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鑑法林
宗鑑法林卷三十九
宗鑑法林卷三十九
大鑒下四世
潭州溈山靈祐禪師百丈海嗣
初在百丈充典座,因司馬頭陀尋得一山,丈欲師住,時華林為首座,爭之。丈告眾曰:若能對眾下得一語,當與住持。因指淨缾曰:不得喚作淨缾,汝喚作什麼?林曰:不可喚作木𣔻也。丈問師,師踢倒淨缾便出。丈曰:第一座輸却山子了也。
百丈堂前定大溈,金毛獅子振全威,淨瓶踢倒還元化,千里淳風動地歸。智海清
不顧山前有信旂,單刀一直入籌帷長戈短戟都無用,奪得將軍金印歸上方益。
大用還須作者知,當場一著絕狐疑,堪嗟不紹家園者,祇向人前去灼龜。通炤逢
盤中喝彩,馬上奪標,當仁不讓,見義而驍。一箭天山從此定,溈山千古鬱岹嶢。古梅冽
寶符不在常山上,諸子空教自惆悵,取代因徵母䘏賢,趙家大業堪憑仗。白巖符
溈山與仰山摘茶次,師曰:終日摘茶,祇聞子聲,不見子形。仰撼茶樹,師曰:子祇得其用,不得其體。曰:未審和尚如何?師良久,仰曰:和尚祇得其體,不得其用。師曰:放子三十棒。曰:和尚棒某甲喫,某甲棒教誰喫?師曰:放子三十棒。
報慈遂云:且道過在什麼處? 首山念云:當時不是溈山,便見扶籬摸壁。 瑯琊覺云:五更侵早起,更有夜行人。又云:若不是溈山,洎合打破蔡州。 白雲端云:父子相投,意氣相合,機鋒互換,啐啄同時。雖然如是,畢竟如何道得體用雙全去?溈山放子三十棒,也是養子之緣。 天童覺云:溈仰父子,叢林盡道各得一橛,殊不知天共白雲曉,水和明月秋。 玉泉璉云:直饒體用兩全,怎奈當頭錯過。錯過則且置,祇如放子三十棒又作麼生?三盞酒糚公子面,一枝花插美人頭。 廣教玉云:氈拍板,六律諧聽;無孔笛,五音協暢。互換投機,風流不墜,還他父子作家。若在臨濟門下,棒折也未放在。雖然,且道前後放六十棒又作麼生?擊案云:好雨千峰迎翠色,太平野老盡謳歌。 嬾菴銛云:善用千鈞之弩,須是溈嶠;慣射百步之箭,還他仰山。雖父慈子孝即不無,若論得體得用,猶未敢相許。 法林音云:前後放六十棒,且道是賞伊?是罰伊?
體用全彰用不難,當時溈仰自相瞞,禪流若具金剛眼,互換機鋒仔細看。佛印元
龍生龍子鬪全威,霹𮦷聲中掣電機,雨過雲收何處去?溈山千古獨巍巍。埜軒遵
春暖相呼出翠微,時行時坐幾忘歸,黃昏一陣東風雨,未免渾身透溼衣。保寧勇
張翁乍與李公友,待罰李公一杯酒,倒被李公罰一杯,好手手中呈好手。佛鑑懃
溈山得體,仰山得用,體用俱全,夢中說夢。喝一喝誰菴演。
兩兩於菟落荒艸,無事相將弄牙爪,奪去攙來各擅奇,末梢一㖃山欲倒。白巖符
錦衣公子醉晴暉,金玉相宣接拍奇,宛轉高歌誰解聽?和雲并作雪花飛。遠鑑鏡
溈山問仰山曰:大地眾生業識茫茫,無本可據,子作麼生知它有之與無?仰曰:慧寂有箇驗處。時有一僧從面前過,仰召:闍黎。僧回首,仰曰:和尚!者箇便是業識茫茫,無本可據。師曰:此是獅子一滴乳,迸散六斛驢乳。
