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編)曹洞五位顯訣
重編曹洞五位卷中
重編曹洞五位卷中
No. 1236-1 天童四借頌
補曰:此四明宏智禪師頌及提唱語句,頗多衡鑑,故并錄之。餘亦例此。
借功明位
借位明功
借借不借借。
全超不借借。
△又。上堂云:同中有異,功忘就位;異中有同,在位借功。一步密移玄路轉,全身放下劫壺空。隱隱密密,玲玲瓏瓏。記取深雲須變豹,自然死水示藏龍。
△又。上堂云:只個家風,八面玲瓏。斗柄橫而河淡,多鶴起而巢空。功中退步就位,位裡轉身借功。靈靈了了處,同中有異;湛湛澄澄處,異中有同。隨宜也,機輪宛轉;妙應也,關棙虗通。所以道:佛子住此地,即是佛受用。經行若坐臥,常在於其中。諸禪德,且道其中事作麼生?良久,云: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
△又。小參,舉:僧問九峰:祖祖相傳至分夜燈。師云:人人具足,個個圓成。有時點則不到,我也為儞不得;有時到則不點,我也障儞不得。諸禪德!明中就位,脫盡廉纖;暗裡借功,却添光彩。還相委悉麼?蒼龍蛻骨月轉夜,玄豹變文雲弄暗。
△又。小參,云:衲僧家做得妙,田地自然穩密,受用不妨蕭洒。有底如俊鷂打鳩相似,打著打不著,便恁麼去;有底如鈍猫候鼠相似,候著候不著,只恁麼守。直饒打得著,候得出,若體若用,自然有箇省發處。所以溈山問仰山:終日只聞子聲,至和尚只得其體。兄弟!得體底人在裡,不被寂囚;得用底人在表,不被物礙,自然成一家去。方知在體時體中得用,在用時用中得體。所以道:借功明位,用在體處;借位明功,體在用處。且道總不借,借時如何?偏正不曾離本位,縱橫那涉語因緣?
又揀云:亦有功勳中兼帶,似向上事,臨時辨取。如落淨妙之處,則須知有事在,要去則去,要止則止,千萬宛轉,不得莽鹵。一本莾鹵下云:夫問答兩家,語勢相報,皆不出五位也。但語有麤細,答有淺深,所以先師於非言句中強以言,皆為對緣而設斯要耳。如大無明底人,為全體不同闡提,闡提則知有事却輓,雖輓却成孝養,輓者不存祖佛及自己本分父母也。紅爛底人,為不歸全擔荷,不立至尊。大保任底人,為刺脚入泥裡,非小小護持。 釋云:功勛中兼帶者,如徑山問馬師:十二時中什麼物為境?師云:欽闍梨却須問取曹溪始得。又問洞山:十二時中如何奉献?山云:無物。此例亦多,子細看尋。 補曰:通錄曹山上堂,僧問:如何是大闡提人?師云:不懼業。僧云:如何是無明人?師云:始終不覺悟。僧云:此二人誰在前?師云:無明者。僧云:闡提人為什麼在後?師云:向去者。僧云:恁麼則無明者不從今日去也。師云:是。僧云:既不從今日去,無明從何處來?師云:光處不敢入。僧云:豈不是不明不暗?師云:是。僧云:正恁麼時如何?師云:不受觸。 師復曰:闡提有多種:一類者,是殺父.害母.出佛身血.破和合僧.毀壞伽藍,此剋定實報,受種種苦。一類者,亦所作如前,此則為殺無明父、貪愛母,不信有佛法僧可破、有伽藍可壞,計為業心所得,故墮情有,亦受種種虗妄果報,如前升降不同。一類者,知有自己本來事,呼為父母,不因外得,無修無證,非因非果,不因師受,不從證行所得,不起父見曰殺,不起母見曰害,即是一切本分事,不取不存,故曰殺害。纔有纖毫奉重得味,不成知有自己事也,故曰大闡提。以此動撥妙力,即是從上宗乘體㞧家事承當, 要截玄道,破諸迂曲,即如新豐老人所玄示也。
