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鑑法林
宗鑑法林卷四十
宗鑑法林卷四十
大鑒下五世
袁州仰山慧寂智通禪師溈山祐嗣
有梵僧從空而至,師問:近離甚處?曰:西天。師曰:幾時離彼?曰:今早。師曰:何太遲生?曰:遊山翫水。師曰:神通遊戲則不無,闍黎佛法須還老僧始得。曰:特來東土禮文殊,却遇小釋迦。遂出梵書貝多葉與師作禮,乘空而去。自此號小釋迦。
東林總云:大小仰山被他將兩杓惡水驀頭澆了也。當時集雲峰下自有正令,何不施行?且道作麼生是正令?咄! 黃龍新云:大小仰山被者僧熱瞞,更出貝多梵書塗糊一上。如今更有異僧從空而至,雲巖門下喚來洗脚。 泐潭準云:可惜仰山放過者漢。當時若是寶峰便與擒住,須教維那僧堂前撞鐘集眾,責狀趕出。況佛法不當人情,既稱羅漢,諸漏已盡,梵行已立,為什麼不歸家穩坐,祇管遊山翫水? 昭覺勤云:驅畊夫之牛,奪饑人之食,是從上爪牙。者僧具許多神通妙用,到仰山面前直得目瞪口呿。何故?鶴有九臯難翥翼,馬無千里漫追風。 大溈泰云:仰山祇知進前趁鹿,不知身墮網羅。者僧偶爾成文,頗有衲僧氣息。若人會得,許你倒捋虎鬚。
遠離西竺路迢迢,親向支那弄海潮,若要清風生閫外,拽來更與四藤條。南華昺
瞬目西天此土,揚眉此土西天,出息千重百帀,入息一念萬年。禪!禪!閻浮樹在海南邊。南堂靜
仰山住東平,溈山送書并鏡至。師上堂,提起曰:且道是溈山鏡?東平鏡?若道是東平鏡,又是溈山送來;若道是溈山鏡,又在東平手裏。道得則留取,道不得則撲破去也。眾無語,師遂撲破。
五祖戒云:更請和尚說道理看。驀奪打破。
提起分明照正邪,眾人皆不啟脣牙,譬如賣物無人買,最後須歸本主家。洞山聰
溈山古鏡仰山提,日上東方月落西,撲落不知誰拾得?秋風索索艸萋萋。保寧勇
八十婆婆學畵眉,風流意比少年時,若無明鏡分妍醜,盡道不勞紅粉施。上方益
比謂拈來伸一問,如何舉眾盡茫然?不因一撲百雜碎,定作人間醜婦冤。西禪淨
仰山嘗夢往彌勒內院,居第二座。有一尊者白椎曰:今日當第二座說法。師起白椎曰:摩訶衍法,離四句,絕百非。諦聽!諦聽!眾皆散去。及覺,舉似溈。溈曰:子已登聖位。師便禮拜。
溈山秀云:依文解義即不無,忽然彌勒會中有箇作者,纔見伊道摩訶衍法聲未絕,便云:合取兩片皮。非惟止絕仰山寐語,亦免使後人夢中說夢。 瑯琊覺云:且道聖眾肯仰山?不肯仰山?若肯,又孤負仰山;若不肯,仰山平地喫交。山僧今日不惜眉毛,與諸人說破摩訶衍法離四句、絕百非,你若舉似諸方,諸方恁麼會,入地獄如箭射。 天童覺舉公案畢,云:玉女依俙夜動機,錦絲歷歷吐梭臍,水天湛碧全功墮,雪月寒清一色迷。諸禪德!全功負墮、一色猶迷,作麼生體悉得相應去?權挂垢衣云是佛,却披珍御復名誰? 東禪觀云:尊者白椎,聖眾便散,不妨使人疑著,却待第二杓惡水潑了,方始惺惺遲也。且如摩訶衍法離四句、絕百非,道已道了,諸人還識仰山麼? 報恩秀云:大溈若解𢌞光返照,和萬松無地容身,莫有夢中了了、醉裏惺惺者麼? 天童悟云:大小仰山刺腦入膠盆,被尊者白椎云:今當第二座說法,腦門粉碎了也。當時拂袖便行,直令一院聖眾疑著,猶更白椎逐塊不少。