開先金云:溈仰父子被者僧一狀領過。 法林音云:仰山驗處雖真,祇好驗自己,究竟驗它人不出。何不喚闍黎?待僧回首,便以目視溈山,看老漢作何伎倆,無端又下箇註脚。溈山末後雖是養子之緣,也是借蓑衣當被蓋。
父子有時揚密意,神通變化不相知喚回業識茫茫者,笑倒溈山老古錐真淨文。
一喚回頭識我不?依俙蘿月又成鉤,千金之子纔流落,漠漠窮途有許愁。天童覺
溈山在法堂坐,庫頭擊木魚,火頭擲却火叉,撫掌大笑。師曰:眾中也有恁麼人。遂喚來問:你作麼生?火頭曰:某甲不喫粥,肚飢,所以歡喜。師乃點頭。
磬山修云: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鮮矣。 愚菴盂云:者僧在千百眾中奪錦而歸,及乎詢其所以,却又將扇子掩面以避。會麼?分明只在秋江上,明月蘆花無處尋。
溈山問仰山:從何處歸?曰:田中歸。師曰:禾好刈也未?曰:好刈。師曰:作青見,作黃見,作不青不黃見?曰:和尚背後是甚麼?師曰:子還見麼?仰拈起禾穗曰:和尚何曾問者箇?師曰:此是鵞王擇乳。
不作青黃見,其如稻穗何?鵞王能擇乳,鷂子過新羅。天目禮
二八嬌娥巧畵眉,茜香分翠試羅衣。錦絲綰就同心結,只許檀郎知此機。天真則
溈山問僧:汝會作什麼?曰:會卜。師拈起拂子曰:者箇六十四卦,那一卦收?僧無對。師曰:適來大壯,今是明夷。
寶壽新云:禍福無門,惟人自召。 白巖符云:老漢今年須防失脫。 法林音云:和尚大似不解卜。
溈山問仰山:天寒人寒?仰曰:大家在者裏。師曰:何不直說?曰:適來也不曲,和尚如何?師曰:直須隨流。
瑞巖慍云:珠明川媚,玉潤山輝,溈山父子是則固是,當時若知有轉身一路,子孫也未至斷絕。還會麼?人天渾莫測,珍重赤鬚胡。
吹盡風流太古調,唱出富貴黃鐘宮。舞腰催拍月當曉,更進葡萄酒一鍾。正堂辨
大家在者裏,兩手扶不起,放下近前看,是什麼面𭪿。無際派
大家在者裏,初不礙隨流,兩口無一舌,葛藤殊未休。茫茫大地人無數,幾箇男兒解點頭?寂巖中
溈山因泥壁次,李軍容來,具公裳直至師背後,端簡而立。師回首見,便側泥盤作接泥勢,軍容便轉笏作進泥勢,師便拋下泥盤,與軍容歸方丈。
巖頭奯聞云:噫!佛法澹泊也,大小溈山泥壁也不了。 明招謙云:當時合作麼生免被巖頭檢點?代却轉泥盤作泥壁勢,待伊動靜,便歸方丈。 黃龍新云:巖頭錯下名言,殊不知溈山、軍容弄巧成拙。
溈山睡次,仰山問訊,師便面向壁。仰曰:和尚何得如此?師起曰:我適來得一夢,汝試為我原看。仰取一盆水與師洗面。少頃,香嚴亦問訊。師曰:我適來得一夢,寂子原了,汝更與我原看。嚴乃點一盌茶來。師曰:二子見解,過於鶖子。
蔣山勤云:夢中說夢,深許溈山。妙用神通,須還二子。傳茶度水,耀古騰今。年老心孤,憐兒惜子。向衲僧門下,一人在門外,一人在門裏。更有一人,遍界不曾藏,佛眼覰不見。
撥艸瞻風,孤峰獨宿,鼓無絃琴,唱無生曲。溈仰香嚴,鼎之三足,臨機不費纖毫力,任運分身百千億。南堂靜
取水烹茶不失機,當時原夢善知時,如斯始謂仙陀客,鶖子神通豈及伊。本覺一
一杯晴雪早茶香,午睡初醒春晝長。拶著通身俱是眼,半窗疎影轉斜陽。雪巖欽
