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彌律儀要略增註
沙彌律儀要略增註卷上
今此要略一書,乃雲棲大師於沙彌十戒經等輯出,其義切要,而文簡略,以便初機。沙彌習學,猶觀掌果。按沙彌有三品:一從七歲至十三歲,名驅烏沙彌。謂其年幼,未堪別務,唯令為僧守護穀麥,及於食厨坐禪等處,驅遣烏鳥,以代片勞,兼生福善,無致坐消信施,虗度光陰也。二從十四歲至十九歲,名應法沙彌。謂其年正與二法相應,一能事師執勞服役,二能修習禪誦故也。三從二十歲至七十歲,名名字沙彌。謂其年滿二十,應受具戒,或根性暗鈍,或出家年晚,不能頓持諸戒,雖年登比丘,位是沙彌,故名名字沙彌。品數雖三,而俱稟十戒,總名為一,法同沙彌。若剃鬚髮,不受十戒,名形同沙彌。其形相雖同,由無戒攝,非五眾數。今揀形同而取法同也。
梵語沙彌,此云息慈。謂息惡行,慈息世染,而慈濟眾生也。亦云勤䇿,亦云求寂。
律儀者,十戒律諸威儀也。
始從不殺,至第十不捉金銀寶物,名為十戒律。後列二十四事,名諸威儀。
○上篇戒律門
原輯此要略,文分上上兩篇。今初,釋上篇戒律門。篇即簡篇。又篇,徧也,謂顯理鋪事,明而徧之也。戒是禁戒,律即法律。戒律名同,義有少別。防非止惡曰戒,處斷輕重,開遮持犯曰律。門以能通為義,謂不殺等十法,同出一戒。律門是三乘聖眾所履,而通至涅槃城。故知此十戒,實為出世之階梯,涅槃之由戶也。
佛制出家者,五夏以前專精戒律,五夏以後方乃聽教參禪。
此明戒、定、慧三無漏學之次第。苟越其次,則定、慧無所從生矣。佛者,是釋迦如來大覺之稱也。如來降誕中天迦毗羅衛國淨飯王家,當此周昭王二十四年甲寅之歲,四月八日平旦時生。至年十九,越城出家,三十成道滅度,當此周穆王五十三年壬申之歲。於其中間說法四十九年,教化三乘聖眾,制諸禁戒,令諸比丘五夏依師學律,乃至一夜不得離師而住。既其律藏、通已,方習禪誦。若是沙彌,則終身依止,非論夏數,詳如大律。雖云比丘之事,而沙彌不可不知。言制者,謂如來法王,於法自在,窮盡眾生業性,故制諸戒律,令眾弟子依之奉行,則生死解脫,非餘聖所堪。如世禮樂,非天子不制;出世洪規,非佛莫立。是知律乃如來親制,自餘聲聞、菩薩,但述而不作。故文殊已降,不許私措一詞;波離結集,不敢輕衍一字。人間天上,無邊聖眾,唯同一律,咸共遵持,是故特宜尊重。言出家者,有二種:一、辭親割愛,棄俗入道,剃髮染衣,名出世俗家;二、斷除妄惑,證無生果,名出三界家,是為真出家。故淨名云:夫出家者,為無為法是也。言夏者,謂出家越俗,不以世歲為年,故於夏三月䇿勵,加功勉進,或階聖果,或增三學,以功賞德,故受夏名,即以七月十五日為臘除也。言專精者,專謂純一,不雜餘學;精謂矚文了義,闡盡幽微。故令於五夏中研究毗尼,善閒開遮持犯,名種性相。大律云:縱得三明六通,五夏未滿,猶須依止師住;五夏雖滿,不知開遮性制之禁,還須盡壽依他。是以宣律師十席就聽毗尼,慧休法師終身聞律,我輩何人,輙擬休學離師?既窮律藏,五夏復周,方許聽教習禪。聽謂從他受業,教謂如來一代所說之法,分為十二部經。良由眾生病既不一,而法藥施有多方,故教部類開為十二分:一、契經,即諸經中長行直說者也;二、重頌,凡諸經重宣長行中義也;三、授記,謂如來為諸弟子等授作佛記也;四、伽陀,即諸經中偈頌也;互自說,謂無人問佛,如來觀眾生機而自宣說也。六、因緣,即諸經律中因人緣起事,佛為說法也。七、本生,謂佛說諸菩薩本所修行曾為之事也。八、本事,謂佛說諸聲聞弟子前世等事也。九、方等,亦名方廣,謂諸大乘經典,其義廣大,量等虗空也。十、希有,謂諸經中佛說甚希有功德之法也。十一、譬喻,佛謂鈍根眾生說法,假譬喻言辭而曉示之也。十二、論義,謂答諸問者,廣解其義也。言禪者,門有無量,要而言之唯二:一、修觀,二、直指。今言參者,是直指禪,即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也。資持云:十誦律制,比丘五夏已前,專精律部,若達持犯,辦比丘事,然後乃學習經論。今越次而學,行既失序,入道無由。大聖呵責,終非徒爾。今時纔霑戒品,便乃聽教參禪,為僧行儀,一無所曉。況復輕陵戒檢,毀呰毗尼,貶學律為小乘,忽持戒為執相,未窮聖旨,錯解真乘。且戒必可輕,汝何登壇而受?律必可毀,汝何削髮染衣?是則輕戒全是自輕,毀律還成自毀。妄情易習,至道難聞,拔俗超羣,萬中無一。請詳聖訓,能無從乎?
是故沙彌剃落,先受十戒,次則登壇受具。今名為沙彌,而本所受戒,愚者茫乎不知,狂者忽而不學,便擬躐等,罔意高遠,亦可慨矣。
是故者,承上起下之辭。謂三無漏學,以律儀為首。出家五眾,十戒為先。故其始落鬚髮,即令稟受。由梵行無虧,次乃方許登壇受具。壇即戒場,此場僧共秉法羯磨而成。若非此場,戒無由得。具是具足,謂受比丘二百五十大戒,即便具足涅槃妙因。亦名近圓,圓即圓寂。謂此大戒,與涅槃相去不遠矣。今名為沙彌,而本所受戒者,此謂推本得名。由本受十戒,今得沙彌名。名既因本,故當習學謹持。而不學不持,由二種人:一愚,二狂。愚無慧目,不鑒是非,故於諸戒相,茫乎不知。狂妄邪見,不循位次,故於如來聖制,忽而不學。便擬躐等者,躐,跨越也。等,級也。學記云:幼者聽而弗問,學不躐等也。若不循位次,便欲跨越前進,正所謂朝得圓顱,暮躐大僧之上是也。斯由狂見,不識法相戒品之次序,故其妄擬跨越,欲齊先哲。如百喻經云:昔有愚人,見他富家,三重樓閣,高廣嚴麗,即喚木匠,令造最上第三層屋。匠言:何有不作最下,能造第二,不造第二,能造第三。愚人固言:我不用下二,必為我作上屋。時人聞知,便生怪笑。譬如四輩弟子,不勤修敬三尊,懶惰懈怠,欲求道果,不欲下三果,唯欲得第四無生果,亦為時人之所𠷣笑,如彼愚人,等無有異。若不依三乘次第,先學大乘,亦復如是。佛藏經云:不先學小乘,後學大乘者,非佛弟子。今不學沙彌,欲得具戒,不持淨戒,欲得頓悟,如彼愚人,何有異哉。罔意高遠,亦可慨者,昏昧無知曰罔意,妄齊先哲曰高遠。原高是指比丘,遠即指菩薩,慨是傷歎之辭。又高遠亦佛祖所證之地,由狂忽學,故失慧明,由失慧明,故無所知,由無所知,故不識教行理果三學之次第,妄跨高遠,擬齊佛祖,誠可傷愍,故云亦可慨矣。
因取十戒,略解數語。
略而非廣,故曰數語。
使蒙學知所向方。
初入道者,故曰蒙學。由慨狂愚,罔諳戒法,故於沙彌律儀經中,錄取十戒,略為解釋,誨彼未聞,離無知苦,俾初入道者,有所措心,故曰向方。論云:三惡燒燃,駝驢重楚,餓鬼饑渴,不名為苦。癡暗無聞,不識方向,乃名為苦是也。
好心出家者,切意遵行,慎勿違犯。
不為王力所逼,不為邪求活命,不為避懶偷安,不為負債逃難,本為希求正法,以信故而入法門,是曰好心出家。若為脫離生死,受持禁戒,故能切意遵守奉行戒,是越苦海之浮囊,莊嚴法身之瓔珞,故須謹慎,勿使毫𨤲有所虧犯也。
然後近為比丘戒之階梯,遠為菩薩戒之根本。
然後由下之上也。謂十戒為比丘階梯,菩薩根本。猶三級重樓,故曰階梯。如多羅樹頭,故曰根本。沙彌鄰次比丘,名之曰近。尚隔具足,名之曰遠。初階若毀,次步難登。根本一虧,枝葉華果,悉皆墮落。故經云:若破五戒中,重戒還受五戒,乃至菩薩戒,無有是處。若破十戒中,重戒還受十戒,比丘戒、菩薩戒,亦無有是處。
因戒生定,因定發慧,庶幾成就聖道,不負出家之志矣。
庶幾是近可之辭。由戒淨故,定性現前,則有無漏慧發。以慧惟求斷諸惑障,復本淨明,故曰成就聖道。斯乃三學相資,如鼎三足,故能成就聖道。聖道者,聲聞緣覺菩薩三乘之菩提。出家本祈菩提,而三學增上,則去道不遠,故出家之志不負矣。曇一律師云,三世佛法,戒為根本。本之不修,道遠乎哉。
若樂廣覽,自當閱律藏全書。
樂,欲也。覽,看也。閱是檢閱徧觀也。律藏全書,即沙彌十戒法,并威儀等經。今此要略,為便初進,庶知持犯麤相。欲悉微細行持,自當廣閱全書。
