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傳佛心印記註
傳佛心印記註卷上
No. 969-A 重刊傳佛心印記註引
爰自佛法東被,震旦諸賢盛為宣揚,據經依論,立宗非一,而的傳佛祖心印,紹隆大法正統者,惟吾天台一宗耳。第時運下衰,哲人長往,禪宗華嚴之徒橫議于外,異端曲見之士蔓延於內,正傳心印遂晦而不明。賴有元初虎溪興教大師者出,深悟圓宗,力守祖業,著書數千言,命為天台傳佛心印記焉。而其為書也,揭性惡之談,點理毒之致,甄即離於毫芒,辨圓別于隱微,明佗宗異端之似是而非,顯天台圓家之獨得真傳,可謂巨夜之大明燈也。甞吾玅立和尚大中興此道,而深知佗宗異端為害之甚,故每講此書以授學人,於是此書盛行而註解間出,然或醜陋芿𤨏,或訛謬乖違,無得作者本旨者。余頃於大藏中得無盡大師所著註而讀之,則消釋詳悉,理致深切,大發作者意,但有一二不穩者,乃全璧之微瑕耳,豈妨為重寶哉?於是乎卑諸劂生,梓而流通云。
時元祿丁丑冬十月
天台山東溪沙門亮潤大雲謹識
No. 969-B 天台傳佛心印記註序
夫法身充滿於法界,般若朗照於性天,解脫蕭然於累表,大用普應於羣機,為如來之果德,為九界之因依,其所由來舊矣。真諦者,泯一切法;俗諦者,立一切法;中諦者,統一切法。為天然之性德,為法界之真歸,其所由來亦舊矣。見思阻乎空寂,塵沙障乎化道,無明翳乎法性,為三身之覆障,為三德之紏纏,其所由來亦舊矣。空觀者,破見思惑;假觀者,破塵沙惑;中觀者,破無明惑。斷煩惱生死之聖藥,成菩提涅槃之真因,其所由來亦舊矣。煩惱生死斷,則解脫大用成;解脫大用成,則般若智照朗;般若智照朗,則法身性德顯,其所由來亦舊矣。是則三觀者,為傳佛心印之真宗,祖祖相承之大法。凡有志於佛道者,是不可不明,又不可不修也。第觀由達境而修,境由開解而發,境有生焉佛焉,善焉惡焉,修焉性焉,離焉即焉。苟不原乎性具,則即義何由可明?是故作傳佛心印者,廣引佛祖誠言,以明性具宗旨,庶令從事斯道者,了眾生修惡之地,本全性以起修,雖昏盲倒惑之鄉,亦全修而在性。是則生佛因果,悉由悟迷,悟迷無因,本乎心性。迷之則道修曠劫,猶曝腮於龍門;悟之則稗販屠沽,亦高超於上乘。然而見道雖齊於諸佛,結習猶紆於下凡,所當全性以起修,玅達全修而在性。全性以起修,則修無別修;全修而在性,則性無別性。此則終日在性,念念達性以成修;終日起修,心心了修而在性。不妨建立水月道場,廣作空花佛事,修行如幻三昧,回向鏡像如來,具菩薩之威儀,成比丘之細行,立文殊之智種,圓普賢之行門。能具乎此,則學道事畢,此傳佛心印記之所以作也。或有厲聲動色而言曰:吾宗教外別傳,不立文字者也。夥言修性,亦奚以為?余始聞之,則唯唯而退,末則屏氣徐進曰:余聞初祖曰:吾有楞伽四卷,可以印心,五六葉又尚般若。當時為君已聊通一線,請事斯語。無為侈言而空腹高心也。又曰:吾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者也。夥言進修,亦奚以為?余亦退步屏氣,徐而謂曰:何名直指?何名人心?何名見性?何名成佛?又君所成佛,性乎?相乎?若見性佛,則未有莊嚴。古人修慧不修福,尚云羅漢應供薄,矧俱未修?無為侈言而空腹高心也。君於日用,見色聞聲,果能不緣塵以起分別,或塵勞暫息而未永斷煩惱,則見思猶阻乎空寂,而空觀宜修,無為侈言而空腹高心也。君於化道,能知病識藥,應病與藥,合得服行,先以神通駭動,後以智辨宣揚乎?苟未能此,則塵沙障乎化導,而假觀宜修,無為侈言而空腹高心也。君於法性,能空有雙遮,中道亦忘,契祕藏而高踞寂場,證報應而三身圓現乎?苟未能此,則無明翳乎法性,而中觀宜修,無為侈言而空腹高心也。或者聞之,理窮語息,合十槃談,唯唯而退,因錄其言而併為之序。
大明天啟七年,歲次丁卯,僧自恣後二日,傳持天台教觀比丘傳燈述於楞嚴壇之不瞬堂。
No. 969-C 源流圖敘
夫學佛法者,稟智者大師,而曰天台教,以自別乎賢首、慈恩諸家也。其為教也,有教焉,有觀焉。教則以五時八教為經,五章七釋為緯;觀則以二十五法為方便,以十章為正修。乃至色心不二之談,修性互用之旨,以例諸家,如眾流之望巨海,爝火之隣日月,靡可同日而語矣。然則始於智者大師乎?曰:非然也。葢大師得之南嶽,南嶽得之北齊,北齊得之龍樹,而龍樹得之釋迦,或當機印可,或懸契心宗,此則台教之源也。故龍樹而下,皆稱祖焉。然則章安而下,曷為稱祖?曰:敘得統也,敘功德也。大師說法,惟總靈辨,而不由筆授。時惟章安夙擅多聞,復由玅悟集為論疏,以啟後人,說者謂其總持之功,同符慶喜。四傳而至荊溪,教網稍夷,金錍義例,闢邪輔正,說者謂其弘贊之勛,比隆章安。唐末喪亂,吾宗典籍流散海東,螺溪、寶雲之際,遺文復還,雖講演稍聞,而曲見尚熾。我四明尊者抉迷雲以輝性日,挽頹波而清教海,是以立陰觀妄,別理隨緣,究竟蛣𧏙,理毒性惡,十不二門之指要,十種三法之觀心,三雙之論佛身,即具之論經體,判權判實,說性說修,凡章安、荊溪未暇結顯諸深法門,莫不表而出之,無遺憾矣!說者謂九世二百年間,備眾體而集大成,闢異端而隆正統者,惟法智一師,信然哉!自龍樹迄法智,是為十七祖,法智下傳者最夥,而廣智、神照、南屏亢為三宗,其學徒紛紛鼎盛矣!宋景定間,南湖磐公作佛祖統紀,有世系表,載傳授源流頗具,而法智十數世以後,竟泯泯無傳焉。嗟乎!常住教典滿閻浮提,方袍之徒多於竹葦,而天台教脈竟無有起而續之者,遂使時教不行,觀道不明,此何異佛法已滅?可慨已!然則今之君子,能不惑不沮,奮然稟天台之學,若揭日月而行者乎?以今觀我玅峰法師之為是役也,即謂之繼法智而興,夫誰曰不可?語云:在則人,亡則書。即北齊之繼龍樹,亦有然矣!然艸菴以失緒被斥,奈何?是不然,艸菴如周室尚在,而吳楚僭王,今則匹夫而有天下,誰得而議之?有志者勉之矣!於是磐公世系圖而授之梓人,名曰天台教源流圖。噫!後之興起斯文者,益思所以衍其流,毋令泯泯無傳,而絕佛慧命也哉!