補云:前二與楞伽同。
△烘爛底人者。 釋云:有僧辭藥山歸鄉去,藥山問:有一人遍身烘爛,臥在荊棘之中。僧云:恁麼則學人不歸去。藥山云:但知歸去,與儞休粮方。問:如何是休粮方?山云:每日上堂,不咬破一粒米也。曹山云:只如古德有云:遍身烘爛底人,祇是醜陋底人。一切人近不得,無拈掇處。更道臥在荊棘之中,只道在如今日用也,亦無作拈掇處。護持保任,邊事遮裡,更有一問一答。問曹山:遍身烘爛時如何?山云:荷負。云:荷負什麼人?山云:勿烘爛。到闍梨又問:醜陋人與滿身烘爛底人,阿郍個是重?山云:大醜陋底人重。 頌曰:遍身烘爛是何人?荊棘為家誰敢親?欲識但將休料藥,直須護取本來身。
△大保任底人者。釋云:曹山舉問僧:大保任底人,保任個什麼?自代云:終日在背後不曾覷著。有人問雲岩:保任底人與那個是一是二?岩云:如一機之絹,是一段是兩段?此例語甚多,不能具舉也。
他智上座臨遷化時,向人道:雲岩不知有我,悔當時不向伊說。雖然如此,且不違於藥山蔡子。
釋云:此語有兩義,直須子細看。一者道吾共雲岩在藥山時,吾先入方丈黑處侍立次,雲岩問藥山:南泉有言:喚作如如,早是變也,須向異類中行。如何是異類中行?山云:今日勞倦,不能向儞說。且去,明日來。此時道吾先出來,後雲岩出來,道吾問:適來問什麼事?岩具舉似道吾。吾云:和尚道什麼?岩云:不與我說。吾當時咬齒便休。所以道吾云:雲岩不知有。不知有者,只是異類中行,不可道,不可知,有宗門向上事。是故云不違於藥山,言紹繼也。作蔡子者,謂嫡子也。此是虗言,不是郍個也。又然且不違於藥山者,有人云:此語屬道吾。道吾意者,雖不向伊說,然我且不違於藥山也。不違者,不辜負也。此語一時舉明二先德密意也。一者道吾云不知有者,此是道吾舉唱之語,却存其不知有。又明異類中行,所以問雲居:雲岩不知有,此意如何?居云:不可得,不可有。約雲居助明其不知有之事也。我悔不向他說,然且不違於藥山者,此是道吾獨自保持之語也。 補曰:蔡子連上談而智自謂耶?連下而謂旁人耶?各有其說,無左文闕疑。
看他智上座合作麼生?老婆也。
釋云:此語有二意:一者刺其道吾,二者讚道吾。道吾讚語却當也。
南泉云:異類中行。
釋云:言雲岩不知有此行也。
且密闍梨不知有。
釋云:此是權借之言也,盖覆前語也。近代有人云:此事是密也,汝等諸人不知有闍梨者都呼。乃未曾親近師匠,臆斷圖度之說也,方鑿圓孔即此言。老宿舉吾病時,雲岩遣密師伯問疚次說此事,因此師伯却問道吾云:且密闍梨不知有。此是道吾止遏之言也。又曹山云:有人問雲岩:如何是南泉異類中行?答云:不得說著,說著則損著說底人。此是先師答異類中行語,若不知有,爭解恁麼道?據彼雲居與曹山之語,實為舉唱其中不知底之事。緬惟雲岩大師,藥山襟喉之子,新豐膽仰為師,若不通異類中行,爭能作人化主?禪門學者可不詳。頌曰:獨舉南泉異類行,也曾問決被人輕。莫言戴角披毛子,且聽當時告報聲
