溈山警策句釋記
溈山警策句釋記卷上
No. 1240-A 溈山警策句釋科文
- 釋此警策大科分二
- 初題目二
- 一人
- 二法
- 次本文二
- 一長行二
- 一教誡九
- 一業因苦果
- 二生老病死
- 三生滅時速
- 四違俗入道
- 五名利失道
- 六啟示三學
- 七不修學過
- 八業果時熟
- 九策勵勸修
- 二示法三
- 一道行六
- 一立行
- 二懲誡
- 三求道
- 四擇友
- 五結誨
- 六潛修
- 二禪教二
- 一禪學二
- 一示法
- 二讚勉
- 二教理二
- 一示教
- 二誡勉
- 一禪學二
- 三結勸五
- 一啟發
- 二示教
- 三勸勉
- 四顯示因果
- 五自行化他
- 一道行六
- 一教誡九
- 二重頌三
- 一標頌題
- 二頌教誡十一
- 一幻色
- 二時節
- 三生滅
- 四流轉
- 五愛取有
- 六虗生空老
- 七無明惑
- 八慨時命速
- 九現因後果
- 十因果所由
- 十一循環不息
- 三頌示法七
- 一依師
- 二擇法
- 三了妄
- 四歸真
- 五相忘
- 六寂照
- 七雙泯
- 一長行二
- 初題目二
溈山警䇿句釋科文終
No. 1240-B 溈山警策句釋記序
生死事大,迅速無常,學道人當時刻以此為念。日月易邁,若弗云來,生者不修,死將奚具?饕餮陋習,誠為可恥,此溈山警䇿之所以作也。鼎湖。
在和尚敷揚妙道,誘誨來學,諄懇切篤,獎掖備至。偶一日,大眾請師開示溈山警䇿宗趣,師以無礙慧辯,悅可眾心,因復請師分科句釋,使警䇿之旨洞然,無論上哲中流,皆可循修,悉詣至道。師之上足石箭詗公,記師日前闡演之言,註于章末,如錦添花,如膏助明,是書大有裨于後學,匪細故也。讀是書者,而如見溈山焉。而如見在和尚與溈山異口同心,能推從上佛祖竭力為人之處,與大眾相勸勉咨儆焉。昔大安禪師云:我在溈山三十年,看水牯牛,今變作露地白牛,常在面前,終日露迥迥地,趂亦不去。此真可謂能自警䇿者也。吾願天下學道人,皆以大安禪師能自警䇿者而䇿之。
旹
順治庚子歲臘月禺山弟子鄺裔書于龍江山麓
溈山警策句釋記卷上
將釋此文,大科分二:初釋題目,次釋本文。
●初釋題目二
一人二法
○一人
溈山。
○二法
警䇿。
此二字乃一卷文之宗致也。警謂警諸未悟,䇿謂䇿諸後進。時溈山大師因覩法末,情敝目滋,僧同陋俗,饕餮懈怠,無向上志,遂作此警䇿,以曉悟勉進焉。
記曰:按諸經論,或以單人為名,或以單法為名,或以人法為名。今此警策,正以人法為名。溈山二字,是後人所置,非大師自立。如常途註述,於題目下,別出作者名。今就題中標出,故以人法為名也。
○次釋本文二
初長行,次重頌。
△初長行二
一、教誡,二、示法。
△一教誡九
一業因苦果,二生老死病,三生滅時速,四違俗入道,五名利失道,六啟示三學,七不修學過,八業果時熟,九䇿勵勸修。
○一、業因苦果
夫業繫受身,未免形累。
上句明業果,下句明眾苦。此是業繫苦相。業屬過去,若果屬現在。言其因中有繫,故其果中有累。累非一致,故云眾苦。眾苦者,略言三苦、八苦,廣則八萬四千塵勞諸苦。葢由凡夫不了自心,起惑造業,以業繫縛,故難免分段生死之形累。天臺云:一切有為心行,常為無常患累之所逼惱,故名為苦。智論云:無量眾生,有三種身苦,老、病、死;三種心苦,貪、嗔、癡;三種後世苦,地獄、餓鬼、畜生。法句經云:昔有四比丘,論世苦事:一言婬慾惱人,一言饑渴逼體,一言嗔恚擾亂,一言驚怖恐懼,共競是非。佛言:汝等所論,不究苦義。身為諸苦之本,眾患之源,當求寂滅,此為最樂。
記曰:夫萬累本於身有,身由業繫而生,業因煩惱而得。以煩惱無明惑故,作眾生業。由斯業故,繫縛有情,不得解脫。故於三界六道中,受種種身形眾苦之累。是則因業受身,身還造業。有身必苦,有形必累。老子亦云:吾有大患,為吾有心。吾若無身,何患之有?欲得無身,須得無心。心為業用,業從緣起。若一念無生,患累俱捐。故肇論云:萬累滋彰,本於妄想。妄想既祛,則萬累都息。言三苦者,苦苦、壞苦、行苦。謂眾生受於有漏五陰分段之身,性常逼迫,是為苦。又與苦受相應,即苦上加苦,故名苦苦。若樂相壞時,苦相即至,是名壞苦。有漏之法,四相遷流,常不安隱,故曰行苦。八苦者,謂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愛別離苦、怨憎會苦、求不得苦、五陰盛苦。謂生老病死等眾苦聚集,故名五陰盛苦也。言分段者,聲聞、緣覺、菩薩所執法相不忘,受於變易生死之苦。凡夫為愛見所覆,不了境界,虗妄起惑造業,受於分段生死之苦。言煩惱者,謂昏煩之法,惱亂心神,與心作煩,令心得惱。略則三毒十惡,廣則百八煩惱,乃至八萬四千諸塵勞門。塵勞門即萬累也。
○二、生老病死
稟父母之遺體,假眾緣而共成。
上句明色本,下句明假合。此二句總屬生法,即萬累之原也。稟即稟受,體即四大。色身從初一念顛倒,攬父母赤白二穢為身,故曰遺體。假眾緣者,假謂假借,亦藉也。眾緣即四大、六根及十二因緣。圓覺經云:四緣假合,妄有六根。六根、四大,中外合成。言四大者,即地、水、火、風,其體各異,中無實性,亦無主宰,能自和合為身,必藉宿因、眾緣三事而成。因緣不具,色即不住。十二因緣者,所謂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從無明緣行,行緣識,識緣名色,名色緣六入,六入緣觸,觸緣受,受緣愛,愛緣取,取緣有,有緣生,生緣老死,起憂悲苦惱,如是純大苦蘊積集而生。然此十二法,展轉能感果,故名因;互相由藉而有,謂之緣。因緣相續,則生死往還無際。若破無明,不起取、有,則三界二十五有生死皆息,所謂此無故彼無,此滅故彼滅。從無明滅則行滅,乃至老死、憂悲苦惱、純大苦蘊積集皆滅矣。
記曰:身假眾緣所成,緣合則起而為生,緣散則滅而為死。是以法從緣故不有,緣起故不無。既從緣有,故無真宰常主。止觀云:從頭足支節一一諦觀,了不見有我,何處有人及與眾生?業力機關假為空聚,從眾緣生,無有主宰也。十二因緣者,亦名緣起,又名緣生。謂先無其事而從彼生,名之為因;素有其分而從彼起,名之為緣。一曰無明,即昏暗之義。謂過去世煩惱之惑覆葢本性,無所明了也。二曰行,行即行業。謂過去世身口造作一切善不善業也。此二支是過去因。三曰識,識即識心。謂由過去惑業相牽,致令此識投托母胎,一剎那間染愛為種,納想成胎,即攬父母精血二滴合成一滴,大如豆子,住胎藏中,與三事和合:一命、二煖、三識。是中有報風、依風,名為壽命;精血不臭不爛,名為煖;是中心意,名為識。如是三事缺一,則腐敗不住。此是入母胎中初七日位,名歌羅邏,狀如凝酥。從此以後,隨母氣息上下,七日一變。止觀云:人托胎時,神識始與精血合,帶絲在臍,臍能連持。謂臍既為諸腸胃之源,在胎之時,以母之臍注子之臍,故母所食從臍而入,以資於子。氣息亦爾,子初在胎,依於母息,故俗名子,以之為息。四曰名色,名即是心。謂心但有名字而無形質也。色即色質。謂從托胎後至第五箇七日,名形位,生諸根形,四支分別,是名為色。