傳佛心印記註卷上
△初題目。
天台傳佛心印記。
△二述人
虎溪沙門懷則述。
述者,記其所聞,述天台受授之道,謙而不敢稱作也。師得法於雲夢允師,為南屏八代之的裔,四明九世之玄孫。甞撰淨土境觀及此記,最為精確,竝入大藏。其氏族等未詳,更俟檢討。
△三、正文三:初、明傳佛心印之本二:初、明諦觀性體二:初、直標性具以明理本二:初、略援祖誥以立心印之體。
只一具字,彌顯今宗以性具善,他師亦知具惡緣了,他皆莫測。
此之六句,共二十四字,語本出四明尊者觀音玄義記中。玄義乃天台大師釋法華經普門品題,未入經文,先立五重玄義以釋品題,用十義以通其意。十義者:一人法,二慈悲,三福慧,四真應,五藥珠,六冥顯,七權實,八本迹,九緣了,十智斷。至第九簡緣了中,大師設問云:緣了既有性德善,亦有性德惡否?自答云:具。此一具字,乃吾大師掀翻如來藏海,湧出摩尼寶珠,得之者不惟喜雨寶穰穰,亦以見體圓瑩徹。故法智大師一見乎此,即稱揚讚美,對眾宣弘,而曰只一具字,彌顯今宗。以性具善,他師亦知,具惡緣了,他皆莫測。而我虎溪大師深悟此宗,傳佩心印,欲以此道轉以悟人,筆述此記,以弘頓教。是以開宗明義,即拈出此章,以為心印之體,而曰只一具字,彌顯今宗等,可謂善乎記述者也。言今宗者,天台圓宗也,有二:一對古言今,二對他言今。古者,天台之先,光宅等諸家也。他者,天台已後,賢首、慈恩等諸家也。自佛法東流,震旦諸家判教立宗,或是西來聖賢,或是此方英哲,孰不謂被犀堅之鎧,握龍泉之劍,而獨振寰中?若求其有教以為之說,離暗證之譏,有觀以為之行,無循文之失,捨天台則難能,故以圓宗而自許,非自譽也,深有所以也。所以者何?所謂只一具字,若不論具,則全無所以,烏足以稱圓?又與夫藏通別之有教觀者,何以異乎?是故今家稱圓,功在性具,教得此故圓頓,觀得此故無作,故曰彌顯。是以宗其教而為之說者,說而無說;依其觀而為之行者,行而無行。無說而說,是為真說;行而無行,是為玅行。自行化他,能事畢矣。得不謂天台之道,大有功於如來滅度之後者乎?或曰:若天台以性具稱圓者,如他宗,誰不云圓家以性具為宗耶?若然,又何獨貴於天台?故釋之云:誠如所言,他師果亦云圓家以性具為宗也。然不知他家云性具者,只知性具善也,特天台之少分耳。葢天台之言具者,有性善焉,性惡焉,於善惡中,各有正與緣了。故法華云:諸法實相。諸法,即十法界也。佛界十如,是性善緣了;九界十如,是性惡緣了。實相是性善性惡,正因如此。十界善惡,不論凡聖,現前一念之心,法爾具足。他宗諸師,何嘗道及?故云莫測。以不測故,故聞之者,以謂惡駭天下,狂而不信。此齊東野人也,烏足以語道哉?
△二、略釋性具以顯圓頓之教六:初、通顯圓頓。
是知今家性具之功,功在性惡。若無性惡,必須破九界修惡,顯佛界性善,是為緣理斷九,非今所論。
他宗既莫測具惡緣了,故雖知具善不得稱圓,反顯今家性具之功,功在性惡,故得云只一具字彌顯今家也。夫何故?以若無性惡,必須破九界修惡,顯佛界性善不足以稱圓矣。是以今家所明性具三因:善惡正因是一性,善惡緣了屬二修。二雖修成,元是本具;一雖性具,全體起修。故九法界起修惡時,是全性惡起。修既性起,則全修在性,性惡融通,任運攝得佛界。而此修惡即是玅事,正屬所顯,豈屬所破?故不須緣理以斷九也。若不論乎性惡者,則九界修惡非從性起,非性之惡定須破斷,離邊之中必須別緣,正是他家歷別之義,故曰非今所論。
△二、正引教部
故止觀所明十乘玅觀,觀於陰等十境、三障、四魔,一一皆成圓玅三諦。此乃發心立行之體格,豈有圓頓更過於此?
