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善惡論
性善惡論卷第一
No. 970-A 性善惡論序
性惡,外典所諱也。而台宗揭真性之所具,而神用之專用,是為家珍。苟非習於其教者,雖老宿沙門,聞而掩耳走矣。余讀有門大師性善惡論,而歎四依菩薩慈悲良深重焉。何則?我輩眾生與三毒如惡叉聚,歷生浩劫,住修惡中,反而之善,艱謬良多。制伏強則醉靜慮之酒,厭離極則墮無為之穽,所謂謬也。懸觀清淨,初心絕分,歷別修證,積劫難成,所謂艱也。揆厥所由,良以惡異善故。不有性具法門,雙融善惡,何由知十界之同如,悟眾生之即佛?一切現成,至圓至頓,豈有過此者乎?故談佛性者,不難言善,而難言具也。故曰:台、衡二師慈悲深重也。武津性染,翻起信惟淨之旨;智者理毒,闡維摩二即之談。雖復以具立宗,而意主於觀惡融通,任運攝善,妙宗建立,揭惡緣了,謂勝他宗,此秘始顯。海寶之如意,眾願之德瓶,山外諸師不得與焉。故談台宗者,不難言具,而難言惡也。故曰:四明以來諸師慈悲深重也。西來一宗,指屎尿為法身,示薦取於聲色,印合山家,寧盡鳥唧?然言前句外,專待上根。至如天臺一家,文字總持,如雨普潤,婆心婆舌,若惟恐其說之不詳,與其解之不晰。大師此論,更旁引曲證,原始要終,設之以辨,贅之以說,示之以事,繫之以圖。雖以余轂之不敏,向於君子皆能蛣𧏙究竟之旨,茫若望洋卒業,此憬然有入焉。故談性惡者,不難於言惡,而難於言之。言之必使人洞胸澈髓,如開戶見其家藏而後已也。故曰:師之慈悲深重也。論成而冠,儒者頗用非孟以相徵詰。余曰:唯唯,否否。三教聖賢言性,皆同而異。孟甞言備物矣,備善而遺惡,詎可言皆?修多羅處處稱本來成佛,佛弟子何必不言性善?顧世教嚴於防惡,出世間教妙於融善,適時逗機,各有攸當也。即儒者言性,寧渠皆善,相近不移,不隱然一性具耶?宣尼言具,騶、孟言善。然騶、孟言善,姚江又言無善無惡,而聖學愈明。如來言善,台衡言具。然台衡言具,四明諸祖以及大師又具言善惡,而佛心彌暢。姚江一派儒宗,至今研味不休。師論既出,後五百歲中,稱見性津梁者,非此其誰也?三教聖賢,皆貴有賢子孫哉!貴有賢子孫哉!
天台門弟子香光居士王立轂合十書於圓伊室
No. 970-B 性善惡論序
談偏空者,治世之道乖;宗緣起者,涅槃之路隔。由是所知沙聚,見愛河深,落見愛則洄澓生死之波,障所知則汩沒無為之穽。庸詎知淤泥卑濕,常生瑞世之分陀;終嘅夫陸地高原,未產應時之優鉢。此妙有法門,釋迦如來所以捉塵三復而談,諸大菩薩所以擊節再賡而和也。何則?蓋一言其有,則萬行因得以芬披,而至人之化導行;一言其妙,則真如以之而廖廓,而凡夫之生死絕。方有而妙,則妙不自妙;方妙而有,則有不自有。有不自有,則窮年行度,一道清淨以忘緣;妙不自妙,則終日袪情,萬法森羅而建立。夫如是,則妙有恒即而不即,恒離而不離,吾何獨妙其妙,而獨有其有哉?此諸佛菩薩大人作略,固不可得而思議也。第有非緣有,微性具無以建其宗;具非偏具,微十界無以盡其旨。修性繇是以分,善惡因之以辨,是故假託賓主,以性善惡而立論焉。然以道該儒釋,理別偏圓,各有攸歸,曷容槩與?世出世間之旨,不得不霄壤以分庭;大小頓漸之宗,不得不雲泥而立壺。兼之脩性駢舉,法喻重伸,援事援人,證經證論。言將六萬,矢筆以記,而安得乎絕妙好辭?門列八科,率意而宣,聊契乎妙覺明性。下筆於皇明天啟建元之初年季夏中澣,書成于仲秋之哉! 生明閣筆故序。
性善惡論卷第一
夫性者,理也。性之為理,本非善惡。古今之立論,以善惡言者,無乃寄修以談性,借事以名理,猶緣響以求聲,緣影以求形。性之為理,豈善惡之足言哉?客有冠儒冠以心佛心者,過余幽谿,以問之曰:聞師台教,每以性惡法門為一大旨歸,有之乎?余對曰:有之。客曰:夫善善惡惡,人之常情。三教聖人建言立論,尊賢疾不肖,不啻如好好色,常恐其不及;如惡惡臭,常恐其有餘。今台宗學者,故以是而立論,囿物為善,訓人之道安在哉?余對曰:至理驚人,至言恐聽。苟以人間區區之訓,以疑出世間深玄之理,惑耳驚心,又何足恠?矧此宗立論,但云只一具字,彌顯今宗以性具善,他師亦知具惡緣了,他皆莫測,何甞定言惡而不言善?蓋台宗之言性也,則善惡具;言修也,而後善惡分。