徑中徑又徑
《徑中徑又徑》卷一
No. 1185-A 聖祖仁皇帝聖製五燈全書序三集文
朕惟天生蒸民,厥有恒性。迨物交私蔽以後,遂不能有善而無惡。故操治世之權者,必兢兢以勸善懲惡為先務焉。《大易》著閑邪存誠之義,《尚書》明福善禍淫之旨,皆所以啟牖下民,使之回心嚮道,而勿即於匪彝也。間嘗流覽釋氏之書,立教雖主於空寂,而其戒欺去妄、蠲忿窒欲,亦與勸善懲惡之道蓋無殊旨焉。自宗門教興,曹溪而下,五派迭衍,各有撰述。宋景德以後,裒集為《傳燈》,諸錄嗣是,又舉挈要領,彚成一編,是為《五燈會元》。洎乎本朝沙門海寬,念其支派繁衍,自宋金元明數百年來,傳述闕然,乃著《纘續》一書。今聖感寺僧超永,復慮譜牒漸棼,聞見不一,用是旁搜博考,折衷於二編而參訂之,刪其繁蕪,增所未備,以成《全書》。其用心也,可謂勤矣。
至於簡牘所載,互相印證之語,罕譬曲喻,為說甚夥;而其大指要歸,亦惟欲祛迷惑以復性真,不越乎閑邪存誠、牖人為善之意,匪僅有裨於禪宗教旨而已也。故為之序。
No. 1185-B 世宗憲皇帝御選語錄卷十三序文
達摩未到梁土以前,北則什公弟子講譯經文,南則蓮社諸賢精修淨土。迨後直指心傳,輝映震旦。宗門每以教典為尋文解義、淨土為著相菩提,置而勿論,不知不覺,話成兩撅。朕於《肇法師語錄序》,已詳言宗教之合一矣。至於淨土之旨,又豈有二?這個如摩尼珠,面面皆圓;如寶絲網,重重交映;如大圓鏡,萬有虗空不得而出;如大火聚,萬有虗空不得而入。誠乃不無不有,無欠無餘。果能了悟,則「終日喫飯,不曾嚼著一粒米;終日著衣,不曾掛著一條絲。」然則終日念佛,豈有為念佛所𦊱礙哉!如猶不能了悟,則色空明暗,受想行識,盡是一場大夢。又何必但許人惡夢,而不許人善夢也?
曹溪十一傳而至永明壽禪師,始以淨土提持後學,而長蘆、北磵諸人亦作淨土章句。及明蓮池大師,專以此為家法,倡導於浙之雲棲,其所著《雲棲法彚》一書,於本分雖非徹底圓通之論,然而已皆正知正見之說。朕欲表是淨土一門,使學人宴坐水月道場,不致歧而視之,誤謗般若。故擇其言之融會貫通者,刊為《外集》,以示後世。如學人宗旨不明,即將「南無阿彌陀佛」一句,作無義味語,一念萬年,與之抵對,自然摸著鼻孔。如其已得正悟,則丈六金身是一莖草,三千世界是一微塵。延一剎那頃於萬億年,擴一毫毛端為四大部。寶池金地,充塞現前;翠竹黃花,無非正受。於此淨土,正可隨喜。花開見佛,豈不是直指心傳也耶?
是為序。
No. 1185-C 高宗純皇帝聖製詩文
雲棲寺再疊舊韻一律三集詩
萬綠瓊竿參漢青,十尋枝見下亭亭;此中尋路一時到,教外無言六字聽是寺僧以念佛為務不參禪。坐對溪聲流不盡,了同山色峙常停;道場開後於菟避,誌稱其地人跡罕至,明僧袾宏結庵後,虎不傷人。借問山僧具底靈。
遊雲棲四絕句四集詩
循塘減從路由西,花拂垂鞭香馬蹏,已是不凡仙境界,雲標遙認寺雲棲。
前疑無路路原通,密護干天綠竹叢,笑指洗心亭下水,碧雲寺裏偶相同。香山碧雲寺洗心亭,即倣此以名之。去歲臨憩曾有「佳名津逮自雲棲」之句。
低簷矮屋不華寺,淡食麤衣本分僧;朝暮但勤持六字,可知六字括三乘。
廊轉東廂曲徑連,別開軒閣小留延,得無塗污淨修處,試問蓮公應不然。
貫休極樂圖贊二集文
西方極樂,兜率陀天。琉璃界道,梵網層懸,寶樹七種,仙禽十二,匪啻莊嚴,各具深義。圓覺倒退,菩薩聲聞,無央數眾,瞻兩足尊。堂堂彌陀,侍法王子,左右以居,觀音大勢。叶池茁蓮花,跽聽法人,以清淨緣,為安養因。貫休作圖,示往生者,一步不移,又何謂也?
No. 1185-D 仁宗睿皇帝聖製詩
舍衛城瞻禮初集詩
極樂道場誰得到,佛城即此可瞻依,色聲相泯宗風闡,歡喜心欽愛日暉。見月空中真本幻,拈花鏡裏是仍非,䖍祈奮迅獅王力,迅伏邪氛正教歸。
大悲閣瞻禮二集詩
巍峩層閣煥雲楣,滿月金容現大慈,願渡羣生登極樂,妙觀察智物無遺。
No. 1185-E 皇上御製趙文敏書中峯和尚淨土詩冊䟦養正書屋全集
趙松雪書本師,晉唐雖筆勢不同,而其規矩神韻,無不各極其妙,故宋元以降,未見其倫匹。余每觀公墨蹟,莫不心神開悅,展玩愈久,而妙趣益生,令人至於忘餐而不能釋手。
此冊書中峯和尚《淨土詩》二十六首,雄秀多姿。公又自為小偈一篇,係於卷尾,所以重申淨土之奧義也。覧是冊者,須參無相真心、宗乘實法,凡八萬四千塵勞門,莫不昭然指示,而開智海度迷津之功,真與《楞嚴》接踵矣。
嘗觀三希堂石刻中,公與中峯和尚往來,簡札甚夥。其平日皈依頂戴之誠,已可概見。想公之書此冊,必竭精盡力而為之,無疑也。今獲覽此真蹟,其殆操如意珠,而游極樂國也乎!
