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祖三經指南
No. 675-3 佛祖三經指南卷下
No. 675-3 佛祖三經指南卷下
溈山大圓禪師警䇿
大章分二:一文,二銘。文分五節:一示色身大患,二懲出家流弊,三明出家正因,四示入道由徑,五結勸叮嚀。今初也。
夫業繫受身,未免形累。
業者,過去所造善惡二業。受身者,異熟識第八識為前業所繫,而受現在之身。業屬因,身屬果,以因有善惡之殊,故果有苦樂之異也。形累者,生老病死也。老子云:吾有大患,為吾有身是也。
稟父母之遺體,假眾緣而共成。
雖乃四大扶持,常相違背。
此下別明形累。四大扶持者,謂四大有互相扶持之意也。如水得火而不寒,火得水而不燥等。常相違背者,謂四大之性,升降動靜,互相乖反也。既有扶持之功,又有違背之害,故有生老病死之累也。
無常老病,不與人期。朝存夕亡,剎那異世。
不與人期,謂卒然而至也。剎那異世,謂俄爾隔生也。
譬如春霜曉露,倏忽即無,岸樹井藤,豈能長久?
四、喻證上。春霜易化,曉露易晞,世俗共知。岸樹者,言易隤也。大涅槃經云:譬如河岸臨峻之樹,若遇暴風,必當顛墜。人亦如是,臨老嶮岸,死風既至,勢不得住。井藤者,言易斷也。經云:如人行於曠野大火之中,被狂象所逐,見一枯井,井上有樹,樹上有藤。其人板藤懸於井中,下有三毒龍、四毒蛇,復有黑白二鼠,兼相晈藤。四邊毒蜂,有蜜少許,滴於口中。因貪蜜故,遂忘其苦。曠野喻三界,樹喻身,藤喻命根,象喻無常煞鬼,二鼠喻日月,井喻黃泉,三龍喻三毒,四蛇喻四大,蜜喻五欲。因貪財色等欲,遂忘生死大苦。
念念迅速,一剎那間轉息,即是來生,何乃晏然空過?
四句總結上文,謂生死轉變甚速,當及時進德,不可坐以待弊也。剎那者,言時之極促也。此正出警䇿之意。警䇿開端,即示身重患者,以是苦本故也。苟不知此意,而漫云出家學道,動止云為,無非髑髏活計,適足以益生死業,豈能入道哉。
二懲出家流弊
父母不供甘旨,六親固以棄離,不能安國治邦,家業頓指繼嗣。緬離鄉黨,剃髮稟師,內勤克念之功,外弘不諍之德,逈脫塵世,冀期出離。
此正明出家下反懲流弊旨美也。六親,謂伯叔兄弟子孫之親。家業頓捐繼嗣,謂出家者家業頓棄而無繼嗣之人也。緬,遠也。千二百五十家為鄉,五百家為黨。克念,能念也。尚書云:惟狂克念作聖。亦即遺教所謂不忘念也。不諍者,僧名和合,於一切人中不起諍論也。夫人生兩儀間,孝養父母,愛敬六親,安治邦國,和睦鄉黨,乃至隆家業,承宗祧,是固所當為者。今皆棄去不為,而獨剃髮毀形,稟師受法者,蓋欲內勤外弘,期脫塵網,以報父母,資六親耳。彼世俗常行虗假不實,纏縛生死,寧有了期,故甘自棄之。此其捨家出家之本旨也。
何乃纔登戒品,便言我是比丘。檀越所須,喫用常住。不解忖思來處,謂言法爾合供。喫了聚頭喧喧,但說人間襍話。然則一期趂樂,不知樂是苦因。
何乃者,反責之辭。登戒謂受具也。忖思來處者,佛制比丘凡受食當作五觀:一、計功多少量彼來處;二、忖己德行全闕應供;三、防心離過貪等為宗;四、正事良藥為療形枯;五、為成道故方受此食。今殊不思忖,但謂我是比丘,法爾合受檀越常住供養也。一期猶云一時。趂樂即聚頭喧喧等。樂是苦因者,謂目前放逸之樂,適足以感召當來苦果,故古云:信施一粒米,重如須彌山,若人不了道,披毛帶角還。可不懼哉!