迭奏𡎖篪侍曉堂,還他家有好兒郎,遏雲度玉渾閒事,惹亂天邊鸞鳳翔。憨予遷
溈山令侍者喚第一座,座至,師曰:我喚第一座,汝來作甚麼?座無對。
曹山代云:若令侍者喚,恐不來。 法眼益別云:適來侍者喚。
溈山因仰山侍行次,指前頭枯樹問:前面是什麼?曰:祇是枯樹子。師却問耘田翁,翁曰:枯樹子。師曰:者耘田翁,它後亦有五百眾。
神鼎諲云:為復意在耘田處?為復意在仰山分上?為復總不恁麼?諸上座!一切諸法縱然更不用生事,他是父子說法,同道方知。 溈山喆云:山僧則不然,耘田翁吾不如汝。且道大圓是?山僧是?若人辨得,許汝具擇法眼;若也不辨,佛法熾然生滅。
溈山示眾:老僧百年後,向山下作一頭水牯牛,左脇書五字曰:溈山僧某甲。正恁麼時,若喚作溈山僧,又是水牯牛;若喚作水牯牛,又是溈山僧。且道喚作什麼即得?仰山出,禮拜而退。
雲居膺代云:師無異號。 資福寶云:當時但作此○相拓呈之。 芭蕉清代作此[○@牛]相呈之,又云:同道者方知。 南塔涌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識只得一半。 芭蕉徹云:當時作此[(○@初)/((○@衣)*(○@佛))]相呈之,又云:說也說了,註也註了,悟取好。 保寧勇云:和尚一等是入泥入水。 中峰本云:道是溈山僧,却是水牯牛好;道是水牯牛,却是溈山僧好。當時有人下得者兩箇好字,教他百劫千生要脫水牯牛也未得在。 通玄奇云:溈山一身充兩伇,到底功不成名不就。仰山雖解扶豎,終是家業喪亡。 神鼎澤云:要識溈山麼?以左手拍禪牀云:者裏是。要識水牯牛麼?以右手拍禪牀云:者裏是。復以兩手拍一拍云:六月十三,熱不相瞞。 雪竇正云:大小溈山好似嚼飯餧嬰孩,不堪檢點。芭蕉雖然和盤拓出,若要絕人情見則未可。會麼?良久云:貪觀天上月,失却手中橈。
不是溈山不是牛,一身兩號實難酬,離却兩頭應須道,如何道得出長流?芭蕉徹
水牯溈山峭峻機,分明人類顯幽奇,兩途語出分明處,夜鳥投林曉復飛。道吾真
山下為牛山上僧,河沙異號未為能,常愛暮雲歸未合,遠山無限碧層層。海印信
改却形容換却頭,當陽難隱箇蹤由,驢名馬字雖呼喚,多少傍觀掩面羞。保寧勇
反手書空事已成,忙忙人問兩頭明,屈原不是逢漁父,千古誰人論獨醒?佛心才
埜徑蹄涔賺殺人,早曾畊遍大田春,有時落艸無尋處,顯現溈山老漢身。張無盡
溈山水牯牛,禪人聚頭齩,可憐負舂人,喚作嶺南獠。天童覺
春寒料峭,凍殺年少,切忌參商,別無玄妙。龍門遠
百年猶恐沒人知,名字仍將左脇題。入水入泥難放牧,仰山祇得半邊騎。虗堂愚
綠樹陰濃夏日長,樓臺倒影入池塘,水晶簾動微風起,滿架薔薇一院香。高峰妙
山當盡處疑無路,轉過溪來景愈幽石屋老僧情更好,慇懃花釀兩三甌白巖符。
學梳鬆𩯭試裙新,消息佳期在此春,為要好多心轉惑,偏將宜稱問傍人。綠雨蕉
轉身九五就塵埃,劍閣重重豁達開,陋巷不騎金色馬,回途却著破衫來。箭峰真