余愧不知書法,不參禪理,用識數言,聊寓傾向之意云爾。
No. 1185-F
佛之教人,無非勸善戒惡,皆正教也,與儒教何以異?邪教不可不鋤,正教有不可廢。人能遵奉佛勅,行一善則去一惡,去一惡則息一刑。勝殘去殺之風,將見蒸蒸日上。我朝聖聖相承,崇奉三寶,誠以治理相關,有裨於世道人心不淺也。學者未識此理,勦辭闢佛,弗思耳矣。
佛自隆古以前,已歷無量數劫,其生於周昭王時者,為釋迦牟尼佛。孔子謂「西方有聖人」,蓋已知有此佛。後漢明帝朝,其教始入中國。全藏八萬四千法門,以明心見性為極則,第真參實悟,累劫難窮。菩薩尚昏隔陰,聲聞猶昧出胎,功敗垂成,良可歎惜。釋迦牟尼佛悲憐末學,於禪教律之外,特出異方便,復開淨土一門,為說《阿彌陀經》。指陳西方極樂世界,阿彌陀佛淨土依報正報之勝,令人執持名號,惟在一心不亂,即能七日有成。如順水揚帆,如單方治病,簡要直捷,孰逾於斯?蓋阿彌陀佛有四十八大願,願願濟度眾生,廣垂接引,其威神亦不可思議。故人至心持名,定得往生極樂,此全賴佛力攝取,與專仗自力參悟者,難易逈殊也。世之闢佛者,無論已其有修行志切,率以坐禪參究為先,高遠難行,徒致一無成就。即持名不輟,未嘗乏人,又皆志在求福。欲得懃懃懇懇專心求生西方者,百無一二。且問以淨土一門,多未明曉,甚或妄生疑謗,夙障之重,一至於是。
夫人生如水上泡,倐忽澌滅,功名富貴,一切皆空,何物可以將得去者?且一生行事,豈乏罪愆?六道輪迴,何所底止?一生西方,即不退轉。有如此至簡至易之徑路,不知猛力跳出,噬臍何及!余根鈍障深,茫無解悟,惟於淨土法門,信之篤而願之堅,一息不容稍懈,又思廣度有情,普濟含識。
嘉慶甲戌,曾取前賢淨土論說,擇其精語,輯為《徑資淺切編》。嗣見荊溪周子克復《淨土晨鐘》一書,先得我心,不復授梓。繼思醒世之書,先貴破其沈迷,方可引之入勝;否則閱未終卷,難免昏昏欲臥。此編以醒迷發端,開門見山,更足𪫟人深省。且信願行三者,如鼎三足,缺一不可。今以三者為大綱,層遞分門,較有次第,是以重加訂定,刪其繁文,增其未備。蓮池大師有曰:「持名一法,是為徑路之中徑而又徑。」謹取以改編名,仍付剞劂,用作法施。
雖然世人念佛者多,得生淨土者少。何以故?良由口雖念佛心中不善,以此不得往生。蓮池大師曰:「既是念佛,便要依佛所說,要積德修福:要孝順父母,要忠事君王;要兄弟相愛,要夫妻相敬;要至誠信實,要柔和忍耐;要公平正直,要陰隲方便;要慈愍一切,不殺害生命,不凌辱下人,不欺壓小民。但有不好心起,著力念定,要念退這不好心。如此纔是念佛的人,定得成佛。」觀此則從善去惡,為修淨根源,惡可不揣其本而齊其末。
爰恭錄聖製御文,有關於《傳燈》淨土諸篇,弁諸卷首,彰正教而佐治功,豈曰小補之哉?後附昔賢淨土歌咏,亦以聲音感人,足動歡喜讚歎云爾。
道光五年乙酉正月,兵部侍郎巡撫江蘇等處提督軍務歸安張師誠自序。
No. 1185-G
經謂「一切惟心」,「隨其心淨即佛土淨」,然則彌陀至聖,不隔下凡;極樂雖遙,豈離方寸?所以前賢往哲,即於塵勞中作佛事,煩惱裏轉法輪,心境圓融,自他不二,蓮華世界正不待遠過十萬億佛土也。但此圓頓法門,無上妙諦,豈捨穢求淨、離心覔土者所能窺其涯岸耶?
吾鄉張蘭渚先生,字心友,諱師誠,居湖州歸安縣。父夢日輪照窗,寤而生師。母早故,事父以孝聞。少年登科第,歷任封疆,為江蘇巡撫。見蘇城殺業甚夥,屢出示勸戒。遇放生河等處,必嚴捕魚之禁,署中不晏客,不殺生。已而長齋奉佛,棲心淨土,自號一西居士。擇前賢淨土論說,輯《徑中徑又徑》一書,并自為之序,後附淨土歌詠,其自作數十首,最為警切。道光八年,年六旬餘,乞假歸里,靜居斗室,一意西馳,逾年卒。臨終時,誦《彌陀經》畢,纔舉佛號至第五聲,寂然而逝。予讀其輯集并詩,深歎名列顯貴之班,身任封疆之職,而念念修持淨土,竟有如是之懇且切也。殆現宰官說法,為後世作一標榜者歟。
時在同治七年孟夏,浙江錢塘菩薩戒弟子許淨中續序。
《徑中徑又徑》目錄
- 卷一
- 起信法
- 醒迷門
- 易行門
- 起信法
- 卷二
- 起信法
- 疑誤門
- 辨魔門
- 徵驗門
- 起信法
- 卷三
- 立願法
- 決定門
- 廣度門
- 勵行法
- 精持門
- 兼觀門
- 立願法
- 卷四
- 勵行法
- 斷愛門
- 飭終門
- 助行門
- 淨土雜咏附
- 勵行法
《徑中徑又徑》卷一
起信法
醒迷門
浮生若夢,一切皆空,人皆知之,亦能言之,而終日營求靡己,曾不醒悟。大率以為死後即化,又或以為死即復生,不足為慮。詎知業報無爽,得人身極難;即得人身,而依然又入夢境,輪迴六道,其苦無涯。欲脫離此苦,舍淨土奚歸耶?將起其信,先破其迷,輯醒迷門。
宋王龍舒《淨土文》曰:「人生時,父母妻子,屋宅田園,牛羊車馬,以至臺凳器皿,衣服帶索等物,不問大小,或祖父以傳於己,或自己營造而得,或子孫或他人為己緝累而得,色色無非己物。且如窗紙雖微,被人扯破,猶有怒心;一針雖微,被人將去,猶有吝心。倉庫既盈,心猶未足;金帛已多,營猶未止。舉眼動步,無非愛著。一宿在外,已念其家;一僕未歸,已憂其失。種種事務,無非掛懷。一旦大限到來,盡皆拋去,雖我此身,猶是棄物,況身外者乎?靜心思之,恍如一夢。故莊子云:『且有大覺,然後知此其大夢也。』古人有言:『一日無常到,方知夢裏人,萬般將不去,唯有業隨身。』妙哉,此言也!予故用此後兩句,添以兩句而成一偈云:『萬般將不去,唯有業隨身,但念阿彌陀,定生極樂國。』蓋業者,謂善業、惡業。此皆將得去者,豈可不以淨土為業乎?有了明長老為眾普說,指此身而言曰:『此為死物,其內潑潑地者為活物,莫於死物上作活計,宜于活物上作活計。』余深愛此語,故常為人言之。凡貪種種外物以奉其身者,皆是死物上作活計也;世人雖未能免此,當於營生奉身之中,挪頃刻之暇,迴光自照,以留心於淨土,乃活物上作活計也。且如汲汲營生,雖致富如石崇,貴極一品,終有數盡之期,豈若淨土之無盡也!」