曩劫循塵,未甞返省。時光淹沒,歲月蹉跎。受用殷繁,施利濃厚。動經年載,不擬棄離。積聚滋多,保持幻質。
曩劫下四句,謂其無返照之功,而循塵流轉,空度歲月也。受用下六句,謂其貪著受用,而積聚施利,保持幻身也。
導師有勅,誡勗比丘,進道嚴身,三常不足。人多於此,躭味不休,日往月來,颯然白首。
此承上受用殷繁而言,比丘不當如是也。進道,學道也。嚴身,資身之具也。三不足,謂衣食睡三者不可令足。衣取蔽形,不以文采;食取支命,不貪美味;睡以息勞,不令縱意。何者,恐為其所愚蔽,妨廢道業也。孔子曰:食無求飽,居無求安,亦是此意。世人不志於道,而多於是三者,躭味不休,營營求足,日往月來,不覺老之忽至,非三者誤之乎。
後學未聞旨趣,應須愽問先知。將謂出家,貴求衣食。
旨趣,謂出家之旨趣也。出家旨趣,在見性而度生。後學或未聞,應當愽問先達之人,而依之勒求可也。既不聞不問,將謂出家者惟貴求衣食哉,何太錯也。
此言其不習律。夫律者,三學之初門,如不習,則何由而進道乎?啟創發蒙者,謂佛所制律,開始啟發其蒙昧也。以初始出家者,身心蒙昧,惟知放逸,不有律儀,何以防閑哉?止持作犯,即如來所制之律,如五篇七聚等,所以束斂初心者也。微細條章,即軌則威儀等,所以革諸猥弊者也。毗尼法席,律肆也。曾未叨陪,謂曾未登律肆之門,濫陪清眾也。濫陪尚未,則疎野可知矣。夫律學事行,既尚未知,上乘玄理,豈能甄別乎?是徒空度一生,雖有後悔,又何可及?吁,惜哉!
教理未甞措懷,玄道無因契悟。及至年高臘長,空腹高心,不肯親附良朋,惟知倨傲。
此言其不習教。夫教者,照心之明鏡,如不習,則心何由悟乎?及至下四句,出其不習教之過。不親良朋,逞空腹之高心;惟知倨傲,恃年臘之高長。
未諳法律,戢斂全無。或大語高聲,出言無度。不敬上中下座婆羅門,聚會無殊。碗鉢作聲,食畢先起。去就乖角,僧體全無。起坐忪諸,動他心念。不存些些軌則,小小威儀,將何束斂?後昆新學,無因倣傚。纔相覺察,便言我是山僧。未聞佛教行持,一向情存麤糙。
此出其不習律之過。律所以束斂初心,律既不諳,則戢斂何有?大語高聲,無忌憚也。出言無度,言出非法,不能自節也。不敬上中下座,無尊卑次序也。婆羅門,外道也。戒經云:我佛法中,先受戒者在前坐,後受戒者在後坐,莫如外道痴人,坐無次第。碗鉢作聲者,不念餓鬼苦也。食畢先起者,忽大眾也。去就乖角者,不合禮法,非僧體也。起坐忪諸者,動他念也。忪諸,麤遽貌。不存軌則下,總結諸過。覺察,猶警䇿也。山僧,謂山野之僧,不識禮貌,蓋拒諫飾非之詞。麤糙,即上大語高聲等。
如斯之見,蓋為初心慵惰,饕餮因循,荏苒人間,遂成疎野。
不覺躘踵老朽,觸事面墻。後學咨詢,無言接引。縱有談說,不涉典章。或被輕言,便責後生無禮。瞋心忿起,言語該人。
言此輩既不閑教律,無所用心,老病死到來,其苦有不可勝言者。此明其老苦。躘踵,行不進之貌。面墻,言無所知。後學下四句,皆無知之事。或被下四句,謂或被輕薄,不自知非,反動瞋心。出言該眾,該,徧涉也。謂出言徧涉人,動眾念也。
一朝臥疾在床,眾苦縈纏逼迫。曉夕思忖,心裏恛惶。前路茫茫,未知何往。從茲始知悔過,臨渴掘井奚為。自恨早不預脩,年晚多諸過咎。
此言其病苦。眾苦縈纏逼迫者,謂大病臨身,眾苦交作,非止一端也。當此之際,與死為隣,生平之妄想已歇,壯志已灰,惟朝夕思忖,心裏恛惶,不知前路何如耳。恛惶,驚怖貌。前路,謂五趣。將死悔過,如臨渴掘井,尚何及哉。自恨二句,乃悔過之言。