以父母精血為身根種,識在其中,故合名名色。五曰六入,謂從入胎已後,至第六箇七日,名髮毛爪齒位,至第七箇七日,名具根位,謂六根開張,有入六塵之用,故名六入。六曰觸,觸即觸對,謂從出胎乃至三四歲時,眼耳鼻舌身意之六根,雖觸色聲香味觸法之六塵,而未能了知,生苦樂之想,故名為觸。七曰受,受即領納之義,謂五六歲至十二三歲時,六根觸對六塵,即能納受前境好惡等事,雖能了別,然未起貪愛婬染之心也。此五支是現在果。八曰愛,愛即貪愛,謂從十四五歲至十八九歲時,貪種種勝妙資具,及婬欲等境,然猶未能廣徧追求,故名為愛。九曰取,取即求取,謂從二十歲後,貪愛轉盛,於色聲香味觸五塵之境,四方馳求,故名為取。十曰有,有即後有因果之不亡也,謂因求取諸境,起善惡業,積集牽引,當生欲界色界無色界三有之果也。此三支是現在因。十一曰生,生即受生,謂今生所作善惡之業,來世於三界六道中受生也。十二曰老死,老即根熟,死即根壞,謂來世受生已,至五陰身熟名老,熟已壞滅名死。此二支是未來之果。斯十二支是三世因果循環不斷之法,以由過去世無明行為因,感斯現在識名色六入觸受為果,由斯果故,起愛取有為現在之因,由斯因故,招感未來世生老死之果,果復造因,因復感果,三世相續,無有間斷,如車輪轉,故曰輪廻。
雖乃四大扶持,常相違背。
上句假合,下句乖順。夫人攬外,地水火風,合集成身,共相扶翼,執持命根,住壽一期。然於其中,常相乖順,一大不調,百一病生。四大不調,則四百四病,同時俱作。所言大者,謂此四法,無處不有,徧諸方域,故稱為大。萬事萬形,皆四大成。在外則為土木山河,在內則為四肢百骸。聚而為生,散而為死。生則為內,死則為外。內外雖殊,而大不異。堅性屬地,即髮毛爪齒,皮肉筋骨等。此若不假水,則不和合。濕性屬水,即涕唾精液,大小便利等。此若不假地,則便流散。熱性屬火,即身中煖氣。若不假風,則不增長。動性屬風,即出入息,及身之動轉。若無此風,則身不能動轉施為。然此四大,性本無患,以眾緣合集,增損相尅,病患由是而生。故地增則令身沉重,水積則涕唾乖常,火盛則頭胸壯熱,風動則氣息擊衝,即沉重痰癊,黃熱氣發之病也。由此四病,則有四百四病生起。風病百一,黃病百一,痰癊病百一,總集病百一。如是諸患,無時不生,故曰常相違背。
記曰:大論云:四大為身,常相侵害,一一大中,百一病起。冷病有二百二,水風起故;熱病有二百二,地火起故。火熱相,地堅相,堅相故難消,難消故能起熱病。血、肉、筋、骨、脈、髓等是地分,除其業報者,一切法皆和合因緣而生也。輔行云:四大不順者,行役無時,強健擔負,搪觸寒熱。外熱助火,火強破水,是增火病;外寒助水,水增害火,是為水病;外風動氣,氣吹火,火動水,是為風病。或三大增害於地,名等分病;或身分增害三大,亦是等分病,屬地病。飲食不節,亦能作病,如薑桂辛物增火,蔗蜜甘冷增水,梨增風,膏膩增地,黃瓜為熱病而作因緣,即是噉不安之食而生病也。古云:病從口入,禍從口出。此之謂歟!
無常老病,不與人期。
上句明三相,下句明無主。三相本空,原無有我,何能作主?任情與之期,尅除其識心,達本者能之,昧者不覺也。無常者,謂本無今有,暫有還無,乃剎那不住之謂也。從出胎來,至壯至老至病,乃至命盡,於其中間,念念遷流不住,故曰無常,亦死之異名。老者,根熟衰耄,形枯色悴,精神昏昧,髮白面皺,將死不久之謂也。病者,四大不調,四百從生,身力疲敗,飲食不安,精神減損,坐起須人,故名為病。若以法次第相因,則死在後。今以無常一法,體徧一切,該於生老病死諸法故也。
記曰:新新不住,念念不停,謂之無常。經云:無常力大,迅速過於山水。折論云:無常有三種:一、念念壞滅無常,二、和合離散無常,三、畢竟如是無常。
○三、生滅時速
朝存夕亡,剎那異世。
上句言現生,下句言後世,此二句並釋無常義,下更以霜露等喻明。言剎那者,時之極速也。謂人臨終捨壽,只在最後一剎那頃,即諸根壞日,識遷離際,捨此故身,別受餘質時也。識謂第八識,去居殿後,來為先鋒,一剎那間,攬父母精血,住胎藏中,為生死之根,苦果之源也。
記曰:識有八種,一眼識、二耳識、三鼻識、四舌識、五身識、六意識、七末那識、八阿賴耶識。
譬如春霜曉露,倐忽即無。
上句設體,下句釋性。以霜露遇日即消,體既不堅,性亦非常。譬如者,設況之詞。倐忽者,暫有而無也。
記曰:本文二句是釋朝存夕亡,一句總明時速也。倐者,速疾也。宗鏡云:雖年百歲,猶若剎那,如東逝之長波,似西垂之殘照,擊石之星火,驟隙之迅駒,風裡之微燈,草頭之朝露,臨涯之朽樹,爍目之電光,若不遇於正法,必永墜於幽途矣。
岸樹井藤,豈能長久?
上句出體,下句釋義。臨崖之樹非長,二鼠侵藤豈久?大集經云:昔有一人,避二醉象,緣藤入井。下有三龍,吐火張爪,彼即懸藤而住。上有黑白二鼠,嚙藤將斷。傍有四蛇,欲螫其人。仰望二象,已臨井上,憂惱無托。忽有蜂過,遺蜜五滴入口。是人唼蜜,全忘危懼。今以二醉象喻生死,藤喻命根,入井喻無常,二鼠喻日月,四蛇喻四大,三龍喻三毒,五滴蜜喻五欲。三毒乃三惡道之因,故藤一斷,即有墮落之患矣。
記曰:本文二句,釋不與人期一句,斯明年月日速也。身似臨崖樹,業風一至,非力能挽。命如井中藤,日月時虧,使人不覺。岸樹是年不長,井藤是日月之速。言井藤者,是井邊所生之藤,或云樹根井,謂丘墟枯井也。羅什法師曰:昔有罪人,怖罪逃走,王令醉象逐之,其人怖急,自投枯井云云。三毒者,貪、嗔、癡也。三惡道者,地獄、餓鬼、畜生也。五欲者,色、聲、香、味、觸也。或以財、色、名、食、睡為五欲,謂眾生迷於五欲少樂,全忘生死危險諸苦也。
念念迅速。
念,謂凡夫生滅心之妄念。前念未滅,後念續生,念念生滅,如燈燒炷,起滅不停。如是生滅迅速之相,非具慧眼者莫見。
記曰:此明念速也。妄念故生滅不停,真心則常住不遷。
一剎那間轉息,即是來生。
梵語剎那,此言一念,乃時之極速也。僧祇云:二十念為一瞬,二十瞬名一彈指。俱舍云:壯士一彈指頃,有六十五剎那。然念有大小。大念者,一念中有九十剎那,一剎那中有九百生滅。此言一剎那者,小念也。息即出入息,此息名曰壽命。以一期為壽,連持曰命。一期連持,息風不斷,故出入息名為壽命。轉即出已,不復更入,名曰命終。此只在一剎那間,即第八識捨前陰受後陰時。今不言中陰者,以舉前後而該其中也。又中陰遲速不定,遲則七七之日,速則疾於心念,便捨中而受後矣。來生者,總該六道,隨善惡業而報生其處也。
記曰:本文二句,即釋上剎那異世一句,此明剎那速也。上善生天,中善生人,下善生阿修羅;上惡生地獄,中惡生餓鬼,下惡生畜生。言瞬者,目動也。言中陰者,謂人命終,出入息斷時,第八識捨離前陰身,即有中陰身在虗空中,冥無所覩,以香為食。於有緣處,即見父母交會,欲火之光,隨念便至。以顛倒想,一剎那頃,攬赤白二點,而成後陰,其中陰即滅矣。若其生方未定,或父母不會,此中陰身七日一死,乃至七七日,必定托生,不出四十九日。若彼業報已定,或生人天,或墮鬼畜,一剎那間,捨前陰受中陰,捨中陰受後陰,迅逾電光,非凡所測,唯佛能知。
何乃晏然空過?