乃以本具佛界為性善,本具九界為性惡;修成佛界為修善,修成九界為修惡。他宗既但知性具善,而不知性具惡,則佛界有所取,九界有所舍,不得契合淨名經生死即涅槃,煩惱即菩提,平等不二之旨,故立圓理以破偏宗。且欲援九界修惡之人,不須轉側以達性惡,性惡融通,無法不趣,任運攝得佛界性善,以為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妙門,正囿物為善,訓人之大道。從事斯教者,所以立言而無畏也。客又問曰:夫性善之言,本出於孟子;性惡之言,本出於荀子;善惡混之言,本出於楊子。今台宗之言性具,而曰:其於性也,則善惡具;其言修也,則善惡分。豈非兼三家而有之,以為超勝之說乎?余對曰:三子之說,各言性之一偏,固為聖門之不取,然皆即才情以言性,非即性以言性也。況是即人道才情之間以言之,非吾教本具十法界之為性善性惡也。恐君於吾道猶有所未深,試為約世教而略言之,然後約本教詳言之,委曲言之,廣引證以發明之,庶幾知性具法門,深有功於圓教,大有益於圓修。如食乳糜,餘無所須;如得摩尼,不事他求也。
客曰:世教何如?余曰:觀夫孔聖之著書而罕言性,故門人之稱其師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聞也,性與天道不可得而聞也。然亦少甞言之曰:性相近也,習相遠也。而未甞以善惡斷。至於其孫子思之立論,然後而微言之曰: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又曰: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夫子思之謂中,非天命之謂性乎?和,非率性之謂道乎?至於論率性之道,但曰:夫婦之愚可以與知焉,及其至也,雖聖人亦有所不知焉。夫婦之不肖可以能行焉,及其至也,雖聖人亦有所不能焉。故夫聖人之道,造端乎夫婦之所能知,而極乎聖人之所不能知。造端乎夫婦之所能行,而極乎聖人之所不能,是以天下無不可學。而極乎聖人之所不能知,是以學者不知其所窮。夫如是,則惻隱足以為仁,而仁不止於惻隱;羞惡足以為義,而義不止於羞惡。性善之義隱而發之者如此,亦未甞以善惡斷也。後世之為善惡紛紛之論者,實始於孟子。而孟子之言人之性善,皆出於其師子思之書。子思之書皆孔聖微言篤論,孟子得之而不善用,能言其道而不知其所以為言之名,舉天下之大而必之以性善之論,昭昭乎自以為的於天下,使天下之過者莫不欲援弓而射之。故孟子之既言性善也,而荀子好為異論,不得不言人性惡。謂桀、紂,性也;堯、舜,偽也。又曰:乱天下者,子思、孟軻也。意其為人必剛愎不遜,自許太過,故喜為異說而不讓,敢為高論而不顧。荀卿既言性惡矣,而楊雄又兼二者而有之,曰:人之性善惡混,修其善則為善人,修其惡則為惡人。夫論性至於善惡混,固已近之矣。若曰人皆可以為堯、舜,非修其善而為善人乎?獨不可曰人皆可以為桀、紂,非修其惡而為惡人乎?論者謂楊子不知夫善惡者,性之所能之,而非性之所能有也。且夫言性者,安以其為善惡哉?夫楊子既以為善惡混矣,而韓愈者,又取夫三子之說,而折之於孔子之論,離性以為三,曰:中人可以上下,而上智與下愚不移。以為三子者,皆出乎其中,而遺其上下。則中人可以上,非孟子之性善耶?可以下,非荀子之性惡耶?可以上下,非楊子之性善惡混耶?而遺其上智為善之不移,下愚為惡之不遷,離性為三,以為超勝之說。不知夫子之言中人可以上下,而上智與下愚不移者,論才也,非論性也。然亦不獨愈之言也,即天下舉古今之人而言性,皆雜乎方以言之,是以紛紛而不能一也。韓愈之說,又不獨此也,甚至於離性以為情,而合才以為性。離性以為情,則饑寒之患,牝牡之欲,皆情也,非性也。情而非性,則必以泊然而無為者為性矣。而韓愈每以闢佛、老為己任,至於言性,又不覺不知流入於吾教小乘說中,是故其論終莫能通。蓋儒之言性,與吾佛教異,既言善惡矣,則所謂情者,乃儒所謂性也。惟聖人無是,無由以為聖,而小人無是,無由以為惡。聖人以其喜怒哀懼愛惡欲七者御之,而之乎善,小人以是七者御之,而之乎惡,豈非善惡者性之所能之,而非性之所能有之乎?