溈山一日見香嚴,仰山作餅次,師曰:當時百丈先師親得者箇道理。仰與嚴相顧視曰:甚麼人答得此話?師曰:有一人答得。仰曰:是阿誰?師指水牯牛曰:道!道!仰取一束艸來,嚴取一桶水來,放牛前,牛纔喫,師曰:與麼!與麼!不與麼!不與麼!二人俱作禮,師曰:或時明,或時暗。
憨休乾云:動弦別曲,葉落知秋。還它溈山父子,若是衲僧門下,猶欠悟在。何也?不是僧繇手,徒勞畵丹青。復頌:
饅頭水牯示綱宗,覿面相承道愈隆,化外來賓端的別,莫將𦱖子當天雄。
溈山上堂:仲冬嚴寒年年事,晷運推移事若何?仰山進前叉手而立。師曰:我情知汝答者話不得。却顧香嚴,嚴曰:某甲偏答得者話。師躡前問,嚴亦進前叉手而立。師曰:賴遇寂子不會。
瑞巖慍云:溈山將引二子向冰枯雪老之時作一家宴,熊掌䭾峰下筯厭飫,管絃鼉鼓聲徹雲霄,遠近觀瞻莫不欣艶,及乎分付家財,依然却成吳越。擊拂云:當初祇道茅長短,燒了方知地不平。 烏石道云:溈山父子三人裝一棚傀儡,打箇決殺,無好散場。且道那裏是他打決殺處?兩人各各叉雙手,門外砂盆井石走,笑殺溈山老古錐,却來面南看北斗。 空有生云:溈山父子雖則聲和響順,敲唱同時,檢點將來,俱在百尺竿頭坐地,各認一斑,未免傍觀者哂。當時若問明覺:仲冬嚴寒年年事,晷運推移事若何?但道:今日風頭稍硬,請和尚歸方丈。若道得者一語,溈仰宗風必不致恁麼寂寥。
晷運推移事若何?絲來線去定誵譌,織成蜀錦千般巧,不出當時一隻梭。懶菴樞
一竿絲線兩金魚,不犯清波意自殊斜拽蓑衣遮蓋後,空餘明月滿江湖石溪月。
一箭暗穿紅日影,雙鵰已落碧雲端不知李廣無玄妙,多向弓絃發處看閒極雲。
溈山問雲巖:聞汝久在藥山,是否?曰:是。師曰:如何是藥山大人相?曰:涅槃後有。師曰:如何涅槃後有?曰:水灑不著。巖却問:未審百丈大人相如何?師曰:巍巍堂堂,煒煒煌煌。聲前非聲,色後非色。蚊子上鐵牛,無汝下𭪿處。
天童華云:二尊宿說大人相,何異指鹿為馬?或有問歸宗:虎丘大人相作麼生?向他道:九九百百,半青半白。 平陽忞云:二尊宿指鹿為馬,應菴祖證龜成鱉,各領三頓棒。或有問天童:大人相作麼生?擘胸云:堂堂皇皇,歷歷落落,三生六十劫,悟去也不知。
溈山見劉鐵磨來,曰:老牸牛!汝來也。磨曰:來日臺山大會齋,和尚還去麼?師乃放身作臥勢,磨便出去。
淨慈一云:溈山老漢平生一條脊梁拗不曲,被劉銕磨一推推倒,直至如今起不得。若要扶起溈山,請各下一轉語。眾默然,以拄杖一時趁散。 中峰本云:溈山被劉鐵磨一拶拶倒,要起起不得。鐵磨被溈山一推推轉,要住住不得。本上座與麼批判,多少人在背後齩斷拇指。 博山來云:案山起雲:主山下雨:杓卜聽虗聲,熱睡饒譫語。祇饒弓折箭盡,未是作家。要得同氣相求,同聲相應,看者一隊水牯牛。復笑云:鼻孔總在博山手裏。 廣教玉云:劉鐵磨來,不是冤家。不聚頭老牸牛,汝來也勾賊破家。來日臺山大會齋,和尚還去麼?胡餅裏呷甚麼汁?作臥勢便出去。雨收雲散長空闊,一對鴛鴦畵不成。 愚庵盂云:溈山被鐵磨一問,直得倒街臥路,雖有牛馬踐蹋,總不顧也。且道大會齋去不去?來日再看。
曾騎鐵馬入重城,敕下傳聞六國清猶握金鞭問歸客,夜深誰共御街行翠峰顯?
