測海集節鈔
測海集節鈔
測海集節鈔
列朝聖德詩七篇,每篇數章。今錄一章,是 世宗聖德篇中語。
有曜睿作聖也。 世宗明以制事,嚴以治官,寬以得眾,敬天勤政,罔或宴息,委任賢能,庶務就理,氣志清明,用能默契道原,路登聖域也第五篇。
罔盤于田,罔逸于寢,淵默以居,孰窺其朕?乃游義海,乃徹法源,溥博無涯,孰知其然?
思賢詠百六十首,今錄十餘首:
修撰蔣超虎臣江南金壇人,順治四年進士。
虎臣性淡泊,斷葷血,好方外交。居京師時,參大博和尚。一日入朝,聞唱道聲,豁然有省。詣大博呈解,大博徵結再三,可之。尋官順天學政,清慎得士心。秩滿告歸,過百泉,謁孫鍾元去。之匡廬,造鹿門,遂達峨嵋,居伏虎寺。已而得疾,為書別親友,端坐吟詩而逝。翼日,有胡生者,遇諸山椒,頻呼蔣先生不應。及入寺,知虎臣已死,則大驚。
積雪閉陰崖,狼籍虎豹迹。誰能脫軒冕,來此臥磐石。偶飲趙州茶,還𢹂葱嶺舃。磵泉有遺音,泠泠漱寒碧。
學士曹本榮木欣湖廣黃岡人,順治六年進士。
木欣,少好陽明王子書。及入翰林,得館師胡此菴激發,退而深思,一年豁然有省。遷司業,以正學為六館倡。順治九年冬十月,應 詔言事, 報聞。十二年四月,舉行日講,詞臣七人充日講官,木欣與焉。遷左庶子。十四年九月,肇舉經筵,以木欣充經筵講官。遷國史院侍讀學士。以疾乞歸,卒於揚州。臨卒,起沐浴,正衣冠,視日影方中,危坐而逝。節錄。
明主貴勸學,廣益由虗衷。一言端治本,四海熏王風。覃思緬遺矩,責難昭靖共。觀化一何遽,危坐日方中。
少詹事耿介介石河南登封人,順治八年進士。
介石為人清鯁,踐履篤實。順治中,官檢討,出為福建巡海道,恩信大行。康熈元年,轉江西湖東道,改直𨽻大名道。在官期年,清三百餘案。丁母憂,從蘇門孫徵君遊,闡明正學,復嵩陽書院以造士。二十五年,湯孔伯掌詹事府, 召入為少詹事,並輔導 皇太子。為執政所嫉,假歸,仍主嵩陽,講學不輟。嘗與孔伯書,以為道本中庸,作不得一些聰明,執不得一些意見,逞不得一些精采。孔伯以其言為然。節錄
介石砥儒行,到處流仁聲。歸來一瓢飲,絕世懷羣英。靈鳳不隱世,翩然眾鳥驚。同心兩暌隔,寂寞空山盟。
推官竇可權雲明河南河內人,順治九年進士。
順治中,雲明為汾州推官,除暴惠良,人稱之曰竇佛。行部過沁州,州守懷金十鎰,夜視寢,潛置牀下。雲明覺之,召守,還其金。其屬有升秩者,大吏挾其陰事以要賂,雲明持不可,遂劾雲明,罷之。去官日,汾人念其貧,爭獻錢帛,不受。自汾至𩊗鞮數百里,送者執香花夾道旁,有泣下者。歸,築室奉親以老。雲明少時,遇羣兒戲,嘗獨危坐,袖手觀之,人以是覘其器焉。
直道天所命,瓠落非吾憂。焚香拜活佛,戒律森高秋。別淚灑長路,清風引歸輈。羣兒空見嚇,一笑青山頭。
督捕徐越山琢江南山陽人,順治六年進士。
昔 世祖朝,懲明之敝, 敕責臣下沽名市恩,令對狀。諸臣輙惶恐引罪。山琢官御史,上言:諸臣精神智慮,但保功名。每奉 敕回奏,僥倖無事。推其初心,有不盡然者。畏懼之念,轉為推諉。萬幾叢集,專恃獨斷,所關治忽非淺。請召對大小臣工,並許反覆指陳。寬好名之禁,以厲中材;留死徙之刑,以處大慝。天下幸甚!節錄。