臨行揮霍,怕怖慞惶。縠穿雀飛,識心隨業。如人負債,強者先牽。心緒多端,重處偏墜。無常殺鬼,念念不停。命不可延,時不可待。人天三有,應未免之。如是受身,非論劫數。
此言其死苦,謂既無定慧,則甘伏死門也。揮霍,驚惶卒遽之貌。縠穿雀飛二句,七賢女經云:雀來入瓶中,以縠覆其口,縠穿雀飛去,識心隨業走。雀喻賴耶,瓶喻身,縠喻命根,謂現陰命根既斷,則賴耶舍身而去,隨業隨心,受形六道也。如人負債二句,謂業重者先報也。心緒多端二句,謂心重者偏墜也。無常下四句,謂時命為行陰遷駛,念念不住,莫可延待也。人天下四句,謂非獨人為然,凡三有之內,均不能免,輪轉往反,如循環然,豈劫數所可論乎?三有即三界。
感傷歎訝,哀哉切心,豈可緘言,遞相警䇿。所恨同生像季,去聖時遙,佛法生疎,人多懈怠。略申管見,以曉後來,若不蠲矜,誠難輪逭。
此總結上文首四句,謂目擊流弊,感傷切心,豈可無言,共相警䇿。訝,發歎聲。緘言,謂閉口而不言也。所恨下四句,謂人根怠惰,由時數使然也。像季者,佛正像法各千年,末法萬年,今當像法之末,故曰像季。略申下四句,正明作警䇿。管見,古云以管窺豹,只見一班,蓋謙詞。蠲,除也。矜者,持守之嚴也。輪逭,轉身而逃也。謂叮嚀如此,更不蠲除舊習,矜持素行,則生死之苦,又安能輪逭乎。
三明出家正因
夫出家者,發足超方,心形異俗,紹隆聖種,震懾魔軍,用報四恩,拔濟三有。若不如此,濫廁僧倫。
發足超方者,謂一念發足出家之時,志欲逈越塵區高超方外也。心形異俗者,形異可知。心異有四:一欲紹隆聖種,使佛種不斷且隆盛也。二欲震懾魔軍,令魔軍退衂邪法損減也。三欲報四恩,荷恩德也。四恩謂父母眾生國王三寶之恩。四欲拔三有,悲沉淪也。蓋四者成佛降魔報恩濟眾之行,四行居懷異俗遠矣。苟有是形而無是心,則是假我衣服而混濫雜廁於僧類之中,豈真出家僧寶乎?
言行荒疎,虗霑信施。昔年行處,寸步不移。恍惚一生,將何憑恃。況乃堂堂僧相,容貌可觀。皆是夙植善根,感斯異報。便擬端然拱手,不貴寸陰。事業不勤,功果無因克就。豈可一生空過,抑亦來業無裨。
此明濫廁之意,反顯正因出家者不如此也。言行二句,謂言行相違,闕應供之德,徒素䬸耳。昔年二句,謂雖復出家,而俗行不改,新德無聞。恍惚二句,謂徒混沌一生,德業不脩,無善可恃。況乃下共十句,提獎而勉勵之,謂感受美報,騐知夙因,現前不脩,將來何補。
辭親決志披緇,意欲等超何所。曉夕思忖,豈可遷延過時。心期佛法棟梁,用作後來龜鏡。常以如此,未能少分相應。
首四句審其出家之意,果何為也?豈非欲上等諸聖,下超凡俗哉?固當日夜思忖,勉力進道,詎可遷延,愒玩歲月?後四句謂棟梁佛法,龜鏡後來,二者固心之所期,而功力未充,尚不得少分相應,況怠惰恣情,不加策勵,又何以酬出家初志哉?棟梁謂法門正材,龜鏡謂後學師匠。
出言須涉典章,談說乃傍於稽古。形儀挺特,意氣高閒。遠行要假良朋,數數親於耳目;住止必須擇伴,時時聞於未聞。故云:生我者父母,成我者朋友。
首四句示自立之德,涉典稽古,謂不可逞胸臆之論;意高氣閒,謂不可近流俗之態。後六句明取友之功,謂行住之間,皆資良友啟廸,增長見聞,須善揀擇也。生我父母,成我朋友,古語也。謂父母雖能生我之身,而切切偲偲,指擿瑕纇,裁成我之德業者,惟善友能然。
親附善者,如霧露中行,雖不濕衣,時時有潤;狎習惡者,長惡知見,曉夕造惡,即目交報,歿後沉淪,一失人身,萬劫不復。忠言逆耳,豈不銘心者哉!