後十戒出沙彌十戒經。佛勅舍利弗為羅睺羅說。
後十戒者,始從不殺生至十不捉持生像是也。出沙彌十戒經者,顯非臆說及出餘經也。佛即釋迦如來,敕猶天子制書命令,佛為法王故制戒律,命舍利弗為羅睺羅說。梵語舍利此云身亦云鶖弗者,子也。父是天竺婆羅門提舍論師,母名舍利而好形身,眼明如鶖鳥之目,從母受稱故名舍利子,投佛出家證無生果,佛十大弟子中智慧第一也。羅睺羅此云覆障亦云執日,是佛之子生時值阿修羅,以手障日因之為名。昔佛為太子時啟父出家,父曰:無絕吾國嗣,汝若有子聽汝出家。太子即以手指耶輸陀羅夫人腹,便覺有妊,在胎六年始生,因此亦名覆障。年既長大佛即度令出家,敕舍利弗為說十戒,而佛不為說戒。作和尚闍梨者,由三寶位別故,如來是佛寶故不與人作和尚,和尚是僧寶、十戒是法寶,故敕舍利弗為作和尚,使三寶無相濫也。諸沙彌中出家,羅睺羅最為其首。未曾有經云:羅睺羅年至九歲出家為沙彌,舍利弗為和尚,大目犍連作阿闍梨與授十戒,耶輸陀羅未滿三年亦捨俗出家。
△一曰不殺生
斷命曰殺,有情曰生。
解曰:
按文釋義名解,發語宣辭名曰。
上至諸佛聖人,師僧父母。
諸佛者,是現在十方一切如來。然如來行滿果圓,宿障久寂,非人天魔王之所能害。今言殺者,如提婆達多推石壓佛,傷佛足指,即名為殺。聖人者,以人得聖法,故謂之聖人。聖人有二:一、世間聖人,二、出世間聖人。若依字訓,從耳呈聲,謂其心通天地,情暢萬物,猶耳之通聲。故易云:聖人者,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合其明,與四時合其序,與鬼神合其吉凶。此是世間聖人,由其見纏六合,性窒一生,故不能含吐十虗,妙窮三際也。出世間聖人,則不聞其聲,知九界情,通諦理,暢眾機,與法界合其德,與二智合其明,與四機合其節,與眾聖合其冥顯。斯乃佛大聖人,智周法界,窮理盡性之絕量,尚非聲聞、緣覺境界,況其他聖乎?今言聖人,揀非世聖,乃出世三乘聖人,以世聖無果位故也。師者,人之模範,即和尚、阿闍梨也。僧者,是受具足戒人。父母,是始生自身者也。律云:當念所生及師友恩,精進行道,欲度父母。既云念恩,豈當殺害?如上所殺,即犯逆罪,不可悔,墮阿鼻大地獄,受燒煑苦,窮劫莫盡。
下至蜎飛蝡動,微細昆蟲。
蜎音淵,是飛行之蟲。蝡音盾,是小蟲,有識性能動之者。昆同蜫,是蟲之總名。乃至眼可見者,名曰微細。蟲類雖多,此三收盡。然而俱稟色心,同一覺源,所以欣生怖死,痛癢苦樂,與人無異。既同覺源,即是未來諸佛,俱稟色心,彼我無別,害彼還成自害也。此中不言人畜者,以舉其上下,而包括其中矣。殺人犯不可悔罪,畜生雖云可悔,而償命之愆猶存。言可悔者,謂對二師,或有德人,發露懺悔,斷相續心,後不更作。若覆藏不發露,罪垢日夜增,後墮三惡道。言不可悔者,罪不可除,滅擯出眾,永不得出家受戒。下三戒,準此應知。
但有命者,不得故殺。
或自殺。
此從身業生罪,謂自身親行殺害,或手足刀杖瓦石等打令死,或遙擲令死,或與毒藥,或推墮坑穽水火中,悉名身業之罪。
或教他殺。
此從口業生罪,謂教他殺,令奪彼命,或呵罵,或勸譽,令彼自死,或呪詛令死,悉名口業之罪。
或見殺隨喜。
此從意業生罪,謂見他人行殺,自心隨之而生歡喜。雖非身口親作,然三業之中心為主宰,故得罪同前,無有輕重。經云:有犯斯戒,非沙彌也。
廣如律中,文繁不錄。
律謂沙彌十戒經并大律等,備載種種殺法,結罪輕重,心境不同,以文多故,不能俱錄。上述律文竟。下引經意。
經載:冬月生虱,取放竹筒中,煖以綿絮,養以膩物,恐其饑凍而死也。
冬月重衣溫服,故多生蟣虱也。膩物是身中垢膩,恐虱饑凍而死,故饑以膩物養之,凍以綿絮煖之。此文雖出諸經,然大律詳備,佛為老病比丘而設。時有老病比丘數數起棄虱疲極,佛聽拾著綿帛中。若虱走出應作筒盛,以葢塞口繫牀脚裏,若曉若暮須持出外,徐安木孔或墻隙中,任其自活,不得隨處棄擲。壁虱當安青草上或涼冷處,餘虱可於隨宜處所而安置之。今時多有不解教法,久貯筒內困死,雖云依教,殊無護命之心,又何逃殺生罪哉?
乃至濾水覆燈,不畜猫狸等,皆慈悲之道也。微類尚然,大者可知矣。
乃至者,是舉前後以括其中也。前明殺害麤相,後明護生細行。其中麤細非一,可以意會,難以枚舉。故曰大可知矣。如經云:無得焚燒山林,傷害眾生。就決湖池,堰塞派瀆,殘害水性是也。濾水者,是諸賢聖護生行慈之要務。故餘律云:若行五里,無囊不去。若知寺不濾水,不合飲用。寧自渴死長途,足為龜鏡。昔有二比丘,往覲世尊。中途渴乏,見池蟲水。大者護戒,不飲而死。小者飲已,往見世尊。佛即呵云:汝愚癡人!彼以護戒故,得生善趣,已先見我。汝雖近吾,去吾千里。凡欲飲用,須先觀察,無蟲方用。有即密絹濾之。囊中之蟲,徐傾淨器,持還取水本處,而輕放之。不可懸棄,令蟲悶死。正法念經云:經宿之水,若不細觀,恐生細蟲。若不漉濾,不飲不用,是名細持不殺戒。又儀則經云:乃至草木上,塗壇牛糞中,如是受用時,救護於含識。或彼牀座內,田地糞土中,一一子細觀,是名出家行。若人以拳捧,土石及磚瓦,打擲禽獸等,亦得犯戒罪。覆燈者,謂用紗羅絹紙等覆葢,以護諸蟲蛾也。畜謂畜養。猫與狸皆是捕鼠之獸。慈悲之道,是菩薩利生之大道。以慈能與樂故,不令饑凍等。悲能拔苦故,濾水覆燈,不畜猫狸等微類。尚然者,謂虱蟲蛾等,猶尚愛護。如是則其飛禽走獸,大者不殺可知矣。
今人不能如是行慈,復加傷害,可乎?
謂既不能行濾水覆燈之慈,行而更加傷害彼命,可乎?可乎?是反徵之辭。
故經云:施恩濟乏,使其得安。若見殺者,當起慈心。
此要略中,凡言經云律云,多出沙彌十戒法,不復一一繁釋。若注中云大律者,即比丘律也。一切眾生,於財法二種,多所饉乏。若見無財眾生,缺於衣食之苦,當隨自力,以衣食而利濟之。見無法眾生,起於慳貪、破戒、瞋恚、懈惰、散亂、愚癡之障,為說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而濟度之。以財施能令身安,法施能令心安,故云使其得安。雜寶藏經云:昔有一羅漢,畜一沙彌,知其却後七日,命必當終,即使歸家。路中見眾蟻子,隨水漂流,命將欲絕。沙彌生慈悲心,即脫衣盛土,堰水而取蟻子,置高燥處,七日還歸師所。師甚怪之,即入定,以天眼觀,知彼無餘福得活。以救蟻子因緣故,七日不死,得延壽命。丈夫論偈云:悲心施一人,功德如大地。為己施一切,得報如芥子。救一厄難人,勝餘一切施。眾星雖有光,不如一月明。當起慈心者,謂見他人殺生,應以財物救贖其命。若自無財可為乞化,乞化亦無可為殺者,方便說法勸喻,令生歡喜而釋放之。若其不信,當生慈心,愍彼行殺者罪墮三途,其被殺者苦痛無地。怨業既結,於今生酬報,則當來不已。願得菩提,度令解脫。故經云:誓吾得道,國無殺者。如度狗經云:昔有沙門,見一屠兒抱一狗子,持歸欲殺。沙門語曰:殺生之罪,甚為不善。願持我鉢中食,貿此狗子,令命得活,獲福無量。乃至殷勤曉喻,屠兒不肯隨言。沙門即以飯飼狗子,以手摩捋呪願,泣而告曰:卿何罪所致,得是狗身,不得自在,為他殺食?願汝世世罪滅福生,離狗子身,得生為人,值遇三寶。狗子得食,善心即生,踊躍歡喜,自知歸依屠兒,將歸殺食。狗子命終,生大長者家。時沙門乞食到長者門,其子見之,歡喜禮足,供以百味,即隨出家。深解經義,便得三昧,致不退轉,開化一切,發菩提心。畜生尚乃得道,況人寧不獲果?
噫,可不戒歟!
噫!是慨歎之聲歟!是語末之辭,亦是歎辭。謂殺生之罪,苦報無量,窮劫受殃,誠可愍傷,則不可不為切戒。如輪轉五道經云:為人喜殺者,後生作水上蜉蝣之蟲,朝生暮死。大論云:佛言:殺生有十罪:一、心常懷毒,世世不絕;二、眾生憎惡,眼不喜見;三、常懷惡念,思惟惡事;四、眾生畏之,如見虵虎;五、睡時心怖,寤亦不安;六、常有惡夢;七、命終之時,狂怖惡死;八、種短命業因緣;九、身壞命終,墮於地獄;十、若出為人,常當短命。如經所說,可不深戒哉!