夢中擁衲參耆舊,列聖森森坐其右,當仁不讓楗椎鳴,說法無畏師子吼。心安如海,膽量如斗,鮫目淚流,蚌腸珠剖。譫語誰知泄我機?龐眉應笑揚家醜。離四句,絕百非,馬師父子病休醫。天童覺
夢裏談空也大奇,百非四句若為離?當時能舉摩竭令,何必堂中下一椎?本覺一
仰山因龐公問:久響仰山,到來為什麼却覆?師豎起拂子。公曰:恰是。師曰:是仰是覆?公乃打露柱曰:雖然無人,也要露柱證明。師擲拂子曰:若到諸方,一任舉似。
隱靜岑云:大小仰山被龐公一拶,直得手忙脚亂。祇如居士打露柱一下作麼生?鯨吞海水盡,露出珊瑚枝。
兩箇八文為十六,從頭數過猶不足,挐來亂撒向階前,滿地團團苔蘚綠。白雲端
賊偷賊物太希奇,好手還他夥伴知。今日併贓齊捉獲,得便宜是落便宜。保寧勇
不畏傾湫倒嶽來,軒轅寶鏡有高臺,得牛還馬兩無負,一任時流胡亂猜。磬山修
仰山因歸溈山省覲,溈問:子既稱善知識,怎辨得諸方來者,知有不知有,有師承無師承,是義學是玄學?子試說看。師曰:慧寂有驗處,但見僧來,便豎起拂子問伊:諸方還說者箇不說?又曰:者箇且置,諸方老宿意作麼生?溈嘆曰:此是從上宗門中牙爪。
紫雲端云:溈山無事生事,為憐三歲子;仰山承虗接響,弄醜出乖,俱未免遭人怪笑。當時眾中若有箇漢見伊舉拂,便好近前奪却,大聲一喝而去。溈山父子雖有通身牙爪,亦當倒退三千里。
仰山到巖頭,頭舉起拂子,師展坐具,頭拈拂子擲背後,師將坐具搭肩上而出。頭曰:我不肯汝放,祇肯汝收。
一豎一展,一放一收,仰山弄險,過似巖頭。不是隨風回櫓棹,幾乎翻却釣魚舟。斷橋倫
仰山坐次,有僧問:和尚還識字否?師曰:隨分。僧乃右旋一帀,曰:是什麼字?師於地上書箇十字。僧又左旋一帀,曰:是什麼字?師改十字作卍字。僧畵一圓相,兩手拓如修羅擎日月勢,曰:是什麼字?師乃畫圓相圍却卍字。僧乃作樓至勢,師曰:如是如是,此是諸佛之所護念,汝亦如是,吾亦如是,善自護持。其僧禮拜,騰空而去。
報恩秀云:仰山十字,注也注了,說也說破,更要後面許多粥飯氣作麼?當時待問:師識字否?何不道:自來文寡。看他又且如何? 笑巖寶云:大小仰山,泥水不分。待者僧作樓至勢,劈脊便打,云:者野狐精何故如此?不見道:是真難掩,是偽不昌。
道環之虗未盈,空印之手未形。妙運天輪地軸,密羅武緯文經。放開揑聚,獨立同行。機發玄樞兮青天激電,眼合紫光兮白日見星。天童覺
坐斷乾坤正眼明,傾湫倒嶽不曾驚從來浩蕩康衢路,那怕行人夜扣門理安問。
仰山一日坐次,一僧來問訊了,向東邊叉手而立,以目視師,師垂左足。僧過西邊叉手立,師垂右足。僧向中間叉手立,師雙足收坐。僧禮拜,師曰:老僧自住此,未曾打著一人。拈拄杖便打,僧騰空而去。
法林音云:好一棒,可惜太遲生。
草舍蕭蕭寄白雲,故人遠訪意慇懃寒暄禮節皆通罷,難免杯茶且奉君南叟茂。
子晉吹笙和鳳鳴,萼花雲外舞衣輕相將奏徧諸方曲,玉樹流光滿紫青覺海清。
左看成賊,右看成魔,覿面看來較不多,拄杖不知何處落?西天夜夜隔秋河。三峰藏
仰山問僧:近離甚處?曰:南方。師拈拄杖曰:彼中還說者箇麼?曰:不說。師曰:不說者箇,還說那箇麼?曰:不說。師曰:參堂去!僧便去。師復召大德,僧應諾。師曰:近前來!僧近前,師便打。
雲門偃云:仰山若無後語,爭識得人?
