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信論纂註
大乘起信論纂註卷上
大乘起信論纂註卷上
此歸三寶,述造論意也。然將造論,先歸三寶者,示學有所宗,兼以請求加護也。言歸命者,明能歸三業。蓋能歸之命,總御諸根。既以身命歸之,則三業具矣。言盡十方者,明所歸分齊。謂非直只歸一方三寶,故云十方。又非直一佛剎土,十方乃至帝網剎中,皆有十方,無不歸命,故云盡十方,以顯歸心普徧也。最勝業下,明所歸三業,即是佛寶。以如來三輪業用,超過一切,故云最勝。以最勝故,故意業徧知,身業無礙,語業救世,即如來法身大用也。言徧知者,謂若真若俗,及世出世法,無不盡知,故云徧知。言色無礙自在者,謂一多大小,真應報化,隨機所見,各各不同,而不相障礙。然於如來,本無相無為,故云色無礙自在。言救世大悲者,謂如來語業說法,救濟眾生,唯以悲心為本。以是無緣之悲,故云救世大悲者。之一字,結德屬人,謂佛是徧知色無礙救世大悲者也。及彼身下,明所歸體相即是法寶。以法有教、理、行、果,今所歸者即理法也。蓋謂非但歸佛法身大用,亦歸如來法身體相,故云及彼身體相。是則法身大用即是佛寶,法身體相即法寶也。此句是總,下二句是別。言法性真如海者,謂心為萬法之本,故云法性;不妄不變,故云真如;體性深廣無有涯際,故喻如海。此即所歸體法也。言無量功德藏者,謂如來藏體能含藏無量性功德故,故云無量功德藏。此即所歸相法也。言如實修行等者,明所歸僧寶。謂僧通凡聖,今所歸者即地上大菩薩僧。蓋地上菩薩證理起行,行皆稱實,故云如實修行。以十地皆歸,故云等也。為欲下,述造論意。謂菩薩造論不為自求,但欲眾生除疑捨執,發起正信,而佛種不斷。故下,顯示正義,對治邪執,意在此耳。疑執若除,信解自正,則入如來種中。正因相應,故得佛種不斷也。
論曰:有法能起摩訶衍信根,是故應說。說有五分。云何為五?一者因緣分、二者立義分、三者解釋分、四者修行信心分、五者勸修利益分。
明起說之益,總標論本也。夫聖人設教必有所益,若無有益而說法者,是所不應。今此所說能令眾生除疑捨執起大乘信,是故應說也。所言有法者,即一心三大等能起之法。摩訶衍信根,即所起大乘之信。蓋眾生得起大乘正信者,良由理教二法之所熏起,是則大乘有起信之功,故云有法能起摩訶衍信根也。說有下,總標論本。夫說法者,言不自起製必有由,故受之以因緣分。由致既興,次宜略標綱要以為宗本,故受之以立義分。宗要既略,次宜廣釋令物生解,故受之以解釋分。解既生已,次宜依解起行,故受之以修行信心分。雖示行相鈍根懈慢,次宜舉益勸修,故受之以勸修利益分。所言分者,以章別餘段故稱為分。然此五中,初一是序分,次三是正宗,後一為流通也。
初說因緣分。問曰:有何因緣而造此論?答曰:是因緣有八種。云何為八?一者因緣總相,所謂為令眾生離一切苦得究竟樂,非求世間名利恭敬故;二者為欲解釋如來根本之義,令諸眾生正解不謬故;三者為令善根成熟眾生,於摩訶衍法堪任不退信故;四者為令善根微少眾生修習信心故;五者為示方便銷惡業障善護其心,遠離癡慢出邪網故;六者為示修習止觀,對治凡夫二乘心過故;七者為示專念方便生於佛前,必定不退信心故;八者為示利益勸修行故。有如是等因緣,所以造論。
此明造論因緣也。初一句牒章,問曰下問答總徵。一者下別標總相,所謂下釋成總義。言因緣者,即所由所以義也。謂菩薩非為自求名利恭敬,但欲眾生離分段變易二生死苦,得菩提涅槃二無上樂,所以造論。斯為一論發起因緣,故云因緣總相也。二者下明說解釋分之所以,謂眾生正解不發邪執日堅,良由不達如來根本義故。今欲解釋如來根本之義,令諸眾生正解不謬,故說解釋分也。斯即向下顯示正義之文,廣釋一心三大之義,即解釋如來根本義也。以如來得果皆乘此法,故云如來根本。若達此本則正解開發邪執自銷,故云令諸眾生正解不謬。三者下明說分別發趣道相所以,謂菩薩為令善根成熟眾生,於大乘中堪任住於不退之位而究竟佛果,故分別發心修行進趣佛道之相。四者下,明說修行信心分所以,謂菩薩為令善根微少眾生發四信心,修五種行而成熟善根,故說修行信心分也。五者下,明說禮懺方便所以,謂菩薩為令業重障多善根難發眾生修禮懺法,善護其心銷惡業障,而違離癡慢出邪魔網,故說禮懺方便。六者下,明說止觀方便所以,謂菩薩為令凡夫二乘修習止觀,對治心過而具足佛道,故說止觀方便。七者下,明說專念方便所以,謂菩薩為令怯弱欲退眾生專意念佛,得生佛前必定不退信心,故說專念方便。已上三文備載修行信心分中。八者下,明說勸修利益分所以,謂菩薩為懈慢眾生舉益勸修,令其思惟修習至無上道,故說勸修利益分也。有如是下,總結造論因緣,蓋菩薩為眾生故發心造論,故以一切眾生而為發起造論之因緣也。然此八緣初一是總,餘七別緣該括一論,熟覧下文當自委悉。
問曰:脩多羅中具有此法,何須重說?答曰:脩多羅中雖有此法,以眾生根行不等受解緣別,所謂如來在世眾生利根,能說之人色心業勝,圓音一演異類等解,則不須論。若如來滅後,或有眾生能以自力廣聞而取解者,或有眾生亦以自力少聞而多解者,或有眾生無自心力因於廣論而得解者,自有眾生復以廣論文多為煩心樂,總持少文而攝多義能取解者。如是此論,為欲總攝如來廣大深法無邊義故,應說此論。
此明造論之意也。問曰下。躡上以問。謂上文所示種種法門,契經之中已具明矣,何假重論?答曰下。約因緣不等以答。謂契經之中雖已具明,其如眾生根有利鈍不同,心行有優劣不等,而受解之緣亦有經論之殊,詎可局一方便也哉?所謂下。釋成上義。然將明因緣各別,受解不同,先明因緣無異,領解齊等。又將明假經假論之殊,先明不假經論之別。蓋如來在世,眾生利根,因無異也。能說之人,三業殊勝,緣無異也。謂色無障礙,身業殊勝;心能徧知,意業殊勝;音能具演,語業殊勝。以三業殊勝,故法音歷耳。異類等解,尚不假結集之經,何況須論?此即不假經論而領解齊等也。若如來滅後下。正明因緣各別,受解不同。言能以自力無自心力,因各別也。於經於論,緣各別也。然於領解中有優劣之殊,即受解不同也。言或有眾生能以自力等者。若據當文無自心力觀之,則此言自力,即自有心力也。又據唐譯云:無自智力,心力即是智力。蓋謂或有眾生能以自己心智之力,廣覧諸經,得解佛意者;或有眾生亦以自己心智之力,不假廣尋,一聞千悟者。此即利根心智優者,於經領解。然於領解中,則前劣後勝也。又或有眾生,無自心智之力,因於廣論而得解者。自有眾生,厭廣樂略,則於略論悟佛旨者。此即鈍根心智劣者,於論領解。然於領解中,亦前劣後勝也。是則因緣各別,受解不同。故脩多羅外,不礙阿毗達磨也。如是下。結造略論之意。蓋論主欲以少文而總攝如來廣大深法無邊之義,以被最後之機,故說此略論。故海東疏云:開二門於一心,總括摩羅百八之廣詰摩羅即說楞伽經處,以百八句答大慧菩薩百八問,皆上句俗,下句真,同此二門;示性淨於相染,普綜逾闍十五之幽致逾闍國說勝鬘經處,彼有十五章大義,皆說染而不染,同此生滅之真如義。至如鶴林一味之宗涅槃經,鷲山無二之趣法華經,金鼓金光明經、同性大乘同性經三身之極果,華嚴、瓔珞四階之深因,大品、大集曠蕩之至道,日藏、月藏祕密之玄門,凡此等輩中,眾典之肝心,一以貫之者,其唯此論乎?既而宗旨深奧,義理無邊,有智之流,請習無怠。