△二曰不盜
物屬於他,他所守護,不與而取,名之曰盜。
解曰:金銀重物,以至一鍼一草,不得不與而取。
若常住物。
即十方僧物,但贍部州內所有出家佛弟子眾,皆悉有分。
若信施物。
謂施主持物至寺布施,而未分與僧者是。
若僧眾物。
是現前僧物。方等經華聚菩薩云:五逆四重,我亦能救。盜僧物者,我不能救。三昧經云:盜僧鬘物者,過殺八萬四千父母等罪。大律云:若盜佛塔物及寺中供具,即犯道罪。若盜他經卷,計紙墨值犯罪。寶梁經云:寧㗖身肉,終不用三寶物,得大苦報罪。受一劫若過一劫,以侵損三寶物故。又佛法僧物各有所屬,不得互用,用則計直成罪。常住僧物亦各有所屬,不得互用。如大律廣明,此不繁錄。唐汾州啟福寺主惠澄染患,作牛吼而死。寺僧長寧夜見澄來,形色顦顇,曰:為互用三寶物,受苦難言。諸罪葢輕,唯用常住物至重,願賜救濟。寧即為誦經懺罪。月餘復來,云:承利益,已得息苦,別居一處,但未知得脫之日。
若官物。
即九品宦職之物。
民物
即農庶工商百姓之物。
一切物。
屬鬼神禽獸等物。
或奪取。
對面不與而取,名為強奪,亦名為劫。儀則經云:若自衣鉢等,被賊所劫盜,勿得強取之,說法方便化,或復而回買,不𠃔隨他意。
或竊取。
私取曰竊。
或詐取。
詭譎曰詐取,亦名偽取。
乃至偷稅、冒渡等,皆為偷盜。
乃至者,是舉前後以明其中,所謂圭合銖兩、種種欺瞞、移標占界、私匿寄物、過分食用常住等。言偷稅者,謂有應輸稅物而不輸稅,或藏匿而過、或越道而去,亦不得為他藏匿稅物。若是三寶父母之物,應為稅官說法,讚歎三寶功德、父母深恩,官不取稅無犯。冒渡者,假稱曰冒,謂謬稱他名而渡關津也。等者,未盡之辭,事既非一意會可知。如上常住物乃至冒渡等,凡有所私悉名偷盜,罪不可悔。故經云:有犯斯戒非沙彌也。
經載:一沙彌盜常住果七枚,一沙彌盜眾僧餅數番,一沙彌盜眾僧石蜜少分,俱墮地獄。
石蜜,即甘蔗糖堅強者是也。阿含經云:時目連尊者告勒叉那比丘言:我路中見一大身眾生,有熱鐵丸從身上出入,乘虗而行,苦痛切迫,啼哭號呼,受如是苦,一何痛哉!復見一眾生,其舌長廣,有熾然利斧以斫其舌,乘空而行,啼哭號呼如前。復見一眾生,有雙鐵輪在兩脇燒燃,旋轉還燒其身如前,號呼而行。比丘聞已白佛。佛告諸比丘:我亦見如是眾生而不說者,恐愚癡人不信如來所說,長夜受苦。彼熱鐵丸從身上出入者,過去世時,曾於迦葉佛所出家作沙彌,次守眾僧果園,盜取七枚,持奉其師。緣斯罪故,已墮地獄中受無量苦。地獄餘罪,今得此身,續受斯苦。彼熾燃利斧斫舌者,亦於過去世時,迦葉佛法中出家作沙彌,以斧斫石蜜供僧,著斧刃蜜,盜取食之。緣斯罪故,入地獄中受無量苦,餘罪續受斯苦。彼雙鐵輪在脇下者,亦從迦葉佛法中出家作沙彌,遣持蜜餅供僧,盜取二餅,著於脇下。緣斯罪故,墮地獄中受無量苦,餘罪續受斯苦。其餘比丘等罪報,此不繁錄。惰。文帝十六年,齊州靈巖寺釋道相暴亡,至冥府,見勢至菩薩引觀地獄。有榜云:沙彌道弘為眾僧作餛飩,先盜食一鉢,當墮鐵丸地獄。然弘數年口瘡,聞相說,乃為眾設供。如彼所見,有三十餘人罪報。道相七日內十三度死,見菩薩指示罪報。相以語諸人,即各賠償,獄榜隨滅。出僧鏡錄。
故經云:寧就斷手,不取非財。
不義之物,名曰非財。護戒不取非財,縱令斷手,只是一生;若取非財,破戒即墮三塗,世世得無手報。古云:人非善不交,物非義不取。非財害己,惡語傷人,世儒尚然,況釋子視金玉如瓦礫者乎?六度集經云:佛夙生作貧人時,曰:吾寧守道貧賤而死,不為無道富貴而生也。
噫,可不戒歟!
增一阿含經云:佛告比丘:若人偷盜他物,為主所執,送官治罪,閉著牢獄,或截手足耳鼻,乃至斬首箭射,種種苦切。殺之命終,生地獄中,猛火燒身,洋銅灌口,鑊湯爐炭,刀山劍樹,煻火糞尿,磨磨碓舂,受種種酸楚苦痛,不可稱計,百千萬歲,脫出無期。地獄罪畢,生畜生中,象馬牛羊駝驢犬等,經百千歲,以償他力。畜生罪畢,生餓鬼中,饑渴苦惱,不可具言,經百千歲,受如是苦。罪畢為人,得二種報:一者貧窮,衣不葢形,食不充口;二者常為水火王臣惡賊之所劫奪。
△三曰不婬
二身交會曰婬。
解曰:在家五戒惟制邪婬,出家十戒全斷婬欲。
除自妻妾,侵犯外色,名曰邪婬。在家五戒,乃人天之徑路,故佛唯制非禮邪淫。出家十戒,是趣涅槃之淨因,渡苦海之浮囊。浮囊一毀,沉溺苦津。故涅槃經云:如一羅剎,隨渡海者,總乞浮囊。渡者答言:寧捨身命,囊不可得。羅剎復言:不肯全施,見惠其半。彼人亦不肯與。如是展轉,乃至乞微塵許,彼人亦不肯與。菩薩持戒,亦復如是。煩惱破戒羅剎,勸化菩薩,令犯重戒,護餘輕者,菩薩不隨。乃至勸犯輕戒,菩薩亦不隨。何以故?菩薩持重戒及輕戒,敬重堅固,等無差別。何況聲聞,急求度脫生死,而可輕毀者耶?
但干犯世間一切男女,悉名破戒。
干者,即犯也,亦相侵也,是婬欲之別稱也。世間,謂眾生世間。男女,謂四姓之男女,乃至鬼神畜生男女。於彼大小便道,及口三處,作不淨行,皆得不可悔罪,故曰悉名破戒。若沙彌被他強犯,自心受樂,即犯不可悔罪。心不受樂,罪猶可悔,云何受樂?如饑得食,如渴得飲。云何不受樂?如熱鐵入身,如刀刺體。經云:有犯斯戒,非沙彌也。
楞嚴經載,寶蓮香比丘尼,私行婬欲,自言婬欲非殺非偷,無有罪報。遂感身出猛火,生陷地獄。
生陷謂不待身死魂墮其中,即此生身地裂陷入阿鼻。此比丘尼作是言已,先於女根生大猛火,後於身之節節猛火燒燃墮無間獄。無間即阿鼻,謂罪人墮此獄中受燒煑苦,無有間隙樂時。然地獄雖多總為三攝:一者熱獄有八,在此贍部州下,無間最在其底,八獄各有十六小獄圍繞。二者寒獄亦有八,在鐵圍山底,罪人於中受寒凍苦。三者邊獄略有三種:一在山間,二在水邊,三在曠野。此應寒熱雜受,如泰山府君及僧護億耳所見者是。此諸地獄名字相狀及受報差別等事,廣如經論所明。
世人因欲殺身亡家,出俗為僧,豈可更犯?
王臣士庶皆曰:世人周幽喪國,晉獻亡家,婬女騎頸,天廟焚身,皆由婬欲所致。自古至今,受惑者非一,被害者難言。如八師經云:佛告梵志曰:婬人婦女,或為夫主邊人所知,臨時得殃,刀杖加刑,手足分離,禍及門族。或為王法收捕著獄,酷毒掠治,身自當罪。死入地獄,臥於鐵牀,或抱銅柱,獄卒燃火以燒其身。地獄罪畢,當受畜生。若得為人,閨門婬亂,遠佛違法,不親聖賢,常懷恐怖,多危少安。復說偈言:婬為不淨行,迷惑失正道。形消魂魄驚,傷命而𤼭夭。受罪頑癡荒,死復墮惡道。吾用畏是故,棄家樂山藪。出俗為僧,豈可更犯者,謂知五欲過患,故捨之出家。尤棄涕唾,豈復更食。故大論云:入道慚愧人,持鉢攝眾生。云何縱欲塵,沉沒於五情。已捨五欲樂,棄之而不顧。如何還欲得,如愚自食唾。
生死根本,欲為第一。
一切眾生所以有身者,皆由初念顛倒,見他交會,自以婬心投托母胎而成身根,故名曰生。所謂一切眾生皆以婬欲而證性命是也。有生必滅,故名曰死。是知生死根源皆以婬欲為首,故云第一。欲除生死,須斷婬心。故經云:若諸世界六道眾生,其心不婬,則不隨其生死相續。婬心不除,塵不可出,必使婬機身心俱斷,斷性亦無,於佛菩提斯可希冀。
故經云:雖婬泆而生,不如貞潔而死。
泆,音逸,婬放也。婬泆雖生,而戒身慧命已喪,由此墮落三塗,不復人身矣。貞潔雖死,而戒身慧命常存,生生往來人天,修證菩提。故大律云:寧著毒虵口中而死,不著女根中而生是也。昔安陀國有一少欲比丘,使沙彌往一淨信家迎食。時彼淨信合家赴會,唯留一女,年始十六,容貌端正,而為婬欲火燒,五體投地,白沙彌言:我舍珍寶無量,汝可屈意為此舍主,我當供給使令。沙彌心念:我寧捨命,不毀禁戒。即入房閉戶,胡跪合掌,發願:不捨三寶正戒,願生寂靜家,盡漏成道。即刎頸而死。國王聞知,歎未曾有,即躬往作禮,以屍乘於寶車,種種供養,積眾香木而茶毗之。故十戒經云:雖婬泆而生,不如貞潔而死。此之謂也。詳如賢愚經。
噫,可不戒歟!
正法念經云:寧食毒虵蟲,及以烊銅等,終不破禁戒,而食僧飲食。智度論云:破戒之人,若著法服,則是熱銅鐵鍱以纏其身;若持鉢盂,則是盛烊銅器;若所噉食,則是吞熱鐵丸,飲熱烊銅;若受人供養供給,即是地獄牛頭獄卒;若入精舍,則是入大地獄;若坐僧牀,是為坐熱鐵牀上。如經論說,可不懼哉!