No. 1236-2 先曹山本寂禪師逐位頌并註別揀
補云:此題廼霞公白眉所置也。故其序亦云:曹山大師,新豐嫡嗣,將明五位,頌出五篇。輝序亦云:制頌排章,若獲神珠出海云云。且曹山父子是傳家兒孫,自有相承旨訣,則是先曹山之作必矣。而林間錄洞山作五位君臣標準,又作偈系其下云。又諸錄皆云:洞上逐位頌。其說不同如此,未敢詳定。雖然,豈可以數百年外後賢傳記為是,而以家之所傳為非?今且以此錄所載為正。
正中偏, 三更初夜月明前。
揀云:里白未交時辨取。 又云:萠芽未生之時。 又云:只今是什麼時? 又云:此中無日月,不說前後去也。
莫恠相逢不相記。
揀云:忘却也。 又云:就也,又作麼劫中違背來?恁麼則俱拱手去也。
隱隱猶懷舊時妍。
揀云:此兩句一意,終不相似。 又云:圓也, 又今日重什麼? 又恁麼則不自欺得。
偏中正
揀云:緣中會也。
失曉老婆逢古鏡。
揀云:露也。 又適來又記得 又是什麼模樣。 又云:恁麼則別不呈色。
分明覿面別無真。
揀云:即今㞧也。 又云:只者個便是也。 又云:失。 又:恁麼則未有真時較些子。
爭柰迷頭還認影。
揀云:不是本來頭,又莫認影即是, 又終不記得, 又恁麼則改不得也。
正中來。
揀云:過也。
無中有路隔塵埃。
揀云:無句中有句。 又云:相隨來也。 又:從來事作麼生? 又:恁麼則不相借也。
但能不觸當今諱。
揀云:傍這個。 又云:早是傍也。 又云:自是一般人。 又云:恁麼則盡大地無第二人也。
也勝前朝斷舌才。
揀云:非默。 又云:更切於這箇。 又終不切齒。 又云:恁麼則叮嚀不得者。
補云:林間錄云:無盡居士甞向予曰:悟本大師作五位君臣偈,其正中來曰:但能莫觸當今諱,也勝知朝斷舌才。先德之意,雖明妙挾,然知朝斷舌,必有本據,而言前古,無斷古事。矧又曰知朝,尤無謂也。將非后無傳錄之誤耶?予曰:舊本曰:也勝前朝斷舌才。意用隋賀若弼之父敦,為宇文護所忌,害之,臨刑戒之曰:吾以舌死。引賀若舌,以錐刺之出血,使慎口。隋興,唐之前,前朝刺舌,非知朝明矣。然斷舌、刺舌,意則同耳。無盡屬予記之。
偏中至。
揀云:有句中來。
兩刃交鋒不相避。
揀云:主客不相觸。 又云:彼彼不傷也。箭箭相柱,脉脉不斷。 又云:不相敵者。 又恁麼則却不相管。
好手還同火裡蓮。
揀云:壞不得。 又云:誰是得便者? 又云:弱於阿誰? 又恁麼則終不作第二人也。
宛然自有冲天意。
揀云:不從人得。 又恁麼則不借也。 又云:非本有。 又恁麼則己亦不存。 又云:非己有。
兼中到 揀云妙挾。
不落有無誰敢和。
揀。云:不當頭。 又云:他是作家。 又云:正好商量,喚什麼作商量?道將來。云:問:
人人盡欲出時流。
揀云:皆欲出類。 又云:有什麼出頭處? 又動則死, 又恁麼則隨處快活也。
折合還來炭裡坐。
揀云:即可知也。將知合作麼生? 又云:謾他不得。又恁麼,則賴得是某甲。