蓋甞原之世之立言,有好為私說者,則造為異論,惟務勝人,而全不顧其負處,則荀子創為性惡是也。有喜為公論者,則後之說者,理必勝前,如孟子既言性善,而荀子又言性惡矣,則楊子不得不兼二子而有之,曰人性善惡混。若夫韓子者,不過捨楊子之遺餘,而折衷乎聖人之成言,離性以為三品,雖欲勝之,不知有離性為情,合才為性之失。要知四子之說,惟楊子人性善惡混為近理。蓋善惡之論,有性也,修也,於性之未形,固不當以善惡論。若以修而觀乎性,孰有無體之用,異性之修乎?是故約修以論性,修既有善惡矣,而性豈得無之?但於修須論乎三義,曰才也,智也,情也。若夫子之言中人可以上下者,此論人之才能,可以為堯、舜,可以為桀、紂爾。若曰人皆可以為堯、舜,而竟為之,則賢智也,即修善也。性苟不具乎善,則何以能,而何以為?則性之具善明矣。若曰人皆可以為桀紂,而亦竟為之,此愚情也,即修惡也。性苟不具乎惡,則何以能,而何以為?則性之具惡又明矣。雖聖人未甞以善惡而明言之,若子思者,固甞發其義端於中庸矣。其曰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非以言其性乎?發而皆中節謂之和,非以言其善乎?雖不言惡,獨不可曰發而不中節謂之不和,非以言其惡乎?又曰:君子之中庸也,君子而時中。小人之中庸也,小人而無忌憚也。時中則善也,無忌憚則惡也。夫喜怒之和不和,莫不自性之所發,豈非性之本具善惡乎?惟聖人惜未人性之具乎善,可以為堯舜,為聖人,為賢人,為君子,是以諄諄設教以勸之勉之。聖人懼夫人性之具乎惡,可以為桀紂,為凡夫,為下愚,為小人,是以諄諄設教以懲之誡之。故夫子之於詩與春秋也,其始終本末,各有條貫,正以王化之本,始於天下之易行。何也?蓋天下固知有父子也,父子不相賊而足以為孝。天下固知有兄弟也,兄弟不相奪而足以為悌。孝悌足而王道備,此固非有深遠而難見,勤苦而難行。故詩之為教也,使人歌舞佚樂,無所不至,要在不失正焉而已。雖然,夫子固有所甚畏也。一失容者,禮之所由廢。一失言者,義之所由亡。君臣之相攘,上下之相殘,天下大亂,未甞不始於此道。是故春秋力爭於毫釐之間,而深明乎疑似之際,截然其有所必不可為也。此夫子勸善懲惡之教大略也。然則孟子深於詩與春秋者也,第發明乎祖父道統之傳,而力教人以為善,可也。至於論性,則舉天下之人如此之多,而必之以性善之說,則不可也。宋儒張橫渠又謂:有天地之性,氣質之性。天地之性,則性善而無惡;氣質之性,則有善而亦有惡。意言孟子言性善者,獨指天地之性也;諸子言善惡混者,雜指氣質之性也。余謂性以不變為義,豈有天地之性與氣質之性異哉?且人稟天地五行以成形,而天地之性亦以賦焉。是則天地者,體也;氣質者,用也。有體而後有用,豈有體獨而用兼乎?以此而言,則橫渠之言,亦非是也。客曰:世教論性之略,已聞命矣。出世之教,論性差別之義如何?余曰:吾教差別論者,釋迦如來說法四十九年,而有五時八教:一、華嚴時,二、阿含時,三、方等時,四、般若時,五、法華涅槃時。八教者:一、頓教,二、漸教,三、秘密教,四、不定教。此之四教,名為化儀,如世藥方。一、藏教,二、通教,三、別教,四、圓教。此之四教,名為化法,如辨藥味。但化像四教,無別體相,乃以化法四教而為其相。今於化像四教,未暇辨之,惟約五時所說化法四教,以明性之善惡,具與不具。第一、華嚴時者,此時兼別教以明圓教。其所兼別,雖具明十界,若言性具,但言具佛界之善,不具九界之惡,以彼所明真如佛性,如雲外月逈出二邊,必須斷除九界之惡,方顯佛界之善。若彼正說圓滿修多羅教,則備明十界皆是性具,本具九界名為性惡,本具佛界名為性善,修成九界名為修惡,修成佛界名為修善。故晉譯華嚴云:能隨染淨緣,遂分十法界。又云:心如工畵師,造種種五陰,一切世間中,無不從心造。如心佛亦爾,如佛眾生然,心佛及眾生,是三無差別。又云: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應觀法界性,一切惟心造。第二阿含時,即三七日,如來於華嚴頓後,脫舍那珍御之服,着丈六獘垢之衣,於十二年中說四阿含經,名為漸初,惟說小乘三藏之教。此教雖有佛與菩薩,觀其所證惟破見思,證偏空理與二乘同,是則破去三界六凡法界,出三界外入無餘涅槃寂滅而已。