此引今家性具成功教部而證成也。止觀者,摩訶止觀也。十乘玅觀者,一觀不思議境,二真正發菩提心,三善巧安心止觀,乃至第十離法愛,此能觀之觀也。陰等十境者,陰入、煩惱、病患、業相、魔事、禪定、諸見、上慢、二乘、菩薩,此所觀之境也。三障四魔者,三障即陰入、病患二境,屬報障;煩惱、諸見、上慢三境,屬煩惱障;業相、魔事、禪定、二乘、菩薩五境,屬業障。四魔即陰入、業相、禪定、二乘、菩薩五境,屬陰魔;煩惱、諸見、上慢三境,屬煩惱魔;病患境,屬旡魔;魔事境,屬天魔也。此十境、三障、四魔,即九界修惡。何者?陰等八境,即六凡法界;二乘一境,即聲聞、辟支二法界;菩薩一境,即菩薩法界。言一一皆成圓玅三諦者,正由今家有性惡之功,故不破九界修惡,直以十乘能觀玅觀,體達所觀十境、三障、四魔、九界修惡,當體即是性惡,性惡融通,無法不趣,任運攝得佛界性善,故陰等十境,一一皆成圓玅三諦。葢性善惡正因,即中道第一義諦;性善惡了因,即真諦;性善惡緣因,即俗諦。此三因三諦,舉一即三故圓,言三即一故玅。圓家行人,凡發心立行,莫不以此為大體,莫不以此為綱格,故曰此乃發心立行之體格。夫以此而為體格,則三障、四魔無有遣法,圓玅三諦當體圓成,故曰豈有圓頓更過於此。嗚呼!天台玅教成功之若是圓且頓也,而云只一具字,彌顯今宗,信不誣矣。
△三、的觀心要二:初、總無明心。
初心修觀必先內心,故於三科揀却界入,復於五陰又除前四,的取識陰為所觀境,如去丈就尺、去尺就寸,是為總無明心。
此以易觀而釋或者之妨也。前明十乘玅觀,觀於陰等十境,須知一是現前所觀之境,九是未得入位未來所發宿習之境,故今但以三科而釋。或曰:止觀明所觀之境,既有陰、入、界三,何得只以現前一念識心為所觀耶?故釋之云:必先內心也。葢陰、入、界三,多是生法,生法太廣,初心為難,三無差別,觀心則易,故於三科,唯取陰境,陰境有五,仍復為寬,復於五陰,又除前四,的取識陰為所觀境,喻如去丈就尺,去尺就寸,以此識陰,近而復要,最為易觀,即眾生日用根塵相對一念心也。言是為總無明心者,六、七、八識,皆屬無明,麤細雖殊,不出一念,故此一念,得稱為總,故此八識,觀前前者,必具後後,觀後後者,不具前前,如人觀波,必觀於水,若觀靜水,必不觀波也。
△二、就總明別。
若就總明別,即第六識,如伐樹得根,灸病得穴,千枝百病,自然消殞。
言就總明別,即第六識者,以七、八兩識雖在其中,據現前麤淺易見,則第六者偏當其稱。苟行人用微玅觀,以此而為所觀,則不久任運轉八識以成四智,故云知伐樹得根,灸病得穴,千技百病自然消殞。何以故?葢此一念是為總無明心,雖觀一識,未嘗不以三識為觀,未嘗不以三識為境,故不惟秪破見思,而塵沙無明隨其功著,任運皆破。此言的取識陰為所觀境,成功之玅如此。
△四例餘一心。
若不入者,然後歷餘一心,例餘陰入,乃至九境,待發方觀,不發不觀,莫不咸爾。
若於此六識境不得入者,當知此法非是便宜,應須改轍,以從善道。故曰:然後歷餘一心,例餘陰入。餘一心者,受、想、行三陰也。例餘陰入者,色陰及十二入也。乃至九境,待發方觀。不發不觀者,前一境其猶禮樂,後九境其猶征伐。禮樂施之於太平,故陰入境,不待發而先觀;征伐行之於離亂,故後九境,必待起不得已而後觀也。須知此十境者,非唯識陰,是總無明心,而餘一心,乃至九境,悉可稱總。若能隨其所行所發,用微玅觀而觀之,一一皆如伐樹得根,灸病得穴,千枝百病,自然消殞。故曰:莫不咸爾。
△五、結成功能。
方顯九界修惡,當體即是性惡法門。性惡融通,無法不趣,任運攝得佛界性善。修惡既即性惡,修惡無所破,性惡無所顯,是為全惡是惡,即義方成。
九界三道修惡,即止觀所明陰等十境、三障、四魔也;性惡,即止觀所成圓玅三諦也。言修惡是性惡法門者,此九界三道修惡,元是全性惡三德而起,修從性起,則全修在性,修既在性,苟外此而求,是猶撥波取水,烏可得乎?是故止觀直以十乘玅觀觀於陰等諸境,皆成圓玅三諦,而此三諦既由觀陰而成,豈非修惡當體即是性惡之法門乎?或曰:天台明性既曰有二,今修惡雖即性惡,奈性善乎?故答云:性惡融通,無法不趣等也。言融通者,性善性惡,其猶水乳,乳固本來成,水亦非今有,是故行者惟當務即修惡而成性惡,弗患性善之不成也。
△六、即異諸師。
是則今家明即求異,諸師以非二物相合,亦非背面相翻,直須當體全是,方名為即,何須斷除煩惱生死,方顯佛界菩提涅槃耶?
