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林類聚
禪林類聚卷第七
禪林類聚卷第七
圓相 對機 賓主 家風
圓相
南泉願禪師與歸宗、麻谷同往謁忠國師,至中路,師於地上畫一圓相云:道得即去。宗於圓相中坐,谷便作女人拜。師云:與麼則不去也。宗云:是甚麼心行?師乃相喚回,不去禮國師。
玄覺云:只如南泉恁麼道,是肯底語?不肯底語? 雲居錫云:比來去禮拜國師,南泉為甚麼却相喚回?且道古人意作麼生? 雲居元云:歸宗、麻谷,氣宇如王,落在南泉圈裏。當時見他畫圓相,拂袖便行,直饒南泉更有神通,也較三千里。 保寧勇別歸宗,拍手大笑,便起去。 天童覺云:我當時若見,便與撥却圓相,不唯打破南泉窠窟,亦乃教歸宗無著身處,麻谷呈伎倆不得。泉云:與麼則不去也。果然,果然。
汾陽昭頌云:國師欲見義多般,圓坐端居拜請看,不去同音聞便解,久經行陣奪旗旛。 雪竇顯云:由基箭射猿,繞樹何太直?千箇與萬箇,是誰曾中的?相呼相喚歸去來,曹溪路上休登陟。復云:曹溪路坦平,為甚麼休登陟? 保寧勇云:漫漫大地盈尺雪,江湖一片難分別,漁父披蓑月下歸,誰道夜行人路絕?
大溈祐禪師因令僧馳書上王常侍,王看書了,乃問:和尚近日有何言句?僧云:有。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竪起拂子,王云:彼中兄弟如何商量?云:借色明心,附物顯理。王云:不是這箇道理,上座快回山去好,某甲有回書到和尚處。僧得書,遂回持上師,師拆開,見中𦘕一圓相,內寫箇日字,師云:誰知千里外有箇知音?仰山侍次,乃云:雖然如是,也祇是箇俗漢。師云:子又作麼生?仰却𦘕一圓相,於中書箇日字,却以脚抹著,師乃大笑。一本小異
保寧勇頌云:南星北斗總移位,四海九州如鼎沸。波斯匿王鼻拄天,樓至如來脚踏地。
仰山寂禪師,一日有梵僧來,師於地上𦘕半月相,僧近前添作圓相,以脚抹却,師展兩手,僧拂袖便出。
承天簡云:仰山大似瘂子喫苦瓜。 圓悟勤云:以膠投漆,將鹽入醬,羽毛相似,體段一般。雖然如是,大小仰山被箇梵僧勘破。
本覺一頌云:寂子偶逢穿耳客,曾將半月示伊家。僧添半月翻然去,知道親逢小釋迦。
仰山在洪州石亭,粥後坐次,有僧問:和尚還識字不?師云:隨分。僧乃右旋一匝,云:是甚麼字?師於地上書箇十字。僧又左旋一匝,云:是甚麼字?師改十字作卍字。僧𦘕一圓相,以兩手托,如脩羅掌日月勢,云:是甚麼字?師乃𦘕圓相,圍却卍字。僧乃作樓至勢,師云:如是!如是!此是諸佛之所護念,汝亦如是,吾亦如是,善自護持。其僧禮拜,騰空而去。
天童覺頌云:道環之虗靡盈,空印之字未形。妙運天輪地軸,密羅武緯文經。放開揑聚,獨立周行。機發玄樞兮青天激電,眼含紫光兮白日見星。
資福寶禪師因陳操尚書來,師便𦘕一圓相,陳云:弟子與麼來,早是不著便,那堪更𦘕圓相?師於中著一點,陳云:將謂是南番舶主。師便歸方丈,閉却門。
大溈喆云:資福雖是本分爐鞴,爭柰陳操是煅了精金。諸人要識資福麼?等閑擲一釣,驚動碧波龍。 虎丘隆云:資福買鐵得金,一場富貴,是則是,爭柰公案未了。今日諸大士入山相見,山僧不𦘕圓相,亦不掩却方丈門,且道與資福老人是一是二?還知落處麼?竹院相逢無一事,大家同喫趙州茶。 應庵華云:雖然如是,若到天童門下,未放過在。當時待陳操尚書道:弟子恁麼來,早是不著便。那堪更𦘕圓相?天童大開東閤,明牕下如法安排。何故?門內有君子,門外君子至。