仰山因梵僧來參,師於地上畫半月相,僧近前添作一圓相,以脚抹却,師展兩手,僧拂袖便去。
寂子偶逢穿耳客,曾將半月似伊家僧添半月翻然去,却道親逢小釋迦本覺一。
仰山問僧:汝是甚處人?曰:幽州。師曰:汝還思彼處否?曰:常思。師曰:能思是心,所思是境。彼中樓臺林苑,人馬駢闐,汝返思底,還有許多般也無?曰:某甲到者裏,總不見有。師曰:汝解猶在心,信位即得,人位未在。曰:除却者箇,別更有意也無?師曰:別有別無,即不堪也。曰:到者裏作麼生即是?師曰:據汝所解,祇得一玄,得坐披衣,向後自看。
無外而容,無礙而沖。門牆岸岸,關鎖重重。酒常酣而臥客,飯雖飽而頹農。突出虗空兮風搏妙翅,蹋翻滄海兮雷送游龍。天童覺
凡聖總無別路岐,返思思底幾人知?春風不到桃源洞,葉落花開自有時。慈受深
五月大雨建方丈,六月大熱請和尚。行也坐也汗通身,恨殺當年學模㨾覺浪盛。
眼裏山河不見有,翻著㲯毿露雙肘,春日尋芳泗水濵,放歌花下顛村酒。樵之玉
仰山問僧:甚處來?曰:幽州。師曰:我恰要箇幽州信,幽州米作麼價?曰:某甲無端從它市橋上過,蹋折它橋梁。
保寧勇云:放你三十棒。 寶掌白云:大小仰山,龍頭蛇尾,者僧便是崩倒了幽州城八十里寶掌拄杖,也未肯放伊過在。
仰山問僧:近離甚處?曰:廬山。師曰:曾到五老峰麼?曰:不曾到。師曰:闍黎不曾遊山。
雲門偃云:此語皆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談。 溈山秀云:今人盡道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談,祇知捉月,不知水深。忽若雲門當時謹慎脣吻,未審後人若為話會? 黃龍新云:雲門、仰山祇有受璧之心,且無割城之意,殊不知被者僧一時領過,黃龍今日更作死馬醫。乃拈拂子度與僧,僧擬接,龍便打。 溈山喆云:仰山可謂光前絕後,雲門雖然提綱挈要,鉗錘天下衲僧,怎奈無風起浪?諸人還識者僧麼?他親從廬山來。 黃龍震云:仰山已是失却鼻孔,雲門更下註脚,有什麼救處?我即不然,近離甚處?廬山曾到五老峰麼?不曾到,祇向道:別甑炊香飯,供養此人。 天童覺云:雲門雖然識得仰山底裏,爭奈祇知其一,不知其二?且道仰山意作麼生?無限風流慵賣弄,免人指點好郎君。
出艸入艸,誰解尋討?白雲重重,紅日杲杲,左顧無瑕,右盻已老。君不見,寒山子,行太早,十年歸不得,忘却來時道。翠峰顯
出艸何如入艸時?全身入艸為慈悲,仰山垂手隨他去,直至如今在路岐。本覺一
欲識廬山五老峰,箇中何地不相逢?舌頭無骨隨人轉,熨斗煎茶銚不同。慈受深
仰山因有官人來,師問:官居何位?曰:推官。師豎起拂子曰:還推得者箇麼?
理安問云:險。 資福玉云:盡謂官人只解推官,忘却自己,殊不知仰山被者俗漢騐徹骨髓。 三昧真云:官人何不云有勞和尚動用,看仰山又作何伎倆?