又曰:「此世界中人,皆如水上泡。生滅不常,或一歲、二歲,或一十、二十,幸而至四十、五十,亦難矣,雖有至七十者,古來猶稀。人只見眼前老者,不思不待老而去者多矣。況世間無非是苦,但不思省,故不覺知。不稱意時,固為苦矣;如或稱意,亦無多時。父母妻兒,姻親眷屬,或疾病死亡,或殺傷離散,或自己大限忽然而至,平生罪惡,豈得全無?且以目前言之,起一不正念,說一不正語,視一不正色,聽一不正聲,為一不正事,無非過惡。況所食者眾生之肉,所衣者亦殺眾生而得。又況所有過惡,不止於食肉衣絲。不思則已,思之誠可畏也。自少至老,自生至死,積累既多,纏綿堅固,無由解脫。閉眼之後,不免隨業緣去,杳杳冥冥,知在何處?或墮地獄,受諸極苦;或為畜生,受人宰殺;或生餓鬼,饑火燒身;或入修羅,嗔恨所迫;雖有善業,得生天上人間,受盡福報,依舊輪迴,漂流汩沒,無有出期。唯有西方淨土,最為超脫輪迴之捷徑。人身難得,趁康健時,辦此大事。當常作念云:『吾曾自無始以來,輪迴六道,不曾知此法門,故不得出離;今日知之,豈可不即時下手?』年高者固當勉力,年少者亦不可因循。命終徑生極樂世界,迴視死入陰府見閻王受恐怖者,不可同年而語矣。」
又曰:「阿彌陀佛有誓願云:『已生我國,欲往他方生者,如其所願,永不復墜三惡道。』何則?生淨土者,必證無生法忍;且無生法忍者,乃了生死也;了生死者,雖入生死界中,此一性已不昧矣;一性既不昧,何由而為惡乎?論其理固無墜墮,況又仗佛力,故墜墮必無。是以生淨土者,非徒長生不老,又生死自如。故欲設化一切眾生,而入一切眾生生死界中,而吾之真性,常湛然明朗,不復惑於外物,不復牽於業緣,雖在輪迴世界,而無復輪迴,所謂世出世間者是也,謂雖在世間,而出世間矣。是故生淨土而生死自如者,欲生天上亦可,欲生人間亦可,欲生大富貴中亦可,欲生清淨中亦可,欲長生不滅亦可,欲滅而復生亦可。意所欲無不自在,此所以貴於修淨土也。世人不知此理,徒為生死所苦。欲生富貴中,反生於貧賤;欲生快樂中,反生於愁慼;欲生而長壽,反生而夭促;欲生於善道,反生於惡趣。種種皆被外物所惑,業緣所牽,不得自在。是以無始劫來,輪迴六道,不得出離。當念此等憂苦,迴心淨土。所以名極樂世界者,其意可見矣。」
又曰:「佛問阿難云:『汝欲見地獄人否?』阿難云:『欲見。』佛云:『身行惡,口言惡,意念惡,此地獄人也。』蓋謂人生善惡,不過身口意三業。今三業俱惡,是為純黑業,所以入地獄;若三業俱善,則為純白業,乃生天堂;若三業中有一業善,則為雜業,亦不入地獄。故身意雖惡,而口念佛名,亦一業善,遠勝於三業俱惡;況口念佛時,又能心想佛像,則意業善;端正其身,而手提數珠,則身業善。常能善此三業,以修淨土,必上品生。予嘗於鎮江聞賣蝦者,呌蝦一聲,而知其三業俱惡。何則?身荷蝦擔,則身業惡;意欲賣蝦,則意業惡;口呌賣蝦,則口業惡。是知呌蝦一聲,而三業俱惡,此佛所謂地獄人也。以此觀之,則目前所謂地獄人者多矣,可不畏哉!眾生以愚癡不知因果,陷於罪惡,深可憐憫。知其說者,為開導化諭,此名法施。法施為布施之大者,其為福報,豈意量耶?或曰:『人誦佛名,一向稱誦,正如呼一人,一向呼之,其人必怒,故一向誦佛名者,未足為善也。』是不然!眾生自無始以來,口業過惡,積如山海,多誦佛名以滌蕩之,尤懼不足,豈可以稱呼常人之名為比也?況諸佛自開此念誦法門,所以誘掖眾生,善其口業,以漸善其身意。故謂一向誦佛名未足為善者,世俗之言,非諸佛誘掖眾生之言也。」
又曰:「淨土之說,多見於日用之間,而其餘功乃見於身後。不知者止以為身後之事而已,殊不知其大有益於生前也。何則?佛之所以訓人者無非善,與儒教之所以訓人,何以異哉?唯其名有不同耳。故其以淨上為心,則見於日用之間者,意之所念,口之所言,身之所為,無適而非善;善則為君子,為大賢,現世則人敬之,神祐之,福祿可增,壽命可永。由是言之,則從佛之言而以淨土為心者,孰為無益於生前乎?其次,為業緣所奪,而不能專志於此。苟有志焉者,亦惡緣可以自此而省,善緣可以自此而增。惡緣省而不已,終必至於絕其惡;善緣增而不已,終必至於純乎善。惡既絕矣,善既純矣,非為君子而何?非為大賢而何?由是言之,則從佛之言而以淨土為心者,孰為無益於生前乎?
「又其次,不知禮義之所在,不知刑罰之所畏;惟氣力之為尚,惟勢力之是趨。苟知以淨土為心,則亦必知省己而自咎,所為雖不能皆合於禮義,亦必近於禮義矣;雖不能盡超乎刑罰,亦必遠於刑罰矣。漸可以脫小人之域,而終為君子之歸。庸人稍知佛理者,世必自為善人,此其效也。由是言之,則從佛之言而以淨土為心者,孰為無益於生前乎?或曰:『從孔子之言,而以儒教為心,豈不益於生前,何必淨土哉?』曰:『此世間法耳,非出世間法。世間法,則不出於輪迴;出世間法,則直脫輪迴之外。淨土既益於生前,又益於身後者,以其兼世間出世間法故也。』」
死心和尚《淨土文》曰:「彌陀甚易念,淨土甚易生。」而世人不肯信向,但只貪生,不知有死。且夫三界火宅,業繫受身,壽命短長,皆酬宿報。前世有十年分,今世受用十年;前世有二十年分,今世受用二十年;人生百歲,七十者稀;大限到來,還他一死。只如功名富貴之家,財寶如山,妻妾滿室,日夜歡樂,他豈不要長生在世?爭奈前程有限,暗裏相催,符到奉行,不容住滯。閻羅老子,不順人情;無常鬼王,有何面目?且據諸人眼裏親見,耳裏親聞,前街後巷,親情眷屬、朋友兄弟、強壯後生,死却多少了也?古云:「莫待老來方學道,孤墳盡是少年人。」
我勸少年人,趁此血氣剛盛,色力未衰,正好修行。
奉勸衰老人,最好念佛。年紀朽邁,日月無多;髮白面皺,眼暗耳聾,頭低背曲,脚手顫掉;去天甚遠,入地甚近,不辦死路又待何如?
有兒女人,正好念佛。自從早年索妻養子,經營家計,受盡千萬辛苦。今日兒女長大,家計已成,好將擔子分付兒孫,落得現成享福,念佛修行;若不回頭,定是癡人,忽然三寸氣斷,不免一旦皆休!若是孝順兒孫,齋得幾眾僧,看得幾部經,哭得幾聲,猶是記憶爺娘;若是不肖之子,父母方死,骨頭未冷,作耗財產,出賣田園,恣意作樂。以此觀之,著甚麼急?兒孫自有兒孫福,莫為兒孫作遠憂。
無男女人,正好念佛。孤單一身,無憂無慮,不須男婚,不愁女嫁,麤衣淡飯,多少清閒。若不修行,後悔何及!
富貴人,最好念佛。高堂大廈,衣食豐足,百事現成皆是前生修來。
貧窮人,正好念佛。衣食不足,貧窮下賤,常受饑寒,只因前世不肯修行,遂昭現報。若不改往修來,一死之後,如秤槌落井,何時得出?
