溈山警策註
溈山大圓禪師警策
No. 1294-A 敘溈山警策
夫人之墮地也,固若是芒乎?固亦有不芒者乎?無明以致生,貪欲以致老,瞋恚以致病,愚癡以致死。受其委形,無忘待盡。出而為僧,無違所以。由修照性,由性發修。在性則全修成性,在修則全性成修。然而上根利智,披沙得寶。中下之流,算沙相似。經云:若比丘雖持禁戒,為利養故,與破戒者用為親附,同其世業,是名雜僧。或在阿蘭若處,瞢𧄼闇鈍,不欲乞食,見非眷屬,不能教詔,名愚癡僧。又云:本性清淨,不為百千億數諸魔之所沮壞。能調如上二部,悉令安住無為勝域,是為護法無上導師。歷覧往古,大溈大圓大師,非其人歟?無論鏡智為宗,應緣為用,名振兩山,道傳千古。即警䇿一文,末尼五色,緇白共利,大小咸收。徧重律儀,篤修玄道。不肖屢為敷陳,重因箋釋。欲令大地有情,知世如夢,了法無生。共揚百丈家風,深得寒灰少火。古路斷碑,文生慧𦦨。山前水牯,信步騎歸。雖曰暫時岐路,是謂不芒者也。
崇禎歲次甲戌秋中日題於棠溪之淨業樓中
溈山大圓禪師警策
夫業繫受身,未免形累。
總論有情性體,本來清淨,皆由無明不覺,起念相續,遂有惑業煩惱,未免繫縛,因而感受此身,乃為四大所累。
稟父母之遺體,假眾緣而共成。
雖乃四大扶持,常相違背。
四大,即地、水、火、風。扶持此身,常相違背者,金光明經云:地水火風共成身,如四毒虵居一篋,地水二蛇多沉下,風火二蛇性輕舉。由此乖違眾病生,斯等終歸於滅法,隨其業力受身形,云有執有我眾生。
無常老病,不與人期。
無常者,一死、二老、三病,卒然即至,何有期限?又無常有二:一者、敗壞無常,二者、念念無常。
朝存夕亡,剎那異世。
佛問沙門:人命在幾間?對曰:數日間。佛言:子未知道。復問一沙門:人命在幾間?對曰:飯食間。佛言:子未知道。復問一沙門:人命在幾間?對曰:呼吸間。佛言:善哉!子知道矣。九十剎那為一念,念中一剎那,經九百生滅,異世即來生。
譬如春霜曉露,倏忽即無,岸樹井藤,豈能長久?
四、義證前剎那異世:一、喻春霜易化;二、喻曉露易晞;三、喻岸樹易隤;四、喻井藤易斷。春霜者,古諸曰:清露被皐蘭,凝霜霑野草。朝為美少年,夕暮成醜老。曉露者,古歌曰:薤上露,何易晞?露晞明朝更復落,人死一去何時歸?岸樹者,大涅槃云:譬如河邊臨險之樹,若遇暴風,必當顛墜。人亦如是,臨老險岸,死風既至,勢不得住。井藤者,經云:如人行於曠野大火之中,被狂象所逐。見一枯井有樹,樹上有藤。其人攀藤,懸於井中。下有三毒龍、四毒蛇,復有黑白二鼠,兼相咬藤。四邊毒蜂,有蜜少許,滴於口中。因貪蜜故,遂忘其苦。夫曠野者,三界也。樹者,苦身。藤者,命根。象者,無常殺鬼。黑白二鼠,是日月。井者,黃泉。三龍、三毒、四蛇、四大蜂蜜、五欲。因貪財色等欲,遂忘生死大苦。
念念迅速,一剎那間轉息,即是來生,何乃晏然空過?
四句總結上文,一步緊於一步:一云、四大常相違背;二云、無常不與人期;三云、朝夕剎那異世;四者、春霜曉露等喻;五則、念念迅速,只在剎那之間,一息不轉,即是再生,何得晏安不理,空過一期?前章至此,名通敘僧俗,向下別敘出家。
父母不供甘旨,六親固以棄離。
佛言:父母之心,恩及未形。始自受胎,經於十月,行住坐臥,受諸苦惱,非口所宣。雖得欲樂,而不生愛,憂念之心,恒無休息。若產難時,如百千刃,競來屠割,遂致無常。長養之恩,彌於普天,憐愍之念,廣大無比。今既出家,一則不能供養二尊肥甘之旨,二者棄捨伯叔姑姨兄弟之親。
不能安邦治國,家業頓捐繼嗣。
安邦謂平天下,治國謂輔聖君。拋父母家業,絕子嗣相承,四者不為,意欲何為?