已說因緣分,次說立義分。摩訶衍者,總說有二種。云何為二?一者法;二者義。所言法者,謂眾生心,是心則攝一切世間出世間法,依於此心顯示摩訶衍義。何以故?是心真如相,即示摩訶衍體故;是心生滅因緣相,能示摩訶衍自體相用故。所言義者,則有三種。云何為三?一者體大,謂一切法真如平等不增減故;二者相大,謂如來藏具足無量性功德故;三者用大,能生一切世間出世間善因果故、一切諸佛本所乘故、一切菩薩皆乘此法到如來地故。
此立大乘法義為眾生起信之本也。初二句結前生後。言摩訶衍總說有二者,標舉論本也。云何下,徵列論本。所言下,釋出法體。謂此心體能任持自性,軌生物解而顯三大義,故名為法,即眾生心也。若隨染緣則生六凡諸世間法,隨淨緣則起四聖出世間法,故云是心則攝一切世間出世間法。此即生滅門該攝一切,若就真如門則融攝世出世法,唯一真如更無異相也。依於下,標依一心顯三大義。何以故下,徵釋一心能顯三大所以。謂何所以故唯依一心而能具示三大耶?是心下,釋成上義。蓋以一心具有真如生滅二義,若以心真如義則唯示體,心生滅義能示三大,故依一心而能具示三大也。何以生滅能具示三大耶?良以體唯自立相,用必對染成,而真如是絕相不起義,非染非淨、非生非滅,平等一味而無差別,故唯示體。生滅是隨緣起動義,能染能淨、能聖能凡,依業識事識則報應之用歷然,翻恒沙妄染而功德之相宛爾,故能具示三大也。問:真如是不起義,但示於體者,生滅是起動義,應唯示於相用?答:真如是不起義,不起不必由起立,由無有起,故唯示體。生滅是起動義,起必賴不起,起含不起,故於起中具示三大也。所言義者下,明三大義:一者下,標釋體大,謂真如自體,聖凡均等,依正同然,聖悟不增,凡迷不減,故云一切法真如平等不增減也。以體性周徧,故名體大。二者下,標釋相大,謂如來藏體能具足無量功德,故名相大,即三如來藏中不空如來藏也。三者下,標釋用大,謂如來報化二用能生一切眾生世出世善,故名用大,是則廣徧廣容而能普生善利,故三皆稱大。又體相用三各各充徧法界而不相障礙,故皆稱大也。上舉法義以明大義。一切諸佛下,舉因果以明乘義,謂上文所示一心三大,諸佛乘此而證涅槃,菩薩乘此到如來地,是知一心三大能運一切至無上道,故云乘也。
已說立義分,次說解釋分。解釋有三種。云何為三?一者顯示正義、二者對治邪執、三者分別發趣道相。顯示正義者,依一心法有二種門。云何為二?一者心真如門、二者心生滅門。是二種門皆各總攝一切法。此義云何?以是二門不相離故。
總標解釋章門。先明正義,以為發起信解之本也。初二句結前起後。解釋下,總標章門,顯示正義。下依一心法,開二種門,以釋立義。分中是心,則攝一切世間出世間法也。夫心本是一,而有真如生滅之不同者,蓋以體具不變隨緣之義故也。以不變故,非生非滅,離相離名,淨染雙亡,聖凡一致,故有真如門也。以隨緣故,依正因果,唯心轉變,德相報用,隨業現前,故有生滅門也。所言門者,出入無壅,開合自在之謂也。何者?謂如來藏心,隨緣建立,流出一切如門之開,即生滅門也。泯絕萬法,融攝一切如門之合,即真如門也。或破或立,隨心自在,以其能破能立,故二種門皆各總攝一切法也。此義下,徵釋二門各攝之意,謂此二門皆各總攝一切法義。云何以是下,釋成上義。蓋以真如是全生滅之真如,生滅乃全真如之生滅。故生滅門該攝一切法時,真如既不離生滅,則真如之理即攝在生滅門中。而真如門融攝一切法時,生滅由不離真如,故生滅之法即攝在真如門中。以是二門不相捨離,故二門皆各總攝一切法也。或謂二門既不相離,則是二門共攝一切,何云各攝耶?答:二雖不離,二不並立,如全一金而為眾像,融眾像以成一金,像顯而金自隱,金成而像自滅。由不並立,而且為門不同,攝法又別,故各攝也。
心真如者,即是一法界大總相法門體,所謂心性不生不滅。一切諸法唯依妄念而有差別,若離心念則無一切境界之相。是故一切法從本以來,離言說相,離名字相,離心緣相,畢竟平等,無有變異,不可破壞,唯是一心,故名真如。
此明心真如義,以釋立義分中是心真如也。初一句牒章。即是下,直以法性標顯如體。謂此心真如體融攝萬法為一法性,故云即一法界。此非算數之一,為破諸數,彊言一耳。以一法性總攝萬法,故云大總相法門,如圓覺所謂大陀羅尼門也。但彼約流出一切,即是出義;此約融攝一切,即是入義。蓋以法性能通諸法出入,義言門耳。即所謂無門之門,無出入之出入也。所謂下,以心不生滅之義釋成如體。一切下,明諸法即真以成一法界義。或謂現見諸法差別,何云即一法界耶?一切下,釋也。然法既依念有別,離念無相,得非一法界乎?即所謂心若不異,萬法一如也。是故下,牒上以明法本離相,唯一真如耳。蓋謂諸法若有差別之相,則名言可施,心有可緣矣。以本無差別相故,則一切名字言說分別之相亦本不可得,故云一切法從本已來離名言相,離心緣相也。言畢竟平等者,謂離差別相也。無有變異,不可破壞者,謂離生滅相也。以法無差別生滅相故,則唯是一心,故名真如。
以一切言說假名無實,但隨妄念不可得故。言真如者,亦無有相,謂言說之極,因言遣言。此真如體無有可遣,以一切法悉皆真故;亦無可立,以一切法皆同如故。當知一切法不可說、不可念故,名為真如。