界惟有八,但云搆造,豈論性具十界。第三方等時,於十二年後八年之中,說維摩、楞伽、楞嚴、圓覺等諸大乘經,此時彈偏斥小歟大褒圓,三根普潤四教並談,佛於此時說性具與夫性惡法門處至為周足。如淨名經云:生死即涅槃,煩惱即菩提。又云:眼耳鼻舌入諸根皆是淨土。又云:有增上慢者說離婬怒癡名為解脫,無增上慢者婬怒癡即是解脫。又云:六十二見為如來種。無行經云:貪欲即是道,恚癡亦復然,如是三法中,具一切佛法。楞伽經云:如來藏為善不善因。如是之義,散在方等,不一而足。至於圓覺楞嚴,其於性具善惡之旨,又極所發明。凡此諸經,專談性具者,皆屬圓頓之教。若不及此者,乃方等圓教中所對藏通,及所對別教而已。第四般若時,說般若經共二十二年。論此時以空慧之水,淘汰三乘執情,似不談乎性具。若曰般若談空,八十法門具顯,是則正以真空破情,而不破法。則彼時帶通別二,正說圓教,一以性具而為之主。第五法華涅槃時,此時說法華凡經八年,說涅槃纔一日半夜。合此二經,為第五時法。而法華者,乃如來談性具終圓,究竟畢萃之時也。蓋如來於前四時,為實施權者,為此性具一實之道,以施不具之三權也。至法華開權顯實者,開前四時三教不具之權,以顯法華圓具之實也。廢權立實者,廢前四時三教不具之權,以立法華圓具之實也。至於本門三法,莫不皆然。是故方便品初,如來出定,歎權實二智曰:諸佛智慧,甚深無量,其智慧門,難解難入。及其下文,乃曰:惟佛與佛,乃能究盡諸法實相。所謂諸法有如是相,如是性,如是體,如是力,如是作,如是因,如是緣,如是果,如是報,如是本末究竟等。正以十法界十如是諸法,皆是實相。惟佛與佛,具足究竟權實二智,方能究盡實相之實,諸法之權。所以經中開人天之權云:一低頭,一合掌,一彈指,一散華等,皆成佛道。開聲聞之權云:聲聞聞此法,疑網皆已除。千二百羅漢,悉亦當作佛。聲聞領解云:我等今者,真是聲聞。以佛道聲,令一切聞。我等今者,真阿羅漢。普於其中,應受供養。至於調達受記,龍女作佛,莫非開九界之權,顯佛界之實。或開修善,而究竟乎性善。或開修惡,而究竟乎性惡。惟佛與佛,乃能究盡,不在茲乎。至於涅槃,則專談性惡。故曰:闡提、善人二人,皆有佛性,名為善惡緣因。具在彼部,不能具引。是則欲明如來出世一大事因緣者,苟不知性具善惡之旨,如無目夜遊,何以為直指人心,何以為見性成佛。苟非天台一宗教觀,發明此旨,則圓頓教理,幾乎絕滅矣。虎谿懷則師云:只一具字,彌顯今宗。以性具善,他師亦知。具惡緣了,他皆莫測。正此謂也。是故欲從事於如來圓頓法門者,則性具之道,是不可不知,而不可不學。即弘是道者,亦不可不講,而不可不廣也。故今對君,凡立八大科,以發明之。一真如不變,十界冥伏門。二真如隨緣,十界差別門。三不變隨緣,無差而差門。四隨緣不變,差而無差門。五因心本具,毫無虧欠門。六果地融通,一無所改門。七隨淨圓修,全修在性門。八隨淨圓證,舉一全收門。
客曰:云何名為真如不變十界冥伏門?余曰:此論諸佛眾生,自無始劫前,未有識心時,而真如妙心,不遷不變,清淨廣大,常住堅凝。華嚴稱為一真法界清淨法身,法華稱為諸法實相,圓覺稱為有大陀羅尼門,楞嚴稱為菩提涅槃元清淨體,又稱為空如來藏菴摩羅識真如佛性。大圓鏡智起信論稱為本覺。論云:所言覺義者,謂心體離念。離念相者,等虗空界,無所不遍,常住一相,即是如來常住法身。依此法身,說名本覺。而此本覺,性具十界,五陰實法,依報國土,十界假名,毫無虧欠。又復具足三因佛性:一、正因,即法身德;二、了因,即般若德;三、緣因,即解脫德。涅槃謂之三因佛性。正因法身,取其竪窮橫遍義;了因般若,取其當體照明義;緣因解脫,取其清淨無染義。但此本覺,雖具十界依正,以未隨緣,故冥伏於一性之中,未曾彰顯。以本具十界依報言之,則楞嚴所謂性色真空,性空真色,水火風空,莫不如是,清淨本然,周徧法界是也。以本具十界正報言之,則楞嚴所謂性見覺明,覺精明見,性識明知,覺明真識,莫不清淨本然,周遍法界是也。圓覺經則曰:善男子!此菩薩及末世眾生,證得諸幻滅影像故,爾時便得無方清淨無邊虗空覺所顯發。覺圓明故顯心清淨,心清淨故見塵清淨,見清淨故眼根清淨,根清淨故眼識清淨,識清淨故間塵清淨,間清淨故耳根清淨,根清淨故耳識清淨,識清淨故覺塵清淨,如是乃至鼻舌身意亦復如是。