△四曰不妄語
心口相違,故曰妄語。
解曰:妄語有四:一者妄言,謂以是為非,以非為是,見言不見,不見言見,虗妄不實等。
以是為非,故見言不見;以非為是,故不見言見。由虗妄故,是以不實。然見屬眼識等者,謂聞、觸、知也。聞屬耳識,觸是鼻、舌、身三識,知是意識。所以妄語總有八種,謂不見言見、不聞言聞、不觸言觸、不知言知、見言不見、聞言不聞、觸言不觸、知言不知。若欲惑彼,隨作其一,即名妄語。若見、聞、觸知,則言見、聞、觸知;若不見、聞、觸知,則言不見、聞、觸知。是名四聖言。言行雖善,而無實心,終非聖人之徒也。
二者綺語,謂粧飾浮言靡語,艶曲情詞,導欲增悲,蕩人心志等。
綺,錦綺也。靡,美麗也。謂其粧飾虗浮,不實言語,如織錦綺以眩人心目。艶曲情詞,皆能引導人之愛欲,增長人之悲哀。又艶曲是惑人心聽之歌曲,所謂靡靡陽阿之曲者也。情詞是誘人情欲之文言等者,乃至喜怒哀樂感慨之言,皆能改人常性,喪人正念,故曰蕩人心志。昔法雲秀禪師謂魯直曰:公作艶歌,蕩人婬心,使逾禮越禁,其罪非止墮惡道而已。魯直自此不復作矣。
三者惡口,謂麤惡罵詈人等。
正斥曰罵,傍及曰詈。謂口出麤惡不善之言,罵辱毀謗於他。所以瞋火一起,衝口燒心,傷害前人,痛逾刃割。實乖菩薩之慈念,有違出家之善心。身死魂逝,墜墮三途。如經所說,若墮地獄,割舌令自啗食。若墮餓鬼,口中蛆膿流出。若生禽獸,食啗糞穢。人怪其聲,罪畢為人,面貌醜陋,口臭唇齒皆缺。佛言,寧以利刀割其舌,積劫受苦。不可以一言罵謗持戒比丘,惡報難盡。有二種人,一向入地獄。若非梵行,自稱梵行。若真梵行,而以非梵行謗之。
四者兩舌,謂向此說彼,向彼說此,離間恩義,挑唆鬬爭等。
離,別也。間,隔也。君父惠澤曰恩,兄弟朋友善益曰義。向此說彼者,謂傳彼人之言,向此人說。向彼說此者,謂傳此人之言,向彼人說。令生鬬亂,致使君臣父子兄弟朋友之恩義離間。若不傳彼此之言,但於二邊說令離散者,亦是兩舌。管子云:析交離親謂之賊是也。挑唆者,謂挑發唆起彼此之言,令生鬬諍也。成實論云:善心教化,雖為別離,亦不得罪。若以惡心令他鬬亂,即是兩舌,得罪最深,墮三惡道中,世世得敝惡,破壞眷屬,以今離間破壞他故也。
乃至前譽後毀,面是背非。
謂在彼前則稱譽其德,在後則謗毀其過。當彼人面則言其所說是,背後則言其所為非。報恩經云:佛告阿難:人生世間,禍從口出。當護於口,甚於猛火。猛火熾然,燒世間財。惡口熾然,燒七聖財。
證入人罪,發宣人短。
無問前人有罪無罪,但以惡心證之,言有即自得罪矣。發宣人短者,掩其之善,揚彼之過。孔子曰:匿人之善,所謂蔽賢。揚人之惡,斯為小人。太公曰:欲量他人,先須自量。傷人之語,還是自傷。含血噴人,先污自口。漢新息侯馬援以書誡其兄子曰:吾欲汝曹聞人之過失,如聞父母之名,耳可得聞,口不得言也。好議人長短,妄是非政法,此吾所大惡也,寧死不願聞子孫有此行也。輪轉五道經:佛言:為人喜傳人惡,死入地獄,烊銅灌口,拔出其舌,以牛犁之。後墮惡鳥,人聞其聲,莫不驚怖,呪令其死。
皆妄語之類也。
謂前譽後毀,乃至發宣人短,皆是妄語之屬也。
凡夫者,是未入賢聖位人。自言證聖者,謂自知實無所悟而故妄言,謂我已證得聖人之法。須陀洹,此云入流,謂已斷三界見惑盡,即預入聖道法流,此是小乘初果聖人也。斯陀含,此云一來,謂欲界九品思惑已斷,前六品盡後三品尚在,猶須更來欲界一受生,此二果聖人也。等者,謂餘三果四果,乃至或言得禪得定得三昧正受,天龍鬼神來歸依我,以此誑惑世間而邀名利供養,罪不可悔,墮大地獄長劫受苦。佛言:寧啗灰炭、吞食糞土、利刀破腹,不以虗妄稱得聖法而得供養,是最大賊。以盜人飲食故,故言其罪極重。未曾有經云:妄語有二:一重、二輕。為供養故,外現精進內行邪濁,向人妄說得禪境界,或言見佛見龍鬼等,名大妄語,墮阿鼻獄。復有妄語能令殺人破壞人家,或違失期契令他瞋恨,名下妄語,墮小地獄。其餘戲笑及諸理匿禁事,有言無、無言有,不犯。
餘妄語,為救他急難,方便權巧,慈悲利濟者,不犯。
如有諸禽獸,為獵人所逐入寺,獵人問言:賢者!見某禽獻否?爾時若是寒時,應語言:長壽!可暫入,少時向火。若是熱時,應言:可暫入飲水,少時停息。若獵者云:我不疲倦,我問走獸。時,即應先自觀指甲,報言:我見指甲。彼若復言:我不問指甲,我問可殺眾生於此過否?即應遍觀四方,作如是念:勝義諦中,一切諸行,本無眾生。即報彼言:我不見眾生。又如波斯匿王,敕殺厨監末利夫人,令人留藏,待王酒醒,悔恨送至王所,王大歡喜。夫人雖受八戒,為救他難,而不犯妄語。是名方便權巧利濟者也。
夫道德之存,至誠為首;立身之要,言行是先。所以南容三復白圭,將以戒慎其言。是故古人戒始慎終,自不妄語始。古人者,司馬溫公也。公為人孝友忠信,恭儉正直,自少至老,語未甞妄。故其甞言:誠之道固難入,然當自不妄語始。又曰:吾無過人者,但平生所為,未甞有不可對人言者耳。時劉安世問公曰:一言可以終身行之者。公曰:其誠乎?問其所從入,公曰:自不妄語入。世儒立身為一生名德尚爾,況釋子學出世道,修未來長舌,相因而不然乎?經云:不慎言者,非沙彌也。
經載沙彌輕笑一老比丘,讀經聲如狗吠。而老比丘者,是阿羅漢,因教沙彌急懺,僅免地獄,猶墮狗身。惡言一句,為害至此。
經載非一,或言沙彌,或言年少比丘。按賢愚經及報恩經,乃過去迦葉佛時,年少比丘,見一老比丘,常好讚誦,音聲鈍濁,自恃好聲,而言:汝今聲如狗吠。時老比丘語言:汝識我否?我今已得阿羅漢道矣。年少聞已,惶怖自責,即於其前懺悔。老比丘即聽悔過,雖免地獄,由其惡言,五百世中,常受狗身。時有商人五百,將一白狗,共詣他國,中路頓息。狗盜肉食,商人斷狗四脚,投之坑中而去。時舍利弗,以天眼遙見狗身,攣躃在地,饑餓困篤,命欲垂死。即持鉢飯,飛至狗所,以慈愍心,施與狗食,活其餘命。食已歡喜,復為說法。七日後命終,即生舍衛國婆羅門家,字曰均提。年至七歲,舍利弗化令出家,為說妙法,便證羅漢,六通悉備。自見前身是餓狗,蒙師舍利弗恩,今得人身,并獲道果。自念當盡身供給師之所須,永作沙彌,不受大戒。由其前生出家,持淨戒故,今值釋迦如來,得阿羅漢。故知若非淨戒,則解脫無期矣。
故經云:夫士處世,斧在口中,所以斬身,由其惡言。
此文雖出本經,然法句、阿含、大律皆同。斧譬自舌,惡言喻斧發也。如人擲斧斬天,斧墮還自傷身。世人欲以惡言害彼,反還自害。如大律云:昔調達罵舍利弗為惡欲比丘,應時熱血從鼻孔出,即以生身墮大地獄中。佛因而說偈曰:夫士處世,斧在口中。所以斬身,由其惡言。應毀反譽,應譽反毀。自受其殃,終無有樂。
噫,可不戒歟!
地持論云:妄語之罪,能令眾生墮三惡道。若生人中,得二種果報:一者多被誹謗,二者為人所誑。何故妄語墮三惡道?謂緣其妄語不實,使人虗生苦惱,是以死及地獄苦;以其欺妄,乖人誠信,故受畜生報;緣其妄語,皆自貪欺、慳欺罪,故復為餓鬼;以其妄語不誠實,故被人誹謗;以其妄語欺誑人,故為人所誑。既知妄語有此四大苦報,可不戒歟?
△五曰不飲酒
亂心惛智曰酒。
解曰:飲酒者,謂飲一切能醉人之酒。西域酒有多種,甘蔗、蒲萄及與百花,皆可造酒。此方止有米造,俱不可飲。
西域即天竺,此方即東華。酒雖多種,不出其二:一者穀酒,謂以五穀和麴而釀成之;二者木酒,謂用根莖花果雜諸藥草而醞成之,即甘蔗、蒲萄、百花、藕根、糖蜜等是也。此二種酒皆不得咽,故云俱不可飲。凡有酒色、酒香、酒味三者,或缼一缼二,能令人醉,飲即得罪。若啗糟食麯,和酒煑食,盡犯。若無酒色香味,不醉人,不犯。
除有重病,非酒莫療者,白眾方服,無故一滴不可沾唇。
佛言:若依我為師者,不得飲酒,亦不與他飲,不貯畜,乃至不以草頭著酒滴入口中。言有重病者,謂非輕小疾也。非酒莫療者,謂餘藥治不瘥,醫教以酒為藥,非酒不能瘳,即須白眾令知,然後服之,始無自私之咎也。無故者,無病之故也。必有重病痼疾,乃暫權開聽,非謂長途服食。若無病托病,輕病托重,俱犯。
乃至不得齅酒,不得止酒舍,不得以酒飲人。
齅謂鼻齅。不得止酒舍者,止謂暫時停止,舍謂沽酒市肆。為防二事,故不聽止:一防譏疑,二避沉酗。不以酒飲人者,自既知非,豈可施人?菩薩為利生故,自飲猶輕,與他飲犯重,用迷惑眾生,失智慧種故也。
儀狄造酒,禹因痛絕。
儀狄,夏人也,善造酒醪。禹即夏帝也。戰國策云:儀狄作酒,禹飲而甘之,曰:後世必有以酒亡其國者。遂疏儀狄,因而深痛絕旨酒也。昔漢邴原絕酒不飲,人或問之,原曰:本自能飲,但以荒思廢業,故斷之耳。世儒尚畏廢業,況學出世之道乎?