釋離相所以,復顯真離言相,體無遣立,以結不思議境也。初二句釋離名言相所以,次二句釋離心緣相所以。蓋諸法唯真,依妄差別,因妄法故,妄有名言,則名言無實,是故一切法離名言相。亦因妄法,妄有分別,但隨妄念,不可得故,是故一切法離心緣相。言真如下,明言無言相。或謂一切法既離言說相,言真如者,豈非言相耶?答:言真如者,亦無有相,謂言說之極,因言遣言,是則因差別之言,故以真如之言遣言。所遣若亡,能遣亦不立,故亦無言相也。此真如下,明體無遣立,顯心法無二。或謂上因差別之言,故以真如之言遣言,此依真如之體,而有法可遣乎?答:此真如體,無有可遣,以一切法悉皆真故。恐謂既無法可遣,則有法可立,故云亦無可立,以一切法皆同如故。是則言有差別可遣,心法無二,故無遣立也。當知下,舉不思議境,結真如名言。當知者,欲人知法離相,了法即真也。不云離而云不可者,欲人離言絕念,以契入不思議境也。然一切眾生,從無始來,執相迷性,不能了法即真,雖終日行,而不自覺,故今示真,而約一切法也。學大乘者,須廢寢忘餐,以思此事,何曾是無聖凡依正空色等時?何處真體不常顯現?何有一法不是性為?何有一法體不空寂?又空法何曾得離真性?苟或不同此說,即墮斷常。苟欲離法求真,終無是處。是故論中每節顯真,皆言一切法也。
問曰:若如是義者,諸眾生等云何隨順而能得入?答曰:若知一切法,雖說無有能說可說,雖念亦無能念可念,是名隨順。若離於念,名為得入。
設問答,以明隨順得入真如之方也。問曰下,躡前以問,謂若一切法不可說不可念者,則發言違理,動念乖真,諸眾生等云何隨順而能得入?答曰下,以說念即無說念而答隨順,以離心念而答得入也。蓋一切諸法從本已來離言說相,離心緣相,不知此者,則滯說念而乖無念,不名隨順也。知法離相者,終日說念而無能說可說,亦無能念可念,則不滯說念而順於無念,故名隨順矣。若於說念直下離念,即得契彼無念,故云若離於念,名為得入。此即說默無礙,動靜一如,正所謂能善分別諸法相,於第一義而不動,則無不定時,故名證入。此上明離言真如顯觀智境,下明依言真如顯信解境也。
復次,真如者,依言說分別,有二種義。云何為二?一者、如實空,以能究竟顯實故;二者、如實不空,以有自體具足無漏性功德故。
此依言辨相以釋,立義分中是心真如相也。初一句牒章不牒相者,略也。又相不離體,故唯云真如。言依言說分別有二義者,謂前則離言辨體,故云即一法界;此則依言辨相,故云有二種義。義即相也。以真如體離妄染,故云空;體具性德,故云不空。空與不空俱就體顯,故以言辨相即示體也。云何下。徵起,略釋二義。言如實空者,謂能究竟遠離不實之相,顯真實體故。是則如實之中空無妄染,故云如實空,非謂如體自空也。此取唐譯論文以解,以唐譯究竟之下有遠離不實之相,顯實體言,故取釋之。二者下。標釋不空。言有自體者,異妄無體故,此則自體不空也。言具足無漏性功德者,異恒沙煩惱故。是則如實之中雖空無妄染,而能具足無漏性德。故佛性論云:由客塵空故,與法界相離;無上法不空,與法界相隨。此則德相不空也。
所言空者,從本已來一切染法不相應故,謂離一切法差別之相,以無虗妄心念故。當知真如自性,非有相、非無相、非非有相、非非無相、非有無俱相,非一相、非異相、非非一相、非非異相、非一異俱相,乃至總說。依一切眾生以有妄心念念分別皆不相應,故說為空;若離妄心,實無可空故。
此廣釋空義,以明依妄說空,離妄無空也。所言下。總釋空義。言一切染法不相應者,謂如實之中虗妄心境及有無一異等,以至一切眾生所有妄心念念分別,皆與真如不相應故。故云一切染法不相應也。謂離下。別釋空義。謂離一切法差別之相者,無境界相也。以無虗妄心念者,無業轉相也。蓋以離心則無境界之相,故無虗妄心念則離一切法差別之相。當知下。謂真如自性本離四句,亦絕百非,故非有無一異等相。蓋以有無一異等執差別相,皆依虗妄心念而有,離諸妄念則無。故真如離上諸相,即離虗妄心念及執差別相也。乃至下。以諸眾生妄心分別量過恒沙,不能悉舉,故復云乃至總說依一切眾生以有妄心念念分別皆不相應。斯言有無一異等外,盡諸眾生所有妄心分別計執,皆與真如不相應矣。言故說為空者。結成空義也。若離下。明空相亦空。謂空不自立,依妄而立。若離妄心,則空亦叵得。故唐譯云:妄念非有,空性亦空。以所遮是無,能遮亦無故。故云實無可空也。
此明不空之相無相,唯證相應也。言已顯法體等者,即前空處顯不空體相也。以法體空無妄處,即是真心常恒不變故,斯即自體不空。淨法滿足,即性德不空。蓋以真心四相不遷、三際莫易,故云常恒不變。相離妄染、德無不足,故云淨法滿足。故下文云如是淨法無量功德,即是一心更無所念,是故滿足則名不空者,結成上義也。言亦無有相可取者,謂上來說空實無可空,此言不空亦無有相可取,例上而言故云亦也。蓋無量功德之相乃即性之相,本自無相,豈有相而可取乎?何以無相可取耶?以離念下,釋無相可取所以。謂性德之相既本自無相,則妄念不能緣,故名離念境界。此離念境界唯智與理冥、境與神會者相應,故無有相可取也。
心生滅者,依如來藏故有生滅心,所謂不生不滅與生滅和合非一非異,名為阿棃耶識。
此明心生滅義,以釋立義分中是心生滅也。初一句牒章,依如來下標釋生滅。言依如來藏故有生滅心等者,如來藏即不生不滅心,眾生從無始來由不覺,此即不生不滅動作生滅,此即如來藏隨緣全體動作生滅。故釋云:不生不滅與生滅和合,然實無二體,以迷真成妄,約迷言依合耳。不同依母有子、子與母合,二體別也。言非一非異者,謂如來藏隨緣而其體不變,故非一也。不變而能隨緣,故非異也。體不變故治道染相滅而真體不滅,能隨緣故不生滅體而動作生滅也。名為阿棃耶識者,結成生滅心也。梵語阿棃耶,義翻為藏,謂具三藏義故。三藏謂能藏、所藏、我愛執藏。言能藏者,謂能藏諸法於自體故,此則識為能藏。所藏者,謂藏識體於諸法故,此則識為所藏。我愛執藏者,謂有情執第八見分為自內我,故名我愛執藏也。
此識有二種義,能攝一切法、生一切法。云何為二?一者、覺義,二者、不覺義。所言覺義者,謂心體離念。離念相者,等虗空界無所不徧,法界一相即是如來平等法身,依此法身說名本覺。
此依識標舉二義,先明覺義也。言二義能攝一切法,生一切法者,蓋以迷時依本覺故,而有不覺;依不覺故,即起麤細一切染法。如是則迷真成妄,淨滅染生,而起六凡法也。悟時依不覺故,而起始覺;由始覺故,遂能翻破四相,以成四位。如是則破妄顯真,淨生染滅,而起四聖法也。是知二義能生聖凡染淨一切諸法,故云能攝一切法,生一切法。所言覺義者,覺謂覺體,義即覺相。謂心體離念,釋本覺體。下云一切眾生未離念故,不名為覺,則知離念名為覺也。離念相者下,釋本覺相。謂覺體無相,而以周徧一相為相,故云無所不徧。法界一相,即無相之相也。即是下,指離念相。是佛法身,結名本覺,以顯所釋覺義,非始覺義也。
何以故?本覺義者對治覺義說,以始覺者即同本覺。始覺義者,依本覺故而有不覺,依不覺故說有始覺。又以覺心源故名究竟覺,不覺心源故非究竟覺。