緬離鄉黨,鬀髮稟師。內勤克念之功,外弘不諍之德。迥脫塵世,冀期出離。
緬者,遠也。千二百五十家為鄉,五百家為黨,即父母妻三黨。今言稟師鬀髮,所為何事?內當精勤克去種子習氣,外宜弘揚水乳無諍之忍德,超曠劫波之塵勞,斷三界內外之煩惱。
何乃纔登戒品,便言我是比丘,檀越所須,喫用常住?
纔登戒品,謂十戒進於二百五十。比丘者,如苾芻五德:一、體性柔軟,喻能折伏身語麤獷;二、引蔓旁布,喻傳法度人連綿不絕;三、馨香遠聞,喻戒德芬馥為眾所知;四、能療眾病,喻能斷煩惱毒害;五、不背日光,喻常向佛日。正為顧名思義,豈可無實稱賓?檀云施者,越謂超越,由此大施主越彼貧之海,所須即飲食、衣服、臥具、醫藥,常住名四方僧物。
不解忖思來處,謂言法爾合供。喫了聚頭喧喧,但說人間雜話。
忖思來處。比丘受食,當作五觀,想彼來處。如前四事供養,乃是在家菩薩,專專身口分中,減省自奉,惠施伽藍,以求福果。所謂: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奈何無慚愧僧,漫言合受彼供。飡飡飽啖,兩兩聚頭。但說王論女論賊論,豈知見道修道證道。
然則一期趂樂,不知樂是苦因。
一期者,或三月、半載,長短無定。樂是苦因者,祖云:受施如受箭,進食如進毒。佛言:譬如世間所須資生,能為樂因,不知令人生大憂惱。生死之中,一切皆苦,無有樂相。如妙花莖,毒蛇纏之。有人性愛好花,不知花莖毒蛇過患,即便前捉,捉已蛇螫,螫已命終。凡夫貪五欲花,即為愛毒蛇所螫,命終墮三惡道。
曩劫狥塵,未甞返省。
曩,向也。劫者,時之極短名剎那,時之極長名劫波。眾生從無量劫來,根狥六塵,心無返省。
時光淹沒,歲月蹉跎。受用殷繁,施利濃厚。
時光即光陰。歲月即年歲。淹沒謂唐喪。蹉跎謂懈怠。殷繁濃厚謂享用過度。
動經年載,不擬棄離。積聚滋多,保持幻質。
動著經年累載,不思棄捨厭離。轉積轉聚,愈滋愈多。保持虗幻之形質,欲得長年以受用。愚無慧性,妄墮慳貪。
導師有勅,戒勗比丘,進道嚴身,三常不足。人多於此,躭味不休,日往月來,颯然白首。
六道眾生,淪於生死,長夜盲無慧目。我佛性天晃朗,引出昏衢,故稱導師。敕,誡勅。勗,勉勗。三常不足:一衣,以捨好飾,著壞色衣;二食,趣得支身,以除饑渴;三睡眠,修習善法,無令失時。今反躭味,三事不止,忽焉老至,一生蹉過。
後學未聞旨趣,應須愽問先知。將謂出家,貴求衣食。
旨趣謂宗通玄學,亦戒定慧也。後進未聞,應求先達廣愽詳問,豈可謂言捨俗出家,霑霑乎身衣口食而已。佛言三種出家,下出家以十戒為本,雖捨眷屬因緣,執作於俗人等。中出家捨執作緣,具受八萬四千向道因緣,身口意業未能具足清淨,心結猶存,未及出要。上出家根心猛利,應捨結使纏縛,禪定慧力,心得解脫,出於緣務煩惱之家。
佛先制律,啟創發蒙,軌則威儀,淨如氷雪。止持作犯,束斂初心,微細條章,革諸猥弊。