他之明義,有曰修可破而性可顯者,葢昧夫修即性而性即修,定有能覆之惡故也。今修惡既即性惡,故無破顯。以無破顯故,是為全惡。是惡而即,義方成也。惟以是為即,是故今家永異。諸師明即,如二物相合,背面相翻矣。言二物相合者,如爾雅訓即云:即者,合也。諸師雖有即名,既不知修性相即,正如爾雅所訓。借非二物相合,亦難逃乎背面相翻矣。以是義故,生死非涅槃,煩惱非菩提。所有煩惱生死,定須破除。菩提涅槃,方得證顯。是為破邊立中,非今所尚。
△二、略引契經以會差別二:初、雙標。
又應須了此性善惡,在諸大乘立名不同,廣略有異。
今家之言性善惡,一稟契經,非師心自立。但諸經立名不同,廣略有異。
△二、各釋二:初、立名不同四:初、華嚴二:初、牒指經文。
初立名不同者,華嚴云:能隨染淨緣,遂分十法界。
△二、結成三因。
迷則十界俱染,悟則十界俱淨。十法界離合讀之,三因具足。三字合呼,九界為惡正因,佛界為善正因。十字獨呼,法界合呼,即了因。十法合呼,界字獨呼,即緣因。
華嚴云云者,能隨即真如,不變隨緣也。能隨真如,即善惡正因。所隨染淨緣,即善惡緣了。隨染緣,則成九界緣了。隨淨緣,則成佛界緣了。須知染淨初無定體,昇沈悉由迷悟。方其真如之迷而染也,不惟本具九界成迷,佛界亦隨之俱迷。方其真如之悟而淨也,不惟本具佛界成悟,九界亦隨之俱悟。良由染淨雖似異緣,十界本乎一性。緣有隱顯,性無即離。故迷則俱染,悟則俱淨。或問:善惡何因十界而分?三因又依何義而立?故曰:十法界。離合讀之,三因具足。離合之言,本乎玅玄。彼云:皆稱法界,其意有三。十數皆依法界,法界外更無復法能所合稱,故言十法界。此十字獨呼,法界合呼,即了因之意也。二、此十種法,分齊不同,因果隔別,凡聖有異,故加之以界。此十法合呼,界字獨呼,即緣因之意也。三、此十皆即法界,攝一切法。一切法趣地獄,是趣不過,當體即理,更無所依,故名法界。乃至佛法界,亦復如是。此三字合呼,即正因之意也。又曰:若十數依法界者,能依從所依,即入空界也。十界界隔者,即假界也。十數皆依法界,即中界也。欲令易解,如此分別,得意為言,空即假中,無一二三。而一二三,而如前云云。
△二、法華二:初、牒指經文。
法華云:諸法實相,不出權實。
△二、結成三因。
諸法是同體權中善惡緣了,實相是同體實中善惡正因。九界十如即惡緣因,佛界十如即善緣因。三轉讀之,了正不缺。
法華諸法實相不出權實,權實不出十界,有橫竪二論。一往竪論,則佛界為實,九界為權。互具言之,九界中互具佛果為實,佛界中互具九界為權。大師云:細論各具權實,此之謂也。橫論者,十界各具三因,正因屬實,緣了屬權。全正因以為緣了,即實而權;全緣了而為正因,即權而實。蓋十界同居一性,權實豈分?燕越諸法是同體權中善惡緣了等,此約諸法屬權、實相屬實而言之。然離諸法別無實相,何權非實?離實相別無諸法,何實非權?權實相即,其玅盡於是矣。言九界十如即惡緣因,至三轉讀之了正不缺者,此玄義釋眾生法之文也。先引經云:所謂諸法有如是相、如是性、如是體、如是力、如是作、如是因、如是緣、如是果、如是報、如是本末究竟等。天台師云:依義讀文,凡有三轉:一云是相如,是性如,乃至是報如;二云如是相,如是性,乃至如是報;三云相如是,性如是,乃至報如是。若皆稱如者,如名不異,即空義也。若作如是相,如是性者,點空性相,名字施設,邐迤不同,即假義也。若作相如是,性如是者,如於中道,實相之是,即中義也。分別令易解,故明空假中,得意為言,空即假中。約如明空,一空一切空;點如明假,一假一切假;就是論中,一中一切中。非一二三,而一二三,不縱不橫,名為實相。惟佛與佛,究竟此法,是十法攝一切法。若依義,便作三意分別;若依讀,便當依偈文云:如是大果報,種種性相義云云。然十界離合,三轉讀文,此南岳、天台師資相承,文外巧思,是皆遊心實相,非關義學。譬如庖丁解牛,進乎技矣,目中無全牛者也。
△三、涅槃二:初、略指經義。
涅槃經中,闡提、善人,二人俱有性善、性惡,名為善惡緣因。
此所引文,言義俱略。若具足者,應引涅槃經三十二云:或有佛性,闡提人有,善根人無;或有佛性,善根人有,闡提人無;復有佛性,二人俱有;復有佛性,二人俱無。初二句言:修染了因佛性,修惡緣因佛性也。蓋佛斷修染修惡盡,修淨修善滿足,故此修染修惡佛性,佛善根人無也。次二句言:修淨了因,修善緣因佛性也。蓋闡提人斷修淨修善盡,修染修惡滿足,故此佛性闡提人無也。三、二兩句言:性善性惡,正因佛性也。蓋佛雖斷修染修惡盡,而性染性惡不斷;闡提雖斷修淨修善盡,而性淨性善不斷。惟佛不斷性染性惡,故至果地,於惡自在,廣用性惡法門化度眾生;闡提不斷性淨性善,後時還起修淨修善,對治修染修惡。故涅槃後分言闡提成佛,蓋本乎此也。四、二兩句言:復有佛性,二人俱無。此言不退性也。
△二、結成三因三:初、正結。
三因既玅,言緣必具了正,言了必具正緣,言正必具緣了。一必具三,三即是一。毋得守語害圓,誣罔聖意。
△二融通
若爾,九界三因,性染了因,性惡緣因,染惡不二,是惡正因,豈惟局修?佛界三因,性善緣因,性淨了因,善淨不二,即善正因。