補曰:凡此五位之立名,先後有多不同。如曹山室中錄:僧問:五位中何位對賓?師云:汝即 今問那個位?僧云:某甲從偏位中來,請師正位中接。師云:不接。僧云:為休麼不接?師云:恐落偏位中去。師復問僧:只如不接,是對賓,是不對賓?僧云:早見對賓了也。師云:如是,如是。又揀云:此位中事,總就正位為主。若是正位中,兼無言說,亦無對賓底道理。若是對賓,偏位極則處,呼為對賓也。若是兼帶等,總是臨時索喚不同。或時對,或時不對,亦呼為有語中無語,無語中有語。廣如偏正位中所明。更有不入偏正位子語,方難為人。須是明眼底人,始得不受指東劃西。又僧寶傳載:有僧問曹山五位君臣旨訣。山云:正位即屬空界,本來無物。偏位即色界,有萬形像。偏中至者,捨事入理。正中來者,背理就事。兼帶者,冥應眾緣,不墮諸有,非染非淨,非正非偏。故曰:虗玄要道,無著真宗。從上先德,推此一位,最妙最玄,要當詳審辨明。君為正位,臣為偏位。臣向君是偏中正,君視臣是正中偏,君臣道合是兼帶語。問:如何是君?曰:妙德尊寰宇,高明朗大虗。又問:如何是臣?曰:靈機宏聖道,真智利群生。又問:如何是臣向君?曰:不墜諸異處,凝情望聖容。又問:如何是君視臣?曰:妙容雖不動,光燭本無偏。又問:如何是君臣道合?曰:混然無內外,和融上下平。又曰:以君臣偏正言者,不欲犯中,故臣稱君,不敢斥言是也。此吾法之宗要也。 釋云:五位者:一、正位,不涉緣也;二、偏位,涉緣也;三、偏中正,兼緣施設,皆歸正位故也;四、正中偏,正位不獨立,須假偏位現。故五相兼帶來云云。此與白眉序同。廣燈錄云:汾陽昭禪師徧歷叢林,洞達玄旨。因與戒禪師語及曹洞機要,遂云:五位參尋切要知,纖毫纔動已相違。金剛透匣誰能用,唯有那吒第一機。舉目便令三界靜,振令還使九天歸。正中妙挾通回互,擬議鋒鋩央却威。 師頌畢,有僧問:如何是正中來?師云:旱地蓮花朵朵開。學云:開後如何?師云:金藥銀絲承玉露,高僧不坐鳳凰臺。問:如何是正中偏?師云:玉免就明初夜後,金鷄須報五更前。問:如何是偏中正?師云:毫末成大樹,滴水作江河。問:如何是兼中至?師云:意氣不從天地得,英雄豈借四時推。問:如何是兼中到?師云:玉女拋梭機軋軋,石人打鼓響[音*(ㄆ/斗)][音*(ㄆ/斗)]。因僧請益,逐位頌出:
慈明和尚頌
都頌
大陽楷五位答問
大陽楷禪師因僧問:如何是正位?師云:言前不布彩,一句是非前。如何是偏位?師云:萬仞峰前卓五彩。如何是正中偏?師云:夜半不須問戶牖,暗中誰辨𨓏來源?如何是偏中正?師云:天曉便藏無影木,依俙兆象露雲遮。如何是兼中到?師云:他家自有通心在,曲新終不落今時。
道吾真五位答問
道吾真因僧問:如何是正中來?答云:皎潔乾坤震地雷。如何是正中偏?曰:諸子投來見大仙。如何是偏中正?曰:萬水千山明似鏡。如何是兼中至?曰:施設縱橫無所畏。如何是兼中到?曰:黑白來分已前過。
則之禪師五位頌
天童覺和尚頌
又小參,僧問:如何是正中偏?師云:天共白雲曉。如何是偏中正?師云:水和明月流。如何是正中來?師云:莫道鯤鯨無羽翼,今日親從鳥道回。如何是偏中至?師云:當機不回互,覿面無後先。如何是兼中到?師云:寶殿無人不侍立,不種梧桐免鳳來。五位已蒙師指示,向上還更有事也無?師云:有。如何是向上事?師云:乍可截舌,誰敢當頭?