律者,且指出家五眾之戒,謂比丘、比丘尼、沙彌、沙彌尼、式叉摩那也。創者,謂隨事漸至良模也。制色未制其心,守己未能旁兼,故曰發蒙。三千威儀,八萬細行,可軌可則,如氷如雪。止持,謂七支清淨。作犯,謂五篇缺破。條章猥弊,具如僧祇等部。
毗尼法席,曾未叨陪;了義上乘,豈能甄別?可惜一生空過,後悔難追;
毗尼,即律部。叨陪,謂依止。了義,即上乘頓法,不同不了義說。甄別者,甄明辨別大小教理。不修則空過,臨終名後悔。
教理未甞措懷,玄道無因契悟。
教理,總說三乘十二分教,未甞安措心懷。玄道,謂別傳心印,直指單提,亦即菩薩正性離生,不見少法,永斷習氣,入於如來一切智智。契悟,謂契理悟心。
及至年高臘長,空腹高心,不肯親附良朋,惟知倨傲。
年謂生年,臘謂戒臘。失學惟存空腹,惡習徒自高心。淑行曰良,同心曰朋。倨傲即高心。
未諳法律,戢斂全無。或大語高聲,出言無度。不敬上中下座婆羅門,聚會無殊。椀鉢作聲,食畢先起。去就乖角,僧體全無。起坐忪諸,動他心念。不存些些軌則,小小威儀,將何束斂?後昆新學,無因倣傚。
法律,謂經、律、論。戢斂,指身、口、意二句總說。向下別開:一者、大語高聲;二者、出言無有時度;三者、不敬先德受具;五、臘名下座;十、臘名中座;二、十臘名上座。戒經云:我佛法中,先受戒者在前坐,後受戒者在後坐,莫如外道癡人坐無次第。即婆羅門法也。四者、椀鉢作聲;五者、食畢先起;六者、去來乖張,如二角相反;七者、僧體全無。僧云和合眾僧,體謂三義、五分、六和、十善,上酬四重之恩,下濟群生之苦。向下總結。忪諸麤遽,令他作念,皆因威儀軌則,毫無半點使然。後昆新學謂將來法眷既無効尤,何可束縛?
纔相覺察,便言:我是山僧,未聞佛教行持,一向情存粗糙。
凡為僧者,向人自稱某甲,除大知識,方稱貧道,或稱山僧。今則略通一毫覺察,便爾不肯稱名,皆由平昔未聞佛理,依行修持,粗而不精,糙而不熟。
如斯之見,蓋為初心慵惰,饕餮因循,荏苒人間,遂成疎野。不覺[(龍-月+日)/足]踵老朽,觸事面牆。
如斯一句,總結上文。蓋為最初出家,習於懶墮,饕餮飲食,因循度日,時光荏苒,釀成荒疎田野之氣,形體老朽,似乎衰竹下垂[(龍-月+日)/足]踵之狀。面牆,謂不明義理,無有言說,其猶面牆而立者也。
後學咨詢,無言接引,縱有言說,不涉典章,或被輕言,便責後生無禮瞋心,忿起言語。該人
所有咨詢義理,無言接引來機。典章,謂經典章句。或者後學有知,受彼輕薄言語,因起瞋恨之心,忿忿之氣。該人,謂年高臘長。
一朝臥病在牀,眾苦縈纏逼迫,曉夕思忖,心裏恛惶,前路茫茫,未知何往。
眾苦,謂病衰、老衰、財衰、親衰。恛惶者,恐怖無宰。前路,謂冥途。五趣茫茫,所往無定。
從茲始知悔過,臨渴掘井奚為。自恨早不預修,年晚多諸過咎。
凡居無水之鄉,預為掘井得濟。若待渴時,雖掘奚益?修行若不預備,老至惟多過失。
臨行揮霍,怕怖慞惶。縠穿雀飛,識心隨業。
如人負債,強者先牽,心緒多端,重處偏墜。