今人獨知觀真常淨識,修佛界正因,謂之偏觀清淨真如者,正由不知具九界三因也。今家既揭諸大乘明文而示之,則十界三因俱可修,第隨其境之現前者,觀之修之,還之復之,不必棄波而求水,捨空以求空故。又以若爾,豈惟字論之斥之,使其歸於圓宗也。而言局修佛界三因者,亦與之之辭,若復奪之。今人第知修佛界了因,以其惟宗於一空而已,豈惟不修中道正因,即俗諦緣因,亦不知修,以其多棄事而尚理故也。
△四、從指二:初、泛指諸經。
此性善惡,亦名性淨性穢,或名理明理暗,或名常無常雙寂之體。
△二、引請觀音。
如請觀音,或單名毒害,毒害即性惡,皆一體之異名也。
請觀音或單名毒害等者,此所引文,言義俱略。若具引天台大師解釋請觀音菩薩消伏毒害陀羅尼經云:此經從人、法以標名。人是至慈之大號,法是至聖之神呪。人有二義:一、通,二、別。別是觀音之勝名,通是菩薩之嘉號。別又二義:一、能,二、所。請字是標能感之羣機,觀世音三字是標能應之聖主。法有二義:一、用,二、體。消伏毒害明其力用,陀羅尼明其正體。體有二義,此間名為能遮、能持。持於三義,遮於二邊。用即為三:一、事,二、行,三、理。事者,虎、狼、刀、劍等也;行者,五住煩惱也;理者,法界無閡。無染而染,即理性之毒也。故言從人、法以標名焉。孤山法師闡義鈔云:法界無閡者,三諦一心,名為法界。生、佛互融,一一咸偏,故云無礙。無染而染者,淨名疏云:中道自性清淨,心不為煩惱所染,本非縛脫。不染而染,難可了知,即是眾生迷真性解脫,起六十二見。考彼言義,允合今文。若消今文,應云法性之與無明,偏造諸法,即無染而染,全理性成毒,名理性毒。由理毒故,即有行毒、事毒也。今觀諸法惟心,染體悉淨,即神呪治理性之毒,即下經文皆入如實之際也。然孤山之釋,雖闡猶隱,終於毒害,即性惡之義不彰。不如引大師釋後文,正釋消伏毒害。陀羅尼云:消名消除,伏名調伏。故經言:消除三障無諸惡,五眼具足成菩提。但除其病,不除其法。譬如蛇𮓸有毒,但消除其螫蠆,令不侵人,不可殞命也。伏者調善,令堪乘馭,伏三障之毒,為入道之門,隨應得度而度脫之,故不須斷之。亦下文不斷而斷,斷而不斷之明證也。
△二、廣略有異四:初、指廣略之數。
隨機利鈍廣略有異者,略則十界,廣則三十。
略則十界,文出華嚴,能隨染淨緣,遂分十法界。廣則三千,則義歸法華諸法實相。或問:華嚴半偈反謂之略,法華四言反謂之廣,何也?答曰:華嚴雖半偈而但名十界,法華雖四言而義攝十如。天台大師則合廣略而充擴之,以為百界千如、三千性相之旨,則華嚴法界之旨、法華實相之宗,其義方盡。即如來果證、眾生理體、因果修性之體,亦斯盡也。充擴之義,具在下文。
△二、明廣略之體。
故知善惡,不出十界。十界性融,互具成百。界界十如,則成千如。假名一千,五陰一千,國土一千。
善惡不出十界之旨,下文自明。今且明二經合轍之義,以明性具三千文。先約華嚴融十界為百界,故曰十界性融互具成百法界。次約法華融十如為千如,故曰界十如則成千如。又次約仁王三法融百界千如為三千,故曰假名一千、五陰一千、國土一千。又大智度論釋百八三昧中至釋能照一切世間三昧,云:得是三昧故,能照三種世間,謂眾生世間、住處世間、五陰世間。四明大師云:故一家用義,彼論之三世演法華十如,玅談三千,固非常情之所企及。
△三、結一心之要。
如此三千現前一念,修惡之心本來具足。
一念修惡具足三千者,但約根塵相對,一念心起必屬一界,界互具成百界三千。若論法體,實不啻於此也。或者難曰:今智者準秦譯之本具明十如,故可論乎三千。若西晉所譯名正法華經,但列乎六如,則三千之義安在?答曰:今論性具但明理體,數之多少可必計之。即準六如而謂之性具一千八百,有何不可?況如義雖譯者而有增減,而華嚴界義終無所虧。且晉譯之本義有未盡,隨譯人情安可準信?世弘秦譯表表若人,晉譯微晦不傳,豈無故哉云云?
△四、彰微玅融通。
非造作而成,非相生而然,非相合而然。一念不在前,三千不在後。一念不少,三千不多。
是無作玅境,故非造作。法法本具,故非相生。相相宛然,故非相含。三千即一念,故一念不在前。一念即三千,故三千不在後。一念具三千,故一念不少。三千在一念,故三千不多。
△二、明諦觀相貌六:初、明立諦正觀所以十二:初、明破情不破法。
須知情可破,法不可破,執法成病亦須破。
此是釋疑之辭,亦是顯玅之談。或疑曰:若修惡即性惡者,何須立三觀以破三惑?答曰:觀破惑者,破情而不破法也。情即迷情,迷即三惑,此之迷情,其來久矣。始自根本無明,終至等覺後心。葢理體本玅,情執為麤,故破惑者,但破三千之情,不破三千之法。今家不順迷情,但顯本具法法皆玅,相相皆實,故題稱玅法,而經曰實相,良有以也。釋疑顯玅,其在是矣。然有執藥成病者,三觀修之,不得其方,反翻成三惑,更須用乎善巧方便而破之,非此中意。今云執法成病者,執修惡即性惡,而廣行修惡,止觀所謂無禁捉蛇是也。如是修惡,正須破之。
△二、明理體不可斷。
是則善惡淨穢,是法門理體。體本明淨,不斷纖毫。
承上文言,情可破而法不可破。豈非善惡淨穢,是法門理體。其體本來明淨,成佛之時,不斷纖毫。
△三、約染淨明迷悟。
是則斷證迷悟,但約染淨而論。
△四、破古無擇法眼。
往人無擇法眼,情理不分,藥病不辨,纔聞空中名遮,一相不立,便作斷滅而解,假觀名照,三千宛然,定謂三千立法。若三諦但遮,又如何立法耶?