龍德利正中,下交而道泰。徐君發苦口,言踐剗陋隘。治河同斯理,下壅則旁潰。大智講疏瀹,到海得無害。
孔伯正色立朝,始終一節,忠主庇民,死生以之。順治中,由翰林檢討出為潼關兵備道。康熈十七年,以博學宏儒徵授翰林侍講,官至禮部尚書。二十六年九月,改工部尚書。十月,以疾卒。臨終誡子溥曰:汝輩須養乍見孺子入井之心,令時時發見全體,渾然可達天德。若徒襲取于外,終為鄉原,無益也。其學兼通朱、陸,得蘇門孫氏之傳。乾隆元年,追賜今諡。
湯公邃儒修,忠信洞萬物。一夫愧推溝,莘野此其匹。耽耽竟何為,綽綽保終吉。肫然歲寒心,時至落其實。
知縣許定升升年江南長洲人,順治十一年副貢生。
康熈中,升年官禹城知縣。始至,問民疾苦,煦煦如家人。縣有桀黠奴,恃主人威橫鄉里,升年杖斃之,尸諸道。民歌之曰:菩薩變金剛,犯者棄道旁。核縣中丁籍,減去老弱二千有奇,以省徭役。暇輙治藥施病人,每視事,病者繞案訴所苦,咸予善藥去。三年,縣以大治。蘇人韓元少為作禹城行,詳其事。
金剛與菩薩,一體無兩心。於菟落其愧,仁鳥喧春林。能為病者藥,乃使呻者吟。千秋禹城行,可譜雲和琴。
位山年十歲,從師學,輙疑仁是何物。既長,讀程朱書,澹然有得,深信力行,踐履日篤。擢左都御史,卒於位。生平論學,誦法當湖陸清獻公。其言論施設,亦仿佛似之。節錄
渺志測元始,潛淵茂靈根。靈根挺霜骨,正直排天門。披腹抒遠慮,和羮奉明恩。景行未寥闊,當湖薦芳蓀。
乾隆元年,擢左都御史。上疏論三習一獘,略言:人君耳習於所聞,則喜諛而惡直;目習於所見,則喜柔而惡剛;心習於所是,則喜從而惡違。自是之根不拔,則機伏於微,而勢成於不可反,黑白可以轉色,東西可以易位。臣願皇上時時事事常存不敢自是之心,引文王望道未見,孔子可以無大過為喻。 上嘉納之。奇氣激忠肝,排雲自傾寫。良哉諍臣風, 君相共陶冶。一雨被蒼生,四海誦司馬。優曇不時開,望古淚盈把。
康熙二十年,總督江南、江西,日食粗糲,佐以菜。年饑,屑糠雜米為粥,舉家食之。客至,亦以進,謂曰:如法行之,可得留餘以賬饑民也。晚歲,或有以蜚語 聞者,北溟心動。時熊文端罷相居江寧,一日,過文端舍,坐梧桐樹下,語及之。文端曰:公亦慮此耶?大丈夫勘得透時,雖生死不可易,何況其他!北溟曰:先生言是也。其明年,乞休,弗許。再過文端,有憂色,文端厲聲曰:遂忘梧桐樹下語耶?未幾,卒於官。
于公令羅城,撫猺若撫子。及夫守武黃,縛賊猶縛豕。開府亦尋常,食菜味逾旨。側側梧桐風,商兌方有喜。
光祿少卿楊馝靜山奉天人,隷正黃旗。
康熈中,靜山官固安,調宛平。 聖祖巡畿南,過固安,老幼爭乞留靜山。 聖祖曰:別與汝固安一好官,何如?一女子曰:何不別以好官予宛平耶? 聖祖大笑,以為誠,許食知州俸,知固安縣。節錄。
好官若珍珠,得者懼或奪。誰能厪如傷,太息此無褐。春榆映簷低,秋水衝渠活。迢迢闇昧區,天日一朝豁。
光祿卿沈起元子大江南太倉人,康熙六十年進士。
晚而好易,述孔義集說,論學兼通朱、陸。病中手鈔明道先生語錄,語其友曰:平生學力無住手處,年來日夕檢點身心,仰不愧,俯不怍,或庶幾焉。及卒,無他言。菽粟本常味,活人以為功。時復遇饑饉,出手蘇疲癃。誠求亦有要,衾影流清風。洛川一卷書,觀化無始終。