仰山夏末問訊溈山,溈曰:子在下面作何所務?師曰:慧寂在下面,鋤得一片畬,下得一籮粟。溈曰:子今夏不虗過。師却問:未審和尚一夏之中作何所務?溈曰:日中一食,夜後一寢。師曰:和尚今夏亦不虗過。道了乃吐舌。溈曰:寂子何得自傷己命?
溈山喆云:仰山眼照四天下,到大圓面前,却向淨地喫交。大圓可謂養子之緣,不免挂後人脣齒。 東林顏云:今時師僧千百成羣,經冬過夏,虗消歲月,深屈古人。東林不是檢點先聖,仰山逞俊太過,吐舌祇得一半。 天童覺云:少當努力,老合歇心。者一夏總不虗過,為什麼仰山道了吐舌?若檢點得出,禍不入慎家之門。 天寶樞云:溈山施鴆毒於樽爼之間,仰山揮戈矛於笑談之頃。還會麼?兩箇駝子相逢著,如今世上無直人。 徑山琇云:鋤一片畬,種一籮粟,款出囚人口。日中一食,夜後一寢,兔子不離窠。溈仰父子纔相見,便要打口鼓。直饒說得天雨四花,地搖六震,怎如一默好?
翁翁年德兩俱尊,家有詩書富可倫,飽食憨眠無箇事,却來敲盌弄兒孫。別山智
開得一片畬,種得一籮粟,回頭閒一望,山青水又綠。終日祇一餐,夜後祇一宿,困來伸脚眠,千足與萬足。相將八月九月來,籬邊爛熳鋪黃菊。西禪需
開得一片田,種得一籮粟,卞和三獻楚王玉,設若不遇別寶人,至今猶在荊門哭。午間一齋,早晨一粥,斷絃須是鸞膠續,陽春白雪有知音,山自青兮水自綠。辛菴儔
酒闌人欲罷,休更弄箜篌公子揮鞭去,徒含此夜愁俍亭挺。
仰山𢹂拄杖行次,僧問:和尚手中是什麼?師拈向背後曰:見麼?僧無語。
天童悟,代僧撫掌云:今日識得和尚。
仰山同陸侍御入僧堂,公乃問:如許多師僧,為復是喫粥飯僧?為復是參禪僧?師曰:亦不是喫粥飯僧,亦不是參禪僧。曰:在此作什麼?師曰:侍御自問取它。
法林音代云:勘破了也。
來問威風頗不臧,幾多龍象在雲堂?栴檀林裏曾無襍,造次凡流豈易量?本覺一
仰山指雪獅子謂眾曰:還有過得此色者麼?
雲門偃云:當時好便與推倒。 翠峰顯云:雲門祇解推倒,不解扶起。 瑯琊覺云:即今問汝諸人,推倒扶起相去多少?乃拈拄杖云:拶過眉毛鼻孔。呵呵大笑,遂擲下。 淨慈昌云:推倒也錯,扶起也錯,還有過得此色者麼? 南堂欲云:雲門推倒,翠峰扶起,直饒過得此色,也未是金毛獅子。 報恩秀云:一則推倒,一則扶起,在他宗異派不道不得。若洞上宗風,須知有正倒時便起,正起時便倒底時節,然後起倒同時,起倒不立,更買艸鞋行脚三十年。 古南門云:三箇老漢雖則因事長智,總未蹋著向上關棙子。如何是向上關棙子?日出後一場懡㦬。 雪竇正云:者一隊漢總被雪獅子轉。法林音云:即今也不少。
一倒一起,雪庭獅子,慎於犯而懷仁,勇於為而見義,清光照眼似迷家,明白轉身還墮位。衲僧家,了無寄,同死同生,何彼何此?暖信破梅兮春到寒枝,凉飈脫葉兮秋澂潦水。天童覺
去歲嶺南梅似雪,今年冀北雪如梅,紛紛暖閣人爭賞,誰惜天香點綠苔?益然濟
仰山因僧問:法身還解說法也無?師曰:我說不得,別有一人說得。曰:說得底人在甚處?師乃推出枕子。溈山聞,乃曰:寂子用劍刃上事。