紂作酒池,國以滅亡。僧而飲酒,可恥尤甚。
紂乃帝乙季子,名受,又名辛祖,都於殷。諡法:殘義害善曰紂。始作玉盞象箸,造鹿臺,為瓊室玉門,大三里,高千尺,以人食獸,以酒為池,懸肉為林,男女裸形,相逐其間。宮中九市,為長夜之飲,作炮烙之刑,剖孕婦,斫人脛。王子比干諫之,怒曰:吾聞聖人心有七竅。遂殺比干,視其心。於是武王告諸侯曰:殷有重罪,不可不伐。乃東伐紂。紂走登鹿臺,衣其珠玉,自燔而死。禹謂後世必有以酒亡國者,此也。所以詩、書婬亂之戒,其原皆在於酒。故微子以紂沉酗於酒,遂作誥以告箕子、比干而去。穆公因周厲王沉湎於酒,故作大雅,嗟嘆而泣涕流連。後秦主符生飲無晝夜,乘醉多所殺戮,臣民畏之。海東王符堅將兵伐生,猶醉寐,兵殺之,堅遂稱帝。唐敬宗年十八,夜與宦官酣飲擊毬,俄燭滅遇弒。是以前危後則,皆由酒色;先聖後賢,咸因旨絕以成名。出家為僧,心形越俗,不愧先聖,而踵前危,故曰可恥尤甚。
昔有優婆塞,因破酒戒,遂併餘戒俱破,三十六失,一飲備焉,過非小矣。
優婆塞,此云近事男。婆沙論云:昔有一近事,稟性仁賢,受持五戒,專精不犯。後於異時,遠行歸家,家人赴會,彼為渴所逼,見器有酒如水,遂取飲之,便犯酒戒。時有隣雞來入其舍,盜殺而食,復犯盜殺二戒。鄰女尋雞入舍,強逼交通,復犯婬戒。隣家告官,拒諱不陳,復犯妄語。故云遂併餘戒俱破。三十六失者,善惡所起。經云:一、資財散失。二、現多疾病。三、因與鬬諍。四、增長殺害。五、增長瞋恚。六、多不遂意。七、智慧漸寡。八、福德不增。九、福德轉減。十、顯露秘密。十一、事業不成。十二、多增憂苦。十三、諸根闇昧。十四、毀辱父母。十五、不敬沙門。十六、不信婆羅門。十七、不敬佛。十八、不敬法僧。十九、親惡友。二十、離善友。二十一、棄飲食。二十二、形不隱密。二十三、婬欲熾盛。二十四、眾人不悅。二十五、多增語笑。二十六、父母不喜。二十七、眷屬嫌棄。二十八、受持非法。二十九、遠離正法。三十、不敬賢善。三十一、違犯過失。三十二、遠離涅槃。三十三、顛狂轉增。三十四、身心散亂。三十五、作惡放逸。三十六、身壞命終,墮大地獄,受苦無窮。此三十六失,因破酒戒而具,故云一飲備焉。失乃三十有六,故云過非小矣。
貪飲之人,死墮沸屎地獄,生生愚癡,失智慧種。
輪轉五道經云:為人喜飲酒,醉死入沸屎泥犁中,後墮猩猩獸中,後生為人,愚癡故無所知。教化地獄經云:信相菩薩白佛言:復有眾生,或顛或狂,或癡或騃,不別好醜,何罪所致?佛言:以前世時,坐飲酒醉亂,犯三十六失,復得癡身,如似醉人,不識尊卑,不識好醜,故獲此罪。然善惡無爽,有因必果,貪飲故墮沸屎,醉亂故失智慧。叢說云:毒智莫甚於酒是也。
迷魂狂藥,烈於砒酖。
以酒能使人顛倒錯亂,外失威儀,內喪真性,故云迷魂狂藥。砒是砒霜,酖是酖毒。藥,酒也,謂以鴆鳥之毛瀝於酒中,飲令人立死,故字從酉。烈,謂酒之酷烈尤甚於砒酖,砒酖雖能殺身,而不能使人破戒,喪失慧命,墮三惡道也。
故經云:寧飲烊銅,慎無犯酒。
烊銅喪身,酒歿慧命,故寧喪身以存慧命。如薩遮尼乾子經偈云:酒為放逸根,不飲閉惡道。寧捨百千身,不毀犯教法。寧使身乾枯,終不飲此酒。假使毀戒罪,壽命滿百年。不如護禁戒,即時身磨滅。經云:有犯斯戒,非沙彌也。
噫,可不戒歟!
或問曰:肉由害命,斷之宜然。酒不損生,何為頓制?若使無損,理本無過。答曰:如來結戒以絕惡源,得罪據心成業。肉乃因害,食之即罪。酒雖非損,過由亂神。餘處生過,過生由酒。斷酒則諸過頓除,況種愚癡之業,不免三惡道報。言餘處生罪者,由酒遂破餘戒,并得三十六失是也。
△六曰不著香華鬘不香塗身
遠離香觸二塵,故曰不著不塗。
解曰:華鬘者,西域人貫華作鬘,以嚴其首。
梵語磨羅,此云鬘。天竺多用蘇摩那花,行列貫串,結之為鬘。無問男女,皆此莊嚴身首,以為飾好。
此土則繒絨金寶製飾巾冠之類是也。
繒,帛也。絨練,熟絲也。製飾,謂以金銀七寶,製造纓絡環釧,併飾巾冠等。大經云:在額上名鬘,在頸名纓,在臂名釧,在指名環。是知七寶製造,皆曰華鬘。故經云:無服飾珍玩,衣趣蔽形,無以文彩是也。
香塗身者,西域貴人用名香為末,令青衣摩身。
名香,謂沉、檀、速、麝、龍腦、酥合、熏陸、白膠等。青衣即童子,謂以末香使童子塗揩其軆,故曰摩身。
此土則佩香、熏香、脂粉之類是也。
佩是佩帶,熏即烟熏,脂即臙脂,粉即水粉,斯皆塗香裝飾之屬也。
出家之人,豈宜用此。
佛制三衣,俱用麤疎麻布、獸毛、蠶口,害物傷慈,非所應也。
三衣,如後威儀中出。麤疎麻布者,麤以禦風寒,疎以却蚊虻,足為安身進道矣。獸毛即裘褐等,蠶口即綢絹等,此皆從殺生而得,故曰害物。有虧菩薩之心,故曰傷慈。違佛本制,復傷仁慈,故曰非所應也。按小乘十種衣,隨施得受,染以壞色,割截成衣。菩薩利生,以大慈為本,故非所應。若據楞嚴,大小皆遮。故經云:不服東方絲綿絹帛,及此土靴履裘毳、乳酪醍醐。如是比丘,於世真脫,酬還宿債,不遊三界。唐乾封二年二月,四天王白宣律師曰:釋迦如來初成道時,乃至涅槃,唯服麤布僧伽棃及白㲲三衣,未曾著蠶衣繒帛云云。
除年及七十,衰頺之甚,非帛不暖者,或可為之,餘俱不可。
謂年至七十,四大衰朽,力弱形頺,若不著絲帛,則體凍寒生,或可用之。其餘四大不衰,年非七十,皆不應為,故云餘俱不可。
夏禹惡衣
惡衣者,非精細之服,乃麤布也。禹姓姒,名文命,字密身。按諡法,受禪成功曰禹,乃黃帝之玄孫。禹父名鯀,堯時洪水滔天,鯀治水無功,舜乃舉禹續父業,居外十三年,以開九州,水害遂息。受舜禪位,都於安邑,國號曰夏。禹為人敏給克勤,其德不違,其仁可親,其言可信,其聲應鐘律,身有法度。故孔子稱曰:菲飲食而致孝乎鬼神,惡衣服而致美乎黻冕,卑宮室而盡力乎溝洫。禹,吾無間然矣。昔帝堯布衣掩形,鹿裘禦寒,衣履不敝,不更換。漢文帝亦身衣弋綈,幃帳無文。晉武帝焚雉頭裘,猶敕不許貢獻奇技異服。斯等聖君非一,不能盡舉。
公孫布被。
公孫,姓也,名弘。漢武帝徵為博士,天子察其敦厚,遂以為御史大夫。食不重肉脫粟之飯,而為布被,俸祿皆給與仰食之賓,家無所餘。時汲黯奏曰:弘位在三公,然為布被,此詐也。帝問弘,弘謝曰:有之,誠中弘病。夫以三公為布被,實飾詐以釣名。且無汲黯忠,陛下安得聞此言?天子以為謙讓,愈益厚之,以弘為丞相,封平津侯,年八十而終。弘既無怨汲言,而且善其中已病,可謂寬仁雅量之至矣。
王臣之貴,宜為不為,豈得道人反貪華飾,壞色為服,糞掃蔽形,固其宜矣。
壞色,謂以草木根葉泥等,染為緇色,以別五大色也。糞掃,是他所棄之物,拾取納之為衣,以遮蔽身形,息馳求心,斷憍恣念,而進修道業。如經所說:比丘持糞掃衣,就河而洗,諸天取汁,用洗自身,不辭穢也。外道持淨㲲,次後將洗,諸天遙遮,勿污池水。是知重德不重物也。王謂禹帝,臣謂公孫,貴是尊貴位高之稱也。獸毛繒帛,是王臣所應宜為而不為,而為惡衣布被,壞色為服,糞掃蔽形,固本出家學道人所當宜為而不為,而反貪世間華香繒絨裝飾之欲樂,深非所宜也。記云:今時禪講,自謂大乘,不拘事相,綾羅鬬美,紫碧爭鮮,肆恣貪情,皆違聖教。豈不聞衡岳但服艾絮以禦風霜,天台四十餘年唯披一衲,永嘉服不蠶口,荊溪大布而衣,良由深解大乘,方乃專崇苦行。請觀祖德,勿染邪風,稟教修身,真佛子矣。
古有高僧,三十年著一緉鞋,況凡輩乎?
緉,音兩,雙履也。高僧,即唐慧休法師。十六歲出家,學通經論,尤善華嚴。唯有律部,未遑精閱。意以為戒可事求,按讀即曉,未勞師授。後忽披一卷,性遮茫然,方悔前議。乃負律提瓶,從洪律師聽四分律三十餘遍,而顧諸學徒曰:余往聽經論,一遍入神。今聽律部,逾增逾暗。豈非理可虗求,事難通會。甞聽礪公講律,礪曰:法師大德,暮年如何猶勤律部?休曰:余憶出家之始,從虎口中來,豈以老朽而可斯須離耶?吾恨不得甞聞耳。今之後學,薄知文句,宗致渺然,即預師範,所以終夜長慨矣。休敬慎三業,懷課六時,奉禁守道,逾衰逾篤。衣服趣得葢體,襆懸壁上,著一麻鞋。經三十餘年,遇軟地則赤足。人問之故,答曰:信施難消。帝屢召入京,固以疾辭。春秋八十有八。又唐通慧禪師大悟後,晚年唯一裙、一被、一麻鞋,二十載布衲重縫,冬夏不易。左溪尊者一條七衣,四十餘年一尼師壇,終身不易。洗鉢則羣猴爭捧,誦經則眾鳥交翔。如此高德,非聖則賢,檢身崇樸乃爾。我等凡輩,不謹約身心,積德可乎?
噫,可不戒歟!
大菩薩藏經云:若有味著花鬘塗香,即是味著熱鐵花鬘,亦是味著屎尿塗身。又昔有比丘在蓮池邊經行,聞蓮華香,鼻受心著。池神言:比丘何以捨靜坐而偷我香?時有一人入池取花,掘根而去。比丘言:此人破汝池花,汝都無言。我但經行,訶我偷香。神言:世間惡人,罪糞沒頭,我不共言。汝是禪行好人,而著此香,破汝好事,是故訶汝。譬如白氎有點,人皆見之。惡人如黑衣,縱有墨點,人皆不見,誰問之者?如經所說,齅花尚被神責有點,況身塗著污德,可不戒哉!