情即迷情,理即本體,迷情為病,應以法藥而破之。佛祖設藥,內依理而立,依三諦境立三觀智是也。亦外依病而施,依三種惑立三觀智是也。是則藥之與病,雖有權移,性之理體,毫無加損。往人不解此意,聞天台三觀,空遮乎有,中遮乎邊,便作斷滅而解。假照乎有,定謂三千立法,此乃迷名而不知義也。今反問之,三觀各分遮照,爾作此解,假使複疎顯妙中有遮,則三諦俱遮之旨,則不惟俗諦俱遮,即空中亦復俱遮,又如何立法?若例立照,則三諦俱照,則不惟俗與二邊俱照,即真諦亦照,又如何斷滅耶?
△五、明破迷故用觀。
迷情須破,故用即空即假即中。達此一念修惡之心,即是三千玅境。
承上章,情可破,法不可破。法不可破,故體本明淨,不斷纖毫,其如迷情難消,故宜用即空、假、中三觀破之。雖曰破之,實無他法可破,秪以三觀達此一念根塵對起之心,即是三千玅境,則三諦三觀,修之與性,自然成矣。
△六、明情破故法顯。
修惡既即性惡,是理具三千;而此修惡,便是玅事三千。
若修惡定是惡,則善玅而惡麤,定須翻破。今修惡既即性惡,是則修惡是理具三千,即法身、般若、解脫三德秘藏當體圓成,而此修惡豈不便是玅事三千?故大師明眾生理即佛云:此是圓智圓覺諸法,遍一切處無不明了。此言性惡即是法身也。又云:雖五無間皆解脫相。此言修惡即是解脫也。又云:雖昏盲倒惑,其理存焉。此言修染即是般若也。故云便是玅事三千。
△七、明觀理能攝事。
但觀理具,俱破俱立,俱是法界,自然攝得,事用三千。
或問:諸佛果成,有事用三千,今但觀修即性,其如事用何?故釋之曰:但觀理具而巧用三觀,以空而三惑俱破之,以假而三諦俱立之,以中而即惑即諦,法界而等觀之,功至自至,不久自顯,何患果位事用三千乎?
△八、明理與事融通。
三千皆實,相相宛然。事理本融,非頭數法。
經云:諸法實相。諸法三千,事也;真如實相,理也。即諸法而實相,則即事而理;即實相而諸法,則即理而事。即事而理,則三千皆實;即理而事,則相相宛然。豈不事之與理,其體本融?豈比世間頭數之法,此彼相隔,一多不融乎?下文云:一切即一,方能同居一念,派之彌合,故如眾珠咸趣一殊。此之謂也。
△九、明是顯非所破。
不屬所破,寧非所顯?
謂雖用三觀破其迷情,而情消理顯,情消非所破,理顯是所立。大師不云乎:譬如蛇虺,但消其毒,不殞其命,尚可乘馭,矧螫蠆乎?
△十、結成涅槃性惡。
故曰:諸佛不斷性惡,闡提不斷性善。點此一意,眾滯自消。
點此一意者,三千皆實相,相宛然,不屬所破,寧非非所顯也?惟其三千皆實相,相宛然,在事用三千,則惟佛與佛究盡諸法實相,而九界性惡何甞斷?在理具三千,則一切眾生本來即佛,而佛界性善何甞斷?所以天台歸宗法華,深悟涅槃,只此兩義,囊括大旨,有以也夫。
△十一、引問答以發明三:初、明提佛但斷修中善惡。
問曰:闡提與佛斷何等善惡?答:闡提斷修善盡、修惡滿足,諸佛斷修惡盡、修善滿足。
△二、明修善惡玅不屬所破。
問:修善修惡既是玅事,乃屬所顯,何名所破?答:修善惡即性善惡,無修善惡可論,斯是斷義。故諸佛斷修惡盡,闡提斷修善盡。修善惡既即性善惡,修善惡何甞斷斯不斷義?斷與不斷,玅在其中。
答:中全要緊處,在修善惡即性善惡。無修善惡可論,斯是斷義。葢若有修善惡可論,便是不知即義。苟不知即,則善惡吳楚,諍論紛然,便不是斷義。惟其了知修善惡既即性善惡,修善惡何甞斷?即不斷而為之斷,是故玅在其中。恐後學未悟,復立二句明之:一、須先悟無修性之殊;二、須悟無善惡之異,謂之無修善惡可論。
△三、明提佛不斷善惡同否。
問:闡提不斷性善,修善得起;諸佛不斷性惡,還起修惡否?答:闡提不達性善,為善所染,故修善得起,廣治諸惡;諸佛能達於惡,故於惡自在,惡不復起,廣用諸惡化度眾生,玅用無染,名惡法門。雖無染礙之相,而有性具之相。
諸佛與眾生,真如玅性之中,本然具足百界千如,猶如君子不器,善惡皆能,謂之不變隨緣,隨緣不變。故華嚴云:能隨染淨緣,遂分十法界。當其眾生迷而隨染緣造九界時,則佛隱而九顯。染用當情,而玅用不彰。雖曰不彰,而佛性堂堂,未甞不顯。但眾生自迷,當面錯過耳。諸佛悟而隨淨緣造佛界時,則佛顯而九隱。雖曰九隱,而九界體性既同,究竟則舍用自在。方其舍之則藏,故佛顯而九隱。若其用之則行,則十界而同彰。故曰:應以佛身得度者,即現佛身而為說法。應以九界身得度者,即皆現之而為說法。謂之普門示現,葢實證乎此也。故曰:廣用諸惡,化度眾生。玅用無染,名惡法門。以其不得已而為之,強名為惡。故無染癡之相,而有性具之用。
△十二、約六即以判位二:初法。
博地但理,名字初聞。觀行未顯,驗體仍迷。六根似發,初住分見。玅覺果成,究竟明顯。
博地但理,理即三千也。名字初聞,聞性具十界名,知性具三千字也。觀行未顯,修三觀智,觀三千境雖伏,五住惑未破,故驗三千之體,仍迷而不顯也。相似似發,破見思惑,獲六根清淨位,相似三千顯發也。初住分真,此至等覺分,破無明分,證三千也。玅覺果成,究竟明顯,唯佛與佛,乃能究盡三千諸法實相也。