雪竇顯頌云:團團珠繞玉珊珊,馬載驢駞上鐵船。分付海山無事客,釣鼇時下一捲攣。師復云:天下衲僧跳不出。
資福寶禪師。僧問:如何是古人歌?師乃𦘕圓相對之。
投子青頌云:一曲兩曲深夜彈,松風和雨過前山。可憐卞玉離荊岫,誰是知音却取還。
對機
石頭遷禪師問青原云:和尚自離曹溪,甚時到此間住?原云:我却不知汝甚時離曹溪。師云:某甲不從曹溪來。原云:我已知汝來處了也。師云:和尚幸是大人,且莫造次。
丹霞淳頌云:木人來問青霄路,玉女年尊似不聞。携手相將歸故國,暮山㞧㞧鎻重雲。
百丈海禪師因溈山、五峯、雲巖侍立次,師問溈山:併却咽喉唇吻作麼生道?溈云:却請和尚道。師云:我不辤向汝道,恐已後喪我兒孫。師又問五峯,峯云:和尚也須併却。師云:無人處斫額望汝。師又問雲巖,巖云:和尚有也未?師云:喪我兒孫。
雪竇顯頌云:却請和尚道,虎頭生角出荒草,十洲春盡花凋殘,珊瑚樹林日杲杲。和尚也併却,龍蛇陣上看謀略,令人長憶李將軍,萬里天邊飛一鶚。和尚有也未?金毛獅子不踞地,兩兩三三舊路行,大雄山上空彈指。 保寧勇云:三箇兒郎總長成,大家將本各經營,其間消折兄嫌弟,也有贏錢弟怨兄。 佛鑑懃云:却請和尚道,千人萬人所不到,杲日朦朧海面紅,清風凜凜霜天曉。和尚也併却,後人要踏前人脚,其餘利鈍不同途,畢竟到頭輸一著。和尚有也未?且向自身明見地,未能展翼逆風飛,少逐青雲千里志。
南泉願禪師問黃檗:定慧等學明見佛性,是不?檗云:十二時中不依倚一物。師云:莫便是長老見處不?檗云:不敢。師云:漿水錢且置,草鞋錢教誰還?檗不對。
溈山問仰山云:莫是黃檗搆南泉不得麼?仰云:不然,須知黃檗有陷虎之機。溈云:子見處得與麼長。 保福展云:若無溈仰,埋沒著黃檗。 五祖戒云:仰山大似為蛇𦘕足。 雲峰悅云:若不同牀臥,焉知被裏穿?
佛眼遠頌云:問答分明已切磋,幾人於此見誵訛。少年俱決龍蛇陣,老倒同吟稚子歌。 佛鑑懃云:昨夜銀蟾跨箕尾,驀然一陣天風起。捲盡千重萬重雲,碧空寂寂凝如水。 海印信云:兩陣交鋒戰不難,埋兵調鬬何人曉。只解輪鎗趂勢來,喪身失命有多少。 佛慧泉云:獵獵奔馳勞不休,草深風勁更堪愁。翻身獅子無尋處,空使行人說路頭。
溈山問仰山:終日與子商量,成得箇甚麼邊事?仰山於空中劃一劃,師云:若不是吾,終被子惑。
佛印元頌云:盡日商量古佛言,當時一劃却成冤。至今尚有溈山在,莫道宗枝絕子孫。 地藏恩云:松直棘曲,烏玄鵠白。末後商量,空中一劃。若言向上玄關,走殺諸方禪客。
趙州一日問南泉:明頭合?暗頭合?泉便歸方丈。師歸堂去,云:這老和尚被我一問,直得無言可對。首座云:莫道和尚無言,自是上座不會。師便與首座一掌,云:這一掌合是堂上老漢喫。
五祖戒云:正賊走却,邏贓人喫棒。又云:南泉當斷不斷,返招其亂。 雲居舜云:你諸人作麼生會?諸人會處,便道首座落他趙州綣繢,與麼會又爭得?大愚道:趙州大似傍若無人。
保寧勇頌云:大事當陽已皎然,十分須是更周圓。堂中上座黑如漆,冷地為誰喫暗拳?