何乃猶何為,亦反詰之詞,亦承上轉下之語。以上示知生死過患,無常迅速;向下令悟捨俗入道,依法勤修,期出輪迴。晏然者,安然也。總謂光陰迅速,人命無常,何為飽食終日,無所用心,而晏然虗度,不謀上進,以脫生死者乎?
○四、違俗入道
父母不供甘旨,六親固以棄離。
上句缺反哺,下句缺敬睦。父母者,子之天地也。詩云:哀哀父母,生我劬勞,欲報之恩,昊天罔極。經云:若有供養父母,得無量福。佛言:父母於子,有大增益,乳哺長養,隨時將育,四大得成。若人右肩負父,左肩負母,經歷百年,便利背上,無有怨心,四事供養,無乏此子,猶不足報父母之恩。欲報恩者,當勸父母,於佛法僧,因果等法,未信者令信,已信者令增長,無淨戒者勸受持戒,有慳貪者勸行惠施,無勝慧者勸修勝慧,令善安住,以自調伏,乃名真實報父母之恩。六親者,父母兄弟妻子也。又曰:一父,二子,三從父昆弟,四從祖昆弟,五曾祖昆弟,六族昆弟。棄離者,經云:菩薩出家,捨離六親,不記不憶,勤修道行,以速成菩提故。
記曰:甘旨者,美食也。猶不足報父母恩者,謂雖色養無違,而不能置親神於上界。欲利親靈於多生者,必須勸持齋戒,廣修福慧。若出家者,父母貧乏,不能自活。佛聽教令,信心授彼三歸五戒,然後乞食供之。南山云:真出家者,怖四怨之多苦,厭三界之無常,辭六親之至愛,捨五欲之深著。能如是者,名真出家。則可紹隆三寶,度脫四生,利益甚深,功德無量矣。
不能安國治邦,家業頓捐繼嗣。
上句缺致君澤民,下句缺承業繼嗣。釋子出家,捨生育繼嗣,紹隆三寶,種族雖似,忠孝有缺,然立身行道,以報親恩,說法勸善,用羽皇化,如斯報德,孰能加焉。昔宋文帝謂何尚之曰:若率土皆淳釋化,則朕坐致太平矣。尚之對曰:夫百家之鄉,十人持五戒,則十人淳謹;千室之邑,百人修十善,則百人和睦。人能行一善則去一惡,去一惡則息一刑,一刑息於家,萬刑息於國,此明旨所謂坐致太平者也。
記曰:上文明違俗,下文明入道。
緬離鄉黨,剃髮稟師。
上句離俗,下句入道。緬者,遠也。謂遠離鄉俗,趣向無為,即捨家趣於非家也。剃髮稟師者,棄俗容儀,壞世飾好,倣同如來,具佛德相,稟命於師,從師受學,乃入道之玄規,出世之洪範也。
記曰:世以鬚髮為容儀飾好,比丘出家,違俗慕道,棄世所好,絕滅愛情。今時留鬚長髮,號曰頭陀,名既叛而行復乖矣。梵語頭陀,此云抖擻,謂抖擻三界塵勞煩惱,其行則有十二法。今以披髮號為頭陀者,訛妄之甚也。佛言:鬚髮爪長,是惡比丘破戒之相。若阿蘭若獨住比丘,無人剃者,聽髮極長一寸,爪長如一麥,不得過。捨家趣非家者,棄世俗之家,入無為之舍也。文殊菩薩白佛言:云何如來說父母恩大,不可不報?又言師僧之恩,不可稱量,其誰為最?佛言:其在家者,孝事父母,在於膝下,莫以報生長之恩,以生育恩深,故言大也。若從師學,開發知見,次恩大也。夫出家者,捨其父母生死之家,入法門中,受微妙法,師之力也。生長法身,出功德財,養智慧命,功莫大焉。追其所生,乃次之耳。鄉黨者,鄉,向也,謂眾人之所向也。黨,朋黨也。古以五百家為黨。周禮云:百家之內曰鄉。漢志以五家為鄰,五鄰為里,四里為族,五族為黨,五黨為州,五州為鄉,斯則以萬二千五百家而為鄉也。稟者,受命也。
內勤克念之功,外弘不諍之德。
上句明念慧,下句明和敬。內切念慧,外闡六和,乃入道之功勳,立德之基本也。肇師云:非真心無以具六法,非六法無以和羣眾。如眾不和,非敬順之本也。
記曰:一戒和同修、二見和同解、三身和同住、四利和同均、五口和無諍、六意和同悅。
逈脫塵世,冀期出離。
上句出世俗家,下句出三界家。欲脫塵俗,須發足超,方期超三界。當斷煩惱,始符出家之本誓也。此二句總結上文,以起下詞。
記曰:上句結父母、六親、邦國、繼嗣、鄉黨五句,下句結剃髮、內勤、外弘三句。逈者,寥遠也。冀者,欲也,望也。
○五、名利失道
何乃纔登戒品,便言我是比丘?
上句明無作始霑,下句明止德未備,由名行未當,非稱比丘之義。辭親入道,內勤外弘,本為期出生死,何以纔入僧數,即便饕餮名利,放逸恣情,造有漏因,結生死果,違背初心,失出離行耶?纔登戒品者,方稟具足,無作初成也。戒品有四,謂五戒、十戒、具足戒、菩薩戒,前後俱通在家、出家,中二唯局出家。我是比丘者,具足戒人也。比丘是梵語,名含三義:一破惡,二怖魔,三乞士。含此三義,不能翻譯,故存本音。
記曰:無作者,亦名無教,又名無表色,乃戒體也。從三羯磨而得,得此體已,任運止惡,任運行善,不用再作,故名無作。言止者,謂止斷諸惡,令不更起也。破惡者,如初得戒,以三羯磨,發善律儀,破惡律儀故。若通就行解,能破見思之惡也。怖魔者,既能破惡,而魔王念言:此人非但出我界域,或有傳燈,化我眷屬,空我宮殿,故生驚怖也。乞士者,乞是乞求之名,士是清雅之稱,謂內修清雅之德,外離四邪之食,淨命自居,福利眾生,破憍慢心,謙下自卑,告求資身,以成清雅之德也。今人多求多畜,豈稱清雅之德?既乖其名,尚得為比丘者乎?