參禪人,正好念佛。或根機利鈍,恐今生未能大悟,且假彌陀願力,接引往生;如受蔭官,不憂落第,爵祿現成。
有等愚人說道:「心好便了,何須念佛?」此等邪見,惑亂世人。古德云:「冷笑富家翁,營生忙似箭。囤裏米生蟲,庫中錢爛貫;日裏把秤稱,夜間點燈算。形骸如傀儡,莫教繩索斷。眼光忽落地,追悔有何便?」
汝若念佛不生淨土,我墮拔舌地獄!「他年淨土華開日,記取娑婆念佛時。」
明大佑《淨土指歸集》:「寂室曰:『世人欲修淨業,不可言「我今忙迫,且待閑暇;我今貧乏,且待富足;我今少壯,且待老時。」若分定閑忙,分定貧乏,分定夭折,即於淨業無緣修習,或爾喪亡,雖悔何及!奉勸諸人,趁身強健,努力修之。』」
「又曰:『世人但知生時將養此身,營求資給,而不思捨此身後,神識不滅,若無善因,則淪墜苦趣。何為生時愛惜此身,死後神識不滅,而不思度脫耶?又世人耑為妻子眷屬,廣營衣食而無少怠;不思命終之時,妻子眷屬,雖愛徹骨髓,不能相救,唯當獨往。今勸世人,不當以養生故,而忘畏死;不當以為他故,而忘自為也。』」
明蓮池大師《示洞庭山翁門石氏》求來世為官曰:「為官雖好,倚官為業,後生墮落,受苦無量。應當一心念佛,求生淨土。直饒位至三公,不若蓮登九品。念佛求生淨土,勝似為官,遠之遠矣。」
又《示許門石氏》求來世為僧曰:「為僧雖好,僧不修行,後生墮落,受無量苦。應當一心念佛,求生淨土。親近金木雕裝之假像,不若親近現在說法之真佛也。淨土為僧,勝過此世界為僧,遠之遠矣。」
又曰:「入道要門,信為第一。惡事非信尚不成就,況善事乎?譬如世間盜賊,時乎敗露,官府非不以極刑繩之,迨後釋免,依舊不悔。所以者何?他却信得這條門路,不賫一文本錢,自獲利無算,所以備受苦痛,決不退悔。今人念佛,再不肯真切加功,只是不曾深思諦信。不要說不信淨土,只如世尊說『人命在呼吸間』這一句話,於義理不是難解說。你們眼裏親見,耳裏親聞,經過許多榜樣,如今要儞信得這句話,早是不能勾也。儞若真實信得這句話,則念佛法門,不必要我費盡力氣,千叮萬囑,爾自如水赴壑,萬牛不能挽矣。即如前日津送亡僧時,儞們覩此榜樣,當愀然不樂,痛相警䇿道:『大眾!我與儞今日送某僧,明日送某僧,不知不覺,輪到自身。此時悔恨無及,須疾忙念佛,時刻不要放過方好。』我見儞們自家也說可惜,對人也說可惜,及乎堂中估唱,依然言笑自如,儞只不信人命在呼吸也。」
又《與馮筠居》曰:「七十古稀,百年能幾?今此暮景,正宜放開懷抱,看破世間,宛如一場戲劇,何有真實?但以一聲阿彌陀佛消遣光陰,但以西方極樂世界為我家舍,我今念佛,日後當生西方,何幸如之?發大歡喜,莫生煩惱。倘遇不如意事,即撥轉心頭,這一聲佛急急提念,却回光返照:『我是阿彌陀佛世界中人,奈何與世人一般見識?』回嗔作喜,一心念佛。此是智慧中人,大安樂、大解脫法門也。」
又《與朱西宗》曰:「人之處世,遇順境者,其情愉以安;遇逆境者,其情憂以危。然而順未足為幸,逆未足為不幸。溺於意之所便,則出世之心不生。戚戚乎不得志,夫然後厭身世之桎梏,而求以出世。是故萬苦交於前,但以正智觀察:苦從何生?從身生。身從何生?從業生。業從何生?從惑生。因惑造業,因業成身,因身受苦。但能破惑,一切空寂。敢問所以破惑之方?只須就本參話頭上理會念佛的是誰?捉敗此疑,諸惑皆破,思之毋忽!」
又《骷髏圖說》一篇曰:「傅大士云:『漸漸雞皮鶴髮,看看行步龍鍾。假饒金玉滿堂,難免生老病死。任汝千般快樂,無常終是到來。惟有徑路修行,但念阿彌陀佛。』大士此語,正所謂『萬般將不去,惟有業隨身』者也。如何是萬般將不去?人生所有官爵、金寶、屋宅、田園、飲食、衣服、玩好,乃至嬌妻愛子,無常到來,那一件是將得去者!如何是惟有業隨身?人生所造諸貪嗔癡業,非禮姦婬,恣意宰殺,為子逆父,為臣欺君,尅眾成家,陰毒害物,種種惡業,無常到來,這是緊緊隨著你者。既然如是,若不猛省回頭,改惡從善,洗心念佛,豈非徒得人身,虗生浪死?苦哉!苦哉!我觀世人箇箇皆好念佛,今三等列之:一者極閒人,應當無晝無夜一心念佛;二者半閒半忙人,應當營事已畢,即便念佛;三者極忙人,應當忙裏偷閒,十念念佛。又復:富貴之人,衣祿豐足,正好念佛;貧窮之人,安貧守分,正好念佛;有子孫人,得人替力,正好念佛;無子孫人,心無牽掛,正好念佛;無病之人,身力康健,正好念佛;有病之人,知死不久,正好念佛;聦明之人,通經達理,正好念佛;愚鈍之人,無雜知見,正好念佛。以要言之,天上人間,四生九有,皆當念佛。奉勸世人,何不趁此四大未作骷髏時,早早念佛?直待萬般將不去,惟有業隨身,懊悔無及了也!」
又曰:「佛言:『人命無常,促於呼吸。少年亦爾,何況老乎?』我今殷勤來相警䇿,當觀此身:目暗耳聾,髮白面皺,背傴腰曲,骨痛筋攣,步履龍鍾,精神昏塞,警如夕陽西照,光景須臾;衰草迎秋,凋零頃刻。此身不久,前路茫茫,未知所往。誠如己事已辦,非愚所量;其或不然,何不猛省無常,戰兢惕勵,諦思淨土,決志往生,放下萬緣,一心念佛?」《老堂警策》
「佛言:『人命無常,促於呼吸。』平人亦爾,何況病乎?我今殷勤來相警䇿,當觀此身:四大不調,百骸欲散,飲食漸減,醫藥無靈,便利牀敷,呻吟枕席,譬之魚遊釜內,倐忽焦縻;燈在風前,剎那熄滅。此身不久,前路茫茫未知所往。誠如己事已辦,非愚所量;其或不然,何不猛省無常,戰兢惕勵,諦思淨土,決志往生,放下萬緣,一心念佛?」《病堂警策》。