譬如負債之人,寡者必讓,多者牽去。今則心中善惡,緒端多種,必從重處先墜。如謂情多想少,流入橫生。七情三想,身為餓鬼。九情一想,下洞火輪。純情即沈阿鼻地獄。
無常殺鬼,念念不停。命不可延,時不可待。
可稍延時,不可少待。亦非錢財勢力,可以轉致。人天三有,應未免之。如是受身,非論劫數。感傷嘆訝,哀哉切心。豈可緘言,遞相警䇿。
人天,謂人乘天乘。三有,謂欲界色界無色界。未出輪迴,寧免諸趣。受身復捨身,從劫復至劫。一可感慨,二可悲傷,三可嘆息,四可驚訝,五實哀哉,六實切心。豈得緘口無言,正當彼此䇿勵。
所恨同生像季,去聖時遙,佛法生疎,人多懈怠。
略伸管見,以曉後來。若不蠲矜,誠難輪逭。
管見謂管中窺豹,略見一斑。蠲則蠲除故習,矜則自矜懈怠。輪逭如車輪旋,有逭方息。向上總說,向下別敘。
夫出家者,發足超方,心形異俗。
今言凡為僧者,從初發足,超越諸方。一形異俗,去除鬚髮,披服袈裟。二心異俗,煩惱斷除,菩提增長。
紹隆聖種,震懾魔軍。用報四恩,拔濟三有。若不如此,濫廁僧倫。
紹隆聖種,即續佛慧命。凡為比丘,三度震懾魔軍:一剃下周羅,二發菩提心,三了悟無生。四恩:一父母恩,二眾生恩,三國王恩,四三寶恩。濫廁僧倫,謂名字出家,無諸實行。
言行荒疎,虗霑信施。昔年行處,寸步不移。恍惚一生,將何憑恃。
言荒疎不涉典章,行荒疎不離塵垢,虗消供具,必致酬償。下云:形雖異俗,行復同前。恍惚,迅速貌。若非禪淨,何可憑恃?
況乃堂堂僧相,容貌可觀,皆是宿植善根,感斯異報。
善根異報,皆從持戒、忍辱中來。佛言:今世人見歡喜,前世見人歡喜故。
便擬端然拱手,不貴寸陰。事業不勤,功果無因克就。豈可一生空過,抑且來業無裨。
拱手者,坐享所給。古云:大禹聖人,每惜寸陰,至於眾人,當惜分陰裨補也。大寶積云:福德力故今多順,今多順故放逸生,放逸中無持戒心,以此因緣入地獄。
辭親決意披緇,意欲等超何所。曉夕思忖,豈可遷延過時。心期佛法棟梁,用作後來龜鏡。常以如此,未能少分相應。
辭親染服,立志為先。日夜留心,豈容少縱。大器必然為棟為梁,小器但乎為椽為桷。龜能為斷吉凶,鏡能為鑑妍醜。如是相應,方名法子。
出言須涉典章,談說乃傍稽古。形儀挺特,意氣高閒。
二句,謂非法不言,非禮勿動,行作必須考古,毋為杜撰禪流。三句,身持禁戒,顧盻雄毅。四句,心存禪觀,捨離憒閙。
遠行要假良朋,數數清於耳目;住止必須擇伴,時時聞於未聞。故云:生我者父母,成我者朋友。
耳之所聞,目之所覩,必假良朋雅伴,得清五濁諸惡。管仲曰: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鮑子。
親附善者,如霧露中行,雖不濕衣,時時有潤。
霧露行,喻由正法。不濕衣,喻非頓益。時時有潤,喻獲漸利。頌曰:賢夫染人,如附香熏,進智習善,行成芳潔。
狎習惡者,長短知見,曉夕造惡,即目交報,歿後沉淪,一失人身,萬劫不復,忠言逆耳,豈不銘心者哉!