檀越所須,喫用常住。
上句明信施,下句明僧物。若無戒德,則寸絲滴水難消,況檀越之四供,僧祗之受用乎?檀越者,檀是西音,此言施越,乃此方之語,謂能行施,則生生越度貧窮苦海也。常住有四:一、常住常住,謂僧寺、房舍、眾具、花果、田園、僕畜等,以體局當處,不通餘界,但得受用,不通分賣,故重言常住也。二、十方常住,如寺中供僧常食,體通十方,唯局本處,此二名僧祗物。三、現前現前,謂僧現得施物,唯施此處現前僧故。四、十方現前,如亡五眾輕物,若未羯磨物,通十方僧,若已羯磨物,屬現前僧,此二名現前僧物。
記曰:所須者,通食用。喫用者,喫局飲食醫藥,用通衣服臥具房舍等。
不解忖思來處,謂言法爾合供。
上句失觀,下句癡議,以無觀慧故不解思法,由癡暗故別生愚見,無慚無愧慢怠貪嫉因之而生矣。忖謂計度,思謂籌量也。謂言者,自出非語也。法爾者,理之當然也。合供者有二:一謂他合當供養於我,二謂我當合受他供。來處者,計一鉢之飯,作者功用不少,施者割妻子之分以種福田,自德不全豈合受供?眾德雖備猶須觀行方消信施,故文殊問經云:菩薩若無思惟,飯亦不應食也。
記曰:迦葉經云:時五百比丘言:我等不能精進,恐不能消信施供養,請乞歸俗。文殊菩薩讚言:若不能消信施之食,寧可一日數百歸俗,不應一日破戒,受人信施。佛告文殊:若有修禪解脫者,我聽受人信施食。慈恩法師云:不蠶衣,不田食,織女耕夫汗血力。為成道業施將來,道業未成爭消得?慈受深禪師云:如今有等初學,飽食高眠,任性過口,猶嫌不稱意。不知出家人如一塊磨刀石,一切人要刀利,便來石上磨。磨來磨去,別人刀利,自家石漸消薄。有等更嫌他人不來我石上磨,有甚便宜處?此語最切。如施金針,中人病處,假其石如金剛,不妨嫌他不來磨。智度論云:思惟此食,墾植耘除,收穫蹂治,舂磨淘汰,炊煑乃成,用功甚重。計一鉢之飯,作夫流汗,集合成之,食少汗多。此食作之,功重辛苦。如是入口食之,即成不淨,更無所直。宿昔之間,變為屎尿。本是美味,人之所嗜。變成不淨,惡不欲見。行者自當思惟:如此獘食,我若貪著,當墮地獄,噉燒鉄丸。從地獄出,當墮畜生,牛羊駱駝,償其宿債。或作猪狗,常噉糞穢。如是觀之,生厭離想,方堪受食。道安法師云:減割之重,一米七斤。無戒食施,死入泰山。燒鐵為食,洋銅灌咽。如斯之痛,法句所陳。所謂學道不通理,復身還信施。長者八十一,其樹不生耳。若也一念回光,忽與道合,萬兩黃金,亦消得
喫了聚頭喧喧,但說人間雜話。
上句總標,下句別釋。以喧喧未審何言,故釋曰:人間雜話。喫了者,飽食已。聚頭者,共相聚首也。雜話者,世俗之言,不涉經律之語,猶無克念,外發言非,不修觀慧,奚解忖思?三業不勤,掉舉由生。遺教經云:若種種戲論,其心則亂,雖復出家,猶未解脫。是故急當捨離戲論散亂之心,求於無為寂滅之樂。欲得寂滅樂者,唯當善攝其心,滅除戲論之患。長蘆賾禪師自警文云:若乃竊議朝廷政事,私評郡縣官寮,講國土之豐凶,論風俗之美惡,以至工商細務,市井閒談,邊鄙兵戈,中原宼賊,文章技藝,衣食貨財,自恃所長,隱他好事,揄揚顯過,指摘微瑕,既乖福業,無益道心。如此游言,並傷實德,坐消信施,仰愧龍天,罪始濫觴,禍終滅頂。何也?眾生苦火,四面俱焚,豈可安然,坐談無義?古德尚言自警,我等何人,好不自思?
記曰:喧者,譁也。掉舉者,有三種:一、身掉,謂身好遊走,諸雜戲謔,坐不暫安。二、口掉,謂好喜吟咏,競爭是非,無益戲論,世間語言等。三、心掉,謂心情放逸,縱念扳緣,思惟文藝,世間才技,諸惡覺觀等。宋光孝安禪師在定中,見二僧倚檻相語。初有天神擁衛,傾聽久之,散去。俄而惡鬼唾罵,掃其脚跡。詢其故,乃二僧初論佛法,次序間濶,末談資養。安自是終身未嘗言及世事。律云:有二苾蒭,隨路而行,說非法語。時有不信心夜叉,欲吸其精氣。佛言:苾蒭在路行,應思惟善法。有二種事:一、作法語;二、如聖默然,至止息處,說聖伽陀。今人終日閒談雜話,尚不免神鬼呵責,而況求其擁護,可得乎哉?
然則一期趂樂,不知樂是苦因。
上句明逸樂,下句明苦因,謂今生恣情放逸於欲樂,即是當來之苦因,苦因斯集,苦果便至,故云因地不真,果招紆曲,目前交報,歿後沉淪,斯之謂歟。一期者,謂諸眾生受身,雖云壽命長短不同,然皆是一期果報,是則一生逐樂,誠為萬劫之苦殃矣。
記曰:欲樂者,五欲樂也。
曩劫狥塵,未甞返省。
上句明隨塵習,下句明失慧眼。由無始劫來,一向順自惑習,隨逐諸塵妄境,至今熾然胸中,未甞一念返照知非,何能尅修定慧,破彼惑習,而出塵勞耶。
記曰:曩謂曩昔,劫是長時,即無始劫來也。塵者,塵垢,是染污義。謂諸妄塵惑習,能染污自心真性,不得見道故也。
時光淹沒,歲月蹉跎。
上句是晝夜失,下句是年月失。淹沒者,湮滅也。蹉跎者,虗過時日也。若不專修定慧,非但埋沒光陰,實乃徒喪百年矣。
記曰:言時光者,是晝夜互舉也。時謂十二支干,光謂三光也。
受用殷繁,施利濃厚。
上句自用,下句他施。他為求福,施之無厭,而受者須生慚愧,知量受用。言受用者,身心納潤,恣情享施。殷繁者,四供滋多,百一盈長。施利者,四事供養,百一所須也。殷繁濃厚,名異而義同也。
記曰:惠休法師三十年著一緉鞋,遇軟地則赤足。甞誨眾曰:汝今種種受用,未饑而食,未寒而衣,未垢而浴,未睡而眠,道眼未明,心漏未盡,如何消得?殷者盛也,繁者多也,濃者不淡,厚者不薄也。四供者,飲食、衣服、臥具、醫藥。百一者,沙門供身所須之物也。
動經年載,不擬棄離。
上句言時,下句言心。由受用殷繁,躭味不休,故致不覺經歷年載,曾未生一念棄捨厭離之心。
記曰:擬者,所謂擬之而後為,即揣度以待也。芙蓉禪師云:為厭塵勞,求脫生死,休心息念,斷絕扳緣,故名出家。豈可等閒利養,埋沒平生?直須兩頭撒開,中間放下,遇聲遇色,如石上栽花;見利見名,如眼中著屑。況從無始以來,不是不曾經歷,何須苦苦貪戀?如今不歇,更待何時?
積聚滋多,保持幻質。
上句畜不堅物,下句養夢幻身。謂積聚四供不堅之財,保持五陰夢幻之質。一朝無常到來,積之何用?四大分散,保之奚在?故淨住法云:生不可保,唯欲營生;死必定至,不知顧死。況此危命,凶變無常,俄頃之間,不覺奄死。然其惡因既積,惡果難逃,形曲影咼,豈虗言哉!