徵明說本始之所由。即總標因果二覺,以明還滅之義也。初一句,徵前說名不同之意。謂何所以故,牒釋覺義,而結名本覺耶?本覺下,釋前說名不同之意。謂始覺新生,本覺本有,以前對始覺之義,故結名本覺。以本覺未起,不覺之時,始即同本,始本未分,故唯牒釋覺義也。然結名本覺,意有二焉:一、為顯所釋覺義,非始覺義;二、為欲發起始覺,以明還滅之義,故結本覺也。始覺義者下,明說有始覺之由。蓋以不覺依本覺而有,始覺假不覺而生,則聖凡染淨,由是而發起也。又以下,標因果,明還滅之義。言覺心源,故名究竟覺者,謂始覺覺盡念相,得見心性,名覺心源。以心為諸法之本,如源為萬派之根,故云心源。能覺此心源者,即階佛果,名究竟覺。其不覺心源者,但得隨分相似等覺,故非究竟覺也。然此中若約心生滅義,應先明生起。今就覺不覺二義之便,故先依覺義,以明還滅;次依不覺,始明生起也。
此義云何?如凡夫人覺知前念起惡故,能止後念令其不起,雖復名覺,即是不覺故。
自此已下,明所覺四相不同,即釋成前因果二義也。初一句徵前二義,謂此覺心源,故名究竟覺等義。云何如凡夫下,明覺滅相。謂此信位中人,信業果報必無差忒,故知前念起惡,而能止後念,令其不起。念既不起,豈造惡業耶?此則於六麤中離起業相,於四相中覺滅相也。言滅相者,以無明力轉彼淨心,至起業相,行相最麤,極至於此周盡之終,故名滅相。不配業繫苦相者,謂報由業招,業因若離,苦果自息,故不配耳。雖復下,謂雖覺所起惡念,而不知念相即空,故雖覺而即是不覺也。
如二乘觀智,初發意菩薩等覺,於念異、念無異相,以捨麤分別執著相故,名相似覺。
此明覺異相也。謂二乘觀智三賢位人,大小雖殊,同覺異相。斯蓋就其同處而與二乘同一位論,以舉初住而等後位,故云初發意菩薩等,即三賢位也。言覺於念異,念無異相者,謂始覺覺其動念之上,種種執計本不可得,則動念上計執之相當下銷亡,故得念無異相。以執計不一,故名為異。即於內執我,外執我所,及分別人我,計著名言,隨逆順緣,起貪瞋等,即此相也。以捨下,謂既無異相,即捨麤分別執著相矣。以捨此相,故名相似覺。蓋由未證真如,但捨麤執,與覺相似,名相似覺。
如法身菩薩等,覺於念住,念無住相,以離分別麤念相故,名隨分覺。
此明覺住相也。謂初地至九地,皆親證真如,依真如法為自體,故名法身菩薩。舉初等後,故云等也。言覺於念住,念無住相者,即覺智等四相,名住相也。蓋智相於諸法上任運分別相續,則念念分別,無有間斷。此二即住著外境,以法執堅住,故名為住。能見、能現之二,即不了二相無體,住於見相耳。今始覺,覺其動念之上四種住相,本無自性,則其四相隨照俱亡,故得念無住相。斯即初地覺相續相,乃至九地覺能見相也。以離下,謂既無住相,即離分別麤念相矣。由異前麤,故但云分別;異後細,故名麤念相。以離分別麤念之相,故名隨分覺。蓋謂雖證真如,猶未究竟,各隨其分而覺了,故名隨分覺。已上三相,即釋前不覺心源,非究竟覺。蓋以所覺淺深雖異,俱未覺了心源,皆非究竟。此下即釋前究竟覺也。
如菩薩地盡,滿足方便,一念相應,覺心初起,心無初相,以遠離微細念故,得見心性,心即常住,名究竟覺。
此明覺生相也。謂十地菩薩所修所斷悉皆究竟,故云滿足方便。言方便者,謂理無修斷,凡修斷者皆方便耳。以得無念之覺,故云一念相應。此即總明究竟覺義。下即別明,亦是釋成上義。言覺心初起,心無初相者,即覺生相也。以此相之先無有念相,故名生相。又前依動念而覺,故云念無異相等。此依心體而覺,故云心無初相,即是始覺。覺心體上本無初起之相,則其生相至此銷亡,故得心無初相也。以遠離下,謂既無初相,即是遠離微細念相。此即釋上滿足方便。以離念故,得見心性,以無生滅,心即常住。此即釋上一念相應。是則念相都盡,覺了心源,始即同本,無始本異,名究竟覺。此有三義,故稱究竟:一、斷究竟,即遠離微細念相;二、證究竟,即得見心性,心即常住。此二既備,即位究竟矣。
是故脩多羅說:若有眾生能觀無念者,則為向佛智故。又心起者無有初相可知,而言知初相者即謂無念。是故一切眾生不名為覺,以從本來念念相續未曾離念,故說無始無明。
先顯離念名覺,次明有念不名為覺也。言是故者,牒上之辭。以是離念名究竟覺,故脩多羅說:若有眾生能觀心體無有念相者,則為向於佛智。若是,則苟能直下無念,即得入於佛智矣,豈非離念名為覺耶?是則能觀能向即始覺,所觀所向即本覺也。又心起下,重釋上文,亦顯離念名覺之義。言心起者,即覺心初起也。言無有初相可知者,謂始覺覺心體上本無初起之相,故無有初相可知。既無初相可知,何云地盡能知初相?而言知初相者,即是知心體上無有初相,非謂有初相可知。既無初相,即謂無念,是則知心無念即名為覺矣。以是無念名為覺故,則顯一切眾生不名為覺。以從下,釋不名為覺所以。蓋以眾生從本已來念念相續,未曾離念說為無始無明,故不名為覺也。
若得無念者,則知心相生住異滅,以無念等故。而實無有始覺之異,以四相俱時而有,皆無自立,本來平等,同一覺故。
此明覺心源者,知念無自相,等同一覺也。若得下,謂得無念者,則知四相皆悉無相,故等同無念。此即所謂入無生者,方知剎那也。雖知四相,而實無有始覺之異。何以無始覺異?以四相下,釋無異所以。謂未窮源者,則四種相隨位淺深,覺有前後,故有始覺之異。得無念者,知彼四相一心所成,無有前後,亦無自體,本來平等,同一覺故,則無四相之異,故無始覺之異。此顯覺心源者,唯有一覺,更無能所之異也。
復次,本覺隨染分別生二種相,與彼本覺不相捨離。云何為二?一者、智淨相,二者、不思議業相。智淨相者,謂依法力熏習,如實修行滿足方便故;破和合識相,滅相續心相,顯現法身,智淳淨故。
此總標始覺生起之相,先明智淨相也。言本覺隨染分別等者,謂本覺之體本自離念亦無有相,只因不覺念相橫生,由是依不覺故而起始覺,遂能覺心離念顯本覺體,翻染成淨生智淨相,依智相故隨機所見有不思議業相,故云隨染分別生二種相也。此二種相約業用則報化不離法身,約智相則德相不離覺體,故云與彼本覺不相捨離。云何下,徵列二相。言智淨相者,謂依本覺理法內熏、真如教法外熏,領彼聞熏益性解力,因知覺體本自離念、自性本來清淨,遂修唯識無塵之行遠離前境,此即地前依教熏修,故云依法力熏習。以熏習故得如實而知無前境界,以如實知故即隨順法性廣修諸行,故云如實修行,即地上行也。至滿足方便則破和合識內不覺之相,顯現法身滅業轉等相續之相,智性淳淨名智淨相。蓋以迷時覺與不覺二法和合,業轉現等相依而生不相間斷,今以始覺之功破不覺相,顯本覺法身惟有本覺之性而無不覺之相,故云破和合識相滅業轉等六染之相。智性淳淨則無相依不斷之相,故云滅相續心相也。