善男子!根清淨故色塵清淨,色清淨故聲塵清淨,香味觸法亦復如是。善男子!六塵清淨故地大清淨,地清淨故水大清淨,火大風大亦復如是。善男子!四大清淨故十二處、十八界、二十五有清淨,彼清淨故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佛十八不共法、三十七助道品清淨,如是乃至八萬四千陀羅尼門一切清淨。善男子!一切實相性清淨故一身清淨,一身清淨故多身清淨,多身清淨故如是乃至十方眾生圓覺清淨。善男子!一世界清淨故多世界清淨,多世界清淨故如是乃至盡於虗空圓裹三世一切平等清淨不動。善男子!虗空如是平等不動,當知覺性平等不動;四大不動故,當知覺性平等不動;如是乃至八萬四千陀羅尼門平等不動,當知覺性平等不動。善男子!覺性遍滿清淨不動圓無際故,當知六根遍滿法界;根遍滿故,當知六塵遍滿法界;塵遍滿故,當知四大遍滿法界;如是乃至陀羅尼門遍滿法界。善男子!由彼妙覺性遍滿故,根性塵性無壞無雜;根塵無壞故,如是乃至陀羅尼門無壞無雜。如百千燈光照一室,其光遍滿無壞無雜。此亦明眾生本有圓覺妙性具十種法界故,至果成證得諸幻滅十界事中影像,使得性具十界莫不清淨不動遍滿,以復真如不變之三德也。然則十界即三因也,三因即十界也。雖然相即而有性善性惡之殊,本具九界三因名為性惡,本具佛界三因名為性善。而此十界善惡三因既居於一性之中,即之彌分派之常合,華嚴稱為一微塵中具足大千經卷,首楞嚴稱為擣萬種香為丸,若燒一塵具足眾氣,淨名稱為入此室者惟聞諸佛功德之香,大集稱為如人入海浴已用諸河之水,即此義也。恐於此義未了,復示之圖,俾讀此書者觀像以得意焉。
真如不變十界冥伏之圖

客曰:云何名為真如隨緣十界差別門?余曰:前引華嚴能隨染淨緣,具造十法界者,正以法界圓融之體,真如不變之性,如君子不器,善惡皆能。圓頓教旨,無功用道,極要緊處,全在此能之一字上建立。若它別教所宗,但中佛性,惟具善而不具惡,其於文經為善之事,或者能之,若於武緯征伐之事,則不能之,何足以𫁉才無不具,藝無不就,成德之士哉?若圓頓教旨所明,真如不變之體,既具十界善惡之性,故未隨緣時,則居然不變。若隨緣時,而有十界染淨之用,謂能隨染緣造九法界,隨淨緣造佛法界。十種法界,既是性具,又是能事,惟彰己能,何過之有?非比淳善之人,一切惡事,本非所能,被惡人逼,強令作惡,慮其名德俱喪,則慚恧無地,斯為過矣。然此一門,宜分因果,因論方修,果論感報。方修之因,復有二種:一起念名造,二搆作名造。起念名造者,如世人日用,根塵相對,凡起一念,必屬一界。一界生起名事造,九界冥伏為理具。以冥伏故不有,以現起故不無。全造而具,故不有而恒有。全具而造,故不無而恒無。不有不無,實相理顯。故善觀一念者,三智一心中得矣。二搆作名造者,依此真如所起一念,漸漸增長,搆造染淨二因,成業性故。現起冥伏,義同上說。是故能善觀一心為界者,三智亦一心中得矣。果論感報者,約三世論,方修之因,若在過去,則感報之果在現在。若方修之因在現在,則感報之果在未來。又方修之因,有轉不轉。感報之果,有定不定。轉則不定,不轉則定。如一念貪心起,為地獄因。若能改格前非,慚愧懺悔,或轉為人天,或轉為四聖。在其用心勵行之不同,下當列圖,具明其相。使閱者有所照,非成是焉。
真如隨緣十界差別之圖

佛界現起九界冥伏之圖

一、佛法界者
慈雲大師法界圖說云:若人因讀圓滿修多羅,及聞善知識所說,起淨信心,信己一念三道之性,即三德性。苦道即法身,煩惱即般若,結業即解脫。法身究竟,般若清淨,解脫自在。一究竟一切究竟,般若解脫亦究竟。一清淨一切清淨,法身解脫亦清淨。一自在一切自在,法身般若亦自在。即一而三,即三而一,非縱非橫,亦非一異。法身常住,餘亦常住,樂我淨亦如是。是則常樂四德祕密之藏,遍一切處,一切諸法,悉是佛法。既信是已,以境繫心,以心繫境,心境念念相續不斷,必見法性。設未相應,當依一實無作四諦,起四大誓。無所求中,吾故求之。依前苦道即苦諦,發一誓願,未度者令度。煩惱及業即集諦,發一誓願,未解者令解。苦通即法身,即是滅諦,發一誓願,未涅槃者令得涅槃。煩惱即菩提,即是道諦,發一誓願,未安者令安。四弘不入,當巧安心止觀。如是次第具修十法,必入五品六根及分證位,名佛法界。