△二、譬二:初、三人譬。
是則理須親證,其相方彰。如曹公相隱,解衣方見,事可比知;如孫、劉相顯,瞭然在目。
昔漢末劉、孫、曹三人,俱往相肆。相士先許孫、劉位皆至於天子,獨曹公不蒙許可,乃解衣以示。相士見之,放聲大哭曰:天下從此紛紛鼎沸矣!後果廣識,各各雄據一方,以稱帝號。時人或有惡二人者,以為之目,謂曹操奸雄,劉備梟雄。若曹操之奸雄,信奸雄也;劉備梟雄,亦似是而非耳。獨孫權未有其目,余為之補曰驍雄。曹孟德甞亦有云:生兒當如孫仲謀。若劉景升諸子,皆㹠犬耳。則孫權之雄,真驍雄也。文中曹喻理,即一切眾生即是佛也,須解五陰之衣,方現成佛之相。孫、劉喻後三即,故曰:事可比知,瞭然在目。
△二、波濕譬
又如全波為濕,全濕為波,波相易識,濕性難彰。
全波為濕,喻全十界之事在三千之理。全濕為波,喻全三千之理起十界之事。波相易識,喻一界之事現起,如瞭然在目。濕性難彰,喻三千之性冥伏難曉,如解衣方見。
△二、明三諦三觀微玅二:初、明圓融三諦六:初、明三諦之由。
如此事理,宛有三用。只一事理三千,即空性了因,即假性緣因,即中性正因。
前章所明性具三千三因,乃三諦三觀之性體。今文欲明三諦三觀之相貌,乃又發明立諦立觀之所以。所以秪是迷情須破,故用即空即假即中。此去正明諦觀微玅,故又明三諦之由。故曰:如此事理,三千宛有三用云云。今家之言全性起修,全修在性者,此之謂也。
△二、明相即之由
今家所立三諦,而言真俗中相即者,正由皆性具故也。苟非性具,則即義不成。然而即義又有橫竪二論,適言三諦相即,乃約橫論耳。若竪論者,則又非但三千即三諦,此言全三千之事,即三諦之理也。亦乃三諦即三千,此言全三諦之理,即三千之事也。以其皆一體故,本不二故。
△三、證理事相即。
故云:中諦者,統一切法;真諦者,泯一切法;俗諦者,立一切法。
語載荊溪大師始終心要,其略云:夫三諦者,天然之性德也。中諦者,統一切法。真諦者,泯一切法。俗諦者,立一切法。永嘉從義師註云:中者,不偏二邊也。諦者,審而無虗也。統者,總也。一切法者,二邊之法也。真者,無虗偽也。泯者,亡泯也。一切法者,三千之法也。俗者,世俗也。立者,建立也。一切法者,百界之法也。當知此約三諦別明。若從通說,應云一中一切中,無真無俗而不中,則三諦皆總理而絕待也。一真一切真,無中無俗而不真,則三諦俱亡泯而無相也。一俗一切俗,無中無真而不俗,則三諦竝建立而宛然也。熟翫此註,而三千三諦相即之旨得矣。
△四、明互為賓主三:初、中諦為主。
三千即中,以中為主,即一而三,名為本有。所觀玅境,以空假即中,三皆屬性,中即空假,還歸二修。
下去三諦,皆以三千為事境,三諦為理境,事無所移,而義有收歸,故以中、以空、以假而論主、論賓,其實事理即毫無加損者也。今論以中為主,故以三千為中言之,則空假為賓。方其以中為主,名為即一,其實一不定一,而一必具三,而中性正因之中,即空性了因,即假性緣因,三因具足,名為本有。所觀玅境,以空假之賓即中,賓來歸主,則空假皆屬於主,故皆屬性。然中不定中,則主不定主,是故中即空假,主從於賓,則還歸空假。緣了二修,全修在性,全性起修,此之謂也。須知此就性中論本有之修,非曰已涉修中空假也。
△二、真諦為主。
三千即空,以空為主,名全性起修,是為因中能觀玅觀。以假中皆空,三皆屬觀,空即假中,還歸用境。
此以三千事境,即真諦理境明之,則以空為主,中假為賓,修現而性用隱,是故全性起修,名為因中能觀玅觀。以假中皆空,賓來歸主,故三皆屬觀。第空不定空,而空即中假;主不定主,而主就於賓,是以還歸用境。
△三、俗諦為主。
三千即假,以假為主,名為果上解脫大用。以中空即假,三皆屬用,假即中空,還歸境觀。
此以三千事境,即俗諦理境明之,則以俗為主,中空為賓,用現而觀境隱,是故玅有彰,以為果上解脫大用。以中空皆俗,賓來歸主,故三皆屬用。第俗不定俗,而俗即中空;主不定主,而主就於賓,是以還歸境觀。
△五、約對明玅絕。
只一三法,各對二明,論乎三境、三觀、三用,不即不離,不縱不橫,即遮即照,二義同時,玄玅深。
各對二明者,約主賓而對說也。如三千即中,以中為主,空假之賓來歸中諦之主,即一而三,名為本有所觀玅境。以空假即中,三皆屬性,是為一境,此對一明之也。然而中即空假,主就於賓,還歸空假二修,雖曰二修,乃為性中之修,是三境矣,此對二明之也。又如三千即空,以空為主,中假之賓來歸真諦之主,名為全性起修,是為因中能觀玅觀。以假中皆空,三皆屬觀,是為一觀,此對一明之也。然而空即中假,主就於賓,還歸中假,雖曰境用,乃為修中之二,是為三觀,此對二明之也。又如三千即假,以假為主,中空之賓來歸于俗諦之主,名為果上解脫大用。以中空即假,三皆屬用,是為一用,此對一明之也。然而假即中空,主就於賓,還歸境觀,是三用矣,此對二明之也。三各為主、為境、為觀、為用,故不即;一必具三,故不離;同居一性,故不縱;修二性一,故不橫;假即中空,故即遮;中空即假,故即照;三皆本於一性,故二義同時。遠討其源,本於真如玅性,故稱之玄;本自圓成,無三惑之麤,故讚之玅;甚深無底,故嘆之深;離諸待對,故美之絕。