此義云何?以一切心識之相皆是無明,無明之相不離覺性,非可壞、非不可壞。如大海水因風波動,水相、風相不相捨離,而水非動性;若風止滅,動相則滅,濕性不壞故。如是眾生自性清淨心,因無明風動,心與無明俱無形相,不相捨離,而心非動性;若無明滅,相續則滅,智性不壞故。
徵釋滅相顯性之義,以明相壞而性不壞也。初一句,徵起上義。謂此滅相顯性之義云何?以一切下,釋成上義。謂心即相續心,即六染也。識即和合識,即阿棃耶識也。此心識妄動之相,悉依不覺而成,故皆是無明。亦悉由轉彼淨心而有,故不離覺性。則知心識由覺與不覺二法合成也。言非可壞非不可壞者,以心識妄動之相,皆是無明,故非不可壞。故前文云:破和合識相,滅相續心相也。以心識不離覺性,故非可壞。是則相可壞,而性不可壞。故心識之相滅,而法身淳淨之智顯也。如大海下,引喻重顯。如是眾生下,以法合明。水喻淨心,風喻無明,波動喻業等相續。是則風水不離,能生波相。雖然,以水性不動,故風息波澄,而濕性不壞。以況心與無明,雖二法和合,能生業轉等相。以心性不動,故迷息動亡,而智性不壞也。
不思議業相者,以依智淨相能作一切勝妙境界,所謂無量功德之相常無斷絕,隨眾生根自然相應,種種而現得利益故。
此牒釋不思議業相也。言不思議業相者,謂諸菩薩,依佛智相,而見身色相好,依報莊嚴,各各無量,故云依智淨相,能作一切勝妙境界,乃機自作也。然勝妙境界,即所謂身有無量色,色有無量相,乃至所住依果,亦有無量種種莊嚴,隨其所應,常能住持,不毀不失,故云無量功德之相,常無斷絕。然於至用無為,智相無相,不妨隨根受益,稱機現相,弗可以有無思議,故名不思議業相也。
復次,覺體相者,有四種大義與虗空等,猶如淨鏡。
此引喻重明覺體四相也。言復次者,謂覺體四相,前已具辨,此復重明,故云復次。言有四種大義等者,謂本覺體具離相、現相,朗然照物四種義故。喻如淨鏡,一一義相皆徧法界,故云與虗空等。是則空喻大義,鏡喻四相也。然此雙舉二喻者,謂單舉空喻,則不顯四義;單舉鏡喻,則不顯大義。故雙舉二喻,互相顯發耳。然下四鏡文中,四義則顯,徧義不彰。文雖不言,義亦具矣。言鏡喻四相者,一、空鏡,謂離一切相;二、不空鏡,鏡體不無,能現萬像;三、淨鏡,謂磨治離垢;四、受用鏡,置之高臺,須者受用。又前二自性淨,約因隱時說;後二離垢淨,約果顯時說也。
云何為四?一者、如實空鏡,遠離一切心境界相,無法可現,非覺照義故。
總徵別釋如實空鏡也。言如實空鏡者,謂如實之中離心境相無法可現,如明鏡中本無諸相亦無可現,故云如實空鏡。言非覺照義故者,結釋如實空義,謂如實空鏡是空寂義非覺照義,故離心境之相而無法可現,覺照則有法可現,如鏡照物即有緣可現矣。
二者、因熏習鏡,謂如實不空,一切世間境界悉於中現,不出、不入,不失、不壞,常住一心,以一切法即真實性故。又一切染法所不能染,智體不動,具足無漏,熏眾生故。
此標釋因熏習鏡也。言因熏習鏡者,謂依不空體相為內因熏也。此有二義:熏如實下,即第一義。蓋如體不空中現一切世間境界,心雖現境,全境即心,實無能所,故無出入,亦無失壞,常住一心。以一切下,釋成法即心義。此如鏡體不空中現萬像,鏡雖現像,全像是鏡,故亦無出入及與失壞。依此不空體相恒常熏習故,令眾生了法即真,契如實理。如以鏡像恒常熏習,令人了像本空,悟如實鏡也。又一切下,是第二義。謂智體不動,不為染法所染,而能具足無漏德相。如鏡體不動,不為垢穢所染,而能具足眾相。依此不動體相恒常熏習故,令眾生覺悟無常,而厭生死苦,樂求涅槃。如以鏡相恒常熏習,令人覺知顏貌變遷,而棄假求實。是則前以如實為體,境界為相,相即是體,故為內熏。此以本智為體,功德為相,相不異體,亦為內熏。即下所謂自體相熏習也。
三者、法出離鏡,謂不空法出煩惱礙、智礙,離和合相清淨明故。
此標釋法出離鏡也。言法出離鏡者,謂真如法,由始覺之功,出障離垢,智明淳淨,猶如明鏡,由磨治離垢,光明朗然,故云法出離鏡,即前智淨相也。
四者、緣熏習鏡,謂依法出離故,徧照眾生之心令修善根,隨念示現故。
此標釋緣熏習鏡也。言緣熏習鏡者,謂依前真如,出障離垢,慧光圓明,故能徧照眾生之心,如鏡離垢,故能明鑑萬物。雖以光明徧照,本自無為,雖能鑑物,而本寂無作。然不妨隨機大小,而所見所聞,各各不同,如鏡隨人妍醜,亦現像各別,故云令修善根,隨念示現。是則真如大用,為眾生外緣熏習,故云緣熏習鏡,即前不思議業相也。上明還滅義竟。
所言不覺義者,謂不如實知真如法一故,不覺心起而有其念,念無自相不離本覺。猶如迷人依方故迷,若離於方則無有迷;眾生亦爾,依覺故迷,若離覺性則無不覺。以有不覺妄想心故,能知名義為說真覺;若離不覺之心,則無真覺自相可說。
此明依覺起不覺,待不覺以說覺也。初一句,牒章。謂不如實下,釋相。葢真如本覺,平等無二,知則名覺,覺即離念。以不如實知,名為不覺。由不覺故,動念妄生。是則依覺而起不覺,依無念而起念也。然此不覺動念,由依本覺而生,故念無自相,不離本覺。猶如下,引喻以明。眾生下,以法合顯。方喻覺性,迷喻不覺。餘文可知。以有下,明待不覺以說真覺。然論文大意,明覺與不覺,相依而立,無有自相,皆不可得。故唐譯云:然彼不覺,自無實相,不離本覺,復待不覺以說真覺。不覺既無,真覺亦遣。即所謂言妄顯諸真,妄真同二妄也。
復次,依不覺故生三種相,與彼不覺相應不離。云何為三?一者、無明業相,以依不覺故心動,說名為業;覺則不動,動則有苦,果不離因故。二者、能見相,以依動故能見,不動則無見。三者、境界相,以依能見故境界妄現,離見則無境界。
上明依覺起不覺,此明依不覺生三相也。言無明業相者,謂依不覺真如而心妄動,說名為業。蓋指動作,名為業也。言覺則不動者,反舉釋成。謂若覺真如,即無動念,是知今動只由不覺。言動則有苦,果不離因者,此指為因,名為業也。謂二種生死之苦,皆由動念而成,則業相為苦果之因,故云果不離因。二者下,謂能見由依動念而有,故不動則無;境界即依能見而有,故離見亦無。則知此三說雖先後起,即相依故,與不覺相應不離。由不離故,無明若滅,此三即滅。故前云:若無明滅,相續則滅。言相續者,蓋指此業等三相相依而生,不相間斷,故云相續也。
以有境界緣故,復生六種相。云何為六?一者智相,依於境界心起分別愛與不愛故。二者相續相,依於智故生其苦樂,覺心起念相應不斷故。三者執取相,依於相續緣念境界,住持苦樂心起著故。四者計名字相,依於妄執分別假名言相故。五者起業相,依於名字尋名取著造種種業故。六者業繫苦相,以依業受報不自在故。當知無明能生一切染法,以一切染法皆是不覺相故。