百戰功成老太平,優游誰敢共爭衡?玉鞭金馬閒終日,明月清風富一生。天童覺
主人無德客無機,石火光中閃電飛,同死同生同得失,此心能有幾人知?中庵空
雲巢夢斷月華秋,玉女翻身過斗牛,卸却花冠歸舊隱,玄途鳥道未容收。足庵鑒
共樂昇平道泰時,相逢終不展槍旗隨宜淡飯清茶外,困臥閒行幾箇知無凖範。
雙放雙收盡主賓,笙歌共奏玉樓春醉扶金屋珠簾悄,花氣曾餘香露深天章玉。
驀將影艸探來風,直下翻身迥不同,四海晏清天地靜,將軍意不在雕弓。浪山嶼
八極功成帝道平,雕弓久自挂閒庭,夜來一陣沙隄雁,疑是邊驚畵角聲。祖燈紹
溈山上堂,有僧出曰:請和尚為眾說法。師曰:我為汝得徹困也。僧便禮拜。
雪峰存聞云:古人得與麼老婆心切。玄沙備云:山頭老漢蹉過古人事。峰云:那裏是蹉過處?沙云:溈山被者僧一問,直得百襍碎。 愚菴盂云:須知溈山未上堂時,早已徹困了也。法林音云:愚庵是作家。
溈山因僧問:如何是百丈真?師下禪牀叉手立。僧曰:如何是和尚真?師却坐。
百丈狸奴面,溈山鬼眼睛。見人空解笑,弄物不知名。松源岳
婆娑疎影梅江月,濃淡幽生閬苑春一陣和風俱漏洩,滿天香氣送游津全越祖。
老婦臨糚絳點脣,人前自逞好精神。顰眉冷笑渾相似,不顧傍觀掩鼻人。石帆衍
溈山謂眾曰:如許多人,祇得大機,不得大用。仰山舉問山下一菴主曰:山頭老漢恁麼道,意旨如何?主曰:更請舉看。仰擬再舉,被庵主蹋倒。仰歸舉似師,師呵呵大笑。
笑巖寶別溈山云:寂子更要一蹋麼? 理安問云:盡道仰山被菴主一蹋,殊不知仰山有作賊不犯底手脚,菴主雖得便宜,未免遭人笑破口脣皮。笑巖老漢恁麼道,祇見錐頭利。且道山僧與諸老相去多少?乃呵呵大笑。
溈山問仰山:即今事且置,古來事作麼生?仰叉手進前,師曰:猶是即今事,古來事作麼生?仰退後立,師曰:汝屈我,我屈汝。
昭覺勤云:仰山雖善進前退後,發明古今,其奈溈山向胡餅裏呷汁,壓沙覓油。雖然如是,且道仰山叉手意作麼生?若也知得,行脚事辦;其或未然,老僧不曾孤負諸人,自是諸人孤負老僧。 方菴顯云:仰山進前退後,洞古明今,溈山因甚道彼此相屈?復頌:
相見錦江頭,相𢹂上酒樓。會醫還少病,知分不多愁。
師資會遇意何深,驀地臨機問古今,叉手進前還退後,曾經百煉見真金。本覺一
裂破古今只一己,五湖四海皇化裏,森羅萬象屈不伸,此事何人共生死?雲林輅
溈山坐次,仰山、香嚴侍立。師舉手曰:如今恁麼者少,不恁麼者多。嚴從東過西,仰從西過東。師曰:者箇因緣,三十年後如金擲地相似。仰曰:亦須是和尚提唱始得。嚴曰:即今亦不少。師曰:合取狗口。
象王嚬呻,獅子哮吼,踞地盤空,移星換斗。坐斷舌頭,合取狗口,一回擲地作金聲,九曲黃河徹底清。南堂靜
一隊金毛師子兒,相將無事共遊嬉,同時啐啄知機變,鳳轉龍盤也大奇。本覺一
待得郎來月已西,寒暄不道醉如泥五更又欲向何去,騎馬出門烏夜啼寂窗照。
溈山一日指田謂仰山曰:那頭得恁麼高,者頭得恁麼低?仰曰:却是者頭高,那頭低。師曰:汝不信,但向中間立,看兩頭。仰曰:不必中間立,亦莫住兩頭。師曰:若如是,著水看,水能平物。仰曰:水亦無定,但向高處高平,低處低平。師乃休去。
龍池微云:溈仰父子議論者片田地,最初到有些分曉,及乎拶到臨末梢頭,未免懡㦬而休。且道溈山懡㦬?仰山懡㦬?若人定當得出,要見者片田地高低也不難。 二行滿云:溈山父子見處偏枯。鏡清當時聞他恁麼,祇向道:自來手不沾泥水,坐看禾豐勝去年。
溈山坐次,仰山入來,師乃兩手握拳,相交示之。仰作女人拜,師曰:如是,如是。
佳人十八正嬌癡,一曲堂前舞柘枝祇有五郎知雅態,更無人道柳如眉慈受深。
芙蓉月向懷中照,楊柳風來面上吹。夜半庭前柘枝舞,天明羅袖溼臙脂。心聞賁
溈山方丈內坐,仰山入來。師曰:寂子,近日宗門令嗣作麼生?曰:大有人疑著此事。師曰:寂子作麼生?曰:慧寂祇管困來合眼,健即坐禪,所以未曾說著在。師曰:到者田地也難得。曰:據慧寂所見,祇如此一句也著不得。師曰:汝為一人也不得。曰:自古聖人盡皆如此。師曰:大有人笑汝恁麼抵對。曰:解笑者是慧寂同參。師曰:出頭事作麼生?仰繞禪牀一帀。師曰:裂破古今
蔣山勤云:動絃別曲,落葉知秋,自古至今,築著磕著,鳥道玄路,許他父子親遊。若是荊棘林中,猶欠悟在。以何為驗?祇如仰山遶禪床一帀,溈山云:裂破古今。若是明眼衲僧,瞞他一點不得。
宗門中令嗣,合眼坐禪處。平地打毬子,急須著眼覰。兩挑挑得上,三築築不住。築得住,依前輥向毬門去。石溪月
溈山問仰山:妙淨明心,汝作麼生會?曰:山河大地,日月星辰。師曰:汝祇得其事。曰:和尚適來問甚麼?師曰:妙淨明心。曰:喚作事得麼?師曰:如是!如是!