△六、結成大涅槃。
如三點伊,一不相混,三不相離,名大涅槃。
此之法喻,本出大涅槃經。經云:秘密之藏,猶如伊字,三點若竝,則不成伊,縱亦不成伊,如摩醯首羅面上三目乃成伊。我亦如是,解脫之法亦非涅槃,如來之身亦非涅槃,摩訶般若亦非涅槃,三法各異亦非涅槃文。今釋其義:秘密之藏者,即經題稱摩訶般涅槃那,此云大滅度。大即法身,滅即般若,度即解脫,如是三德,名秘密藏。生佛等有,難可了知,稱之為秘。舉一即三,言三即一,稱之為密。含藏眾德,似無實有,稱之為藏。猶如伊字者,譬喻也。西天梵書有伊字,如此方艸書下字,𠁼一點在上,不同點水之縱ミ;二點在下,不同列火之橫[、*、*、]。葢上一點喻法身德,雖是一點,一不孤立,以有下之二點在也[、*、],故曰若縱亦不成伊。下之二點喻般若、解脫二德,雖二點在下,以有上之一點在,故不同烈火之橫[、*、*、],故曰若竝亦不成伊。要當如摩醯首羅面上三目,乃成伊𠁼。此又以喻復釋於喻也。摩醯首羅,色界天主,三頭六臂,身騎白牛,面上三目,一目在上,二目在下,形類伊字,我亦如是,合法也。解脫之法,亦非涅槃等者,所謂直法身非法身,法身必具般若、解脫;直般若非般若,般若必具法身、解脫;直解脫非解脫,解脫必具法身、般若。若直有一法,性不具三,則非真涅槃也。然而理雖各具,苟三法各異,如三人各稱帝王,各不相收,亦非大涅槃也。此大般涅槃與今文合者,在性體三千,則三千即中,正因佛性,屬法身德;三千即空,了因佛性,屬般若德;三千即假,緣因佛性,屬解脫德。轉為所觀玅境,則正因法身為中諦,了因般若為真諦,緣因解脫為俗諦;若起為能觀玅觀,則正因法身為中觀,了因般若為空觀,緣因解脫為假觀。在三性三諦,則全性以起修,是為性中具修;在三觀,則全修而在性,是為修中具性。莫不直法身非法身,法身必具般若、解脫等。夫三觀源流根本,厥玅若此,天台以此而為傳心玅印,豈無故哉?
傳佛心印記註卷上
此之記題,乃用三別以揀三通,謂通記、別記,通印、別印,通傳、別傳也。通、別記者,如四明、光明、拾遺等,栢庭、仁王、神寶等,皆稱為記,故通;光明、拾遺,非仁王、神寶等,故別。今以心印之別,冠於此通之上,乃顯此記別從心印以受稱也。通、別印者,如小乘無常、無我、寂滅,大乘一實相,皆稱為印,故通;大乘一印,非小乘三印等,故別。今以佛心之別,冠於此通之上,乃顯此印從一心實相為印受稱也。通、別傳者,如達摩、賢首等,故別。今以天台之別,冠於此通之上,乃顯此傳別從天台而受稱焉,故云天台傳佛心印記。天台佛心之旨,其義云何?佛雖無心,而無不心,乃以三智為心也。須知今家言佛心者,非敻指真心為佛心,乃指現前介爾一念妄心,當體即是佛心,以一念具足百界千如,即空、假、中故。又復應知今家云直指妄心是佛心者,乃對乎佛界之真,通說九界為妄。別而言之,應云直指地獄心是佛心,乃至天心是佛心,聲聞心是佛心,乃至菩薩心是佛心。又復此順題中云佛心,故從對待顯玅,云一切心是佛心。若絕待顯玅,應云直指地獄心是地獄心,乃至天心是天心,聲聞心是聲聞心,乃至菩薩心是菩薩心。又復此亦順題中云心印,故捨別從總,云一切心是一切心。若從別者,應云直指地獄色是佛色,地獄色是地獄色,乃至菩薩色是佛色,菩薩色是菩薩色,受想行識、根塵識三,莫不如是。葢修惡即是性惡,性惡融通,無法不趣,任運攝得佛界性善故也。若爾,題中何得偏稱心印?以玅玄云:佛法太高,眾生太廣,初心為難,心佛及眾生是三無差別,觀心則易。今順玅玄,去難就易,故以心印為題,以三無差別故,任運攝得佛及眾生色心依正等佛,以此心印定一切諸法相相皆實,煩惱即菩提,生死即涅槃,傳之於迦葉,迦葉一十三傳至於龍樹,龍樹一十七傳至於四明法智,此天台傳佛心印之迹也。具如記中所出。或曰:天台、賢首立宗雖別,佛之心印義乃攸同。若其異者,則不得云佛之心印果一無二,良由傳者所得不同。故法華聲聞未蒙開顯之先,孰不自謂與菩薩同入法性?豈聲聞所入同菩薩所入?葢從自計未入謂入爾。如他宗敻以真心為佛心,今家則直以妄心為佛心,此其所以不同也。既一不同,則彼反加謬斥,疑悞後學,而是彼非此,又豈容莫不辨哉?故知今之所記為樹圓宗,匪關人我。永嘉云:圓頓教,弗人情,有疑不決直須爭。此天台傳佛心印記之所以作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