釋曰:若約佛界論,方修之因轉不轉,感報之果定不定者,佛果既是究竟三身,則惟是定,無不定義。若方修之因二種中,正以佛界現起,則九界冥伏於一性之中,隨外熏緣,強弱不同。如初起一念佛界之心,名造居凡夫。不定聚者,人分兩品:一者、若人發佛界心已,其志堅固,念念在道,一入永入,此則更無退轉。二者、是人雖始發心求佛,然而立心不固,弘誓非堅,或逢逆境而退為偏乘,或遇順境而即興凡念。人天善道,逐境漂流;惡道三途,逢緣墮落。起念之造既然,搆作之修亦爾。不退轉者,如善財南求,常啼東請,割內貿鴿,至死而不退;投身喂虎,委骨而無移。以進例退,應亦多人,不足為訓,故其錄少出耳。
菩薩界現起九界冥伏之圖。

二、菩薩法界者
法界圖說云:若觀根塵,為迷解本。迷故則有十界苦集,悟故則有四聖滅道。緣此無量四諦,起無量誓願,未度者令度,未解者令解,未安者令安,未得涅槃者令得涅槃。善巧度生,慈眼視物,所集福業,與眾生共。如是起一念者,名菩薩法界。
釋曰:若約菩薩法界論,方修有轉、不轉,果報有退、不退者。此中明轉、不轉,復有進、不進,退、不退二義。言不轉者,惟修此菩薩道而已。轉者復二:有轉心為佛道,進而不退者;有雖轉而不進者。果報中復有轉、不轉二義。轉者,別教菩薩登初地,破無明惑;有轉入圓教二住者。此即教、行二道,雖則不圓,至於證道,證與圓同是也。不轉者,則始終三道皆別也。然而既登初地,則惟進無退,故無不退義也。若約人論退、轉者,如舍利弗尊者,往劫之先,修菩薩道。因外道婆羅門乞施其眼,菩薩曰:眼施何用?可乞它物。外道曰:餘無所需,必欲眼爾。菩薩未具忍力,勉強剜施。外道得眼,嗔而擲地曰:我謂菩薩之眼,必香潔清美,故來乞之。若仍臭穢,與庸人何異?不須此物。以足踐踏而去。菩薩曰:濁世眾生,剛強乃爾。無用之物,必欲求之。得之賤辱,真難可度。不如舍菩薩道,修於聲聞,自出生死。由是漸退,墮為凡夫。釋論云:舍利弗修菩薩道,經六十劫,於六心中退。又如法華會上諸聲聞眾,於塵點劫前,大通智勝佛十六王子所,同聽法華,發無上心,修菩薩行。有不退者,久已作佛。有退轉者,舍大取小,退為凡夫。小乘機熟,今為二乘。直至今生,如來更以五時說法而成熟之,方得受記,當來作佛。故知修行佛道與菩薩道,俱有退、不退異也。
緣覺法界現起九界冥伏之圖。

緣覺法界者
法界圖說云:若根塵念起,了之從無明生,生故有行,行招名色,乃至老死,三世相續,如舞火輪。因緣本空,幻化不實,求自然慧,樂獨善寂,觀空心重,耽住寂定,雖得道果,不慕化人。復有觀物榮落,悟世非常,聞空得道,名為獨覺。如是行者,名為緣覺。法界方修之因轉不轉,果報退不退,於下聲聞法界中共論。
聲聞法界現起九界冥伏之圖

聲聞法界者
法界圖說云:若根塵因緣,隨有一念,依色心故苦,由煩惱故集,厭苦斷集,非對治如何?遂依四諦,修十六觀、三十七品,如救頭然,由四善根,得入無漏四沙門果,證二涅槃,會偏真理,不得佛法,不慕化人,如獐獨跳,不顧後羣,如此一念,名聲聞法界。
釋曰:若約緣覺、聲聞二法界論,方修有轉、不轉,果報有退、不退者,亦以一界既起,九界冥伏於一性之中,隨外熏緣強弱,性不可定,餘義同於菩薩。轉、不轉中,復有進不進、退不退二義。言不轉者,惟修二乘之法而已。轉則有二:一、發心轉為菩薩;二、發心轉為佛界。轉此二界,復有二心:有一轉之後,進而不退者;有雖轉而不進者。果報復有轉、不轉二義。不轉者,即定性聲聞、緣覺是也。轉者,即藏教二乘人為通教大乘所接,或通教為別、圓二教所接,或從空入假學菩薩法,或空入假中修行佛道是也。
天界現起九界冥伏之圖

天法界者
法界圖說云:若念心起,多忻天樂。篤其善心,希於來報。齋戒純淨,飯食沙門。造立塔寺,及佛形像。書寫大乘,濟惠貧病。於十善法,止作具修,自然成性。或關禁六根,使六情不蕩,六塵不入。得欲界禪,及色無色定。身心寂靜,三業調良。如此一念,名天法界。