徑山杲云:溈山憐兒不覺醜。仰山推出枕子,已是漏逗,更著箇名字,喚作劍刃上事,誤他學語之流,便恁麼承虗接響,流通將去。妙喜雖則借水獻花,要且理無曲斷。即今莫有旁不肯底出來,我要問你:推出枕子,還當得法身說法也無? 天童華云:若是劍刃上事,寂子何曾會用?或有問:法身還解說法也無?亦向道:我說不得。說得底人在什麼處?但云:三生六十劫。 靈隱岳云:溈山一期逞俊,不知失却一隻眼。有問冶父:法身還解說法也無?便攔胸一蹋蹋倒,教伊起來作箇灑灑落落底漢。 天寧琦云:者僧問:法身說法蹉過也。不知仰山推出枕子,又何曾見慣大小?溈山將錯就錯,配作劍刃上事,縛作一束,秤上稱來,八兩半斤,殊無輕重。若也當時纔問:法身還解說法也無?便驟步歸方丈,豈不是出格宗師,免致天下衲僧貶剝? 仰山欽云:法身說法,已於問處流通,推出枕子,也祇箇信受奉行。溈山老漢雖曰列段分科,若是正文,敢道不知落處?
法身說法,肉眼看物,大智如愚,大辯如訥。拈起簸箕別處舂,推出枕子露眠牀,劍刃上事放毫光。月堂昌
眼底藏身人不見,瞌睡漢來發一箭,從茲徧地是吹毛,不觸不犯分半院。雲林輅
仰山問陸郎中:承聞郎中看經得悟,是否?曰:是。弟子因看涅槃經,不斷煩惱而入涅槃,得箇入處。師豎拂子曰:祇如者箇作麼生入?曰:入之一字也不用得。師曰:入之一字不為郎中。陸便起去。
清凉欽云:且道入之一字為什麼人?又云:郎中且莫煩惱。 翠峰顯於舉拂處別云:拂子到某甲手裏也。又別後語云:我將謂你是箇俗漢。
生死涅槃,翻手覆手。正眼豁開,二俱非有。獨步大方,塵塵正受。片片亂飄巖上梅,條條縱舞溪邊柳。石門聰
仰山因劉侍御問:了心之旨,可得聞乎?師曰:若欲了心,無心可了。無了之心,是名真了。
口朝鼻孔無空過,眼蓋胡鬚有古風,信彩骨頭花十八,等閒擲出滿盆紅。或菴體
仰山因溈山問:涅槃經四十卷,幾卷是佛說?幾卷是魔說?師曰:總是魔說。溈休去,師隨後曰:某甲適來拙抵對和尚,猶疊石峰頭艸。溈曰:許汝眼正。
江天銓云:溈山休去是肯伊不肯伊,許汝眼正是肯伊不肯伊,明眼衲子切莫囫圇吞棗。
仰山埽地次,溈山問:塵非埽得,空不自生。如何是塵非埽得?師以埽帚埽地一下。溈曰:作麼生是空不自生?師以手指自身,又指溈。溈曰:塵非埽得,空不自生。離此二途,又作麼生?師又將埽帚埽地一下,又指自身,却指溈山。
全提妙用體元彰,父子家聲滿大唐空手一雙拈禿帚,却從夜半放毫光弘鼎教。
仰山因韋宙就溈山請一伽陀,溈曰:覿面相呈,猶是鈍漢,豈況形於紙墨?韋乃就師請,師於紙上畫一圓相,注曰:思而知之,落第二頭;不思而知,落第三首。
威音消息本無踪,寂寂寥寥煙雨中,幾度看來山色裏,半沉滄海半懸空。弘鼎教
仰山因溈山問:忽有人問你,你作麼生抵對?師曰:東寺師叔若在,某甲不致寂寥。溈曰:放你一箇不抵對罪。師曰:生之與殺,祇在一言。溈曰:不負汝見,別有人不肯。師曰:阿誰?溈指露柱曰:是者箇。師曰:道什麼?溈曰:道什麼?師曰:白鼠推遷,銀臺不變。