黃龍斯云:絃歌相和,節拍相隨,須讓他溈仰父子。若是妙淨明心,三生六十劫未夢見在。
妙淨明心,一句全真。山河大地,日月星辰。舒肝瀝膽,照徹古今。箇中如不昧,徧界是黃金。雪竇宗
溈山因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豎起拂子。後有僧到王常侍處,舉前話。王曰:彼中兄弟如何商量?曰:即色明心,附物顯理。王曰:不是者箇道理。上座快歸溈山去,某甲寄一封書與和尚。僧得書,馳上師。師開書,見一圓相,相中書日字。師曰:誰知千里外有箇知音。仰山侍立,乃曰:雖然如是,也祇是箇俗漢。師曰:子又作麼生?仰作圓相,於中書日字,以脚抹却。師乃大笑。
南星北斗忽移位,四海九州如鼎沸。波斯匿王鼻拄天,樓至如來脚蹋地。保寧勇
豎起拂子封白紙,千里誰知有知己?行人莫與路為讐,四海五湖王化裏。別峰印
溈山因僧問:從上諸聖直至如今,和尚意旨如何?師曰:目前是什麼物?曰:莫祇者便是麼?師曰:阿那箇?曰:適來抵對底。師曰:你擬那箇去?莫生事。
蔣山勤云:問頭太險,答處太賖,二俱不了。
溈山因僧問:如何是道?師曰:無心是道。曰:某甲不會。師曰:會取不會底好。曰:如何是不會底?師曰:祇汝是,不是別人。復曰:今時人但直下體取不會底,正是汝心,正是汝佛。若向外得一知一解,將為禪道,且沒交涉。名運糞入,不名運糞出,污汝心田。所以道不是道。
月圅潛云:若總是溈山,者箇一生也無用處。聽者僧無禮,卓拄杖一下,云:放過則不可。
雪中送炭堪為喜,醬裏添鹽更是佳,往往盡隨言語轉,却同蛙步輾泥沙。東叟頴
溈山示眾:汝等諸人各呈所悟看。時有志和上座出作禮,師曰:不思善,不思惡,正與麼時,還我志和上座本來面目。志曰:正與麼時,是某甲放身命處。師曰:子莫落空否?曰:某甲若見有空可落,何曾是放身命處?師曰:到者裏何不問去?曰:某甲到者裏,亦不見有和尚可問。師曰:汝福薄,扶吾宗不起。
憨休乾云:不啟龍門,焉知三汲之化?不迷魚腹,安伏八陣之神?溈山與者僧驀路相逢,未免七花八裂了也。何故?平蕪盡處是青山,行人更在青山外。復頌: 等閒垂釣向官津,柳外從來覓故人,話盡收綸天欲暮,君之東魯我西秦。
溈山問仰山:百丈再參馬祖豎拂因緣,此二尊宿意旨如何?仰曰:此是顯大機之用。師曰:馬祖出八十四員善知識,幾人得大機?幾人得大用?曰:百丈得大機,黃蘗得大用,餘者盡是唱導之師。師曰:如如是是。
家肥生孝子,國霸有謀臣,拳頭劈口搥,未到無兒孫。龍門遠
溈山問仰山:甚麼處來?曰:田中來。師曰:田中多少人?仰插鍬叉手而立。師曰:南山大有人刈茅。仰拔鍬子便行。
玄沙備云:我若見,即蹋倒鍬子。 鏡清怤因僧問:仰山插鍬,意旨如何?清云:狗銜赦書,諸侯避道。玄沙蹋倒,意旨如何?清云:不奈船何,打破戽斗。南山刈茅,意旨如何?清云:李靖三兄,久經行陣。 翠峰顯云:諸方咸謂插鍬話奇特,大似隨邪逐惡。據山僧見處,仰山被溈山一問,直得無繩自縛,去死十分。 翠巖芝云:仰山祇得一橛,諸人別有會麼? 徑山杲云:仁者見之謂之仁,智者見之謂之智,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鮮矣。 天寧琦云:幸是無事,奈妙喜老漢念一道真言,直得天左旋,地右轉。 天童悟云:仰山當時待問:田中多少人?便出去。不惟截斷溈山葛藤,且教伊討鼻頭不著。 愚菴盂云:雪竇道:仰山被溈山一問,直得無繩自縛,去死十分。還知仰山麼?偶行花下路,驚起樹頭鶯。 資福廣云:枳枸來巢,空穴來風。皆有託而然也。若是義海無際,暗機無形,縱臨濟、德山有棒有喝,亦用不得。且道利害在甚處?不見道:南山大有人刈茅。