此徵釋緣生之相,而結末歸本也。初二句,躡前總標。云何下,徵釋六相。當知下,結末歸本。言智相者,謂於先所現境,不了虗妄,於無相中,妄生分別逆順之相,故名智相。相續相者,謂於先所分別順愛之境,心生喜樂,逆不愛境,心生憂苦,逆順苦樂,念念相應,而不間斷,名相續相。執取相者,謂於先所緣念逆順之境,住持苦樂之心,不了虗無,深生取著,名執取相。計名字相者,謂依先所執取虗妄心境,分別假名言相,云計名字相。上來四相,若配我法二執,前二法執,後二我執。若配惑業苦三,四相皆屬於惑,下二即業苦二相也。起業相者,謂於先所分別假名言相,尋名取著,發動身口,造種種業,名起業相。業繫苦相者,謂依先所造善惡等業,受苦樂等報,輪迴三界,長縛生死,不自在故,名業繫苦相。已上九相,雖麤細不同,心境各別,皆因根本無明,不了真如而起,故云無明能生一切染法。以一切下,轉釋無明生法所以。蓋以三細六麤,總攝一切染法,染法雖多,皆是不覺差別之相,故知染法,皆由無明而生也。明生起義竟。
復次覺與不覺有二種相。云何為二?一者同相、二者異相。同相者,譬如種種瓦器皆同微塵性相,如是無漏無明種種業幻皆同真如性相。是故脩多羅中依於此義,說一切眾生本來常住入於涅槃菩提之法,非可修相、非可作相,畢竟無得亦無色相可見。而有見色相者,唯是隨染業幻所作,非是智色不空之性,以智相無可見故。異相者,如種種瓦器各各不同,如是無漏無明隨染幻差別性,染幻差別故。
此引喻以明覺與不覺同異之相也。復次下。總標二相。云何下。徵列二相。同相下。引喻釋成二相。言同相者,譬如瓦器雖精麤各別,然其本性與相不異微塵,以況本覺無漏與無明有漏種種相用雖染淨不同,然其性相皆同真如,故云同相也。以是染淨相用皆同真如,故契經之中依此同義說眾生本入涅槃,菩提非可修得,用相亦無可見。故淨名經云:一切眾生即涅槃相不復更滅。首楞嚴云:勝淨明心本周法界不從人得,何藉劬勞肯綮修證?圓覺經云:彼圓覺性非作得故。般若經云:無智無得。又經云:佛果無有色聲功德,唯如如及如如智獨存。既無色聲功德而有見色相者,唯隨眾生染業幻力所作,非智性而有色相可見,以智相無可見故。異相下,先以喻明異,次以法合顯。言瓦器種種不同者,以況染淨相用各各差別也。言隨染幻差別者,謂無量淨功德相皆隨翻染所成,故前云滅相續心相生智淨相,下云若心有動具有過恒沙等妄染之義,對此義故心性無動則有過恒沙等諸淨功德相義示現,此就德相以明隨染幻差別。若就業用,雖智相無有可見,而隨眾生染業幻力所見,自有報應之色相不同,故前云隨眾生根自然相應種種而現得利益也。言性染幻差別者,謂三細六麤一切妄染,皆由無明迷平等理而生,是故其性自是差別,故下文云真如本一而有無量無邊無明,從本已來自性差別,故云性染幻差別也。
復次生滅因緣者,所謂眾生依心意意識轉故。此義云何?以依阿棃耶識,說有無明不覺而起,能見能現能取境界,起念相續故說為意。
此明生滅因緣之義,以釋立義分中是心生滅因緣也。初一句,總牒前章。所謂下,別明生起因緣。言生起因緣者,謂本覺為因,不覺為緣。此二和合,生起意及意識。以約眾生說生起故,故云眾生依心、意、意識轉。轉者,起也。此義下,徵起上義。謂此依心有意、意識轉義。云何以依下,釋成上義。問:前云依覺有不覺,何此云依棃耶有無明耶?答:棃耶識體即如來藏,則此云依棃耶有無明,即依如來藏有無明,故不相違也。言不覺而起者,謂依不覺故,而心妄起。起即是動,動即業相。能見能現,即轉現二相。能取境界,起念相續,即智相相續相。故說為意,總結上義。不言意識者,具在後文。是則依覺有不覺,依不覺發起三細四麤,故云眾生依心、意、意識轉也。然此依棃耶說有無明,而上唯云依心者,文影略耳。蓋單真不生,必真妄和合,意方得生。故上云依心,而此云依棃耶有無明也。
此意復有五種名。云何為五?一者、名為業識,謂無明力不覺心動故;二者、名為轉識,依於動心能見相故;三者、名為現識,所謂能現一切境界,猶如明鏡現於色像,現識亦爾,隨其五塵對至即現無有前後,以一切時任運而起常在前故;四者、名為智識,謂分別染淨法故;五者、名為相續識,以念相應不斷故,住持過去無量世等善惡之業令不失故,復能成熟現在、未來苦樂等報無差違故,能令現在已經之事忽然而念,未來之事不覺妄慮。是故三界虗偽唯心所作,離心則無六塵境界。
此詳明五意,結歸一心也。初一句,總標五名。云何下,徵釋五相。言業識者,謂由無始無明,不覺真如,而心妄動,名為業識。依於動心,轉成能見,名為轉識。依於能見,現一切境,猶依明鏡,現於色像,名為現識。蓋以鏡不自現,對像而現,如心不自現,對境即現。故云隨其五塵,對至即現,無有前後也。然由心現境,實通一切。言五塵者,且舉麤顯,以合色像耳。以一切下,釋成對至即現所以。蓋此現識,於一切時,任運而起,不同六、七二識,有時間斷,云常在前。以其常在前故,對境即現。已上三相,皆屬本識,故名為細。自此已下,屬於事識,故名為麤。言智識者,謂於染淨之法,任運分別,名為智識。此即俱生法執。相續識者,謂分別之心,與染淨之法,念念相應,無有間斷,名相續識。此約自體相續,即分別法執。住持下,約令他相續。謂過去無量世等善惡之業,皆由此識起惑潤之,令住持不失。此則煩惱能潤已熟之業不失,如水潤種不令焦亡也。又現在未來苦樂等報未成熟者,復由此識起惑潤之,令其成熟無有差違。此則煩惱能潤未熟之業令熟,故能成熟苦樂等報無差違耳。然此事識非唯能令三世業果成熟無失,亦復能令已經未來三世之事念慮不亡,故名相續識也。是故下,結歸一心。以是動心能成三世善惡業報故,故說三界虗偽唯心所作。言虗偽者,以三界之相由動心所作,故虗而不實、偽而不真也。三界既唯心作,若離動心則無六塵境界矣。然順結生起但言三界,反結還滅唯云六塵,綺互言耳,實則生滅皆通一切也。
此義云何?以一切法皆從心起,妄念而生。一切分別即分別自心,心不見心,無相可得。當知世間一切境界,皆依眾生無明妄心而得住持。是故一切法如鏡中像,無體可得,唯心虗妄;以心生則種種法生,心滅則種種法滅故。