天童傑云:仰山好語,只是語上偏枯。靈隱即不然,徑山師叔若在,靈隱不致寂寥。何故?閩、蜀同風。
仰山問東寺:借一路過那邊得否?寺曰:大凡沙門不可祇一路也,別更有麼?師良久。寺却問:借一路過那邊得否?師曰:大凡沙門不可祇一路也,別更有麼?寺曰:祇有此。師曰:大唐天子決定姓金。
法林音云:你看者兩箇艸裏漢,放著官路不肯走,一人開口了合不得,一人合口了開不得。今日若總放過,難瞞識者料簡;若不放過,又道棒頭無眼。雖然,就中一人較些子,若簡得出,許伊具參方眼。
良久分明陷虎機,更騎賊馬抽金箭。長安大道八荒通,至尊豈定含元殿?聞風咸謂小釋迦,翻轉由來夜叉面。遠菴僼
仰山因僧問:如何是祖師意?師於空畵[○@佛]相示之。
秋月團團,珠玉珊珊,當面拋擲,初未嘗慳。可憐醉夢不能醒,一顆圓明空自寒。二隱謐
仰山問溈山:大用現前,請師辨白。溈下座歸方丈,師隨入。溈問:子適來問甚麼話?師再舉。溈曰:還記得吾答語否?師曰:記得。溈曰:你試舉看。師珍重出去。溈曰:錯。師曰:閒師弟來,莫道某甲無語。
是即全是,非即全非。大用現前,𢹂手同歸。不知猶自涉離微。松源岳
問處分明答處親,縱橫有路慣翻身相如奪得連城璧,秦主安然致太平木菴永。
仰山將順寂,時在東平,數僧侍立次,師示以偈曰:一二二三子,平目復仰視。兩口無一舌,此是吾宗旨。
一二二。三子[○@牛]字清風,起[○@(俬-禾)]來勘不破,[○@人]乃爭綱紀。龍潭演四
平目復仰視,兒孫還有異。未辨箇端倪,出門俱失利。
兩口無一舌,止止不須說。西天僧到來,烏龜喚作鼈。
此是吾宗旨,揚聲囉囉哩。鏡智出三生,吹到大風止。
一對黃鸝上下飛,相呼相喚日斜暉,可憐巧語為誰訴?贏得春工展化機。法林音
鄧州香嚴智閒禪師溈山祐嗣
一日,芟除艸木,偶拋瓦礫,擊竹作聲,忽然省悟。述頌曰:一擊忘所知,更不假修持;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處處無踪迹,聲色外威儀;諸方達道者,咸言上上機。
粥飯隨緣養病軀,本無迷悟可關渠無端擊著菴前竹,直至如今在半途承天宗。
放下身心如弊帚,拈來瓦礫是黃金,驀然一下打得著,大地山河一法沉。九峰昇
香嚴頌。去年貧,未是貧。今年貧,始是貧。去年貧,猶有卓錐之地。今年貧,錐也無。
寶峰文云:去年富未是富,今年富始是富。去年富惟有一領黑黲布衫,今年添得一領百衲袈裟。歲朝抖擻呈禪眾,實謂風流出當家。 天寧琦云:香嚴貧未是貧,奈何猶有箇渾身真淨?富不是富,家私未免俱呈露。鳳山者裏不說富、不說貧,隨家豐儉沒疎親。豎拂子云:收來兔角長三尺,放去龜毛重九斤。
無地無錐未是貧,知無尚有守無身,儂家近日貧來甚?不見當初貧底人。鴈山元
年去年來貧復貧,祖師擡脚重千斤。愁人莫向愁人說,說向愁人愁殺人。松源岳
香嚴因仰山見曰:和尚讚嘆師弟,發明大事,試說看。師舉擊竹頌,仰曰:此是夙昔記持,有正悟,別說看。師舉去年貧頌,仰曰:如來禪許你會,祖師禪未夢見在。師曰:我有一機,瞚目視伊。若人不會,別喚沙彌。仰乃對溈山曰:閒師弟會得祖師禪也。