惡者,十惡。惡知見九十六種,造惡十習因交報,六交報沉淪三途。苦人者,仁也。天地之心,五行之端,五戒全缺,終不復生。故梵摩喻經曰:為清信士,守仁不殺,知足不盜,貞潔不婬,執信不欺,盡孝不醉。忠言不易入耳,智者目肯銘心。頌曰:鄙夫染人,如近臭物。漸迷習非,不覺成惡。向上總勸向下,必須如此行持。
便能藻心育德,晦迹韜名,蘊素精神,喧囂止絕。
一句洗濯凡心,涵育聖德。二句晦藏踪跡,韜養時名。三句蘊藉精神,毋徒發泄。四句斷絕塵囂,永歸寂滅。
若欲參禪學道,頓超方便之門。
禪者,此翻靜慮,即首楞嚴三昧。道乃無上菩提之道,是法不假方便,一超直入之門。
心契玄津,研幾精要。決擇深奧,啟悟真源。愽問先知,親近善友。
一句先悟後修。二句精研幾要。三句決擇深邃奧旨。四句啟悟真性本源。五句廣詢明師。六句常依勝友。
此宗難得其妙,切須仔細用心。可中頓悟正因,便是出塵階漸。
宗即禪宗。妙者,劒刃上事,氷稜上行。大用天旋,全機電卷。仔細用心,切忌不得鹵莽。頓悟因中三德涅槃,出塵果上三德涅槃。
此則破三界二十五有內外諸法,盡知不實,從心變起,悉是假名。
三界即二十五有,謂四洲、四惡趣、六欲天、梵王天、四禪、四空、無想天、那含五。因果不忘,謂之有。內外諸法,即界內界外煩惱爾。𦦨本非實法,從心變起者,本末相資,能所和合,非一非異,方立世間染淨之相。故曰:生死由識心,無眾生可得。昇降屬因緣,無實我可得。
不用將心湊泊,但情不附物,物豈礙人?任他法性周流,莫斷莫續,聞聲見色,蓋為尋常,這邊那邊,應用不闕。
此一節文,救世醍醐,依而行之,道在是矣。不用將。
心不緣物,萬物豈得礙人?古德云:至人除心不除物,愚人除物不除心。法性周流,謂真常流注,斷亦不能,續亦不得。聞聲二句,如太阿在握,無容擬議。這邊二句,明鏡當臺,隨所顯現。
如斯行止,實不枉披法服,亦乃酬報四恩,拔濟三有。生生若能不退,佛階決定可期。
此節承上而言。如斯二句自利,亦乃二句利他。修心但貴不退,名為阿毗䟦致。佛階者,住、行、向、地、等覺、妙覺。古佛修行階級,歷然不紊。
往來三界之賓,出沒為他作則。此之一學,最妙最玄。但辨肯心,必不相賺。
此明修道之人,雖有三界往來,正如作客一般:一者、優游自在;二者、作他規則。所謂玄而又玄,眾妙之門,只在當人自肯,佛法豈得賺人?向上專為利根而說,向下別開中根之法。
若有中流之士,未能頓超,且於教法留心,溫尋貝葉。
法運衰微,中根居夥。頓超即參禪學道,頓悟玄機。教法謂經律論三藏,西土用貝葉,此方則竹素。
精搜義理,傳唱敷揚,接引後來,報佛恩德。時光亦不虗棄,必須以此扶持住止威儀,便是僧中法器。
豈不見倚松之葛,上聳千尋,附此勝因,方能廣益。
松喻佛理,葛喻學人,八尺曰尋。附此最勝之因,能益最勝之果。
懇修齋戒,莫謾虧踰。世世生生,殊妙因果。
一勸持齋,不得虧欠。二勸持戒,無得過踰。如是因,如是果,非止一世一生,永享殊勝微妙無窮之報。
不可等閒過日,兀兀度時。可惜光陰,不求昇進,徒消十方信施,亦乃辜負四恩。積累轉深,心塵易壅,觸途成滯,人所輕欺。
前節勸修,此節誠䇿。若然,因循自棄,委靡不振,有負檀越資膏,行人血汗,久積所累,轉多於心,塵垢轉塞,法法不通,人人共鄙。
古云:彼既丈夫我亦爾,不應自輕而退屈。若不如此,徒在緇門,荏苒一生,殊無所益。
伏望興決烈之志,開特達之懷,舉措看他上流,莫擅隨於庸鄙。
決烈謂決意猛烈。特達謂豁達大度。上流即上根利志。庸鄙乃庸俗鄙漏。