△七曰不歌舞倡妓不往觀聽
離身口過,故曰不歌舞。遠色聲塵,故曰不觀聽。
解曰:歌者,口出歌曲。
所謂歌唱曲令也。長引其聲詠之曰歌。樂書云:樂有歌,歌有曲,曲有詞。所以詩言志,歌詠言。吟咏之有上下,如草木之有柯葉也。爾雅曰:聲比於琴瑟曰歌,徒歌曰謠。謂無絲竹之類,獨歌之也。韓詩曰:有章曲曰歌,無章句曰謠。又咏詩曰歌,短歌謂之謠。詩注云:謠者,歌聲之遠聞也。故善歌者,有含商吐角之音。列子云:秦青撫節悲歌,聲振林木,響遏行雲是也。
舞者,身為戲舞。
手足變弄曰戲舞。歌舞乃俳優雜戲也。
倡妓者,謂琴瑟簫管之類是也。
倡妓是音樂之總稱。樂者,鐘、鼓、簫、管、宮、商、羽、角、徵、籥也。琴、瑟是絃樂,簫、管是管樂。昔伏羲斵桐為琴,名曰離徽,絙桑為瑟。琴長七尺二寸,鳳池四寸象四時,龍池八寸象八風,絃二十七以通神明之貺。舜制,長三尺六寸六分,象朞之日,合天人之和;廣六寸,象六合;腰濶四寸,象四時;前廣後狹,象尊卑;上圓下方,象天地;五絃,象五行;十三暉,象十二律;餘一暉,象閏。後文王加少宮、少商二絃,成七。或云加文、武二絃。瑟有三十六絃,以修身理性,反其天真。今人用之為戲樂,誤也。昔女媧氏用五十絃,秦帝使素女鼓而聽之,極悲,乃析而用其半,以抑其情,而樂乃和洽也。簫,肅也,謂其聲肅肅而清也。編小竹管為之,參差不齊,象鳳之翼。大者二十三管,長尺四寸;小者十六管,長尺二寸。管有六孔,一曰七孔。今時簫似笛,或曰亦簫也。餘琵琶、笙、簧、箏、笛、箜篌等,皆倡妓之類也。
不得自作,亦不得他人作時故往觀聽。
自作從身口二業生罪,觀聽從眼耳二根招愆,故往者顯非無心也。若路由彼過,無心觀聽,不犯。
古有仙人,因聽女歌,音聲微妙,遽失神足。觀聽之害如是,況自作乎?
遽,疾也,卒也。神足者,飛行也。大婆沙論云:昔有隲陀衍那王,將諸宮女詣水迹山,除去男子,純與女人燒眾名香,奏五妓樂,露形而舞。樂音清妙,香氣芬馥。時有五百仙人乘神通上過,或見色,或聞聲,或嗅香,皆退。神通一時墮下,如折翼鳥,不復能飛。王見問曰:汝等是誰?諸仙答言:我是仙人。王言:汝得非非想定否?仙言:未得。乃至問言:汝得初禪否?仙言:曾得,今失。時王瞋言:不離欲人,如何觀我宮人婇女?便㧞劍斷截五百仙人手足。彼諸仙人有從眼根而退,有從耳根而退,有從鼻根而退,是故一時墮落。故云觀聽之害如是,況自作乎?
今世愚人,因法華有琵琶鐃鈸之句,恣學音樂。然法華乃供養諸佛,非自娛也。
娛,樂也。琵琶是胡琴,長三尺五寸,象三才五行。四絃象四時也。鐃古以金造之,鈸以銅作之。經云:若使人作樂,擊鼓吹角貝,簫笛琴箜篌,琵琶鐃銅鈸,如是眾妙音,盡持以供佛。或以歡喜心,歌唄頌佛德,乃至一小音,皆以成佛道。經謂使人作,顯非沙門自為也。盡持以供養,明非自娛也。
應院作人間法事,道場猶可為之,今為生死捨俗出家,豈宜不修正務而求工技樂?
閑晏修道處,名為道場。佛坐菩提樹下成道,故名其處為道場。今以人間法事為道場者,是隨俗言耳。應院,謂應赴菴院也。原佛教中,本無應赴事,良猶末法人,訛不為超生越死。出家者,饕餮世間穢利,故有之也。割愛辭親,是曰捨俗。出煩惱家,故曰為生死。禪誦禮拜,勤修福慧,名為正務。既為生死,不修正務,而反求工巧,於世技樂,重增生死之累,自喪己德,忝玷法門。故止觀云:皮文美角,膏煎鐸毀,已自害人。況修出世之道,而當樹林招鳥,腐氣來蠅,豈不摧折污辱乎?注曰:象為牙死,犀為角亡,翠為羽殘。膏有明故煎,鐸有聲故毀,麋鹿為皮自害。眾鳥集樹,必為枯折。蒼蠅集於腐肉,反憎肉臭。喻出家人,自以技能招害,摧折自行,污辱三寶,過非小也。
乃至圍棊、陸博、骰擲、摴蒱等事。
圍棊,古三百六十路,今十九路。象棊有三十六旬,以象牙飾之,故名象棊。又云:世傳堯作圍棊,武王作象棊,以象戰鬬也。有云:昔神農以日月星辰為像,唐相國牛僧孺用車馬將士卒加砲代之為機矣。骰即骰子,是陸博采具。陸博即雙陸棊,亦名博塞戲。魏曹植製雙陸局,以五木為骰子,有梟、盧、雉、犢、塞五者,為勝負之采,故人刻一骰為梟鳥形,得之為上勝。又骰六箸,行六棊,謂之六博也。擲者,投也,拋也,如擲色、投壺、拋毬、跳錢也。樗音樞。蒱音蒲。相傳謂老子入胡作,用六子為馬,今人擲之為戲,亦博奕之總名,所謂樗蒲一擲百萬是也。乃至與等者,皆戲樂未盡之舉也。
皆亂道心,增長過惡。
如上所說,俱擾亂正念,增長貪瞋煩惱,生死過患由此而興,誠非釋子所為也。
噫,可不戒歟!
△八曰不坐高廣大牀
身離觸塵,故曰不坐。量越聖制,故曰高廣。
解曰:佛制繩牀,高不過如來八指,過此即犯。
如來是佛十號之首,謂佛乘如實道來成正覺,故名如來。如來金身丈六,一指濶二寸,八指當周尺一尺六寸。越斯量者,故曰過此。阿含經云:足長尺六非高,濶四尺非廣,長八尺非大。復有八種牀:一、金,二、銀,三、牙,四、角,五、如來,六、緣覺,七、羅漢,八、師僧。前四約物辯貴,體不合坐。後四約人辯大,縱令地鋪擬於尊人,亦不合坐。言繩牀者,或以草麻藤等織成,脚有曲直,若繩若木,過量皆犯。
乃至漆彩雕刻及紗絹帳褥之類,亦不宜用。
大律云:牀有二種:一高,二下。卑牀曰下麁弊,亦名下;高大名高妙好,亦名高妙好,即漆彩雕刻金銀牙角等。如是之牀,及紗羅絹帳、上妙氈褥,皆非出世道人之宜,乃王臣俗士所貴,違佛明制,自敗己德,故曰不宜用也。類者,餘一切貴價被席等是也。
古人用草為座,宿於樹下。今有牀榻,亦既勝矣,何更高廣,縱恣幻軀?
牀,狹而長者曰榻。古人者,古德高僧也。或住深山,或依樹下,以草為座,起則經行,坐即禪思。今居廣廈密屋,宿於高牀長榻,可謂勝彼樹下草座多矣。何用更復高廣,縱恣幻軀,失沙門之高範,違佛祖之垂言。東林混融禪師示眾曰:避萬乘尊榮,受六年饑凍,不離草座,成等正覺,度無量眾。此黃面老爺出家樣子,後輩忘本,反為口體。如佛言曰:為沙門者,去世資財,乞食取足,日中一食,樹下一宿,慎不再矣。故唐通慧禪師入太白山,不賷糧食,取給草果,渴則飲水,息則依樹,經於五年,因以木打塊,塊破形消,廓然大悟。敬雲法師入泰山,結草為衣,拾果為食,行法華三昧,感普賢現身證明。如斯高德非一,備載傳燈高僧傳中,自當尋閱。言幻軀者,地水火風四大假合成身,虗妄不實,猶如夢幻。愚夫不了,執之為實,是以恣情縱欲,增長漏業,長淪三有矣。
脇尊者,一生脇不著席。
尊者中天竺人,本名難生。由在母胎六十年始生,因以為名。出家年晚,得遇九祖伏䭾尊者,執侍左右,未甞睡眠。日則披閱三藏,夜則坐禪。因其脇不至席,故世稱曰脇尊者。即第十祖,或云九祖。
高峰妙禪師三年立願,不沾牀櫈。
元高峰妙禪師,縛柴為龕,冬夏一衲,搗松和糜為食。後住天目山西巖,築一小室,榜曰死關。其巖非梯莫登,而去梯斷緣,雖弟子罕得瞻視。故內無牀櫈,外絕給侍,不澡身,不薙髮,截甖為鐺,併日一食,三年晏如也。今時出家,戒德未具,心地未明,安享無虞,可不自愧煞乎?傚不薙髮,自號頭陀,寧不大謬哉?
悟達受沉香之座,尚損福而招報。
唐知玄法師,俗姓陳,三學洞貫,名冠一時,異跡尤多,故世號為陳菩薩。五歲即便能詩,十四講涅槃經。李商隱贈詩云:十四沙彌能講經,似師年紀秪擕瓶。沙彌說法沙門聽,不在年高在性靈。懿宗賜沉香寶座,高二丈餘。僖宗賜號曰悟達國師。二帝供養,隆厚非常。後忽定中見菩薩降,手摩玄頂,演深妙法而安慰之,言訖即隱。俄見一珠入玄在股,隆起痛甚,上有晁錯二字,遂成人面瘡。而玄前身是漢袁盎,奏斬錯腰於東市。玄十世為高僧,錯求報不得,因過受人主寵遇,一念名利心起,於德有損,故能害之。後詣西蜀,遇迦諾迦尊者,洗以三昧水即愈。詳如本傳。
噫,可不戒歟!