盡道溈山父子和,插鍬猶自帶干戈,至今一井明如鏡,時有無風帀帀波。黃龍震
老覺情多念子孫,而今慚愧起家門,是須記取南山語,鏤骨銘肌共報恩。天童覺
金鞭擊動蒼龍窟,吐霧拏雲出海門溟渤吸乾天上去,空餘雷電滿山川佛心才。
賊火相逢恰五更,現成贓物不須爭。暗中多少都分了,天曉依然各自行。無凖範
一日頻來三五度,有時歡喜有時瞋。改頭換面休疑著,元是尖簷帽下人。虗堂愚
半坡風雨半坡晴,漁曲飄秋野調清;多少游船泛溪裏,幾人識得曲中情?海舟慈
溈山因仰山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大好鐙籠。曰:莫祇者箇便是麼?師曰:祇者箇是什麼?曰:大好鐙籠。師曰:果然不識。
覿面提來付與伊,分明此意沒東西,腕頭有力千鈞重,誰道通身是水泥?雪巖欽
溈山在百丈,因司馬頭陀問:野狐話作麼生會?師以手撼門扇三下。院曰:太麤生!師曰:佛法不是者箇道理。
因果雙行孰共知?茫茫四海路多岐,擡頭拶出初生月,便効張公畵翠眉。佛心才
春至百花開,朱顏安在哉?可憐園裏色,不入鏡中來。龍門遠
溈山因遊山,到一磐石上坐,仰山侍立。忽鴉銜一紅柿落在面前,仰取以呈師。師曰:子甚處得來?曰:此是和尚道德所感。師分半與仰,曰:子也不得無分。
玄沙備云:溈山被仰山一坐,至今起不得。 天童悟云:玄沙祇知溈山被坐,不知仰山被溈山半箇柿子塞却咽喉,至今轉氣不來。
鴉銜柿子落師前,致問何來事皎然?各分一半甜如蜜,如今不會更何年?汾陽昭
溈仰分明亙古今,父子相見意最深,果熟馨香鴉衘至,揑來擘去似交襟。要會二人端的處,中秋月落映潭心。洞山聰
溈山問仰山曰:寂子速道,莫入陰界。仰曰:某甲信亦不立。師曰:汝信了不立,未信不立?仰曰:祇是某甲,更信阿誰?師曰:若與麼即是定性聲聞。仰曰:佛亦不見。
一聲寒雁南歸去,菊綻東籬帶曉霜,客在他鄉思故里,西風颯颯甚凄凉。鐵機信
溈山因仰山問:百千萬境一時來作麼生?師曰:青不是黃,長不是短。諸法各住自位,非干我事。仰乃作禮。
月心寶別云:和尚善說青黃長短。
溈山坐次,乃指足謂仰山曰:十二時中承它負載,不可孤負它。仰曰:昔日給孤園中祇說者箇。師曰:未在,更道。仰曰:寒時與它韈著,也不為分外。
魯菴遠云:仰山雖則不孤負也,爭奈未會溈山意。若在今日,三十棒趁出也。
溈山示眾:行脚高士直須向聲色裏橫行,聲色裏坐臥始得。時疎山仁新到,出問曰:如何是不落聲色句?師豎起拂子。疎曰:此是落聲色句。師放下拂子,歸方丈。疎不契,遂辭香嚴。嚴曰:何不且住?疎曰:某甲與和尚無緣。嚴曰:有何因緣不契?試舉看。疎舉前話。嚴曰:我有箇語。疎曰:請道看。嚴曰:言發非聲,色前不物。疎曰:元來此中有人。遂囑嚴曰:向後有住處,某甲却來相見。乃去。至晚,師問嚴曰:問聲色話底矮闍黎在麼?嚴曰:已去也。師曰:曾向子道甚麼?嚴曰:某甲曾對它來。師曰:試舉看。嚴曰:某甲向它道:言發非聲,色前不物。師曰:它道什麼?嚴曰:它深肯某甲。師失笑曰:將謂者矮子有長處,元來祇在者裏。此子向後若有箇住處,近山無柴燒,近水無水喫。