師子峯如如顏丙《勸修淨業文》曰:「只這色身,誰信身為苦本?盡貪世樂,不知樂是苦因。浮生易度,豈是久居?幻質非堅,總歸磨滅。自未入胞胎之日,甯有這男女之形?只緣地水火風假合而成,不免生老病死彫殘之苦。上無絲線可掛,下沒根株所生。虗浮如水上泡,須臾不久;危脆似草頭露,倐忽便無。長年者不過六七十以皆亡,短命者大都三二十而早夭。況乎獸殘蟲螫,猝不及防;屋壓車傷,痛何能救?坑坎邱陵之厄,到處堪虞;刀兵水火之災,何時蔑有?又有今日不知來日事,上牀別了下牀時,幾多一息不來,便覺千秋永別。雪峰頌:一盞孤燈照夜臺,上牀脫了韈和鞋,三魂七魄夢中去,未委明朝來不來。嘆此身無有是處,奈誰人不被他瞞!筋纏七尺骨頭,皮裏一包肉塊;九孔常流不淨,六根恣逞無明;髮毛爪齒,聚若堆塵;涕淚唾津,污如行廁;裏面盡蛆蟲聚會,外頭招蚊虱交攢。沾一災一疾,皆死得人;更大熱大寒,催人易老。眼被色牽歸餓鬼,耳隨聲去入阿鼻,口頭喫盡味千般,死後只添油幾滴。長魁詩云:紅紅白白莫相瞞,無位真人赤肉團,敗壞不如猪狗相,只今便作死屍看。此身無可愛惜,諸人當願出離。如何迷昧底尚逞風流,朦董漢猶生顛倒?或有骷髏頭上,簪花簪草;或有臭皮袋畔,帶麝帶香;羅衣罩了膿血囊,錦被遮卻屎尿桶。用盡奸心百計,將謂住世萬年,不知頭痛眼花,閻羅王接人來到;那更鬢[斑-文+女]齒損,無常鬼寄信相尋。箇箇戀色貪財,盡是失人身捷徑;日日飲酒食肉,無非種地獄深根。眼前圖快活一時,身後受苦辛萬劫。《淨土云》:皮包血肉骨纏筋,顛倒凡夫認作身,到死始知非是我,從前金玉付他人。一旦命根絕處,四大風刀割時,外則脚手牽抽,內則肝腸痛裂。縱使妻兒相惜,無計留君;假饒骨肉滿前,有誰替汝?古頌:父母恩深終有別,夫妻義重也分離;人情似鳥同林宿,大限來時各自飛。生者空自悲啼痛切,死者不免神識奔馳。前途不見光明,舉眼全無伴侶。過奈河岸,見之無不悲傷;入鬼門關,到者盡皆悽慘。世上纔經七日,陰間押見十王,曹官抱案沒人情,獄卒持叉無笑面。平生作善者,送歸天道、仙道、人道;在日造惡者,押入湯塗、火塗、刀塗;鑊湯沸若山頹,劍樹勢如峯聳;灌銅汁而徧身肉爛,吞鐵丸而滿口煙生;遭剉磕則血肉淋漓,入寒冰則皮膚凍裂;身碎業風吹再活,命終羅剎喝重生。人間歷盡百春秋,獄內方為一晝夜。《延光集》:鑊湯鑪炭誼幽壞,劍樹刀山聳太清,受罪要終八萬劫,獄卒牛頭始放行。魂魄雖歸鬼界,身屍猶臥棺中,或隔三朝五朝,或當六月七月,腐爛則出蟲出血,臭穢則薰地薰天,胖脹不堪觀,醜惡真可怕。催促付一堆野火,斷送埋萬里荒山。昔時要悄紅顏,翻成灰燼;今日荒涼白骨,變作泥堆。《寒山頌》:胭脂畫面嬌千樣,龍麝熏衣悄百般,今日風流都不見,綠楊芳草髑髏寒。從前恩愛,到此成空;自昔英雄,如今何在?淚雨灑時空寂寂,悲風動處冷颼颼,夜闌而鬼哭神號,歲久而鵶餐雀啄。荒草畔漫留碑石,綠楊中空掛紙錢。下梢頭難免如斯,到這裏怎生不醒?寒山云:雀啄鴉飱皮肉盡,風吹日炙髑髏乾,目前試問榜觀者,自把形骸仔細看。大家具眼,休更埋頭,翻身跳出迷津,彈指裂開愛網。休向鬼窟裏作活計,要知肉團上有真人。我佛悲憐,用垂拯救,欲令橫超三界,特開淨土一門。四十八願之宏深,入人心而徧加攝受;十萬億程之遙遠,仗佛力而不隔須臾。託質蓮胎,享自然之衣食;棲神淨域,免他道之輪迴。是男是女總堪修,若智若愚皆有分。但請迴光返照,便知本體元無。若未能學道參禪,也且勤持齋念佛,果能一心不亂,管教七日成功。移六賊為六神通,離八苦為八自在。《淨土文》法言可證,《往生傳》靈跡非虗。對眾為大眾宣揚,歸家為一家解說,使處處齊知覺悟,教人人盡免沉淪。上助諸佛轉法輪,下㧞眾生離苦海。佛言不信,何言可信?人道不修,他道難修。莫教一日換了皮,縱有千佛難救汝。火急進步,時不待人,各請直下承當,莫使此生空過。寒山云:百骸潰散離塵泥,一物長靈復是誰?不得此時通線路,骷髏著地幾人知?」
《常熟志〈明邵武知府嚴澂遺親故書〉》曰:「澂一病幾殆,不意復生,雖則苟延,焉知來日?回首營生舊計,有同嚼蠟。一具皮囊,終須敗壞;六塵緣影,何處堅牢?不如換卻凡心,求生淨土。誦彌陀一句,消罪業無邊。聊奉勸文,用表誠意。」
周克復《淨土晨鐘》曰:「自貧賤而視富貴,見其氣𦦨薰灼,不勝垂涎之慕。然當之者,未必真樂也。皇甫謐云:『富貴擾神耗精。』如一人喜怒不測,則憂在事主;同列人懷異志,則憂在羣情。因貪位而患得患失,緣爭權而伐異黨同。位愈高則責愈重,寵愈隆則忌愈眾。日中易昃,月盈便虧。倉卒事機一失,稅駕無所,至求為匹夫而不可得。富家翁持籌會計,竭一生心力以遺其子孫,而百年興廢,事難逆料,身後所有,率歸他人。譬蠶之結繭,這繭子是纏身的物事,自結自纏,將怨誰人?又是別人的物事,人只要這繭,誰要儞這結繭的蟲?由是言之,富貴亦有何樂,純是苦耳。況富貴人到緊要處,與貧賤無二。蓋富貴勝貧賤者,皆無緊要事,如食以遏饑,衣以禦寒。若衣而華,食而精,此於身心有何緊要?其他推此可知。至大利害處,老也、病也、死也,止此隻身獨當一面之孤注,到鐘鳴漏盡時光景。卿相以至氓庶,總無人可代,總同一結煞,不增分毫。思及此,不由人不當下心灰了也。」
又曰:「一子人謂險子,多置姬媵廣嗣,獨不念身一而已,非險身乎?世多知子之險,而忘身之險。七篇時文,幾級官位,數箱金帛,一區宅子,數畝田園,幾箇嬌妻美妾,一場沒正經、沒要緊閒是閒非,人人被他汩沒一生,箇箇打不出這般窠臼,虗碌碌忙迫一場,蚤已謝世。吁!可悲也已!邵堯夫云:『使我卻十年,亦可少集事,奈何天地間,日無再中理。』古語云:『狂謀迂算百不就,惟有霜鬢來如斯。』又云:『如今休去便休去,欲覓了時無了時。』皆至言也,胡不猛省於此!」