記曰:財屬五家,故曰不堅。謂水漂、火焚、賊盜,官得之,惡子敗之。無作禪師云:福劣財強,財必為殃;德薄任大,任速成害。古人只要心達,不要身達。他賢莫揜,我賢莫伐。若如此,則知其命,合其道,終一身而自保矣。
導師有勅,戒勗比丘,進道嚴身,三常不足。
上二句誡勉,下二句示法。如來為三界之法王,四眾之導師,窮盡物性,觀機授法,應病與藥,是故立法制戒,勅令諸弟子修行進道,必須精勤、少欲、知足,以三事而自嚴身。三事,謂飲食、衣服、睡眠。斯三者,使人之所蔽障,道之因緣,故令常須不足,方與道合。
記曰:導師者,引導眾生,出於三界之火宅也。思益經云:於諸眾生,生大悲心,令入正道,不求報恩,故名導師。報恩經云:示涅槃徑,使得無為常樂,故名大導師。遺教經:佛言:汝等比丘!若欲脫諸苦惱,當觀知足。知足之法,即是富樂安隱之處。知足之人,雖臥地上,猶為安樂;不知足者,雖處天堂,亦不稱意。不知足者,雖富而貧;知足之人,雖貧而富。不知足者,常為五欲所牽,為知足者之所憐愍。汝等比丘!受諸飲食,當如服藥,於好於惡,勿生增減,趣得支身,以除饑渴。如蜂採花,但取其味,不損色香。比丘亦爾,受人供養,趣自除惱,無得多求,壞其善心。又云:汝等比丘!當自摩頭,以捨飾好,著壞色衣,執持應器,以乞自活。又云:汝等比丘!晝則勤心,修習善法,無令失時。初夜後夜,亦勿有廢。中夜誦經,以自消息。無以睡眠因緣,令一生空過,無所得也。當念無常之火,燒諸世間,早求自度,勿睡眠也。勗謂勉勗,嚴謂嚴正。
人多於此躭味不休,日往月來,䬃然白首。
上二句貪利,下二句忘生。噫!貪著世利猶未息,不覺白髮堆頭矣。日往月來如旋火,死符不久又將至。
記曰:於此者,三事也。䬃者,猶風䬃然而至也。如阿含經云:有四事,先不語人:一、頭白,二、老,三、病,四、死。是四事不可避,亦不可却。
後學未聞旨趣,應須博問先知。
上句言他乏益,下句令先自利。謂虗生空老,無言以接後來。欲得利他,先須自利。自利則博問,先知徹佛祖心性之源。利他則了達真宗,廣示事理方便之門。博問則不擇尊卑,不恥下就,所謂依法不依人。廣示則不揀怨親,不分貴賤,所謂心慈體正,法施平等。設懷彼我,自他兩失。法句經云:學先自正,然後正人。調身入慧,必還為上。身不能利,安能利人?心調體正,何願不至?雖誦千言,不行何益?不如一聞,勤修得益。雖誦千言,不求出世,不如一悟,絕離三界。雖誦千言,不存悲智,不如一聽,自他兩利。
記曰:旨即經律之宗旨,趣則宗之所歸也。宗者,尊也,崇也。旨是意旨,謂經律之所崇、所尊、所主,意旨歸趣究竟處也。博謂廣參,問謂請益。先知者,先覺也。事鈔曰:古云:博學為濟貧。僧傳曰:非博則語無所據,故學不厭博,博則通矣。子曰:君子博學於文,約之以禮,亦可以弗畔矣。夫苟生而貧於學者,懦夫也。死而富於道者,君子也。是知博學乃濟識見之貧也。莊子曰:人而不學,謂之視肉。學而不行,謂之撮囊。弗畔,謂不違道也。
將謂出家,貴求衣食。
○六、啟示三學
佛先制律,啟剏發蒙。
上句明五篇七聚,下句明開發初機。以律是定慧之首學,萬善之基本也。蒙是蒙昧,謂從未證聖位以來,皆曰蒙昧。況餘初學薄地凡夫乎。佛先制律者,葢由眾生煩惱熾盛,三毒競興,顛倒亂想,失智慧明,造生死業。是故如來應機設教,首以木叉防非止惡,次以禪定息慮忘緣,後以智慧破惑證真。故南山云:但身口所發,事在戒防。三毒勃興,要由心使。故先以戒捉,次以定縛,後以慧殺。理次然乎。
記曰:佛即本師釋迦如來,梵語具云佛陀。此言知者,亦言覺者。謂於菩提樹下,了了覺知三世眾生非眾生數,有常無常等一切諸法。三覺圓明,故稱為佛。一者自覺,悟性真常,了惑虗妄。二者覺他,運無緣慈,度有情界。三者覺行圓滿,窮源極底,行滿果圓故。梵語毗尼,此云律。律者,詮也。謂詮量輕重,開遮持犯等。梵語波羅提木叉,此云別解脫,即戒也。謂三業七支,各各防非,別別解脫。又受戒已,隨對殺等事,不作別別無因,則別別無果,故名別別解脫也。剏者,初也。謂立法剏業之始也。五篇七聚,詳具大律。乃比丘二百五十戒法,尼則三百四十八戒法。智論云:尼受戒法,略則五百,廣則八萬。
軌則威儀,淨如氷雪。
上句示法,下句設喻。軌則者,律之軌範法則也。人能稟受斯則,即便直趣無上道也。威儀者,謂有威可畏,有儀可敬。由比丘奉持禁戒,眾德威嚴,令人可畏。於行住坐臥,儀端表正,令人可敬。是則內嚴外正,一塵不染。故如水之潔,雪之白也。
記曰:本文二句是戒體,下之四句是戒用。
上句明持犯,下句明功能。然止即是持,作便是犯。止則三業不馳妄境,諸惡不生;持則守志堅貞,心離散逸,是為束斂。乃入道之首約,定慧之初門,故云初心。
記曰:止則諸惡不起,持則吉羅無犯。又止則心無妄動,持則執而不失,束則念無散逸,斂則定水湛然。輔行云:有言大乘何須執戒者,此謬也。言不執者,乃是持而不執。若令不持名不執,乃是執破,何名不執?執持尚無,妄持安在?
微細條章,革諸猥弊。
上句明戒相,下句明對治。以戒具三千威儀,八萬細行,故曰微細條章。對治八萬四千諸塵勞,故曰革諸猥獘。
記曰:條章者,即二百五十戒中諸微細條相也。革者,悛除也。猥弊者,即三毒十使諸惑習染也。諸惑者,略言三結十使,廣言八十八使,乃至八萬四千塵勞,能結縛眾生,驅使流轉三界,不得解脫。三結者,一身見,二戒取,三疑結,更加貪、嗔、痴、慢、邊見、邪見、見取為十使。此之十使,歷三界四諦下,增減不同,共成八十八使。葢欲界苦諦下,十使具足;集滅二諦下,各有七使,謂除身見、邊見、戒取三使;道諦下有八使,謂除身見、邊見二使,則四諦合為三十二使也。色界、無色界四諦下,皆如欲界,只於每諦下,又除嗔使,以上二界,嗔使不行,故一界有二十八使,二界合五十六使,并前欲界三十二使,總成八十八使也。八萬四千諸塵勞者,以貪嗔癡行及等分行,各具二萬一千,共為八萬四千也。三千威儀八萬細行者,二百五十戒法,以行住坐臥四威儀,各有二百五十,合為一千;循過現未來三世,為三千威儀;以此三千,配身口七支,成二萬一千;以此二萬一千,復對治貪嗔癡及等分四種煩惱,為八萬四千細行,是為對治八萬四千諸塵勞門也。
毗尼法席,曾未叨陪;了義上乘,豈能甄別?