報慈遂云:且道如來禪與祖師禪是分不分? 長慶稜云:一時坐却。 瑯琊覺云:武帝求僊不得僊,王喬端坐却昇天。 溈山喆云:香嚴可謂上無片瓦,下無卓錐,淨躶躶,赤灑灑,莫可把。若不是仰山,幾乎放過。何故?不得雪霜力,焉知松柏操? 徑山杲云:溈山晚年好則劇,教得一棚肉傀儡,直是可愛。那裏是可愛處?面面相看手脚動,怎知語話是他人? 天寧琦云:師兄師弟,去年今年,論甚道?說甚禪?總是掉棒打月,掘地討天。禪!禪!也無妙,也無玄,莫把封皮當信傳。
焚却詩書摵碎琴,雲岑拌老髮霜侵,無端舊友重相識,脫賺山前人異心。雪奇靜
香嚴初開堂,溈山送書并拄杖至,師接得便哭:蒼天!蒼天!僧曰:和尚為甚麼如此?師曰:祇為春行秋令。
天井新云:得人一牛,還人一馬。檢點將來,也是死而不弔。 法忍謐云:溈山杖子,千里同風。者僧送到,對面千里。且道誵譌在甚麼處?甜瓜徹蒂甜,苦瓠連根苦。 天目律云:珊瑚枕上兩行淚,半是思君半恨君。 風穴喜云:者僧為溈山送拄杖,兵隨印轉;香嚴接得便哭,將逐符行。且道春行秋令,意旨如何?咄!
接得杖,哭蒼天,不言絕後與光前,春行秋令人難會,蹋破艸鞋脚底穿。正覺逸
曾作錢塘弄潮手,入流全不用浮囊壯年忘却兒時戲,慈母倚門空斷腸幻寄庭。
香嚴示眾:若論此事,如人上樹,口銜樹枝,脚不蹋枝,手不攀枝。樹下忽有人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不對它,又違它所問;若對它,又喪身失命。當恁麼時,作麼生即得?時有虎頭招上座出眾曰:樹上即不問,未上樹請和尚道。師乃呵呵大笑。
翠峰顯云:樹上道即易,樹下道却難。老僧上樹去也,致將一問來。 翠巖芝云:問者對者俱不免喪身失命,如今衲僧作麼生? 徑山杲云:吞得栗棘蓬,透過金剛圈。看者般說話,也是泗州人見大聖。 大溈果云:香嚴慈悲之故,有落艸之談。雖然,未免弄巧成拙。 鼓山珪云:香嚴大似蕭何制律。 天童覺云:虎頭上座是箇惡賊,用無義手打不防家,直饒本色作家,往往做手脚不辦。雪竇是別機宜識休咎漢,到者裏也祇得藏身露影。還會香嚴做處麼?三千劍客今何在?獨許莊周見太平。 天寧琦云:大小香嚴曲設方便,虎頭上座未辨端倪。若論激揚此事,三生六十劫。 天寶樞云:上樹未上樹,鐵蛇橫古路。覿面笑呵呵,苦瓜連根苦。 南堂欲云:香嚴用盡神通,不消虎頭一拶,便乃四棱蹋地。翠峰縱有生機,也扶他不起。 理安問云:香嚴前不搆邨、後不迭店,不得虎頭上座,幾乎無出身路。
曲設多方老古錐,那堪枝上更生枝?好如良馬窺鞭影,逐塊且非獅子兒。保寧勇
狹路轉身難,東西盡是山行人不到處,風定落花閒上方益。
故園春色在枝頭,惱亂春風卒未休,無事晚來江上望,三三兩兩釣魚舟。天童華
一回拈起一攢眉,上樹何如未上時?誰在畵樓明月夜?倒拈玉管向風吹。笑隱訢
全提三尺殺人刀,千里聞風鬼亦號,沒興有人輕犯著,饒伊得命也無毛。中峰本