趙州曾問南泉:離四句,絕百非,請師道。泉便下座,歸方丈。師云:這老漢尋常口吧吧地,今日被我一問,直得無言可對。侍者云:莫道和尚無語好。師便與一摑,云:這一摑合是王老師喫。
圓悟勤云:明頭合,暗頭合,本分綱宗。據虎頭,収虎尾,作家手段。雖然如是,要且落在第二頭。
智門祚頌云:離却四句絕百非,作者相諳識得伊。跳下禪牀便歸去,從他鷂子搏天飛。
道吾智禪師到五峯,峯問:還識藥山老宿麼?師云:不識。峯云:為甚麼不識?師云:不識,不識。
丹霞淳頌云:白雲深處路難通,擬問蹤由已涉功。掛角羺羊無影跡,從容還落正偏中。
黃連禪師。僧問:如何是聲前一句?師云:聲前無句,聲後問將來。
投子青頌云:空劫前時曠路閑,聲前無句信人難。欲窮滄浪白雲曲,且看石人露半顏。
巖頭豁禪師因羅山問:起滅不停時如何?師乃咄云:是誰起滅?
松源岳云:古人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談。薦福即不然,忽問:起滅不停時如何?但與一喝。
天童覺頌云:斫斷老葛藤,打破狐窠窟。豹披霧而變文,龍乘雷而換骨。咄!起滅紛紛是何物?
崇福志禪師。僧問:如何是寬廓之言?師云:無舌人道得。
投子青頌云:寬廓言時不犯舌,清風高韻碧雲斜。石人貪話西峯事,不覺東巖起霧遮。
廣德義禪師。僧問:古人云:言語道斷,非去來今。此理如何?師云:彌勒涅槃知幾劫?護明猶未降迦維。
丹霞淳頌云:妙湛圓明第一機,降生成道涅槃時。迦維摩竭雙林樹,認著元來不是伊。
雲門偃禪師問乾峯云:請師答話。峯云:到老僧也未?師云:恁麼則某甲在遲也。峯云:恁麼那!恁麼那!師云:將謂猴白,更有猴黑。
應庵、華云二老宿一等相見,就中奇特。光孝今日為諸人說道理一徧,將謂春歸無覔處,不知還入此中來。
天童覺頌云:絃筈相銜,網珠相對。發百中而箭箭不虗,攝眾景而光光無礙。得言句之總持,住遊戲之三昧。妙其間也,宛轉偏圓;必如是也,縱橫自在。
雲門。僧問:如何是啐啄之機?師云:響。
真清文頌云:有問啐啄機,雲門答云響,昨日雷震天,夜來山水長。 圓通僊云:啐啄之機響字酬,過空雷電忽傾湫,夜來霶霈漫天雨,幾處波濤打釣舟。
雲門。僧問:不是目前機,亦非目前事時如何?師云:倒一說。
雪竇顯頌云:倒一說,分一節,同死同生為君決。八萬四千非鳳毛,三十三人入虎穴。別別,擾擾怱怱水裏月。 正覺逸云:倒一說,清人骨,萬里無片雲,拋下一團雪。別別,老大禪翁甘滅舌。 野軒遵云:倒一說,這饒舌,無端都把天機泄。四海九州徒蹶蹶,飛出龍宮鑽螘穴。
雲門。僧問:如何是沙門行?師云:會不得。云:為甚麼會不得?師云:祇守會不得。
智門祚頌云:君問沙門行,沙門行最高。若教人會得,業性卒難逃。
南院顒禪師上堂云:赤肉團上,壁立萬仞。時有僧出問:赤肉團上,壁立萬仞,豈不是和尚道?師云:是。僧便掀倒繩牀。師云:你看這漢亂做。僧擬議,師便打趂出院。