釋曰:約天法界論,方修有轉不轉,亦以一界現起九界,冥伏於一性之中,隨外熏緣,強弱不同。或修下天之福而轉為上天,或轉為出世間禪,或減上天之福而轉為下天,轉為人界,轉為修羅,與夫三途,初不可定。果報有退不退者,不退則長時受天之報,或更昇上天,或因修欲定、未到地定,或得初禪、二禪、三禪、四禪等定,而進昇上界,此則不獨不退,兼之有進者也。若天福既盡,而為人道修羅,所謂降德貶墜是也。或天福既盡,而先世惡種正萌,而竟墮三途,如鬱頭藍弗利根聰明,能伏煩惱,得無想定,八萬劫天報既盡,命終之後,墮為飛貍之身。或將崩而昇轉,其果報免於惡趣,生於善道,如三十三天五衰相現,中陰相起,應作猪身,帝釋教其修三歸依法,得免畜生之報,生於舍衛國長者之家,聞法入道。故逐心生,相隨心轉,初無定體也。
人界現起九界冥伏之圖

人法界者
法界圖說云:若其念念以無常立德,五戒修身,於國惟忠,於家惟孝,謙損居眾,中正存誠,推德於人,引咎向己,尊上恤下,給孤濟貧,慚愧是壞,慈和為性,深信三寶,崇重三歸,精修齊戒,建立塔寺,但希世樂,無升出心,貪惜自身,戀著眷屬,如此一念,名人法界。
釋曰:約人界論,方修轉不轉,果報退不退者,亦以一界現起,九界冥伏,於一性之中,隨外熏緣,強弱不同,復不可定。四洲人道中,惟此南洲,人心黠慧,易可化度,心極易轉。如論方修起念,於日用中,根塵相對,而有念生,於十界中,必落一界。未聞大道者,善亦不過於人天,惡則墜墮於三途。如曰:人皆可以為堯舜,而竟為之,生前不失為人中之大聖,死後不失為上界之天曹。人皆可以為桀紂,而亦竟為之,生前則失位而殞身,死後必三途之為報。豈非人道轉而為人中之聖,天中之聖乎?故人天六道,轉與不轉,未始離乎方今日用之一念也。其若曾聞大道,或淺悟偏乘,或深信真如,正方修人道也,而或轉為出世偏乘,或轉為涅槃大道。故佛世之得度成道者,類是人王宰官,長者居士。此方之成佛作祖者,悉係人中俊傑,儒道英豪。果報定不定者,若將因驗果,以果證因,貧富貴賤,業有前定。其或相逐心生,報隨業轉,亦不可定。如報本貧賤,苟有一德之格天,則轉為富貴者有之。身當富貴,有一行之失德,則轉為貧賤者有之。如裴度之還帶,宋祁之度蟻,皆其事也。
阿修羅界現起九界冥伏之圖。

阿修羅法界者
法界圖說云:若其念念雖好修善布施齋戒,而多猜嫌狐疑進退,所修福業多為勝他,見人修善情多嫉忌,貢高我慢珍己輕人,欲彼歸從不耐謙損,如鴟高飛下視,外揚仁義內無實德,眾前談論引長於我,不循理正不媿賢能,如此行心是阿修羅法界。
釋曰:約修羅界論,方修與搆作轉不轉。果報定不定者,亦以一界現起,九界冥伏,於一性之中,隨外熏緣,強弱不同。若其念念如此立行,則定是修羅之因,勢不可轉。其或心生慚愧,改惡遷善,則轉為人天善道。或聞大道,轉為出世間心,即不可定。其若轉為斯下,為畜、為鬼、為獄,既一失念,則無惡而不為,無趣而不墮也。果報定不定者,楞嚴經說四種修羅,謂胎、卵、濕、化、天趣、人趣、鬼趣、畜趣,其餘是定非不定,惟以護法力,乘道入空。此種修羅,常住如來法會之下,既聞大道,發迴向改悔心,乃乘急戒緩之人也。轉入菩薩道、佛道,難可測量。
餓鬼法界現起九界冥伏之圖

餓鬼法界者
法界圖說云:若其念念無慚無愧,貪求無足,慳吝鄙惜,不施一毛,剋削於人,裒歸於我,見人布施,傍起遮障,見人得利,心生熱惱,性多諂曲,常起邪見,人前正容,屏處放恣,破齊犯戒,恣貪飲食,不信罪福,不信因果,不信三寶,不孝所親,是名餓鬼法界。
釋曰:約餓鬼法界論,方修與搆作轉不轉,果報定不定者,正以一界現起,九界冥伏,於一性之中,隨其修力強弱,或起或伏,性不可定。若其念念如此,定是餓鬼法界,勢不可轉。其若心生慚愧,改惡遷善,則轉為人天善道,或聞大道,轉為出世間心,即不可定。若轉為斯下,為畜為獄,既一失念,則無惡而不造,無趣而不墮也。果報定不定者,第此道有神鬼之分,神道則楞嚴所謂情少想多,輕舉非遠,即為大力鬼王,飛行羅剎,地行羅剎,遊於四天,所去無礙。其中若有善願善心,護持戒人,或護神呪,隨持呪者,或護禪定,保綏法忍,是等親住如來座下,此亦乘急戒緩之流。果報雖定,既能聞法護法,或轉重報為輕報,則不可定也。若七情三想,沈下水輪,生於火際,受氣猛火,身為餓鬼,常被焚燒,水能害已,無食無飲,經百千劫,此則定,非是不定。其若面然鬼王,啟如來施食之教,雖是觀音現示,然非實無以施權,非權無以引實,矧受如來瑜伽法食者,能免多劫之苦,而超生善道,果報豈有定乎?