此承上起下相因之詞。上二句戒律未習,下二句經教叵明。曾未叨陪者,謂未曾五夏依師,十席就聽。既戒為三藏首學,定慧初門,學擬躐等,教理何明?初門未進,堂奧寧窺?是知戒律未嚴,慧解靡生,而無上了義之宗,安能辯析悟入者乎?言了義者,謂諸大乘經教,乃決擇顯了之談,廣明中道實相之義,非諸小乘經典,及餘覆相密意含隱之說也。
記曰:忠國師云:禪宗法者,應依佛語,一乘了義,契取本原心地,轉相傳授,與佛道同。不得依於妄情,及不了義教,橫作見解,疑悞後學,俱無利益。如師子身中蟲,自食師子肉,非天魔外道,而能破滅佛法矣。毗尼法席者,講演戒律處也。律制比丘,縱證三明六通,亦須五夏依師學律。若律不明,乃至終身不離依止。資持云:律制比丘,五夏已前,專精律部。若達持犯,辦比丘事,然後乃可學習經論。今越次而學,行既失序,入道無由。大聖訶責,終非徒爾。今時纔霑戒品,便乃聽教參禪,為僧行儀,一無所曉。況復輕陵戒檢,毀呰毗尼,貶學律為小乘,忽持戒為執相。於是荒迷塵俗,肆恣𠒋頑。且戒必可輕,汝何登壇而受?律必可毀,汝何削髮染衣?是則輕戒全是自輕,毀律還是自毀。妄情易習,至道難聞。拔俗超群,萬中無一。請詳聖訓,能無從乎?十席就聽者,昔宣律師,其師勉之十徧,往聽毗尼。元宣師非鈍,尚就十聽。葢欲極其精妙,盡其旨趣,為定慧之本,無生之要也。甄別者,分析明了義理之謂也。
可惜一生空過,後悔難追。
教理未甞措懷,玄道無因契悟。
上句慧解未具,下句頓悟無由。教理者,詮理之謂教,教之所詮曰理。詮理之教者,即十二部經。良由如來依理立言,令羣生修行而證於理。四教義云:說能詮理,化轉物心,故言教也。化轉有三義:一轉惡為善,二轉迷成解,三轉凡成聖。所言詮理者,謂詮真諦理及中道理也。玄道者,即佛祖心印。強而言之,曰幽玄微妙、寂滅無相之道也。若不以如來教理為正因,則佛祖無上妙道頓悟無由。故達磨西來,以四卷楞伽為心印;黃梅五祖,勸持金剛般若;天台證入法華;圭峰頓悟圓覺。故宗鏡云:西天諸祖,此土六代,乃至馬祖、南陽、鵝湖、空山禪師等,並博通經論,圓悟自心。所有示徒,皆引誠證,終不出自胸臆,妄有指陳。是以綿歷歲華,真風不墜。以聖言為定量,邪偽難移;用正教為指南,依憑有據。但莫執義上之文,隨語生見;直須探詮下之旨,契會本宗。則無師之智現前,天真之道不昧。故知教有助道之力,初心安可暫忘?所以從上先聖諸祖,莫不研窮三藏至理,印可自心,觀風化物。今之學者,不能全此,反生輕謗,是何心哉?苟得魚忘筌,則經律何過?如來金口所說,一言一字,百劫千生,尚不聞見,況得受持解悟?故知教不迷人,人自迷教耳。圭峰云:諸宗門下,皆有達人。然各安所習,通少局多。以承稟為戶牖,各自開張;以經論為干戈,互相攻擊。情在函矢而遷變,法逐人我為高低。致使是非分拏,莫能辯析。經如繩墨,楷定邪正。繩墨非巧,巧者必以繩墨為憑;經論非禪,參禪者必以經論為準。當知經是佛語,禪是佛心,律是佛行。如來身口意業,本不相違。良由人與法差,法與人病。捨一執一,自為顛倒。若是至人,回萬法於己者,則奚是奚非,何相違之有哉?
記曰:本文二句,言無慧學,即無因頓悟。是則因律明教,因教明道。問曰:頓悟乃直指之宗,不立文字,何用經教為指南耶?答曰:豈不聞乎?依經解義,三世佛怨;離經一字,即同魔說。又云:今人看古教,未免心中閙;欲免心中閙,應須看古教。寶藏論云:古鏡照精,其精自形;古教照心,其心自明。若知一切法本是如來藏中性德妙用,又何是何非,何文字之有耶?十二部經者,如來一代說法,教分十二,統攝三藏:一、契經;二、重頌;三、受記;四、伽陀;五、無問自說;六、因緣;七、譬喻;八、本事;九、本生;十、方廣;十一、未曾有;十二、論議。南陽忠國師。鵝湖大義禪師。思空山本淨禪師。
○七、不修學過
及至年高臘長,空腹高心,不肯親附良朋,惟知倨傲。
上二句明我相,下二句明慢相。又初句年臘高而無德,次句心高而無道,故曰空腹。不肯親附是自恃,惟知倨傲是凌他,此二皆屬慢相。然慢有六種:一、過慢,謂於相似法中,執己為勝。二、慢過慢,元他本勝己,而強謂勝他。三、我慢,謂恃己凌他也。四、增上慢,原自未得道,謂己得道。五、下劣慢,謂本己無能,反自矜誇。六、邪慢,謂執著邪見,凌慢他人也。今於六慢中,此屬慢、過慢、及我慢、下劣慢也。
記曰:徒自年高而德不侔,唯知倨傲而無道可尊。年是生年,臘是戒臘,親附即親近,良朋是善友,倨傲謂不謙遜,即慢他也。
未諳法律,戢斂全無。
或大語高聲,出言無度,不敬上中下座婆羅門,聚會無殊,椀鉢作聲,食畢先起。
初二句語業失;次二句意業失,亦儀軌失;後二句身業失,亦規矩失。以不知法律,三業無規,故致斯失。若能戢斂,則無事不辦矣。婆羅門者,西國俗士四姓之一。惟論年尊,不貴德長,故無上中下座之敬。或先至先尊,後來後坐,聚會無規,憒閙非一。由無戢斂,是故與彼無殊。
記曰:梵語婆羅門,此云淨行,亦云梵志。四姓者,一剎利王種也,二婆羅門貴姓也,三毗舍商賈也,四首陀農人也。無度謂無法度也。聚會即聚集,或祭祀集,或節會集,或論議集。無殊即無別也。出家以戒臘高故其德長,不論生年為尊也。
去就乖角,僧體全無。
上句法失,下句儀失。往來不存些些軌則,如圭之失方,故曰乖角。動靜不具小小威儀,如婆羅門聚會,故曰全無。
記曰:乖,背也,違也。角,方也。方者,法也,道也。去就乖角,乃措置乖方也。圭體上圓下方,象天地之規矩方圓也。圭失方即非圭,僧乖法即非僧,故曰全無。
起坐忪諸,動他心念。
上句自失,下句失他,三業不謹,故坐起無恒,躁動非一,是以令他動念。
記曰:忪音忠。忪諸者,心意躁動,情不安隱,舉止非常也。慈受禪師云:使人動念,魔障易生。眾口爍金,自家何樂?作福雖多,不如避罪。暗中動念,自昧不知。日往月來,面黃身瘦。
上二句自失規法,下二句不能法他。既自不存軌法,何能法範他人?是故來學無由取則矣。
記曰:新學即初學,後昆是後賢。即後學也。倣傚猶取法也。書云:不矜細行,終累大德。世儒尚然,況出家者乎?