妙喜示眾
妙喜示眾云:又有一種,以偏正回互為宗旨,以黑白圈兒作五位形相,以全黑圈兒為威音郍畔,父母未生,空劫已前,混沌未分事,謂之正位。以二分黑一分白圈兒為正中偏,却來白處說黑底,又不得犯著黑字,犯著黑字,即觸諱矣。更引洞山頌曰:正中偏,三更初夜月明前。謂能回互,只言三更,三更是黑,初夜是黑,月明前是黑,不言黑而言三更初夜月明前,是能回互不觸諱。以兩分白一分黑圈兒為偏中正,却來黑處說白底,而不得犯著白底消息。頌云:偏中正,失曉老婆逢古鏡。不言明與白,而言失曉與古鏡,是能回互明與白字,而不觸諱。盖失曉是暗中之明,古鏡亦是暗中之明,老婆頭白,不說白而言老婆,白在其中矣,能回互白字故也。又說正中來,頌云:正中來,無中有路隔塵埃。或云出[蒺-矢+生]埃,謂凡有言句,皆無中唱出,便自挾妙了也。無不從正位中來,或明或暗,或至或到,皆挾挾通宗。凡一位皆具此五事,如掌之五指,無少無剩。兼中至,謂兼黑兼白,兼偏兼正而至。何謂至?如人歸家未到,而至別業,乃在途為人邊事,亦能回互,妙在體前。兼中到,謂兼前四位,皆挾妙而歸正位,謂之折合歸來炭裡坐。是亦說黑處而回互黑字,不道黑而言炭。或者又謂曹山有言:正位者,皆空界也,一向無物。偏位者,即色界也,內有種種諸雜萬像。兼中至者,捨事入理。正中來者,背理就事。兼帶者,即冥應眾緣,不墮諸有,非染非淨,無正無偏。故云:虗玄要道,無著真宗。從上先德,推此一位,最妙最玄,須是審詳,辨明當體。又說:五位皆三字成句,偏正上下,回互不犯中,中即正位也。說理說事,教有明文,教外單傳直指之道,果如是否?若果如是,討甚好曹山邪?只是口傳心授底葛藤。既不如是,且古人意畢竟作麼生?妙喜為儞下個註脚,也要諸方撿點。不見汾陽道:面目現前,弌任揀取。故淨名云:但除其病,而不除法。又首楞嚴云:汝以緣心聽法。此法亦緣古人一言半句,雖是垂慈,皆在未屙已前著到。 金師子云:正位.偏位.正中來.偏中至.兼中到。據上所說,各有善巧之
No. 1236-3 元真長老揀
補曰:此揀已被曹山所斥,然今人未知始末,抑亦不無長處,故古本亦并錄之,要辨得失爾。
正位却偏,亦圓兩意。為問家未生。曰:偏恁麼時,無人觸撥,是兩意。曰:圓亦云主中主也。如雲岩云:獨脫物外,起眾聖之前。
偏位雖偏有兩意,是語中無語。纔有言語是偏,雖偏為語中無語。不觸是兩意,亦云客中主也。如問魯祖:出息不依眾緣,入息不居蘊界而住。此意如何?祖云:有一人無出入息在。此答顯語中異語也。又為問家偏故,答即當位,故云圓矣。
或有正位中來者,無語中有語。問:如何是祖師意?云:待特牛生兒,即向儞說。又云:闍梨未問時,某甲却記得;闍梨纔問著,某甲忘却。此無語中有語。此語雖主家語,亦賓主共用,亦云主中主。問:某甲擬問道不得,如何?云:我亦道不得。此主客具足。如洞山問雲岩:未有陰界時,還道得不無?岩云:儞今還有否?此語為無語中有語也。
或有偏位中來者,有語中無語。問:如何是玄旨?云:如死人舌。又問:什麼物恁麼來?云:說似一物即不中。此賓主共用,亦云客中主。又有功勳語中無語。問:十二時中將何奉献?云:無物。又如問洞山:先聖如今什麼處去也?師云:絕追游處去。此答話中似功勳邊來,故云有語中無語,其實非功勳也。此語獨來,故云偏也。或有相兼帶來者,這裡不迷始得。問:光境俱亡,復是何物?云:圓碣碣地。若臨時揀得出,亦喚作客中辨主。亦有別因緣相兼帶來者不定。凡是正位中來及論偏位中來兼帶來,語中雖有主中主、客中主,親疎有殊,亦屬偏位,亦是傍語。若臨時索喚來,緊者抽之歸本位。又百丈云:離却咽喉唇吻,道將一句來,學人道不得,請師道。師云:我不辭向儞道,恐後人欺我兒孫。雲岩云:師今還有否?師云:喪我兒孫了也。又如問洞山:承和尚說刮骨禪,請和尚四方八面刮。云:勿刮處。云:和尚幸是好手,為什麼刮不得?師云:儞還聽道世毉拱手。此為問家兼帶故,答即當頭直現其事,是以問答俱不觸著,故云相兼帶來也。