此徵釋生滅之義,以明諸法由心生滅也。初一句,徵前生滅之義。謂此依心作境,離心無境之義。云何以一下,釋成上義。謂諸法不能自生,皆從心念而生。故云:三界虗偽,唯心所作。諸法既從心生,則一切分別,即分別自心。故經云:自心取自心也。既分別法,即分別心。若不分別心,則無相可得。故云:離心則無六塵境界。由是而知世間一切境界,皆依無明力而任持,託業識而安住。故云:皆依眾生無明妄心而得住持。以是法依妄心而住持故,則法無自性。故喻云:如鏡中像,無體可得。既無體可得,則知諸法唯心妄有也。何以諸法唯心妄有耶?以心生下,釋唯心妄有所以,結成生滅。蓋以心生法生,心滅法滅。故知諸法唯心妄有,而無體可得也。
復次言意識者,即此相續識,依諸凡夫取著轉深,計我我所種種妄執,隨事攀緣分別六塵,名為意識,亦名分離識,又復說名分別事識,此識依見愛煩惱增長義故。
此即前識以明意識也。所言意識者,謂即前識依諸凡夫取著計執,隨事攀緣,分別六塵,故名意識,即意之識耳。言取著轉深等者,謂前則不了法空,妄生分別;此則非唯不了法空,而復於內計我、外計我所,或即蘊、離蘊種種妄執。是知前唯執法,此復執我,故云取著轉深,而於六麤中即執取計名字相也。言分離識者,謂前就一意分別六塵,約能分別,名為意識;此依六根別別取境,約所分別,故名分離識也。又復說名分別事識者,謂前二多就緣現境言,此能通緣三世及內外種種事相,故名分別事識。此識下,依惑結成事識。蓋以此識依見、思惑熏習增長,故名事識。故下文云:所起見、愛熏習,以能成就分別事識義故。則知五意皆依根本無明熏習而生,故五意與意識各別言也。然此依惑結成意有二焉:一、為顯意識非根本無明熏習而生;二、生起因緣。既明為欲發起還滅因緣,故依惑結也。
依無明熏習所起識者,非凡夫能知,亦非二乘智慧所覺。謂依菩薩從初正信發心觀察,若證法身得少分知,乃至菩薩究竟地不能盡知,唯佛窮了。
此舉所覺明能覺之不同,略顯還滅因緣也。言還滅因緣者,謂本覺內熏為因,師教外熏為緣,因緣具足始能發解造修破惑入道。文不言者,前二相四鏡中已略明故。依無明下,舉所覺明凡小非分,謂依見思惑熏起之識凡小可以知覺,依無明惑熏起之識乃五意識,此是三賢十聖觀察而斷者,故不能知覺也。謂依下,明信相應地發心觀察,謂三賢菩薩從初正信知真本有達妄本空,由是發心修習唯識無塵之觀觀察唯識,故云從初正信發心觀察也。若證下,明地上分知唯佛窮了,謂地上菩薩親證法身破無明惑斷相續識等,故得隨分而知,乃至業識則究竟地亦不能盡知,故唯佛窮了。然此但云了知而不言遠離者,以知幻即離故,文雖不言義必具足也。
徵明難知所以,即釋不變、無明二義也。初一句,徵起前義。謂何所以故,此識唯佛能知耶?是心下,釋難知義。謂心性本淨,由不覺此,即有無明。既為無明所染,有其染心,即所謂不染而染,難可了知也。雖有染心,而此清淨真心,常恒不變,即所謂染而不染,亦難可了知也。是故下,結能知人。蓋以不染而染,染而不染之義,甚深微細,難解難知,故地盡不能盡知,唯佛能知也。所謂下,解釋不變、無明二義。言不變者,謂心性清淨,恒無念故,名為不變。言無明者,謂若達法界,則與真心相應,而心不妄動,非無明矣。以不達一法界故,則與心不相應,不覺念動,名無明也。
染心者,有六種。云何為六?一者執相應染,依二乘解脫及信相應地遠離故。二者不斷相應染,依信相應地修學方便漸漸能捨,得淨心地究竟離故。三者分別智相應染,依具戒地漸離,乃至無相方便地究竟離故。四者現色不相應染,依色自在地能離故。五者能見心不相應染,依心自在地能離故。六者根本業不相應染,依菩薩盡地得入,如來地能離故。不了一法界義者,從信相應地觀察學斷,入淨心地隨分得離,乃至如來地能究竟離故。
此詳示依位離惑染相,廣明還滅因緣也。言執相應染者,謂依妄境執計,橫生心境相應染污淨性,名執相應染。此即前意識也。以此六染,即前五意及意識故。依二乘下,謂二乘解脫三賢位人,大小雖殊,同離意識,同斷見思,故能遠離執相應染。言信相應者,謂十解已去,信根成熟,無有退失,名信相應。言不斷相應者,謂由不了法空,妄生分別,心法相應,緜然無間,名不斷相應。此即五意中相續識也。依信相應下,謂十解已去,修習唯識無塵等方便,了法唯識,知無前境,故能漸捨法執分別。至淨心地,離前境相,法執分別永不現行,故得究竟遠離不斷相應染也。言分別智相應者,謂於染淨法中,麤分別執雖無,俱生細惑猶在,則於境界尚有微細分別,名分別智相應。此即五意中之智識也。依具戒下,謂七地已還,法空觀有間,則有出入觀異,故於境界而有微細分別。然地地分除,故云漸離。蓋八地已去,無出觀緣境之異,則於七地盡此惑矣。故云無相方便地究竟離也。言具戒者,以離垢地具三聚戒,故云具戒。無相方便者,謂八地無相,無方便功用。七地無相,觀有加行方便,有功用故,故云無相方便也。言現色不相應者,即是現識。謂此現識雖能現境,然未起分別,則心與境猶未相應,名不相應。依色下,謂八地菩薩離現識已,得三種世間,隨心相作,無有障礙,名色自在。故經云:能以佛身作眾生身,亦作國土身等。既依色自在地能離現識,反顯色不自在者,則現識未亡也。言能見心不相應者,即是轉識,謂此能見未現境故,有見無境,名不相應。依心下,謂九地菩薩離能見已,善知眾生心煩惱等十種稠林,故云心自在地,此於他心得大自在。又以自得四十種無礙智故,善說法要,廣化眾生,云心自在,於於自心得大自在。既依心自在地能離轉識,反顯心不自在者,則轉識未亡也。言根本業不相應者,即無明業識,謂由不了真如而心妄動,名根本業;未有見相,名不相應。依菩薩下,謂盡地菩薩離業識時即入佛地,故云盡地得入,如來地能離,非得佛後始離。如前云唯佛窮了,亦菩薩盡地知業識時即入佛地,故云唯佛窮了,亦非得佛後方了。下云根本無明至如來地究竟離者,亦此意也。是知十地滿心與如來地義說為二,體無二矣。不了下,明依位離無明相,謂根本無明始從地前觀察學斷,登地分離,至如來地究竟離也。然則六染無明說雖前後,治滅並在一時,蓋以六染皆以無明為根本,即無明差別之相,是故離六染時即離無明,離無明時即離六染,故無前後。但不覺與動作二義不同,故分為二,是以下文為礙障智之相亦不同也。
言相應義者,謂心念法異,依染淨差別而知相緣相同故。不相應義者,謂即心不覺常無別異,不同知相緣相故。
此牒釋前相應不相應義也。言相應義者,謂能緣之心,與所緣之法,心法各異,而依染淨差別法中,能知所緣二相是同,斯則即異而同,故云相應。所言同者,謂心緣染法,即作染解,心緣淨法,即作淨解,心法同故,名相應也。言不相應義者,謂真心不覺,念動之時,雖能現境,尚未緣境分別,則有境無心,故云常無別異,不同前知,相緣相同,故名不相應也。