好倚青松看碧溪,刺桐毛竹望凰棲,花時知己傷離別,莫把相思樹下啼。海舟慈
上樹何如未上樹,平如鏡面利如鋒,由基剛齧機前鏃,肝膽高懸奪日紅。龍池珍
一聲簫管玉珊珊,透體風流不等閒,僊子引來庭下步,十分清韻逼人寒。雪奇靜
樹頭昨夜雨滂沛,眼裏耳裏渾溼透,忙忙手脚費拍牽,柳絲零亂還依舊。燕剪鶯梭織不成,青山一幅羣鷄鬬。咦!挂向虗空,直是難搆。雲巖儲
曉天雲靜濃霜白,千峰萬峰鎖寒色,驪龍失珠知不知?無限平人遭點額。平陽晝
譌言寐語好支離,惑亂人來知幾時?當日苟無青白眼,崑崙也要失雙眉。鐵舟海
驪龍奮迅海門時,徑寸反成按劍疑,南海崑崙相奪去,依然烟艸自離離。法林音二
笑日含春舞絳裙,愁腸片片共誰論。五陵惹得王孫醉,白日一天星斗分。
香嚴因僧問:如何是道?師曰:枯木裏龍吟。曰:如何是道中人?師曰:髑髏裏眼睛。僧後問石霜:如何是枯木裏龍吟?霜曰:猶帶喜在。曰:如何是髑髏裏眼睛?霜曰:猶帶識在。又問曹山:枯木裏龍吟?山曰:血脈不斷。問:髑髏裏眼睛?山曰:乾不盡。曰:未審還有得聞者麼?山曰:盡大地未有一箇不聞。曰:未審龍吟是何章句?山曰:也不知是何章句,聞者皆喪。
玄沙備別初語云:龍吟枯木。 神鼎諲云:石霜一向打揲,向真界裏作活計。又舉曹山語畢,云:恁麼會取好。 昭覺勤云:念不異,心不差,圓融五位君臣,跳過無明三毒,便可以向枯木上生花、寒巖中吹律。看他三箇老宿,一人透語滲漏、一人透情滲漏、一人透見滲漏,若善參詳,便可玄關獨步。還委悉麼?莫守寒巖異艸青,坐斷白雲機不妙。 徑山杲云:諸人還揀得出麼?若揀不出,妙喜不惜眉毛為諸人說破:香嚴透語滲漏,被語言縛殺;石霜透情滲漏,被情識使殺;曹山透見滲漏,被見聞覺知惑殺。分明說了,具眼者辨。 天寧琦云:妙喜老人全身坐在三種滲漏裏,却不被三種滲漏所拘。雖然,要見古人,直是遠在。為什麼𠰒無事教壞人家男女? 天童覺云:王居門裏,臣不出門。 報恩秀云:天童能以無量法門作一句說,有時一字法門海墨書而不盡。還識天童安家樂業處麼?獨鶴有時常伴水,好雲無事不離山。
枯木龍吟真見道,髑髏無識眼初明,喜識盡時消息盡,當人那辨濁中清?曹山寂
香嚴獨脚頌曰:子啐母啄,子覺母㲉。子母俱亡,應緣不錯。同道唱和,妙曰獨脚。
雲門信云:子啐母啄即且從,子覺母㲉向那裏討?子母俱亡,應緣不錯。子母既亡,阿那箇應緣不錯?且道憑箇甚麼道理?
獨脚香嚴鎖萬重,重重錦繡白雲封,箇中子母元無命,啐啄之機也太聾。雲門信
以一重兮破一重,平田淺艸易相逢,忽然突出千峰頂,土嚝人稀絕所逢。惟有玄沙知此意,患盲患瘂又兼聾。朝宗忍
七竅鑿開混沌死,九烏射盡乾坤黑,藕絲牽倒五須彌,鍼眼放出搏空翮。啐啄機,誰委悉?獨脚香嚴解雙趯,趯破萬重金鎖關,依舊穿靴水上立。天笠珍
三更三點夜方深,形影相忘在枕衾,賸得趙州牀一脚,鍾期何處覓知音?豁堂嵩
宗鑑法林卷四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