又曰:「世人有言:『積快活以防死。』其意謂人世太苦,淨生太促,與其倉皇而就謝,孰若縱樂以行休?萬一與化俱遷,追想生平,儘多樂事,較之窮蹙終身者,詎不勝彼一籌?如昔人所云『十聽春啼變鶯舌,三嫌老醜換蛾眉』,是其類也。予曰:果爾則是擔頭加重,鼎沸益薪,是名促死,何名防死?如佛言『受即是空』。食列數味,放箸即空;出多騶從,既到即空;終日遊觀,既歸即空。惟為善事畢,勤勞即空,而白業具在;為惡事畢,快意即空,而黑業具在。世之為白業者少,而為黑業者多;是以一時之快意,而造茫茫之業海也。以是防死果得策歟?夫防死是大丈夫第一事。防死第一著,無如了生死;欲了生死,無如念佛求生西方。又有一等,世味籠罩他不得的,以高尚為志,以閒散為襟。或詩酒陶情,碁局換世;或棲心五嶽,嘯咏煙霞,此皆虗送居諸之徒耳。其上則十種飛仙、三山羽客,非不逍遙鸞鶴,沖舉自豪。無奈真性未明,生死未了。樂天云:『假使得長生,纔能勝夭折。言長本對短,未離生死轍。不如學無生,無生即無滅。』誠哉,言也!」
又曰:「東坡云:日者韓持國壻王實見訪,言持國自謂已癃老,且將聲樂酒色以娛年。東坡曰:惟其殘年,正不當爾。頃有一老人置酒會親友,酒闌語眾,奄奄且去。諸子呼號,願留一言為教。老人曰:『只宜第一五更起。』諸子未喻。老人曰:『惟五更可勾當自家事。自家事者,是死時將得去者。且吾平居治生,今日就化,可將何者去?』諸子頗悟。請君言於持國,勾當自家事,與其勞心酒色,不若為可以死時將去計也。」
又曰:「世人念佛不真切,只是把『生死』二字看得輕忽。一生忙忙碌碌,將性命撇在虗空,與己全無干涉。即或當場嗟嘆片時,毛骨悚然,過後仍前醉夢。屠赤水云:『世智紛紛,名利場中伶俐;識神擾擾,死生路下糊塗。哀哉!誰曉四大不堅,無常甚速,三途八難最苦?肯去要緊真切念佛,百中希有一二也!』昔一僧探俗友,勸以生死事大,急宜念佛,友謝以三頭未了。僧問故,友曰:『親柩未舉,男婚女嫁未畢。』僧別不久,友忽亡。僧往弔,作詩曰:『吾友名為張祖留,勸伊念佛說三頭。可怪閻公無分曉,三頭未了便來勾。』此言雖淺,大可醒俗。吾願世人各宜奮發精力,一下斬斷輪迴,信得這句佛,即勇往直前念去。只此一念,是破黑暗之明燈,是渡苦海之大船,是脫生死之良方,是出三界之徑路。并其或驗或不驗,或悟或不悟,一切都不計較,但持一句佛號在心。無事也念,有事也念;安樂也念,病苦也念;生也念,死也念;如此認真,事無不濟。」
《淨土晨鐘》又載:「錢孝直曰:『從來三界生死輪迴,比於牢獄。然則但未出生死,皆三界獄中囚也。』囚有三種:其一自謂決無生理,聊於此中苟圖安逸,一朝劊子手到,觳觫就斃;其一自負千金之子,不惜金錢,打點營生,而情非決定,一面且偷遊釜之娛,倘再生路絕,亦道盡甘心而已;別有負性崛強之夫,不耐束縛,伺守者少間,掙斷枷鎖,一往無前,似此決裂,彼安肯於未死前偷享餘生?或出不出,情懸兩可哉。噫!此亦我輩生死獄中一榜樣矣。
「第一種人,滔滔皆是。駕言於功名富貴辛苦博來,極宮室妻妾之奉以自娛樂。語以生死,恬不關心,語以生死外別有出路,啞然第付一笑,以全不具信根故也。第二種人,生來亦具宿根,禮佛談禪、護持教法、造寺齋僧金錢不吝,然插足世網之中,名韁利鎖,如八荊棘叢,牽絆不得自由。夫人生出世,一件大事因緣,不專心去做,而欲以餘力及之,世間豈有揚州鶴哉!雖生平作福,不離人天,生死關頭,總跳不出。亦緣其怖生死心,原未真切故也。如第三種人,不求生富貴,但下死工夫,乃真能求出生死者矣。今見縲絏中人,呼天乞命,莫不哀其愚而嗤其求生之不早。吾謂死囚求生太晚,比之我輩,猶為蚤計也。死囚秋決,歲不過一日,一日前後,皆可寬然打點。我輩在三界獄中,歲歲可死,月月可死,日日刻刻可死;賤死,貴亦死;老死,少亦死;惡人死,好人亦死。不序爵,不序德,不序齒,一息不來,便分今古。不早打點,姑待一刻,萬一即此一刻,駕帖到來,劊子當面,手忙脚亂,何以禦之?
「又袁中郎曰:『眾生處五濁世,如囚牢獄。』以入獄者皆罪人,處人天者皆是業報分段之身故也。然罪人入獄,時刻求出,以知棘牆之外,更有許大安樂世界故也。今眾生以煩惱為家宅,以生死為園囿,不知大鐵圍山是我棘牆,三界法場之外,各各自有家鄉樂地。諸佛憫此,為分別淨穢,指以脫歸路程;而歲久拋業之人,了無歸處,諸佛又大建宅舍以安之。一則往來獄門,為治道途;一則長伺獄外,修飾旅館;如是之恩,何身可報?經曰:『如來為一大事出現於世。』大事者,即此事也。諸佛既不惜垂手,眾生種種反戀此毛頭許事,以小易大,死而不悟,何哉?」
易行門
已識迷途,欲求出世。當知入道多門,惟念佛往生淨土為易行道;淨土多方,又惟往生西方極樂世界之淨土,尤為易行。蓋阿彌陀佛有四十八大願,度盡眾生,與此世界之緣徧重,威力又極大,故攝取無遺。人能信向,至心持名,未有不蒙接引。所謂仗他之法,與專持自力者,難易逈殊也。輯易行門。
《龍舒淨土文》曰:「統言《大藏》,不止有十餘經言西方淨土事。其大略謂:彼處以七寶莊嚴,無地獄餓鬼禽畜,以至蜎飛蝡動之類,常清淨自然,無一切穢雜,故名淨土。其人皆蓮華中生,長生不老;衣食宅宇,隨意化成;其景序長春,無復寒暑;大受快樂,無一切苦惱,故名極樂世界。其佛名阿彌陀者,梵語也,此云無量。以此佛光明,照見十方世界,無有限量。凡念佛眾生,無不知之,故又名無量光佛;此佛壽命,與其國中人民壽命,皆無有限量,雖恒河沙劫,亦無有盡,故又名無量壽佛。此佛有大誓願度人,其威神不可思議,故至心信向,念其名號者,現世必消除災難,禳卻冤鬼,安靜形神,增延福壽;西方七寶池中則生蓮華一朵,他日於其中託生,直脫輪迴之外。若此者,皆有事跡,非虗言也。其說甚易行,盡《大藏》中八萬四千法門,無如此之要捷者。而人或不知,可痛惜哉!知而不行,尤可痛惜也。」