應庵華云:也是勾賊破家。若非這僧敢捋虎鬚,爭見南院汗馬功高?雖然明果,更資一路。赤肉團上,壁立萬仞。若有僧出,劈脊便打。何故?殺人刀,活人劒,具眼者看。 塗毒䇿云:莫信直中直,須防仁不仁。這僧雖亂逞英雄,南院是作家手段。然而美則美矣,若是徑山即不然,纔見他道是和尚語,不隨聲便打。何也?驗人端的處,下口便知音。 松源岳云:這僧一味小心放大膽,南院老也是養子之緣。鼓山珪頌云:掌中擎白日,舌上覆金錢。壁立爭千仞,毫光徹梵天。 徑山杲云:赤肉團邊用得親,主賓有理各難伸。兩箇駞子相逢著,世上如今無直人。
金峯志禪師。僧問:四海晏清時如何?師云:猶是階下漢。
丹霞淳頌云:四海煙塵已晏然,當軒皓月照人寒。大功不賜將軍賞,寶馬金鏘頓懶觀。
報慈嶼禪師。僧問:承古有言:情生智隔,想變體殊。只如情未生時如何?師云:隔。云:情既未生,隔箇甚麼?師云:這梢郎子未遇人在。
琅瑘覺云:報慈不妨入泥入水。若據衲僧門下,遠之遠矣。 黃龍新云:報慈也是小慈妨大慈。這僧還同受屈梢郎子未遇人在。今時人往往作是非會,却不作是非會,如何理論?良久,云: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間無水不朝東。 開福寧云:報慈一隔,佛祖命脉。放去収來,聖凡罔測。隔不隔?若為陳?檐取詩書歸舊隱,野花啼鳥一般春。
天衣懷頌云:報慈一隔,衲僧命脉,欲識一貫,兩箇伍伯。 白雲端云:無情猶隔若為通,絲髮之間路萬重,可惜兩頭空走者,不能直下見其宗。 大中德云:隔,青天無雲轟霹靂,叢林衲子如稻麻,不知幾箇僊陁客。
青峯楚禪師。僧問:大事已成,為甚麼也如喪考妣?師云:不得春風花不開,及至花開又吹落。
丹霞淳頌云:家山歸到莫因循,竭力寅昏奉二親。機盡功忘恩義斷,便成不孝闡提人。
上藍超禪師。僧問:如何是上藍本分事?師云:不從千聖借,豈回萬機求?云:不借不求時如何?師云:不可拈放闍梨手裏。得麼?
丹霞淳頌云:一片虗明本妙圓,箇中非正亦非偏。寶峯瑞草無根蔕,不待春功色自鮮。
大原孚上座初到雪峯,纔上法堂,顧視雪峯,便下去見知事。明日却上方丈作禮云:昨日觸忤和尚。峰云:知是般事。便休。後有僧問雲門:作麼生是觸忤處?門便打。
雪竇顯於見知事處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被孚老一覷,便高竪降旗。又於便休處云:果然。於末後云:打得百千萬億箇,有甚麼用處?直須盡大地人喫棒,方可扶竪。雪峯且道:孚上座具甚麼眼?
海印信頌云:李廣將軍,古今無對。深入虜庭,全身遠害。不動干戈贏小捷,至今邊塞嘉聲在。
重雲禪師。僧問:如何是歸根得旨?師云:早時忘却,不憶塵生。
投子青頌云:家破人亡何處依?無心無緒話求歸。十年忘盡來時路,暫憶些兒總不知。
蜀州西禪禪師。僧問:如何是非思量處?師云:誰見虗空夜點頭?