纔相覺察,便言:我是山僧。
上句他成,下句自慢,謂他賢正欲以善言相成,而自便生我慢,遂出此無慚語也。
記曰:言我是山僧者,謂我是住山之人,只知一箇話頭,那管經律威儀細行之事。法昌禪師云:有一般漢,記取一肚葛藤,摩唇捋嘴,胡言漢語,道我解禪解道,輕忽好人,作無間業。一朝眼光落地,業境現前,如落湯螃蠏,手忙脚亂,從前學得活計總用不著。若聞人舉著他肚裏事,嗔心忿起,便道佛法豈有與麼事,大悟不拘小節。斯等好似將牛屎比旃檀,有甚交涉?慈覺禪師云:或自恃天真,撥無因果,妄謂但向胸中流出,不依地位修行。所以麤解法師不通教眼,虗頭禪客不貴行門,此偏枯之罪也。或則渾身破碎,滿面風埃,三千細行全無,八萬威儀總缺。或則追陪人事,緝理門徒,身遊市井之間,心染閭閻之態。所以山野常僧未免農夫之誚,城隍釋子反為儒士之羞,此懶惰之罪也。向下指出無細行懶惰之由。
未聞佛教行持,一向情存粗躁。
上句失聞修,下句失戒定。法律未聞,何識行持?戒定未修,故致情同猿馬。
記曰:聞即聞慧,行持即修慧。聞思修三慧,今舉聞修以該其思矣。三皆云慧者,謂由三法各能生無漏聖慧。若無此慧,則不能斷惑證真也。
如斯知見,葢為初心慵惰,饕餮因循。
初句承上起下之詞,次句入道不勤,後句貪利喪日。如斯知見者,如上惡習之識見也。葢為初心慵惰等者,謂由初心入道不勤,故曰慵惰。未聞佛教修持,遂乃饕餮名利,不肯親附良朋,是以因循過日,染緣漸深,惡習滋長,故致如斯知見,正所謂打頭不遇作家者也。
記曰:慵音戎,懶也。饕音滔,貪財也。餮音鐵,貪食也。法滅盡經云:佛言:法欲滅時,諸魔沙門壞亂吾道,著俗衣裳,樂好袈裟五色之服,不修戒律。半月半月雖名誦戒,厭倦懈怠,不欲聽聞,不樂讀誦經律。設有讀者,不識字句,為強言是,不諮明者,貢高求名,虗無雅步,以為榮貴,望人供養。命終死後,當墮無間地獄五逆罪中,餓鬼、畜生靡不更歷於無邊恒沙劫。受罪竟,乃出生在邊國無三寶處。如佛所記,半月誦戒,不欲聽聞。今時誦戒尚希,況得聽聞?嗚呼!誠為法滅相矣。昔齊僧雲住鄴下寶明寺,以講演著名,襟帶眾理。於四月十五誦戒時,僧集,雲居座首,乃白眾曰:戒本防非,人人誦得,何勞數聞?可令一僧豎義,使後生開悟。眾無敢抗,遂廢誦戒。至七月十五日旦,忽失雲所在。眾四出追覓,乃於寺外三里許古塚中得之,血流徧體。問其故,則云:有一猛士,手執大刀,厲聲呵曰:爾何人,敢廢布薩,妄充豎義。即以刀劊我身,痛毒難忍,扶接還寺,竭誠懺悔。經於十年,至心盡敬,說戒布薩,讀誦眾經,以為常業。臨終之日,異香來迎,欣然而逝。時咸嘉其即世懲革,不墜𢑱倫。又大覺寺僧範,戒德清高,甞宿他寺。於十五日,眾議共停布薩,令僧豎義。有僧升座敘曰:豎論法相,深會聖意,何勞布薩,乃僧常聞耳。忽見一神,高丈餘,雄峻驚人,問豎義者曰:今是何日?答云:布薩日。神即以手搨之,曳於座下,捶頓將死。次問上座,答亦同前,搨還將死。陵害二三上座已,神掉臂而出。時道俗共覩。範師既見,由是自勵一生,僧事私緣,無敢說欲,乃至病重,不堪扶轝。由請僧就房,恭敬說戒。斯時崇經論,偏禪學,而輕戒律者,請觀此思之。
荏苒人間,遂成疎野。不覺[(龍-月+日)/足]踵老朽,觸事面墻。
上二句涉俗成野,下二句空老無識。又初句交熏,次句習成,三句奄爾衰至,四句無明日蔽。葢為不修正業,散漫自放,日涉俗緣,攀緣塵境,縱恣六情,故至心行,遂成疎野。染習日深,無觀照力,奚覺四相遷流,倐爾衰老?時至心徑不通,百無一曉,矚物成壅,如人面壁。此等皆由不肯博問先知,故至到老,遂成骨董。
記曰:荏苒,猶散漫侵尋也。[(龍-月+日)/足]踵,乃行不前也。朽即衰朽。所謂缶既已老,無三種味,空生空死,唐棄一期。無三種味者,譬如甘蔗,既被壓已,滓無復味。壯年盛色,既被老壓,無三種味:一者不能誦經解義,二者不能坐禪修觀,三者不能勞務作福。四相者,生住異滅也。骨董者,墨談云:羅浮頴老,取飲食雜烹之名。今俗多借用之。
後學咨詢,無言接引,縱有談說,不涉典章。
上二句他失潤益,下二句言不關典。既爾,觸事面墻,將何以接後昆?縱有一言半句不關佛祖典模,何異不見水老鶴哉?
記曰:如來去世不久,有一比丘錯誦法句經偈云:若人生百歲,不見水老鶴,不如生一日,而得見了之。時阿難尊者聞之,慘然而歎曰:如來正法滅何速哉!乃語彼比丘言:如佛所說:若人生百歲,不見生滅法,不如生一日,而得見了之。是比丘回向師說,其師言:阿難老耄,言多錯謬,不可信也。汝當還如前誦。案昔正法尚存,訛替若此,況今去聖時遙,不親良朋,不近明師,而能出言涉於典章乎?
或被輕言便責,後生無禮,嗔心忿起,言語該人。
○八、業果時熟
一朝臥疾在床,眾苦縈纏逼迫,曉夕思忖,心裏恛惶。
上二句身苦,下二句心苦,異熟時至,四大乖常,一大不調,百脈筋抽,伏枕思忖,無善可記,束手泉門,何疑之有,豈不恛惶者哉!
記曰:縈者,繞繫也。纏者,束縛也。逼迫者,驅逼急切不安之謂也。曉夕者,早晚也。思忖者,思惟忖度也。恛惶者,昏亂恐遽也。
前路茫茫,未知何往。從茲始知悔過,臨渴掘井奚為。
上二句不知去處,下二句追悔不及。六道險途,生死曠野,不知來處,焉知去處?日前不預打點,臨時悔之何及?佛言:人癡故有生死。何等為癡?本從癡中來,今生為人復癡,心不解不開,不知死當所趣向,此正所謂未知何往也。
記曰:本文初句言三途六道寬曠無際,次句心識不知去處,第三句臨終始悔先愆,第四句設喻以明之。百喻經云:昔外國有一貧人,善能作鴛鴦鳴,欲偷蓮花,即入王池作鴛鴦鳴。時守池人疑而問曰:池中是誰?貧人失口答言:我是鴛鴦。守者捉得,將詣王所,至中途復更作鴛鴦鳴。守者言:汝先不作,今作何益?世間愚人亦復如是,終身作眾惡業,不習心行使令調善,臨命終時方言:我今欲修善。時獄卒將去付閻羅王所,雖欲修善亦無所及,如彼愚人欲到王所方作鴛鴦鳴。
自恨蚤不預修,年晚多諸過咎,臨行揮霍,怕怖慞惶。
上二句自責,下二句失主。日前三毒不除,年晚積罪如山,臨終之際,業境現前,縱饒強作主張,難免怕怖慞惶。正是:日前足跟不穩,臨行手忙脚亂。
記曰:過咎者,罪愆也。霍當作攉,乃手反覆也。搖手曰揮,反手曰攉,謂如反掌迅速之間。怕怖慞惶者,畏懼恐遽之甚也。
縠穿雀飛,識心隨業。如人負債,強者先牽。心緒多端,重處偏墜。
初二句身心隨業,次二句業強牽心,後二句報偏由心重。又初句喻先業果謝,次句心隨業往,三、四句喻業強報先,五句妄念非一,六句報從心墮。然善惡之業,強弱由心;果報之處,輕重自分。垢心濁重,即墜三途;善業輕舉,便升人天。若據出世法中,人天原是有漏之果,亦名為墮。唯其一心不生,方脫淪墜。縠穿雀飛者,雀乃小鳥也。大論云:鳥來入瓶中,以縠揜瓶口,縠穿鳥飛去,識神隨業走。今以瓶喻四大,縠喻命根,鳥喻識神,識神即識心也。因其乘前善惡,業來受報,如鳥入瓶;為業所繫,如羅縠揜;果報若謝,即便隨業,如縠穿鳥去。去必逐業,故名隨走。由識心繫以業繩,在於色瓶而無處不至,業繩未斷,去已復還,瓶破繫斷,即去不返。謂現今四大若壞,名為去已;復受後身,名為復還;至無學果,方名瓶破;後生業盡,名為不返。言識心者,即第八心王阿賴耶識,執持善惡種子,為總報主。隨業者,謂六識所造善惡之業,能引第八,於六道中,受總報身。業為能引,識為所引,故云隨業。先牽者,謂善惡二業,何者強重?即牽之先往,而受來報也。心緒等者,謂第六識種種妄想,分別非一,攀六塵境,作眾惡業,墜墮三途,心多則墮重,妄少則墜輕。圭峰云:作有義事,是惺悟心;作無義事,是散亂心。散亂隨情轉,臨終被業牽;惺悟不由情,臨終能轉業。欲驗臨終受生自在不自在,但驗尋常行心塵境自由不自由,二六時中,當省察耳。此是圭峰一貼發汗散,諸仁者好自檢驗看,切勿蹉過也。