徵士孫奇逢啟泰直隷容城人,明萬歷中舉人。
啟泰當天啟中,周旋東林黨人,以節概聞天下,後日益韜晦。其學宗陽明,而歸本於慎獨。先居五公山,既渡河,止蘇門。入本朝,屢却 徵命,率眾躬耕,習三代之禮。人無賢愚,導以為善,遠近莫不向風。卒年九十二。
驚濤無靜鱗,烈風無休枝。達人蛻萬物,來往不可羈。守一眇聞見,善誘無町畦。默吹揖讓風,開茲太平期。
徵士李顒中孚陝西盩屋人。
中孚之學,以致良知為宗,默坐澄心,改過遷善,常若不及。客江東,為後輩講學,往往發人深痛。康熈中,大吏薦於 朝,欲強起之,以病固辭,至拔刀自刺。於是謝學者,闢土室以居老焉。
先生閉土室,沈冥邂世名。天光發中夜,良知炯然明。完得子臣事,了無生死情。惟餘長養風,到處懷羣英。
處士謝文洊秋水江南南豐人,明季諸生。
秋水初學禪,靜坐中灑然有得。已而篤志程、朱,闢程山學舍,與諸學者鞭迫近裏,以畏天命一言為心法。時寧都易堂九子,以文章經濟自名。及過程山,講學旬餘,諸子並服秋水。節錄
積翠鎖危崖,披襟談古易。何人善洗心,一往無留迹。身名謝飄風,吹嘯空四壁。尋原路不歧,翹首天光白。
處士汪渢魏美浙江錢唐人,明崇正中舉人。
魏美為人落落,與妻偕隱,好遊諸名山,事三宜和尚謹,而不肯被僧服,曰:吾不忍儒門之空無人也。臨終為五言詩一章,絕筆而逝。詩曰:大化無停軌,道術久殊轍。駐世守頑形,問途猶未徹。至人本神運,可會不可說。冰泮水還清,雲開月方潔。一旦破樊籠,逍遙從此別。
魏美若野鶴,山水無定居。回顧杵臼閒,梅花粲窮廬。攬鏡照華髮,欲去仍踟躕。樊籠一以破,脫然還太虗。
處士徐枋昭法江南長洲人,明崇正中諸生。
家貧,自遭喪亂,遁迹山中,布衣草履,終身不入城市。晚志道頗篤,時上靈巖謁退翁和尚問佛法。家貧絕糧,退翁餽之粟,受之,非退翁弗受也。湯文正屏車騎訪之,不得見,太息而去。
處士張光緯次民江南無錫人,明季諸生。
次民,童年補諸生。明亡,哭於 文廟,棄諸生服。年五十餘,妻子盡喪。讀佛書,修念佛三昧。布衣蔬食,持優婆塞戒;一蚊、一蟻,惟恐傷之。年七十餘將卒,為終制;自言無營、無戀、無瞋恚煩惱,一心清淨,時至便行。門人刻其所著書四卷,名淨土剩言。
一慟謝儒服,回身拜金仙。誰知首陽薇,幻作東林蓮。骨肉渺異世,香華度殘年。臨行了無取,月到天中圓。
處士畢奇紫嵐江南歙縣人。
紫嵐少閱金剛般若經,歸信大法。已而入馬首山,遇異僧,教令參求向上,苦究五年,豁然大悟。遊吳門,居支研德雲菴,終日瞑坐,家人至,輙引避。子死,亦不哭,遂老於菴中。著別傳錄數卷,慧辯無礙,切於為人。
瞥眼一塵飛,因緣幻三有。誰能豁本光,傾盡無明酒。春風黃獨香,夜月蒲牢吼。揮手謝妻兒,人間了無偶。
處士鄧元昌慕濂江西贛州諸生。
慕濂年二十五,得宋五子書,始發憤向學,遂棄科舉業,晚而所造益熟。嘗有詩云:處處桃源處處津,不知誰是武陵人。從今嬾向漁郎問,鎮日窗前瞌睡頻。
通懷了無吝,談笑諧兒童。回顧庭戶間,融融自春風。頫首緬遺冊,精修激悲衷。桃花滿溪水,源路誰能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