。
石雨禪師同眾護法請陞座。即心即佛,猶是誵訛;非心非佛,可無趣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穿花蛺蝶深深見。取不得、捨不得,不可得中恁麼得,點水蜻蜓款款飛。普明恁麼舉揚,㧓著靈峰痒處,憶知拋家散宅,闊步大方,峭巍巍、孤逈逈、淨躶躶、赤洒洒,踏倒諸聖頂𩕳,把住凡靈要路。雖然,有時一任把住、有時一任放行、有時放行中把住、有時把住中放行,還知栴檀林裡純是栴檀、獅子窟中無非獅子麼?眾中或有箇伶俐漢出來道:普明無端露布靈峰蘊底。山僧但向伊道:祇因曾與同床睡,是故深知被底穿。
除夕天寒作,九歲殘須守。舉杯拈菓,大家知有。大眾,且道有箇甚麼?者裡薦得,不妨拈尾作頭,向三條椽下、七尺單前,擦褲磨裙,忘餐廢寢。然祇個事,不在動用中,亦非眉睫上。所以,趙州凡見僧參,便問:曾到此間麼?僧云:曾到。州云:吃茶去。或云:不曾到。亦云:吃茶去。院主問:和尚為甚曾到、不曾到俱教吃茶去?州呼院主,主應諾,州云:吃茶去。趙州主張箇事與衲僧平貼商量,院主不識好惡,至遭一杓臭水。普明者裡不管他吃茶、不吃茶,只要伊單刀直入。一僧便出,師喝一喝,曳拄杖下座。
元旦,上堂。古道修然回鳳曆,堯歌舜頌樂無疆。雲籠丹桂金莖秀,雨冰瓊林玉葉長。
崇禎壬午十月十一日辰時,索筆書偈曰:生也錯,死也錯,鐵獅掣斷黃金索。擲下筆云:咄!遂寂。世壽五十有六,僧臘三十有九。茶毗,塔靈骨於本山。齒塔興善。順治間,遷骨塔於興善,與齒塔相望。
浮山智禪師法嗣
玅峯徹庸周理禪師,雲南人,其家世力農。幼歲出家,質鈍語蹇,因禮觀音號,豁然大悟。十八歲,見頓悟要論、維摩經,知所用心處。又以空觀習定,大有得力處。及讀大慧、中峯諸書,乃知用無所用、得無所得處,而未敢足也。邂逅密藏和尚,印證四楞,始覺貼地。丁巳,謁天童悟,童一見便問:萬里到此,費却多少草鞋錢?師曰:某甲乘船而來。童曰:來此作甚麼?師曰:有事借問得否?童曰:你在甚麼處?師曰:和尚還見麼?童取杖,師便喝;童打,師接住送一送。童曰:你作甚麼?師曰:和尚要杖便送還。童大喜。師機語往往例此,而氣吞諸方。金陵諸縉紳增城葉公、修齡楊公等輩為方外交,陞座示眾云:大眾還會麼?釋迦老子來也。若也不會,山僧為汝諸人饒舌去也。祇如教中道:法性徧在一切處,一切眾生及國土,三世諸佛無有餘,亦無形相而可得。又道:天上天下無如佛者。既道無形相而可得,又謂一切無有如佛者,汝等諸人作麼生商量?良久,云:善來,世尊!安然而住。拈拄杖,下座。
上堂:上前一步,不如退後一步。上前一步死,退後一步亡。只如不進不退,未免死水浸殺諸人。作麼生是出身之路?
崇禎丙子年入寂。有谷響集行世。
白馬彖禪師法嗣
黃州西陵天臺聞谷廣印禪師別號掌石,嘉善周氏子。父珊,母趙氏。夢禪率甲士護門,覺而生師。兒時左眼角常有墖影,父命習儒,不願,乃送杭開元剃染。一日指法界圖問其師曰:十法界從心生,心從何處生?師不能對。時儀峯結廬清平山,師往參理前問。峯曰:汝要會,須從玅悟始得。乃令看雲門露字。久之,閱七贒女遊屍陀林話,忽有省。見峯,峯舉丙丁童子來求火話,詰之曰:青峯法眼一般恁麼道,為甚有悟不悟?師曰:初以識心湊泊,所以不悟。後以直下承當,乃大悟也。峯舉拳揮案,勵聲曰:恁麼則汝大悟耶?痛罵驅出。師直得汗流夾背,自是益力參究。年二十四,會峯還蜀,師乃謁無幻單丁法華山,禁足白雲峯下,於亮座主參馬祖,因緣未決。一日觀黃瑞香花,忽大悟。述偈曰:却是虗空講得經,碌磚瓦礫正堪聽。向來扭揑孃生鼻,錯認葫蘆作帝瓶。於是首眾坐禪徑山、蓮居、永慶諸處。萬曆壬子,興復真寂。戊午,退隱楚之黃安、天臺。次於建寧創寶善,晚歸真寂。
崇禎丙子臘月十七示寂,墖全身於孔青山之陽,壽七十一,臘五十八。
徑石滴乳集卷之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