記曰:阿賴耶,此云藏識,謂能含藏善惡世出世間諸法種子故。以由最初不覺心動,成於無明,薰習真如,而為阿賴耶識。以執持種子,能令生死流轉不斷故。此識亦名執持,或名異熟識,謂能引生死善不善業異熟果故。異熟者,謂今生作業,來生受報,因滅果生,異時而熟,舊云果報是也。宗鏡錄:問云:諸根壞日,識遷離時,捨此故身,別受餘質。去來之識,相狀云何?答曰:如顯識經云:識之運轉,遷滅往來,猶如風大,無色無形,不可顯現,而能發動萬物,示眾形狀。或搖振林木,摧折破裂,出大音聲。或為冷為熱,觸眾生身,作苦作樂。風無手足形容,亦無黑白諸色。識界亦爾,無色無形,無光明顯現,所薰因緣故,顯示種種功用。同性經云:眾生捨此身已,業風力吹,移識將去,自所受業,而受其果。縠音斛,是薄紗,即方目紗也。
無常殺鬼,念念不停。命不可延,時不可待。
上二句無常速,下二句時命速。以無常為殺鬼者,謂彼無常雖無形質可見,而能斷人命根,故云殺鬼。止觀云:無常役鬼不擇豪賢,危脆不堅難可恃怙,云何安然規望百歲,四方馳求貯積聚斂,聚斂未足溘然長往,所有產貨徒為他有,冥冥獨逝誰訪是非?念念不停者,是遷流不住之義。智度論云:無常有二種:一相續法壞無常,二念念生滅無常。涅槃經云:菩薩修於死想,觀是壽命常為無量怨讎所繞,念念損減無有增長,猶山瀑水不得停住,亦如朝露勢不久停,如囚趣死步步近死。命不可延者,命謂壽命,乃前業異熟定報,故不可延也。時不可待者,時即時刻,既是前業定報,非人力可能留待,所謂閻王注定三更,死定不留,人到五更定業難逃,此之謂歟。
記曰:[(龍-月+日)/足]踵老朽是老苦,臥病在床是病苦,無常殺鬼是死苦也。正法念處經云:臨命終時,刀風皆動,如千尖刀刺其身上,十六分中猶不及一。若有善業,則苦惱少。
人天三有,應未免之。如是受身,非論劫數。
上二句業果難逃,下二句生死無際。言三有已該人天,欲令文義互彰,故疊言之。三有即三界眾生所作有漏善惡業因,致感當來有漏善惡果報,因果不亡,故名為有。一欲有,謂欲界人天及四惡趣眾生,皆不離欲染,故名欲有。二色有,謂色界四禪天,雖離欲染,尚有色質,故名色有。三無色有,謂無色界四空天,四大已空,無有色質,惟餘四蘊,故名無色有。斯等皆由因造有漏,果繫有為。既已無常,不離三界受生,故曰應未免之。果復造因,因還感果,輪迴無際,故曰非論劫數。
記曰:劫數者,世界有成、住、壞、空四時,每一時經二十小劫,四時共經八十箇小劫,一小劫共計一千六百八十萬年,八十箇小劫名一大劫,通計一十三萬四千四百萬年。今乃人住二十小劫中,共計三萬三千六百萬年。茲當第九小劫,尚餘十一箇小劫過已,即壞劫時至矣。四蘊,謂受、想、行、識也。其六欲天、四惡趣、四禪天、四空天,俱如下釋。
○九、策勵勸修
感傷歎訝,哀哉切心。豈可緘言,𮞏相警䇿。
所恨同生像季,去聖時遙,佛法生疎,人多懈怠。
上二句慨不遇聖世,下二句慨法末人頑。像季者,季即末也,葢由釋迦如來教法住世,而分正像末三時也。正法者,正猶證也,謂如來滅度後初一千年間,人有稟教便能修行,即能證果。像法者,像似也,言有教有行似正法時也,謂如來滅後二千年間,人有稟教便能修行,而多不能證果。末法者,末即末後,亦微末也,謂如來滅度正像之後一萬年間,教法垂世,人雖稟教而不能修行證果。或云末法有三萬年,溈山唐代出世,如來滅度垂千八百年,故云像季。復與如來相去將二千載,故曰時遙。時代遙隔,傳法大人漸稀,是曰生疎。既失良導,又丁末劫,根器下劣,無向上志,故曰懈怠。
記曰:季次孟仲之後。若以像法一千年言之,後三百年屬季。若以正像末三時言之,季是正像之後時也。聖世者,是如來在日。又正法時,亦名聖世。
略伸管見,以曉後來。若不蠲矜,誠難輪逭。
上二句示教,下二句誡勉。既有所感傷,不無言示,以勉修持也。略伸管見者,略猶未廣,伸謂伸述,管見如管窺天之見,此是溈山大師之謙詞也。以曉後來者,以此曉諭後學,懲過遷善之謂也。若不蠲矜二句,是結上勸修之語,謂不滌除如上惡欲習染、傲慢放逸之過,則實難挽回矣。
記曰:蠲音涓,滌濯也,除免也。矜音京,驕矜自負也,又矜誇自飾也。逭音換,轉也。輪逭猶挽回也。誡勉者,令斷諸惡行,而勉修眾善也。
溈山警䇿句釋記卷上
音釋
羆 音卑,似熊。
兕 詞,字上聲。一角野牛重千斤。
橡 音象。栩實乃柞櫟也,花黃色,九月結實,實外有房,可以染皂色。
搪, 音唐。搪、揬,觸也。
驟, 音騶,疾速也。
隙, 輕字入聲,孔也。
揄 音于。揄揚,譽言也。
謔, 香字入聲,戲謔也。
檻, 咸字上聲,軒窻之下欄檻也。
叵 音頗。不可也,不能也。
題目四字,上二字是能詮之人,下二字是所詮之法。人以山為稱,法以警䇿為目。人以山為稱者,山踞長沙郡西北,因師居之,以尊人故而稱山也。師諱靈祐,俗姓趙,福州長谿人也。年十五出家,二十受具戒,精究大小乘經律。二十三遊江西,參百丈大智禪師。丈一見許之入室,遂居參學之首。一日侍立次,丈令撥爐取火。師撥云:無火。丈自起深撥得少火,舉以示之曰:汝道無,這箇是甚麼?師因而悟入,禮謝陳其所悟。丈曰:此乃暫時岐路耳。經云: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時節既至,如迷忽悟,如忘忽憶,方省己物不從他得。故祖師云:悟了同未悟,無心亦無法。祇是無虗妄凡聖等心,本來心法元自備足。汝今既爾,善自護持。師後充典座之職。時有司馬頭陀自湖南來,謂丈曰:頃在湖南尋得一山,名大溈,是一千五百人善知識所居之處。丈曰:老僧往住可乎?陀曰:非和尚所居。丈曰:何也?陀曰:和尚是骨人,彼是肉山,設居之徒不滿千。丈令侍者喚首座來,問曰:此人何如?陀請謦欬一聲,行數步,陀曰:不可也。復喚典座來問,陀一見乃曰:此正是溈山主也。丈夜召師入室,囑云:吾化緣在此,溈山勝境,汝當居之,嗣續吾宗,廣度後學。師遂往居焉。其山峭絕,蟠木窮谷幾千百里,為羆豹虎兕之宅,人迹罕至。師與猿猴為伴,拾橡栗充餐。經六七載,鄉民稍知,率眾共營梵宇。由是道傳天下,禪學輻輳,遂建溈仰一宗,敷揚正教。四十餘載,得悟者不可勝數,入室者四十一人。於唐大中七年正月九日,盥潄趺坐,怡然而化。世壽八十三,僧臘六十四。塔於本山南阜,敕謐大圓禪師,塔曰清淨。
記曰:傳云:師住溈山日久,自知前身曾為越州村寺誦法華經僧。師示寂歲,去如來滅度一千八百零二年矣。司馬頭陀,其人內秘直指之宗,外蘊人倫之鑒,兼窮地理,諸方創寺,多取決焉。首座即華林和尚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