天童華云:在今天下,覓一箇言發非聲、色前不物底,正如掘地討天,何況更要會他溈山說話?雖然,切忌鑽龜打瓦。 龍翔訢云:眾中商量,盡道溈山用向上牙爪,惜乎疎山失却一隻眼。殊不知,正是溈山失却一隻眼,却被疎山看破。中峰恁麼道,諸人還甘麼? 保寧茂云:宗師為人,言不虗發。然疎山既不能坐斷舌頭,應菴又豈免隨邪逐惡?諸上座,山僧者裏放一線道,墮在聲色堆中,把斷要津,一任諸方揀責。
溈山坐次,仰山問:和尚百年後,有人問先師法道,如何祇對?師曰:一粥一飯。仰曰:前面有人不肯,又作麼生?師曰:作家師僧。仰便禮拜。師曰:逢人不得錯舉。
慧海儀云:自古及今,多少人下語道:嚴而不威,恭而無禮,橫按拄杖,豎起拳頭。若祇恁麼,如何知得他父子相契處?山僧今日也要諸人共知。乃頌:
莫分彼我,彼我無殊。困魚止濼,病鳥棲蘆。逡巡不進泥中履,爭得先生一卷書。
溈山問仰山:終日與子商量,成得箇什麼邊事?仰於空中畫一畫,師曰:若不是吾,終被子惑。
語浪。諝云:盡謂溈仰父慈子孝,仔細看來,終是骨肉操戈。祇如溈山云:若不是吾,終被子惑。是何意旨?扁舟江上風波險,潦倒漁翁是慣家。
盡日商量古佛言,當時一畫却成冤。至今尚有溈山在,莫道宗枝絕子孫。佛印元
父子雖親共較量,胸中爭信有刀槍?當時一畫畫得斷,遍界葛藤無復生。簡翁敬
溈山一日見野火,乃問道吾:還見火麼?曰:見。師曰:從何處起?曰:除却行住坐臥,請師別致一問來。
連天野火了無涯,起處猶來辨作家,眼裏瞳人雙翳盡,面前徧界絕空華。道吾老,也堪誇,汲水僧歸林下寺,待船人立渡頭沙。佛燈珣
野火炎炎何處起?紫烟紅焰便燒人,須知坐臥經行裏,見得無殊用得親。石溪月
溈山因資國來參,乃指月示之,國以手撥三下,師曰:不道汝不見,只是見處太麤。
憨休乾云:溈山寒光萬里,資國皓魄一輪,既然見處同明,因甚又道太麤?璞逢敏手方增價,詩到重吟始見工。復頌:
孤光迥迥映長空,一道清輝萬古同。自是姮娥情未瞥,猶憐身在廣寒宮。
溈山坐次,見仰山從方丈前過。師曰:若是百丈先師,子須喫痛棒始得。曰:今日事作麼生?師曰:合取兩片皮有分。曰:此恩難報。師曰:非子不才,老僧年邁。曰:今日親見百丈師翁。師曰:子向甚句中見先師?曰:不道見,只是無別。師曰:始終作家。
林臯豫云:啐啄同時,箭鋒相拄。溈仰父子可謂知音。雖然,若是明眼衲僧,未舉先知落處。
溈山因僧問:如何是露地白牛?師曰:叱!叱!曰:啖餧何物?師曰:喫!喫!
白牛生下是白牛,現起堂堂莫外求,是我不能藏委曲,直下分明是一頭。般若柔
白牛露地沒遮闌,在處橫眠在處閒,水艸恣情甘美足,醍醐純出潤良田。汾陽昭
玉角霜毛露地牛,人間天上顯踪由,不同雪嶺時時吼,肯若溈山日日收?冷吸月光無影像,徧經塵國任遨遊,牧童忽上須彌頂,指出乾坤那一頭?洞山聰
露地白牛起問端,隨緣叱叱齒牙寒,不知飲啄是何物?喫喫直教滄海乾。天童覺
宗鑑法林卷三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