畜生法界現起九界冥伏之圖

畜生法界者
法界圖說云:若其念念耽湎五欲,貪多眷屬,日增月甚,而無厭足,曲理枉物,斷不以公,非法取財,動不由義,秪圖己利,不惻孤貪,明負他財,魯扈抵突,市易負直,公行劫奪,不忠不孝,無賢無愚,不信因果,不信三寶,癡騃無恥,現同畜生,是名畜生法界。
釋曰:約畜生法界論,方修與搆作轉不轉,亦以一界現起九界,冥伏於一性之中,隨其外熏緣強弱,性不可定。若其念念如此,定是畜生法界,勢不可轉。其若心生慚愧,改惡遷善,則轉為人天道,或聞大道,轉為出世間心,則不可定也。若轉為斯下,為地獄趣,既一失念,則上品十惡、誹謗三寶、毀菩薩戒等,無惡而不為也。約果報論,定不定者,若相遂心生,果隨因轉,如畜之業報,定在屠割以供庖厨。亦有轉禍為福者,如善鹿王代母鹿以趣王厨,王問所以,鹿以實對,王因自悔,向鹿說偈:汝為鹿頭人,我為人頭鹿,從今釋汝去,隨意遂水草。遂兼惡鹿王所部羣鹿,俱得解脫獵狩之難,豈非報亦可轉乎?又如十千游魚,蒙流水長者放生施食,說微妙法,命終之後,生三十三天,至光明會上,以聞法因緣,得受記成佛。故六道之中,皆有佛力、法力、慈悲之力,轉重為輕,化惡為善,直至解脫,俱不可定也。
地獄法界現起九界冥伏之圖

地獄法界者
法界圖說云:若人親近邪惡友,及性自作惡,起增上心,念念相續,造上品十惡,謂殺、盜、淫、妄言、綺語、兩舌、惡罵、貪、嗔、邪見,及五逆罪,犯四重禁,汙梵行人,沽酒醉亂,不思君父師長恩德,橫生熱惱,挫抑賢能,黨彼不肖,破塔壞寺,燒壞經像,謗毀大乘,斷學般若,謗無諸佛,破戒受施,用三寶物,偷僧祇物,起於外道斷常諸見,破正因果三世之法,習十二種惡律儀法一、屠兒,二、魁劊,三、養猪,四、養雞,五、捕魚,六、獵者,七、網鳥,八、捕蟒,九、呪龍,十、獄卒,十一、盜賊,十二、為王捕賊及養蚕等業,如是等輩,入阿鼻大熱大寒諸大地獄,是名地獄法界。
釋曰:地獄法界,約方修與搆作二因論。轉不轉者,亦以一界見起九界,冥伏於一性之中,隨其造力強弱,性不可定。若其念念作此地獄之因,相續不斷,習以成性,則不可轉。或能慚愧改革,一念回心,即是善道。或照破此地獄惡念,為四諦,為十二因緣,為六度,為空、假、中三諦三觀,則轉為出世間眾生心行。因倒因起,轉與不轉,皆不可定。如阿闍世王殺父害母,身瘡腫熱,七日之後,當墮地獄。受耆婆大臣勸來佛所,蒙如來月愛三昧光明所照,頓獲清涼,身瘡痊愈。聞佛說法,懺悔心重,地獄相滅,得無根信。此已成之因,將墮之果,承佛法力,承懺悔力,承大信力,尚能轉地獄界為佛法界,況不滅罪生善界乎?又如楞嚴經佛告阿難:諸佛如來,語無虗妄。若復有人,身具四重十波羅夷,瞬息即經此方、他方、阿鼻地獄,乃至十方,窮書無間,靡不經歷。能以一念,將此法門,於末劫中,開示未學,是人罪障,應念消滅,變其所受地獄苦因,成安樂國。豈非地獄之因,因弘法力,亦可轉耶?約果報論定不定者,若尋常所論因果,既入地獄,決定受報,無不定理。若不思謙力、懺悔力,亦可迴其定果,得生善處。如仙豫國王,所殺五百婆羅門外道,竟墮阿鼻地獄,而興三念:一者知是地獄,二者知為仙豫所殺,三者知因邪見之罪,故墮地獄。由此生大慚愧,懺悔往業,即滅地獄,而得生天。故知阿鼻地獄,全處極聖之自心;毗盧身土,不逾下凡之一念。轉之變之,職由乎人。苟有重悔重悟,變地獄為天堂,在頃刻間也。
性善惡論卷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