此牀座帳褥,乃四聖種中之一,名臥具。知足聖種。於此知足,則能進修道業,證三菩提,故名聖種。若不知足,則道果無分,聖種失矣。如悟達國師,見解超時,行位未測,由不知足,一念心起,德損禍至。我輩何人,不以為後戒哉。
△九曰不非時食
舌根離過中之味塵,故曰不非時食。
解曰:非時者,過日午,非僧食之時分也。諸天早食,佛午食;畜生午後食,鬼夜食。僧宜學佛,不過午食。
大律云:非時者,有二分齊:一謂日過中,二謂明相未出。又云:日影過西,一髮一線,即曰非時。今云日午者,乃順此方之言。的依經律,應云日中。良以午分八刻,前四名時,後四非時。恐人渾濫,故不言午,而言中也。起世因本經云:烏哺沙他,此言增長。謂受持齋法,增長善根。故佛教以過中不食為齋。如毗羅三昧經,以午食為法食。瓶沙王問佛:何故佛日中食?佛言:早起諸天食,日中三世諸佛食,日西畜生食,日暮鬼神食。如來欲斷六趣因,令入道中,故制令同三世佛食。所以如來恒處中道,自𧩙王宮,乃至涅槃中間,未甞非時噉食。今時學者,有分禪分律。自謂禪無拘執,任噉任餐,則放恣無愧,食無晝夜。寧知禪是佛心,律是佛行,大乘小乘,悉皆同學。故律本云:同一師學,如水乳合。既同一如來大師教學,何得禪律各分,如水乳合?豈可互相詆讟?又戒猶人之衣食,非衣食則人奚存?禪無律則僧安在?故大律云:毗尼藏者,是佛法壽命。毗尼藏住,佛法亦住。是故如來垂將涅槃,猶諄諄誨囑,使依波羅提木叉為師,迦葉奉之終身。日中一食,祖祖傳持,未甞有毀教滅律者。苟能見過如來,行超迦葉,一任毀之滅之。如或未然,速宜知改。豈有悟佛祖之心,而毀佛祖之行?猶讀孔子之書,而非孔子之禮。世儒尚不肯為,況釋子學出世之道,而忍誹釋尊之教乎?
餓鬼聞碗鉢聲,則咽中火起,故午食尚宜寂靜,況過午乎?
咽,喉也。由人慳貪,故墮餓鬼道中,咽小如針,腹大如鼓,常為饑渴所逼。若聞碗鉢之聲,則喉中發𦦨,而自燒然。午前雖非餓鬼,食時尚宜寂靜,無令聞聲火起,而受燒然之苦。況午後正當鬼食之時,令聞聲見食,即內外燒然。釋子慈心,何忍彼苦,而自安餐?是故二時粥飯,猶施食呪願,令彼獲安。況非時噉食,使其生苦,大乖菩薩之心,非釋子之慈行也。
昔有高僧,聞鄰房僧午後舉爨,不覺涕泣,悲佛法之衰殘也。
爨音竄,進火曰爨,氣上曰炊,謂舉火煑食也。昔法慧禪師住鄴寺,聞鄰房比丘午後炊爨,自念去聖時遙,人多廢戒,深傷佛法之衰殘,不覺淚下沾衾。今人既無古賢護法之心,而反生毀謗,安然無愧,可乎?宋徽宗惑於道士林靈素妖言,改佛為道。法師永道上疏陳諫,帝大怒,收永付開封獄。舂陵守謂師曰:道人蔬食,且不過中,甚非自全計,宜茹葷血。師囅然曰:死則死耳,佛禁不可犯也。又唐法師悟恩,字修己,時稱義虎。平時一食不離衣鉢,不畜財貨,晨粥親視明相。每布薩,大眾雲集,澘然淚下。葢思大集經云有無戒比丘滿閻浮之言也。
今人體弱多病,欲數數食者,或不能持此戒,故古人稱晚食為藥石,取療病之意也。必也知違佛制,生大慚愧,念餓鬼苦,常行悲濟,不多食,不美食,不安意食,庶幾可耳。
數者,頻也。藥石者,古針灸治病,用石為針,今乃用鐵,以存其本,故云藥石。又五石能治病,亦名藥石。古人稱晚食為藥石者,戒律久廢,一時難以改正,故古德權開,終圖其復本也。既云必知違佛明制,則不可執權迷實,以為常途軌則,依法不依人,方為正見。佛子!以必知違佛制故,生大慚愧;由慚愧故,不安意食;念餓鬼苦故,常行悲濟;以悲濟故,於食心不安意生美,而減分施他,故不多食也。如有重病,非穀不治,醫教令食,聽於屏處與之,瘥已即須斷絕。況療病自有湯膏丸散,如來聽服五果八漿、糖蜜酥油,足以愈疾,何用噉嚼?偏違佛教,自招罪累。故天台云:病故毀戒,如破浮囊,惜膿血臭身,破清淨法身。處處經云:佛言:中後不食有五福:一、少婬;二、少睡;三、得一心;四、少下風;五、得身安隱,亦不作病。既云安隱,復不作病,則有病正宜戒之。古云:禍從口出,病從口入。故大律中:比丘有病,即令斷食,以瘥為度,名為天醫。有病無病,常當觀察。此身為生、老、病、死之本,眾苦之源,深自尅責,制其情欲。何以縱彼愛根,自增苦本?故法苑云:惟無常、苦、空之悲,念生、老、病、死之患,長夜悲倒懸之苦,漂淪陷墜之溺,思之痛傷,亦深可懼。而不懼累劫之殃,但憂一身之命。所以飽食長眠,何當㹠犬?破齋夜食,鬼道無殊。是故施主失應時之福,眾僧損良田之種。比見邊方道俗,聞律開食果汁、漿,遂即食乾棗汁,或生梨、蒲萄、石榴,不搗汁飲,并子總食。雖有擣汁,非澄使清,取濁濃汁,并滓而食。或有聞開食舍樓伽漿,以患熱病,遂取藕根生食。或有取飯汁飲。或無饑渴,非時食酥、油、蜜、石蜜等。或用杏仁煎作稠湯。如此濫者非一,不可具述。
如或不然,得罪彌重。
彌,大也,甚也。如或不然者,謂無病而託病,輕病而托重,復不生大慚愧等,而毀佛禁戒,得罪非輕,故曰彌重。近世阿師,不諳律教,謂有七事因緣,非時得食:曰病時,作衣時,施衣時,道行時,乘船時,大眾集時,沙門施食時。原此七事,出別眾食戒,開其午前。有此七緣,得別眾食,非謂午後,且與非時食戒,迥不相干。律有明文,何不檢看?二百五十戒相,尚自不知,而稱為比丘者,寧不愧哉?自誤誤人,過非小矣。昔傅大士,是彌勒菩薩化身,每行清齋,竟日不食,減餐以施貧餒。今者二時飽食,猶不知愧,故違佛制,不觀祖德,不念他乏,焉得名為好心出家?或曰:永嘉云:大悟不拘於小節,奚在瑣瑣行持?答曰:斯謂實際理地,不受一塵,致於真如佛性尚不立,況其他小節乎?如云:婬房酒肆,無非清淨道場,苟執事言之,則入地獄如箭。迦葉結集,猶不捨微細之戒,何云不拘?若其上上根人,得事事無礙,則萬事門中,不捨一法,又有何小節而見拘耶?或曰:有二比丘犯婬殺,波離增罪結,維摩頓除疑。此復云何?答曰:斯明無心犯也。彼二比丘共住山菴,一外出遊行,一在菴坐禪睡熟。樵女入菴偷犯淨戒,既寤心生不悅。彼外出者還以事陳知,彼即瞋逐樵女,女怖墮坑而死。二心俱懷憂惱,一由無心犯婬,一由無心犯殺。以初如來結戒,未制無心不犯,故波離據事結罪。苟其有心,便獲阿鼻業矣。縱得羯磨,僅免地獄現生,寧獲證悟?若以婬殺為小節,不知更以何為大哉?或曰:勇施推罪性了不可得,即往東方頓成正覺,何言不獲證悟?答曰:勇施乃再來菩薩示現,俾後世懺悔者達罪性空,滅業根本。設非再來,奚能成佛之速?故云多劫曾為忍辱仙,明非一生也。如或不然,請自揣看。諸佛無量神通妙用,汝今百無一能,何由頓成正覺?事理性相,觸目茫然,如何不拘小節?貪瞋滿腹,我人填胸,未能聞謗,如飲甘露,何從頓入不思議?豈不聞乘戒俱急,如鳥二翼,翱翔霄漢,扶搖萬里,得無快哉?倘一妄生邪解,即落豁達空,撥因果,作在心,殃在身矣。如或不信,當觀下文。
噫,可不戒歟!
大律云:沙門釋子,寧自破腹,不應夜食。沙彌尼戒經云:若國王長者,過日中施,亦不得食,終死不犯也。大乘蓮華藏經云:受佛禁戒,不護將來,各言我是。依大乘法,猶如冥夜。各自說言:我得佛法,受鐵鏘地獄。從地獄出,瘖瘂聾盲,不見正法。又舍利弗問經云:佛告舍利弗:非時食者,是破戒人,是犯盜人,是癩病人,壞善果故。非我弟子,盜我法利。盜名盜食,一團一撮,片鹽片醋。死墮燋腸地獄,吞熱鐵丸。從地獄出,生猪狗中,食諸不淨。及生惡鳥,人怪其聲。後生餓鬼,還於寺中,在圊廁內,噉食糞穢。並百千萬歲,更生人中。貧窮下賤,人所厭惡。所有言說,人不信用。不如盜一人物,其罪尚輕。割奪多人良祐福田,斷絕出世道故。是大劫賊,是即餓鬼,為罪窟宅。其時食者,是即福田,是即出家,是即天人良友,是即天人導師。如佛所說,令人毛骨悚然。何為一餐之食,遺累至此?其有智者,可不深戒歟?
△十曰不捉持生像金銀寶物
身離利欲故,曰不持生像。
解曰:生即金也。像,似也。似金者,銀也。謂金色生本自黃,銀可染黃似金也。
此胡漢雙舉也。漢言金銀,胡言生像。大律云生色似色是也。生色者,謂金生本自黃色,不可變改也。似色者,謂銀可染變為黃色,如以石黃煑銀,令似金也。胡言者,良由譯人從天竺來,路經胡地,傳彼胡語,譯為華言。若準天竺梵音,呼金為蘇伐羅,呼銀為阿路巴。雖得斯名,然亦未詳其義。或有名無義,五不翻中之一。如此方金銀,亦有名無義。據上世稱銀為乾汞,謂水銀為藥銀,斯之少別耳。
寶者,七寶之類也。
一、金,二、銀,三、毗琉璃,四、頗梨即水玉,五、𤥭磲,六、瑪瑙,七、赤珍珠。其餘珊瑚、琥珀、日珠、月珠、摩尼珠等,皆寶之類也。經云:乃至不得習弄兵杖。
皆長貪心,妨廢道業。故佛在世時,僧皆乞食,不立烟爨,衣服房舍,悉任外緣,置金銀於無用之地,捉持尚禁,清可知矣。
金銀七寶,皆增長人貪愛之心,故妨廢修行道業。貪為鬼畜之根,愛為生死之本。如來出世,原為斷絕眾生生死根株,故令遠離世利。衣食房舍,既任他施,故置金銀於無用之地。後因病比丘,乃漸聽立烟爨房舍。今時房舍悉備,食用皆出常住,猶嫌不稱己懷,不知是何心哉。佛既不聽捉持,則其不貪少欲之清節,可自知矣。餘律或言不受畜,或言不捉持。以捉持是畜之漸因,亦染污淨德,故佛制斷。
鋤金不顧,世儒尚然;釋子稱貧,畜財奚用?