又曰:「經又云:無量無數劫以前,有世自在王佛出,化度眾生。是時有大國王,往聽說法,遂有覺悟,乃捨國王之位,而往修行,號曰法藏比邱,即阿彌陀佛也。對世自在王佛發四十八大願,願願皆為濟度眾生。發此願已,乃精進以了生死,次入菩薩地。了生死者,乃生死自如也。入菩薩地者,內則修慧,外則修福也。修慧者,使慧性曰廣,於一日至成佛時,則慧性含虗空世界,無所不知,無所不見也。修福者,乃託生於一切眾生中,同其形體,通其語言,以設教化。故上自天帝,下至微細蟲蟻,皆託生於其中,如此無量無數劫來,設化眾生。夫設化眾生者,無非得福也。得福而不受用,故其福愈積而愈大,久則徧於虗空世界矣。福大則威神大,譬如世人官大則勢力大,是以威神無所不可,方得成就所願而入佛位。是初發願以至成佛,無非為眾生者。故人至心信向,念其名號,現世必蒙福祐,身後必徑生極樂世界;若能精心想其形相,現世必見佛之真身。以佛之威靈無所不在,而人心念與佛純熟,則自然交通,故佛現其身也。」
又曰:「《淨土傳》云:『阿彌陀佛與觀音勢至二菩薩,乘大願船,泛生死海,就此娑婆世界,呼引眾生上大願船,送至西方。如肯往者,無不得生也。』觀此則是佛與菩薩,憫念眾生沉淪苦海,無由得出,故自以誓願威力,招誘人生淨土,如舟人招誘行人登舟,送至彼岸也。人唯恐不信耳,若信心肯往,雖有罪惡,亦無不得生。蓋佛不可以凡人比。凡人不為勢利不與人交,非有益於己不與人交,此所以為凡人也。賢人君子,已不如此,況佛乎?蓋不慈悲不足為佛,不濟度眾生不足為佛,不有大威力不足為佛。為其慈悲故,見眾生沉於苦海,而欲濟度;為其有大威力故,能遂濟度之心,成濟度之功,此所以為佛也。經云:『大醫王能治一切病,不能治命盡之人;佛能度一切眾生,不能度一切不信之人。』以不信比命盡者,可謂極矣。蓋信者一念也,若人在生時,心念要去,身則隨去;心念欲住,身則隨住。是身常隨念,然猶有念欲去而身被牽繫者。身壞時,唯一念而已,一念到處則無不到。是以一念在淨土,則必生淨土,況佛與菩薩又招引人往生乎?」
又曰:「無為楊傑次公,少登高科,明禪門宗旨。謂眾生根有利鈍,即其近而易知、簡而易行者,唯西方淨土。但一心觀念,仗佛願力,直生安養。其為王敏仲作《直指淨土決疑.序》云:『阿彌陀佛光明如大圓月,徧照十方。水清而靜,則月現全體,月非趨水而遽來;水濁而動,則月無定光,月非捨水而遽去。』在水則有清濁動靜,在月則無取捨去來。故《華嚴經》載解脫長者子云:『知一切佛猶如影像,自心如水。』彼諸如來不來至此,我若欲見安樂世界阿彌陀如來,隨意即見。是知眾生注念,定見阿彌陀。若生彼土,則無諸苦。《般舟三昧經》云:䟦欲陀和菩薩問釋迦佛云:未來眾生,云何得見十方諸佛?佛教令念阿彌陀佛,即見十方一切諸佛。又《大寶積經》云:『若他方眾生,聞無量壽如來名號,乃至能發一念淨信,歡喜愛樂,所有善根迴向願生其國者,隨願往生得不退轉。』此皆佛言也,不信佛言,何言可信?不生淨土,何土可生?東坡云:次公晚年作監司太守,常畫丈六阿彌陀佛像,隨行供養觀念。至壽終時,感佛來迎,端坐而化。」
《樂邦文類》,楊次公曰:「彌陀光明,徧照法界念佛眾生,攝取不捨。聖凡一體,機感相應。諸佛心內眾生,塵塵極樂;眾生心中淨土,念念彌陀。吾以是觀之,智慧者易生,能斷疑故;禪定者易生,不散亂故;持戒者易生,遠諸染故;布施者易生,不我有故;忍辱者易生,不瞋恚故;精進者易生,不退轉故;不造善不作惡者易生,念純一故;諸惡已作,業報已現者易生,實慚懼故。雖有眾善,若無誠信心,無回向發願心者,則不得生矣。噫!彌陀甚易持,淨土甚易往,眾生不能持不能往,佛如眾生何?夫造惡業入苦趣,念彌陀生極樂,二者皆佛言也。世人憂墮地獄,而疑往生者,不亦惑哉!」
宋丞相鄭清之曰:「人皆謂修淨土不如禪教律,余獨謂禪教律法門,莫如修淨土。夫真淨明妙,虗徹靈通,凡在智愚,皆具此性。根塵幻境,相與淪胥;生死輪迴,窮劫不斷。故釋氏以禪教律,假設方便,使之從門而入,俱得超悟。唯無量壽佛獨出一門,曰修行淨土,如單方治病,簡要直截,一念之專,即到彼岸,不問緇白皆可奉行。但知為化愚俗淺近之說,其實則成佛道捷徑之途。今之學佛者不過禪教律,究竟圓頓莫如禪,非利根上器神領意解者,則未免墮頑空之失;研究三乘莫如教,非得魚忘筌因指見月者,未免鑽故紙之病;護善遮惡莫如律,非身心清淨表裏一如,則未免自纏縛之苦。總而觀之,論其所入則禪教律,要其所歸則戒定慧。不由禪教律,而得戒定慧者,其唯淨土之一門乎?方念佛時,口誦心維諸惡莫作,豈非戒?繫念淨境,幻塵俱滅,豈非定?念實無念,心華湛然,豈非慧?人能屏除萬慮,一意西方,則不施棒喝而悟圓頓機,不閱《大藏經》而得正法眼,不持四威儀中而得大自在。不垢不淨,無纏無脫。當是時也,孰為戒定慧?孰為禪教律?我心佛心,一無差別,此修淨土之極致也。八功德水,金蓮華臺,又何必疑哉!淨土樞要之作勤矣。」
元天如法師《淨土或問》:「問曰:『同居淨土,其類甚多,今徧指極樂,而又徧讚其境勝緣勝,何耶?』答曰:『經云:「彼國眾生,無有眾苦,但受諸樂,故名極樂。」今以娑婆對而比之:此則血肉形軀,有生皆苦,彼則蓮華化生,無生苦也;此則時序代謝,衰老日侵,彼則寒暑不遷,無老苦也;此則四大難調,多生病患,彼則化體香潔,無病苦也;此則七十者稀,無常迅速,彼則壽命無量,無死苦也;此則親情愛戀,有愛必離,彼無父母妻子,無愛別離苦也;此則仇敵冤讐,有冤必會,彼則上善聚會,無冤憎會苦也;此或困苦饑寒,貪求不足,彼皆衣食珍寶,受用現成;此或醜穢形骸,根多缺陋,彼則端嚴相貌,體有光明;此則輪轉生死,彼則永證無生;此有四趣之苦,彼無三惡之名;此則邱陵坑坎、荊棘為林、土石諸山、穢惡充滿,彼則黃金為地、寶樹參天、樓聳七珍、花敷四色;此則雙林已滅,龍華未來,彼則無量壽尊現在說法;此則觀音勢至,徒仰嘉名,彼則與二上人,親為勝友;此則羣魔外道,惱亂正修,彼則佛化一統,魔外絕蹤;此則媚色妖婬,迷惑行者,彼則正報清淨,實無女人;此則惡獸魑魅,交扇邪聲,彼則水鳥樹林,咸宣妙法,二土較量,境緣迥別。而樂邦之勝,其數無窮,未暇悉舉也。其境勝者,可以攝眾生取淨之情;其緣勝者,可以助生者修行之力。雖同居淨類甚多,唯極樂修行緣具,故徧指也。』」