大約而言,問答兩家,語勢相報,皆不出兩意焉。俱問語有麤細,答有淺深,所以洞山先師於非句中強以言也。此為對緣設欺妙旨,欲使後進之輩除疑遣惑,識邪辨正,知賓主次第,達偏正之兩端矣
No. 1236-4 寶篋論新補
夫五位者,洞山大師於接物中曲所標也。但屬言教,大約不出此五位焉,或微妙旨也。升洞山之堂,入洞山之室者,唯曹山矣。大師知其應數,是釋天之靈,乃付以五位頌。曹山以寶之尺璧寸金,非羨也已,曲為後學引先德旨教以證之。曹山一人,審之諦之,餘皆混執一隅,涉其意想矣。吾曹明哲之友,可諦詳之矣。如其闒茸之者,隨穩便說,拂席而起者五千。大師不制此乃退,亦佳也。此宗趣,一一日月下罕遇一人耳。未參後學,叨親至友,乃遙承先人示訓,每見濫㞧此意者,各生根解,亦常痛於心髓,不能已已。略盡大要,目之為五位寶篋論云耳。
正中偏者,為主中主也。但不涉緣,宛轉不相觸,事上道得。如黑白未分時,辨取得主中主也,非賓中主也。賓中主為對緣,無語中有語,是正中偏也。就偏辨得,喚作主中主也,所以圓也。皆是傍這物轉,妙含其理,不相觸也。所以大師頌曰:正中偏,三更初夜明月前。曹山釋云:黑白未分時,辨得則不涉緣㞧。只如黑白已分時,辨得不是主中主,則涉緣是賓中主也,喚作客中辨主。莫恠相逢不相識,隱隱猶懷舊日妍。曹山揀云:此句雖近不相似,為主中主,不對緣故。相似則對,是客中主。雖對緣,則不同功也。如雲岩云:獨脫物外,豈眾聖之前?如未有眾聖之前,豈非黑白未分?例也灼然。曹山云:甚諦之,亦如黑豆未生芽時也。此例甚多,略舉大綱。
補曰:凡此論中,屢言事上者,謂正中妙挾事也。
偏中正者,此明涉緣不同功勳。為從語中辨得無言語底,所以却圓,雖涉門頭,不同從外入也;為從一言下,便明得雖小涉緣,不同諸緣也。如白衣拜相,則是諸緣;此假今日下,斷送則涉緣。玄妙大師云:如王索寶器,一鎚下便斷痕縫始得。又還假第二鎚否?云:先斬自身,然後誅九族。且合作麼生?石霜曰:一日生下一日王。亦云:一撥。當假一言撥儞之時,是屬緣,所以喚作緣;便撥著了,直過那邊承當得,豈屬緣耶?所以却圓。如王宮生太子,生下便在王宮,且不從外入,如一鎚下斷痕縫。當假一鎚之時,是涉緣斷痕縫,然後豈屬功也?然且不得認著這個非王本有之器故。如王宮生下太子,雖是王種,未是王故。大師頌曰:偏中正,失曉老婆至還認影。此豈非認著這個也?盖涉緣是自今日悟王宮太子,不可便稱王;一鎚便斷痕縫,不可認作王。本有之器也,一體兩義也,盖時節不同耳,非親得洞山玄旨者,餘其涉卜度意想爾。如問大師:如何是佛?答曰:非佛。佛是緣,為問處從緣故,故亦從緣。向儞道非佛,斷送儞過那邊去。有一般漢向舌頭上解,喚作以楔出楔,雖除得個佛,又爭柰非佛何?不可。先師云:如是便休也,不可只空區名句也。如一鎚下便須斷痕縫始得,不可以楔出楔也。這邊向儞道非佛,撥儞向郍邊,郍邊且合作麼生承當?大難!大難!奉勸吾曹後學,切須子細,莫如盲驢信脚,須向總未有十方一切諸佛與盡法界眾生已前㞧此處。若妙得㞧,自有語話分,終無不解語,佛不用學閑言閑句。先德云:但知心是佛,何處佛不解語?