丹霞淳頌云:一點靈明六不収,昭然何用更凝眸。箇中消息人難委,獨有虗空暗點頭。
瑞巖彥禪師問夾山:與麼即易,不與麼即難,與麼與麼即惺惺,不與麼不與麼即居空界,與麼不與麼請師速道。山云:老僧謾闍梨去也。師便喝云:這老和尚是甚麼時節?便出去。後有僧舉似巖頭,頭云:苦哉!將我一枝佛法與麼流將去。
佛鑑懃云:瑞巖恁麼問,風不鳴條;夾山恁麼答,雨不破塊;巖頭恁麼說話,嘉禾合穗,野老謳歌。雖然如此,總欠悟在。何故?世事但將公道斷,人心難與月輪齊。 大溈智云:瑞巖問處欵出囚口,夾山逢人展手,巖頭有判斷手段,今古流輝。雖然如是,各自有據,檢點將來,無風起浪。
白雲藏禪師。僧問:如何是深深處?師云:矮子渡深溪。
丹霞淳頌云:白頭童子智尤長,半夜三更渡渺茫。任運往來無間斷,不消船艇與浮囊。
風穴到黃龍,龍問:石角穿雲路,垂絛意若何?師云:紅霞籠玉像,擁嶂照川原。云:恁麼則相隨來也。師云:和尚低聲。
投子青頌云:無價明珠暗處懸,夜深將把木人穿。誰知却被泥牛見,吞入紅霞碧浪淵。
同安志禪師。僧問:二機不到處如何舉唱?師云:偏處不逢,玄中不失。
丹霞淳頌云:這邊那畔總難逢,一句無私不處中。紅日暮沈西嶂外,空留孤影照溪東。
法眼問修山主:毫氂有差,天地懸隔,是如何?修云:毫氂有差,天地懸隔。師云:與麼道又爭得?修云:某甲只與麼,師兄作麼生?師云:毫氂有差,天地懸隔。修遂禮拜。
東禪齊云:山主恁麼祗對,為甚麼不肯?及乎再請益,法眼亦只恁麼道便得去。且道疑訛在甚麼處?若看得透,道上座有來由。 五祖出,法眼劈脊便打。 保寧勇代修山主云:恁麼會又爭得? 元豐滿云:噫!許大修山主被泥彈子換了眼睛,還知麼?復云:後面禮拜,也是停囚長智。 徑山杲云:法眼與修山主絲來線去,綿綿密密,扶竪地藏門風,可謂滿目光生。若是德山、臨濟門下,更買草鞋行脚始得。為甚如此?毫𣯛有差,天地懸隔,甚處得這箇消息來?
汾陽昭頌云:宗師故故問同人,一擊毫𣯛兩路分。再審便能明的旨,自然清白不從聞。 保寧勇云:石城親切問同參,不語東西便指南。明暗兩條來往路,依俙屈曲在煙嵐。 正覺逸云:堪悲堪笑修山主,因地起兮因地倒。覿面難藏第一機,令人却憶雲門老。 佛印元云:六國當時已太平,太平纔久不知兵。修公換得長蛇陣,天下人人會死生。 天童覺云:秤頭蠅坐便欺傾,萬世權衡照不平。斤兩錙銖見端的,終歸輸我定盤星。
法眼。僧問:如何是塵劫來事?師云:盡在于今。
楊次公頌云:塵劫來事,盡在于今。祖師不會,面壁沈吟。
梁山觀禪師。僧問:如何是日用事?師云:碧玉點破瑠璃色,滿目紅塵不見沙。
丹霞淳頌云:劫火洞然無相宅,金門不覩玉樓家。寶天雲澹銀河泠,浩浩波瀾豈動沙。
黃檗慧禪師謁踈山,正值坐法堂參次,師先顧視大眾,然後設問云:剎那便去時如何?山云:逼塞虗空。你作麼生去?師云:逼塞虗空不如不去。山休去。師下至僧堂前,首座謂師云:適觀上座祗對和尚語甚奇特。師云:此乃率爾,實自偶然。敢望慈悲開示愚迷。座云:一剎那間還有擬議也無?師於言下有省。
西禪需頌云:逼塞虗空,不如不去。前後際斷,今亦無住。倒騎佛殿出三門,却把三門掛露柱。
三祖演禪師凡見僧來,便云:屈!屈!僧云:屈作甚麼?師云:如今不屈,更待何時?
佛眼遠頌云:盡力不柰何,按牛頭喫草。若無錦綉文,難以論嘉藻。
黃龍南禪師。僧問:不去不來時如何?師云:華嶽三峰頭倒卓。云:却去却來時如何?師云:風吹柳絮毛毬輥。
靈光觀頌云:氷雪肌膚西舍女,梳糚巧巧𦘕雙眉。傍人筆力強傳寫,戶外如何見得伊。
賓主
曹山本寂禪師。僧問:五位對賓。師云:汝今問那箇位?云:某甲從偏位中來,請師正位中接。師云:不接。云:為甚麼不接?師云:恐落偏位中去。師復問僧:祇如不接,是對賓?是不對賓?云:早是對賓了也。師云:如是,如是。
丹霞淳頌云:月中玉兔夜懷胎,日裏金烏朝抱卵。黑漆崑崙踏雪行,轉身打破瑠璃椀。
瑞巖彥禪師一生常坐,每自喚云:主人公。復自應諾,乃云:惺惺著,他時莫受人瞞。後有僧到玄沙,沙問:近離甚處?云:瑞巖。沙云:有何言句示人?僧舉前話,沙云:一等是弄精魂也,甚奇恠。復云:何不且在彼中?云:已遷化也。沙云:而今還喚得應麼?僧無對。
雪竇顯云:蒼天,蒼天。 雲峯悅云:鬼窟裏作活計。却問傍僧云:你還識瑞巖老漢麼?僧無對。師云:蒼天,蒼天。 保寧勇代云:和尚因甚對面不聞?