今生便須決斷,想料不由別人。息意忘緣,不與諸塵作對;心空境寂,只為久滯不通。
塵,為對凡夫而說。二者空寂久滯,為指小乘而言。熱覧斯文,時時警䇿。強作主宰,莫狥人情。業果所牽,誠難迯避。聲和響順,形直影端。因果歷然,豈無憂懼。
此勸讀熟全章,時時自警自䇿。倘遇惡境,勉強作主。或有事緣,毋順世情。將來業果成熟,試看誰作誰受。如響緣聲,如形表影。如斯因果,能不寒心。
故經云:假使百千劫,所作業不亡,因緣會遇時,果報還自受。
因緣果報。如佛在世,波斯匿王新紹王位,求親於迦毗羅國釋種之家。時摩訶男婢所生一女,顏貌端正,送與匿王。後生一子,名曰琉璃。及年八歲,與梵志子好苦詣釋種國。釋氏新搆講堂,擬欲請佛供養。琉璃至堂,即升師子法座。釋種罵云:此婢生物,敢入中坐!琉離懷恨,語好苦曰:此諸釋氏毀我至此,待後為王,汝當告我。琉離即位,好苦白以前事,集兵往伐,盡滅釋族。阿難愁苦白佛:正值如來頭痛。佛告比丘:昔時此城有捕魚村,城中人皆捕魚食。池中有二種魚:一日麩,二曰多舌,各懷報怨。時有一小兒在岸,見魚跳躍而喜,以棒打彼魚頭。爾時羅閥城人,今釋種是;麩魚,琉離是;多舌魚,好苦是;小兒者,我身是。
故知三界刑罰,縈絆殺人。努力勤修,莫空過日。深知過患,方乃相勸行持。願百劫千生,處處同為法侶。
刑罰即業報,縈絆即所受。惟在勤修,得離諸苦。大師自言,深知惑習過患,方乃文言相勉。自今以往,若肯行持,剎剎塵塵,為真道侶。
乃為銘曰:
銘,誌也。古者盤盂几案,皆有誌銘,時為警勵,以自撿束。
幻身夢宅,空中物色。前際無窮,後際寧尅。
出此沒彼,升沈疲極。未免三輪,何時休息。
貪戀世間,陰緣成質,從生至老,一無所得。
眾生貪戀三世,皆因五陰為緣,成此幻質。有生必有老,有老必有死,如是一生究盡,以何為得?賊入空屋,也須親到。
根本無明,因茲被惑。
起信云:以依阿賴耶識故說有無明,不覺而起能見能現能取境界,起念相續故說被惑。
光陰可惜,剎那不測。今生空過,來世窒塞。
現在當惜光陰,人命在於剎那。今世若不修道,來生依然窒礙。驗果知因,因明果自善矣。
從迷至迷,皆因六賊。六道往還,三界匍匐。
早訪明師,親近高德。決擇身心,去其荊棘。
一句教授善知識,二句同行善知識。決擇身三意三,去其荊棘,長養霛苗。
世自浮虗,眾緣豈逼。研窮法理,以悟為則。
世間一切虗浮萬法,但情不附物,物豈逼人?惟在精研窮究諸法妙理,直至大徹大悟,是為規則。
心境俱捐,莫記莫憶。六根怡然,行住寂然。
一心不生,萬法俱息。
心月孤圓,光吞萬像,光境俱忘,復是何物?寶積云:菩提心者,本無名字言說,心及眾生亦復如是。菩薩然於其中亦不可得,是名菩提心。萬法俱息者,菩薩住空平等地,則不見父母、姊妹、兒息、親族、知識、怨憎中人,乃至不見陰、界、諸入、眾生、壽命。譬如虗空,無有父母、兄弟、妻子、一切諸法。所云心外無法,法外無心,心生種種法生,心滅種種法滅,一心不生。即圓覺云:若人心不妄現世,即菩薩依而行之,出三界,破牢籠,成佛作祖,如指諸掌。
溈山大圓禪師警䇿終
溈山在長沙府之寧鄉,一名大溈山,周百四十里,溈水出焉,故名。禪師諱霛祐,諡大圓,本福州長溪趙氏子。得法於百丈和尚,典饌會中,因司馬頭陀迹,得是山機,下踢翻淨瓶,住山十有餘載。後得仰山惠寂,相與振發其道,故稱溈仰宗。自心清淨名之禪,萬有作則為之師。警則警其不勤,䇿則䇿其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