正位中來者,為語勢從事上來也,喚作無語中有語。但傍這個,轉不相觸也。正位者,盖是一切諸佛及法界有情,皆從此位流出,猶如眾漚生於海水也。為對緣故,曲標正位也。若不對緣,且喚作什麼?法身佛猶屬緣,為變異故。南泉云:喚作如如早是變,也須向異類中行。問曹山:如何是異?云:我若向儞道,驢年得異麼?又云:異中不合類。他與麼道,還涉緣否?又云:黑豆未生芽時。藥山云:我有一句子,未曾向人說。道吾云:相隨來也。為語中妙叶事來,故云相隨來也。雪峰云:儞入門時,共儞商量了也。國師云:何不早問老僧?此例甚多,不能廣引。奉勸吾曹後學,第一諦明正位,須向未有法身佛已前、未有虗空已前、未有真如法界已前體取。法身是光,摩訶般若是光,無量壽是光,一切含靈與金剛體悉是光。且是個什麼光?光未發時作麼生㞧光?光盡屬緣。若不對緣,正位何舉?猶如空中釘撅。雖然如是,作家不可無語也。故洞山頌曰:正中來,無中至,斷舌才,但屬緣,盡是塵埃。作家但傍這裡有語,妙挾才則得不傷也。傷則斷舌,不語則如被生埋也。審之!
補曰:生埋事,盖用慕魄太子因緣,見豈函本經。
偏中至者,為語中妙含至理,得不傷故,亦是賓中主。正中偏是主中主,偏中正是賓中主。正位中來,是獨脫來也,不論賓主耳。偏中至,亦獨從偏中妙叶不相觸也。作家相見,如兩刃相向,劍刃上安立,性命不相觸也。個中不是好手,便是喪命,所以作家相見,不可無語。故頌曰:偏中至,兩刃至,冲天志,為語來。勢不隨偏,故中含無語,分明滿口道不生痕,朕故無縫罅,從者邊過郍邊,故亦云語中無語也。如石霜云:三隻骰子拋不落。湧泉云:無人得渠危。又云:不掛寸絲。石霜云:他無出入息。仰山云:兩口無一舌。此例甚多。
兼帶來者,不涉偏正二途,此位似玄路中而無玄路也。盖是語勢全不立的,虗空相似,呈之不著,為至妙也。如藥山見遵布衲洗佛,乃問曰:者個從儞洗,還洗得郍個麼?曰:把將郍個來。師乃休。又藥山帶刀,道吾問:背後底是什麼?山驀口研。又問:今日供養羅漢還來也無?答曰:儞每日噇什麼等,是其類也。此例甚多,喚作兼帶,全無的的。只如者個物,還的的麼?若也的的,則屬物類也。古人云:千般比不得,萬物況不成。然雖如此,不得一向不的的。所以洞山頌曰:兼中到,不落至炭裡坐。且畢竟有人得此妙否?還待的的否?細詳之,無令卜度墮於意思也。
大凡語勢,亦不可一向執一隅。如待特牛生兒了,我即向儞道。又如空中鳥道,此不可以五位中辨,乃是玄學路來也。不同龜毛兔角者,盖是古談者個物,如是妙之最妙也。不同虗空,又不同水中月也,盖別是一格妙談。而教中舉喻摩尼珠,在天即清,在人即濁。若以五色裹之,則作五色;若置水中,則作水色,體非五色。此盖古人通㞧個物性。 如傅大士云:未曾暫有全體現前。雖乃現前,難追難訪。又如當今世尊悟道偈云:因星得悟,悟後非星。不隨於物,不是無星。物體妙爾。若向此輩明得,漸可撥入正位也。大凡今人文字事處見,只解尋苗,不解從根辨。只如承根得活,則青黃有異,花卉多端。如佛果、般若、涅拌、法身等類,至於生死煩惱、有情無情等,色色不同。乃至言教布義深淺,若解向根下覷得,則苗無不曉也。如蜀中和尚云:我若一向舉唱宗,乘稠嶺內路須荒。此談正位也。然後學者諱喚作正位,盖為不向根下㞧,只一向從苗作玄學㞧耳。如石霜云:斥其心意,忌說見聽。至於法身,佛是見聽。此撥後進入正位也。只如離見聽,合到什麼處?岑大士云:三世諸佛共盡法界眾生,是摩訶般若光也。光未生時,作麼生委?此乃從根下擺撼也。如此徹人,日月下其數幾許也?若非徹明,即大難也。奉勸吾曹,直須子細研決。須作師子吼,莫作野干鳴。奉囑,奉囑。
安國和尚寶篋論竟
重編曹洞五位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