彼既不顧,我何稱貧?衣食悉任外緣,故曰畜財奚用。世儒者,漢北海管寧也。寧少時與華歆為友,同席讀書,曾與歆共鋤菜,見地有金,揮鋤不顧,與瓦石無異,歆捉而擲之,時人以是知其優劣矣。寧後適遼東三十七年,魏主丕徵之,乃浮海西歸,以為太中大夫,不受,其名行高潔若此。又能因事導人於善,人皆服其化,年八十有四卒。歆為尚書令,行逆不得其終。先曹操欲弒獻帝后伏氏及二皇子,使郄慮持節䇿收后璽綬,歆即壞戶發壁,就牽后出,披髮徒跣泣行,帝見不能救,遂將后下暴室幽死,二皇子皆酖殺之,所謂知其優劣者此也。
今人不能俱行乞食,或入叢林,或住菴院,或出遠方,亦未免有金銀之費。必也知違佛制,生大慚愧,念他貧乏,常行布施,不營求,不畜積,不販賣,不以七寶粧飾衣器等物,庶幾可耳。
此是大師權開,非佛本意,故曰必也。知違佛制,以知違制故,生大慚愧,念他貧乏故,常行布施。不營求者,謂不種種經營求索也。不畜積者,謂有檀越布施,即將以供三寶,自獲善果,復令施福轉增,不可畜之箱囊,積之高閣。故經云:無得藏積穢寶,人與不受,受則不留,轉濟窮乏,常為人說不貪之德是也。不販賣者,謂不賤買貴賣,虧損淨行,縱得財利供僧,佛不許受,繪塑佛像,不聽禮拜。業疏云:但以邪心有涉,貪染為利,賣法禮佛,讀經斷食等,所獲贜賄,皆曰邪命物。不以七寶粧飾衣器等物者,謂非釋子所宜,及增長愛根,成有漏業故也。梵語貧婆,此云叢林,譬如大樹叢叢,故僧聚處,名曰叢林。西國僧俗修行,於蘭若處,多結草菴居之。院是禪室,凡庭館有垣墻者,皆曰院。
如或不然,得罪彌重。
謂若不生大慚愧等,故違佛制,得罪非小也。
噫,可不戒歟!
昔目連尊者,共沙彌專頭飛到雪山阿耨大池上坐禪。時沙彌見池邊金沙,便作是念:我當盛此沙,著佛澡罐下。目連從禪定起,乘空而還。時沙彌為非人所持,不能飛行。目連顧視,令捨金沙,即乘空而去。又一比丘,將一沙彌,歸看親里。途中有非人,化作龍來,右繞沙彌,以花散上,讚言:善哉!大得善利。彼到親里家已,欲還親里,即以錢與沙彌為路糧。沙彌持至中途,非人復化作龍來,左繞沙彌,以土坌上,說言:汝失善利,出家修道,而捉錢行。沙彌便啼。比丘回視,知其持錢,便令捨錢。非人復如前供養。由是觀之,為害非小。故佛喻之為大毒虵,喪身敗德,無不由之。可不戒歟!如上十戒,前四是性罪。謂其性本自是罪,不由佛制故有。無論在家出家,作之即墮三塗,故名性罪,亦名根本戒。以犯之如樹斷根,不復還更生長。後六是遮罪。由佛遮禁,不聽毀犯,故名遮罪。設有違犯,不得覆藏。即須深生慚愧,向師發露悔過。斷後作心,還得清淨。如論云:是中四是實惡酒,是眾惡門。餘者是不放逸道因緣,以能成就梵行出世道故。故經云:是戒能為比丘戒、菩薩戒,乃至無上菩提而作根本。佛告諸比丘:我若不持戒,當墮三惡道中,尚不得為下賤人身,況能成熟眾生,淨佛國土,具一切種智。故知寧捨身命,碎如微塵。不可毀犯禁戒,墜墮三塗,永失菩提種子也。
沙彌律儀要略增註卷上
音釋
此云乞士。乞是乞求之名,士是清雅之稱。謂內修清雅之德,外離四邪,福利眾生,告求資身,以成清雅之德。新云苾芻,別有五義,如常可知。大智律師云:乞士者,內則乞法以治性,外則丐食以資身。父母人之至親,最先割捨。鬚髮世之所重,盡以剃除。富溢七珍,棄之猶同於草芥。貴尊一品,視之何啻於烟雲。極厭無常,深窮有本。欲高其志,必降其身。執錫有類於枯藜,擎鉢何殊於破器。肩披壞服,即是弊袍。肘半絡囊,便同席袋。清淨活命,已沾八聖道中。儉約修身,即預四依行內。九州四海,都為遊處之方。樹下塚間,悉是栖遲之處。攀三乘之逸駕,蹈諸佛之遺踪。稟聖教以無違,真佛弟子。遇世緣而不易,實大丈夫。可以戰退魔軍,揮開塵網。受萬金之勝供,諒亦堪消。為四生之福田,信非虗託。乞士為義,其斯之謂乎。
三明一宿命,二天眼,三漏盡。
六通一、天眼,二、天耳,三、他心,四、宿命,五、神足,六、漏盡。
阿修羅此云非天。
四果一、須陀洹,二、斯陀含,三、阿那含,四、阿羅漢。
四十二位十住、十行、十向、十地、等覺、妙覺。
九界天、人、修羅、地獄、餓鬼、畜生、聲聞、緣覺、菩薩。
二智一世智,二無漏智。
四機一、人天機;二、二乘機;三、菩薩機;四、佛機。
三途地獄餓鬼,畜生。
詭譎上音葵,下音決。詐也,戾也。
七聖財信、施、戒、聞、慧、慚、愧,資用成佛,故名為財。
醪音牢。汁滓合而為酒。
域音欲。
符生徤帝子也。
酖音耽,亦音鴆。
鴆朕,去聲。鴆鳥大如鴞,紫緣色,頸長觜赤,長七八寸,食蛇,雄名運日,雌名陰諧。
鴞音囂。大如斑鳩,體有文而綠色,其鳴則禍,謂之鴞鴟。
鬘音蠻。
蘇摩那華此云稱意花,色黃白,極香。
斫音酌,刀斬也。
餛飩上音魂,下音褪。厚味之食也。
頊音旭。
鯀音衮。
安邑今平陽府是也。
黻冕上音拂。狀如亞,亞音弗,下音勉。黃帝初作之。
洫兄字入聲,溝洫也。
黯音黶。
俳音牌。所謂詼笑類俳倡也。
謠音姚。
八風一條風,二明度風,三清明風,四景風,五涼風,六昌盍風,七不周風,八廣莫風。此八風一節四十五日,八節共成三百六十日,成一歲。
朞音雞,周年也。又日行三百六十六日,則復其初度,謂之朞年。月行十有二月而歲周,謂之朞月。
絙音桓,緩也。
弋綈弋,黑色也。綈,音題,厚絁也。
遽音據。
骰音投。
梟 五石白瑛。紫瑛。石膏。鐘乳。石脂。
五果一、訶子;二、鞞[革*益]勒似桃,此方無也;三、餘甘子;四、蓽茇;五、胡椒。
八漿一梨;二閻浮子;三酸棗;四甘蔗;五蕤果;六藕;七婆樓師,似蘡薁子,此方無有;八蒲萄。如此八種,用物壓為漿,以囊濾之,盛於淨器,澄如水色,方聽飲之。不得咬嚼,及以煎湯。今有食橄欖蜜、瓜蜜、冬蜜,煎山藥、苡仁,為非時食者,深為非法,不可啗也。
俳優演戲文也。昔唐明王教戲於梨園,今謂之梨園子弟。
五不翻翻謂翻譯西天之文,而為東華之義。原有五不可翻:一秘密,二含多義,三此方無有,四順古,五令生善故。
箜篌武紀云:箜篌二十五絃,漢武帝命侯揮造,因姓及聲坎坎應節,故名為坎侯,今訛為箜篌。
塞音賽。行棋相塞,謂之塞也。
天廟焚身婬女騎頸昔者外國王有女名曰狗頭,有捕魚人名述婆伽,途中遙見王女在高樓上窻中,染著心生不肯暫捨,彌歷多月不能飲食。母問其故,以情答母:我見王女心不能忘。母言:汝是小人,王女尊貴不可得也。兒言:我心願樂不能暫忘,若不如意不能得活。母為子故入王宮中,常送肥魚以遺王女而不取價。王女怪問:汝欲求何事?母白王女:願却左右當以情告,我惟有一子敬慕王女,情結成病命不久遠,願垂愍念賜其生命。王女言曰:語彼月十五日,於某天祠中住天像後。母還語子:汝願已得。告之如上,沐浴新衣在天像後住。王女至時白其父王:我有不吉,須至天祠以求吉福。王言:大善。即嚴車五百乘出至天祠,既到敕從者齊門而止獨入天祠。天神思惟:此不應爾,王為施主,不可令此小人毀辱王女。即魘此人令睡不覺。王女既入,見其睡重推之不寤,即以瓔珞直十萬兩金遺之而去。去後此人覺已見有瓔珞,又問眾人,知王女來情願不遂,憂恨懊惱婬火內發自燒而死。以是證故,知女人之心不擇貴賤唯欲是從也。出大智論。
○又昔者波羅柰國山中有一角仙,住山修道,被婬女扇陀誑誘,騎頸擔女入城。詳載經律中,文多不錄。
○狗頭或云虵頭。
梵語者,謂天竺人音與梵天語同,故名梵語。由昔世界初成,未有人居,地光上徹色界,梵天之眾尋光下觀新地,食其地味,失天光明神足,不復上昇,遂為人祖,世居天竺。自後人隨地轉,音各成異,唯天竺存焉。故其語是梵語,書是梵書,餘國所無也。此云者,謂以此方東華息慈之言,翻彼天竺沙彌之號,義出耶舍傳。言息惡行慈者,是釋明息慈二字,猶恐初學未知息何惡、行何慈,故復以息世染而慈濟眾生詳之。葢由凡夫從無始來,為無明所覆,真性起諸妄想,攀緣塵境,情染世間五欲,以身口意造諸過失,墮落三途,輪迴六趣,無有出期。如來愍此,制以十戒,令止息身口意之過惡,而證寂滅涅槃之聖果。然惡雖止息,而無慈愍之心,不能修行六度,周濟四生,遂墮偏小,未得稱善,況能悟大菩提,成等正覺?是故使行慈濟,以圓萬行,直趨寶所,不滯化城。故止觀云:當知生死涅槃,俱復是惡。六度菩薩,慈悲兼濟,此乃稱善。息慈之義,斯之謂歟?亦云勤䇿,亦云求寂者,梵語涅槃,此云圓寂。以智德俱備稱圓,惑習障盡名寂。謂沙彌始心出家,稟受十戒,勤修策勵,斷除煩惱惑習,而求證涅槃之妙果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