又問:「曰十方如來,皆可親近,今獨推彌陀者何耶?」答曰:「獨推彌陀,其故有三:一誓願深重,二娑婆有緣,三化道相關也。願重者,經云:彌陀往昔因中,嘗發種種廣大誓願。其略曰:若我成佛已來,其有眾生願生我國,或聞我名,修諸善本,稱我名號,乃至十念,若不生者,誓不取正覺;既生我國,若有退轉,不決定成佛者,誓不取正覺。故《華嚴鈔》曰:『彌陀願重,偏接娑婆眾生也。』有緣者,我佛釋迦現在世時,眾生聞佛所教,歸向彌陀,固已多矣;觀佛滅後,末世眾生,無問僧俗男女、貴賤貧富,稍聞佛教者,無不信向;未聞佛教者,亦會稱名;縱是頑愚暴惡無信之徒,或遭厄難危險之處,或發贊嘆怨嗟之聲,不覺信口便呌阿彌陀佛;至於兒童女子戲弄之際,聚沙摶泥,圖牆畫壁,便作彌陀佛像;甚至於學行未穩,學語未成者,自然能唱阿彌陀佛。此皆不勸而發,不教而能,非有緣而何?又如《無量壽經》云:『吾說此經,今見無量壽佛及其國土,所當為者,皆可求之。無得以我滅度之後,復生疑惑。當來之世,經道滅盡,我以慈愍,特留此經,更住百歲。其有眾生值此經者,隨意所願,皆可得度。』又經云:此經滅後,佛法全無,但留阿彌陀佛四字名號,救度眾生。其有不信而謗毀者,當墮地獄,具受眾苦。故天臺云:『當知彼佛,於此惡世,偏有緣耳。』相關者,先覺謂兩土聖人示居淨穢,以折攝二門調伏眾生。此以穢,以苦,以促,以多魔惱而折之,俾知所厭;彼以淨,以樂,以延,以不退轉而攝之,俾知所欣。既厭且欣,則化道行矣。又我釋迦於三乘授道之外,其有度未盡者,度在彌陀。故於諸大乘經丁甯反覆,稱讚勸往者,蓋化道之相關也。以是三者之故,乃獨推焉。」
大佑《淨土指歸集》曰:「圓通梵法師《會宗集》引《般舟三昧經》言:『念佛往生有三種力:一者、本有佛性力,言煩惱心中有如來藏也;二者、慈光攝取力,言彌陀光明無量,念佛眾生攝取不捨也;三者、念佛三昧力,言憶佛念佛,現前當來必定見佛也。』此三種力,如三股繩合為大索,能牽重物;又如水火鏡子,若將對日,以艾取之,即可得火;若將對月,以珠取之,即可得水。今以鏡具水火之性,喻眾生本具佛性之力也;須假日月之光來照者,彌陀慈光攝取之力也;以珠艾能引水火者,信心念佛之力也。此三種物,缺一不可,三事和合,水火方生,三力相資,必生淨土。」
蓮池大師《阿彌陀經疏鈔》曰:「復明徑路修行徑中之徑者,此有二義。一者,餘門學道,萬里迢遙,念佛往生古稱徑路;而念佛一法,復有多門,今特持名,是為徑路之中徑而又徑。鶴沖鵬舉,驥驟飛龍,不疾而行,不速而至,徑中徑矣。」註曰:「二義者,一是較量於多種淨業,二是揀別于本部大本,故云徑路之徑路也。徑路者,路小而捷名徑,小喻念佛為力之簡易,捷喻念佛成功之迅速。善導大師偈云:『唯有徑路修行,但念阿彌陀佛』是也。故云:『餘門學道名竪出三界,念佛往生名橫出三界。如蟲在竹,竪則歷節難通,橫則一時透脫。』餘門之比念佛,則念佛為速矣。念佛復有多門者,如實相念佛四種,乃至萬行回向等。實相之佛,雖云本具,而眾生障重,解悟者希。下此數門,觀像,則像去還無,因成間斷;觀想,則心麤境細,妙觀難成;萬行,則所作繁多,重處偏墮。唯此持名一法,簡要直捷,但能繼念,便得往生。古人謂『既得見彌陀,何愁不開悟。』則不期實相,而實相契焉。故念佛為修行徑路,而持名又念佛中之徑路也。」
《德園集.附錄》曰:「明禮部員外郎虞淳熙告歸,上天目,坐高峯死關前,晝夜䇿厲,至三七日,倦甚,欲就枕,忽見高峯禪師斬其左臂,豁然有省。馳證雲棲,宏公曰:『凡寐而覺者,不巾櫛而復依衾枕,必復寐矣;迷而悟者,不莊嚴而復親穢濁,必復迷矣。火蓮易萎,新篁易折。子自為計,毋以一隙之光,自阻進修之路。因勸令回向淨土,以續前因。』淳熙遂終身行之。」
《樂邦文類.序》:「明給事中陳瓚,家居,一意淨業。有客過之,呵曰:『爾不聞大鑒之論唯心者乎?何厭垢而欣淨為?』答曰:『唯心淨土,發之大鑒,而非自大鑒始也。是心作佛,是心是佛,佛固先言之矣。蓋懼人以不淨之心求淨土,非曰土無垢淨也。』」
明成時《淨土十要.序》曰:「淨土持名之法,有三大要焉:一者、六字洪名,念念之間,欣厭具足,如出幽獄,奔託王家,步步之間,欣厭具足;二者、參禪必不可無淨土,為防退墮,甯不寒心?淨土必不可入禪機,意見梢乘,二門俱破,果能寺修淨業,不須臾涉餘宗;三者、一句彌陀,非大徹不能全提,而最愚亦無少欠,倘有些子分別,便成大法魔殃。只貴一心受持,甯羨依稀解悟。」
《念佛直指》曰:「元明間僧妙叶,著《念佛直指》上下卷,其〈直指心要〉一篇,斥妄顯真,最為精造。有曰:『極樂彌陀相好現時,即自心顯;自心顯時,即彼佛現。我心、彼佛心,彼佛、我心佛,一體無二。』故云:『唯心淨土,本性彌陀,非謂西方無土無佛,不須求生,但在汝生滅緣影之中,名為唯心本性也。求彼佛即求自心,求自心須求彼佛。』邨愚夫婦,雖不識理,以信實有彼土,故於命終時,反得往生;畏有陷空之人,因認緣影為心,謂無外土,故雖修道行,還受生死。人命無常,轉息來世,塵事連環,鈎鎖不斷。若不能於塵勞鬱結,及得志,歇手不得處,一割割斷,起願力行,盡力一跳,焉得應念生彼?」
徑中徑又徑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