佛國白頌云:一生長喚主人公,不受人瞞逈不同。今日惺惺何處去?滿山松栢起悲風。 祖印明云:彎彎新月聚三星,誰信心王本自寧?可笑瑞巖方丈老,夜深呼喚強惺惺。 鼓山珪云:一主人公死,一主人公活。若解弄精魂,兩頭皆透脫。 白楊順云:自呼自應已惺惺,不受欺瞞理不輕。池內白蓮香未已,簷前山色四時青。
長慶稜禪師。僧問:有問有答,賓主歷然。不問不答時如何?師云:相逢盡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見一人?
家風
大隋真禪師。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云:赤土𦘕簸箕。云:未審此理如何?師云:簸箕有脣,米跳不出。
南堂靜頌云:赤土𦘕簸箕,團團無縫罅。佛眼覷不見,海神不知價。簸土揚塵無處尋,山高海闊白雲深。 應庵華云:簸箕有唇,米跳不出,天下衲僧赤𩨘𩪸。更須撥轉上頭關,十方世界黑似漆。
韶山普禪師。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云:絕頂無根草,無風葉自搖。
丹霞淳頌云:妙峯孤頂偏肥膩,天產靈苗不觸地。翠葉無風常自搖,清香那逐春光媚。
育王山通禪師。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云:渾身不直五文錢。云:太貧寒生。師云:古代如此。云:如何施設?師云:隨家豐儉。
丹霞淳頌云:祖代家風沒一文,清貧中是更清貧。著衣喫飯飯隨豐儉,物物頭頭用最親。
雲門偃禪師。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云:門外讀書人報來。
徑山杲云:讀書人已在這裏,且作麼生與伊相見?乃顧視左右云:不是冤家不聚頭。
智門祚頌云:叢林在處有家風,且與雲門事不同。門外若有讀書者,任是顏回亦不通。 佛慧泉云:讀書人到切須看,無絃難遇知音者。端的家風說與君,沒階趨進翼如也。
同安丕禪師。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云:金雞抱子歸霄漢,玉兔懷胎入紫微。云:忽遇客來,將何祗待?師云:金果早朝猿摘去,玉花晚後鳳𭊷來。
圓悟勤云:峭措不妨峭措,風流且是風流。偏正五位君臣,言中不妨諦當。雖然如是,曹洞門下光前絕後,臨濟宗風豈容回互?若有人問蔣山:如何是和尚家風?對他道:開口見膽。忽遇客來,如何祗待?跳底金剛圈,吞底栗棘蓬。 微庵勤云:廣福即不然,有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只向道:翠竹叢邊歌欵乃,碧巖深處臥煙蘿。忽遇客來,將何祗待?沒底藍兒盛白月,無心盌子貯清風。 徑山杲云:同安家風不妨奇恠,徑山家風又且不然,或有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即向他道:齋時一鉢和羅飯,禪道是非都不知。忽遇客來,將何祗待?蒸餅䬪飥,
丹霞淳頌云:日午煙凝山突屼,夜央天淡月嬋娟。混然寂照寒宵永,明暗圓融未兆前。
石門蘊禪師。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云:物外獨騎千里象,萬年松下擊金鐘。
丹霞淳頌云:夜明簾外月朦朧,騎象翻身擊寶鐘。洪韻上騰三界外,聾夫何事睡猶濃。
大陽玄禪師。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云:滿瓶傾不出,大地沒飢人。
丹霞淳頌云:荊山美玉何須辨,赤水玄珠不用拈。罔象無心黃帝重,卞和有智楚王嫌。
禪林類聚卷第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