又染心義者,名為煩惱礙,能障真如根本智故。無明義者,名為智礙,能障世間自然業智故。此義云何?以依染心能見能現,妄取境界違平等性故。以一切法常靜無有起相,無明不覺妄與法違故,不能得隨順世間一切境界種種知故。
此示染心無明為礙障智之相不同也。又染心下,示六染為礙障理智義。謂六種染心是為能障,真如本智即是所障。蓋以染心諠動故礙本智,染相差別故障真如,是則六染煩動惱亂湛性,故名六染為煩惱礙,能障真如根本智也。無明下,示無明為礙障量智義。謂根本無明是為能障,世間業智即是所障。蓋以無明昏迷能障量智,由障智故不能得隨順世間境界種種而知,故目無明名為智礙,能障世間自然業智也。言自然業智者,謂世間境界任運而知不待擬心,名自然業智。此義下,徵釋前義,謂此二礙障智之義云何。以依下,釋煩惱障理智義。言染心能見能現即三不相應染,妄取境界即三相應染,謂此六染能所差別違於真如,妄取境界礙於本智,是則染心妄取違平等性,故障理智也。以一切下,釋無明障量智義。言一切法常靜無起等者,謂諸法恒靜無有起滅,故經云:諸法本來常自寂滅。由無明故不了如法寂靜,則妄見起滅故與法乖違,以違法故不能隨順世間一切境界種種而知,是故無明能障世間自然業智也。
復次,分別生滅相者,有二種。云何為二?一者、麤,與心相應故;二者、細,與心不相應故。又麤中之麤,凡夫境界;麤中之細及細中之麤,菩薩境界;細中之細,是佛境界。此二種生滅,依於無明熏習而有,所謂依因、依緣。依因者,不覺義故;依緣者,妄作境界義故。若因滅則緣滅,因滅故不相應心滅,緣滅故相應心滅。
此明生滅之相,以釋立義分中是心生滅相也。以相不離生滅,故帶生滅言之。復次下,牒前標數。云何下,徵釋二相。言與心相應故者,釋成麤相,謂三相應染以於外境分別執計,則有外境與心相應,故名為麤。言與心不相應故者,釋成細相,謂三不相應染雖依動心現境,猶未起心分別,則境界與心不相應,故名為細。此約麤細略明其相也。又麤中下,復就所覺麤細詳明其相。蓋三相應染俱名為麤,而執相應染復更為麤,故云麤中之麤。三賢位人能覺此染,故云凡夫境界。麤中之細下,謂不斷及智相應二染是麤中之細,能見、能現二不相應染是細中之麤,十地已還能覺此染相,云菩薩境界。根本業不相應染能所未分,行相極細,故云細中之細。唯佛能了,故云是佛境界。此二種下,標起麤細生滅之本。言二種生滅依無明熏習有者,謂麤細之相元依根本無明熏習而生,還依無明而滅,若生若滅,不離無明,故云二種生滅依無明有也。所謂下,釋成麤細生滅之義。言不覺義故者,釋成因義,即無明為因,生三細也。言妄作境界義故者,釋成緣義,即境界為緣,長六麤也。言若因滅則緣滅者,謂境界之緣元依無明因生,無明之因若滅,則境界之緣亦隨滅矣。因滅故不想應心滅者,謂三不相應心親依無明因生,故無明滅時,此三隨滅。緣滅故相應心滅者,謂三相應心親依境界緣生,故境界滅時,三亦隨滅,即所謂從因緣而生,亦從因緣而滅,故二種生滅皆依無明有也。
問曰:若心滅者,云何相續?若相續者,云何說究竟滅?答曰:所言滅者,唯心相滅,非心體滅。如風依水而有動相,若水滅者則風相斷絕無所依止,以水不滅風相相續,唯風滅故動相隨滅,非是水滅。無明亦爾,依心體而動,若心體滅者則眾生斷絕無所依止,以體不滅心得相續,唯癡滅故心相隨滅,非心智滅。
設問答,以明心相滅而心體不滅也。問曰:若相應、不相應心滅者,即無有體,六染之心云何相續?此即迷相為體。問:若六染之心相續不滅者,云何治道說相應、不相應心究竟滅?此即疑相不滅。問:答曰:所言相應、不相應心滅者,唯心相滅故,無明動相究竟滅。此答次問。非心體滅故,六染之心相續不滅。此答初問。即所謂但除其病而不除法,故得五陰、六入等皆如來藏妙真如性也。如風下,引喻以明。風喻無明,水喻心體,動相喻六染。蓋謂風依於水而有波相,若水體滅者,則風之波相斷絕,無所依止。以水不滅,風之波相相續唯風滅,故波相隨滅,非水滅也。無明下,以法合顯。無明合風,心體合水,眾生合風相,即六染之心也。蓋謂無明依心而有染相,若心體滅者,六染之心斷絕,無所依止。以體不滅,六染之心相續唯癡滅,故六染動相隨滅,非心智滅也。
大乘起信論纂註卷上
先明論註題目,次釋作者譯人名德也。言大乘者,大謂所乘之法,乘謂能乘之人。法具一心三大,人通因人、果人。蓋以諸佛菩薩,始則乘此大法,信解自心,而修大行;終則乘此大法,登涅槃岸,到菩提鄉。故知所乘即是能運,能乘即是所運。如是則大能運載一切,至於究竟,無有餘乘,唯一佛乘,故云大乘。故下文云:一切諸佛本所乘故,一切菩薩皆乘此法,到如來地故也。所言起者,謂大乘是能起之法,信為所起之心。蓋眾生能信自心體相,良由理教大法所熏,是則大乘有起信之功,故云大乘起也。故下文云:有法能起摩訶衍信根。所言信者,謂大乘是所信之理,信為能信之心。是以能信大乘之理者,則名大乘信也。夫大乘信者,謂信自心本來清淨,本自具足,本不生滅,本來平等;亦信自心具足性德,能生萬法。果如是信,可謂大乘信矣。是則依大乘而起信,所起即大乘信,故云大乘起信也。不云解行者,以信為解行之本,今從其本,以標題目,故不云也。所言論者,集法議論也。謂假立賓主,自問自答,往復徵析,論量正理,教誡學徒也。然論有宗釋之異,此即宗論。謂馬鳴大士宗法華、涅槃、楞伽、思益等百餘部,實教大乘之所造故。實為義豐文約,無法不收。故下文云:如是此論,為欲總攝如來廣大深法無邊義故,應說此論。則論為能詮之文,大乘起信為所詮之義。是則義由論顯,論逐義名,文義雙彰,能所合目,故云大乘起信論也。言纂註者,謂纂集疏記要義,以釋此論也。然疏記流布,其來久矣。今復纂之者,蓋以賢首疏釋,論疏各分。而圭峯以為覧者不便,即碎析疏文,列於論下,使論疏錯雜,而章段不分。雖則便於披覧,又復困於支離,而弗克見本論渾全之旨,不無尋枝之厭。故今聯合論文,而分章段,收束科目,以為斷章。復纂集要義,隨文銷釋。間有不符論旨者,竊附己意。此非論註各分,以論下有註,庶幾無尋文之倦,而有得旨之歡。然未敢自許達者,儻不以人廢言,幸為我一校其當否也。言馬鳴者,謂此菩薩初生之時,感動諸馬,悲鳴不已,故云馬鳴。言菩薩者,具云菩提薩埵,此云覺有情,謂有智慧之覺,餘緣慮之情,即識情未盡,覺行未圓,故稱菩薩。造者,製作,即佛滅度後六百年內所造。言真諦者,譯主之名,以其學通三藏,就德彰名,故云真諦三藏。譯者,易也,謂易梵天之語,以成華夏之言,故云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