此較量擇友損益,謂親附善者,雖不見其善,而相親相附之間,不覺潛消其惡念,而默被其德風,故云如行霧露中,雖不濕衣,而時自有潤也。狎習惡者,雖不見其惡,而相狎相習之間,不覺自喪其良心,而密長其惡見,故云曉夕造惡也。即目交報,現報也;歿後沉淪,生報及後報也。一失人身,萬劫不復者,涅槃云:失人身者,如大地土;得人身者,如爪上土。然既失而思復,不亦難乎?逆耳者,古云:良藥苦口而利於病,忠言逆耳而利於行。銘心,謂銘刻於心,志不忘也。師自謂吾所言固是逆耳,然實利於行,學者可不銘心力踐之哉?
便能澡心育德,晦跡韜名,蘊素精神,喧囂止絕。
此言銘心力踐之効,故云便能等。澡心育德,謂淨三毒,養三學。晦跡韜名,謂隱幻身,藏虗名。蘊素精神者,謂精神蘊蓄而不浮露,素潔而無染著,澡育之功也。喧囂止絕者,喧囂,俗境也。止絕俗境,晦韜之功也。
四示入道由徑
若欲參禪學道,頓超方便之門。
上所明,皆撿束身心,淬礪志氣之事。今正示入道由徑,以根有利鈍,故分禪教二種。此示參禪欲者,志樂也。禪即達摩所傳最上乘禪,所謂直指人心,見性成佛者也。言頓超方便者,以依教修證,總屬方便。惟參禪一著,頓悟自性,超諸方便也。
心契玄津,研幾精要。決擇深奧,啟悟真源。
此明參究工夫。參究之功,捨諸方便,直窮理性,忽然心與理契,謂之心契玄津。雖云心與理契,秪恐見其粗而不見其精,見其泛而不見其要,則是膚淺之見,豈可顢頇自守?必須研窮其幾微,而拾粗取精,捨泛取要也。既得其精要,則造理可謂深奧。然理雖深奧,總是識心所緣之境,不是衲僧家駐足處,必須精於決擇,重重披剝,不可坐於深奧,所謂玄玄玄處更須訶也。至於窮玄徹底,無深可入,無奧可居,功盡合平常,乃可謂之啟悟真源。名真源者,玄津之源也。
愽問先知,親近善友,此宗難得其妙,切須子細用心。
此示其去就,謂學者參禪,不可師心自是。其未得,須依師友決擇;既得,須求師友證據。蓋此宗不落格量,難得其妙。三袒云:毫𨤲有差,天地懸隔。故須子細,未可忽略也。
可中頓悟正因,便是出塵階漸。此則破三界二十五有,內外諸法,盡知不實,從心變起,悉是假名。
此正明悟境。可中,猶云箇中。正因者,當人本有之正因佛性也。三界,總名二十五有。別列頌云:四洲四惡趣,六欲并梵天,四禪四空處,無想五那含。內外諸法,即器界身心等。破者,謂參禪者,當其悟時,猶如大夢,豁然驚覺,三界等皆夢中之境,豈得不破?盡知下,出破之所由。謂諸法不實,皆是自心變現而起,但有假名而已。迷時不知,認名為實,妄生取舍,如小兒弄鏡像,渴鹿趂陽𦦨,豈不大可笑乎?南嶽示徒云:一切萬法,皆自心生。心無所生,法無所住。若達心地,所作無礙。非遇上根,宜慎辭哉。噫!可與智者道也。
不用將心湊泊,但情不附物,物豈礙人?任他法性周流,莫斷莫續,聞聲見色,蓋是尋常,這邊那邊,應用不闕。
此明悟後履踐之功。首三句,消遣俗境。任他二句,保任法性。聞聲二句,功合平常。四祖示牛頭云:境緣無好醜,好醜起於心。心若不強名,妄情從何起?妄情既不起,真心任遍知。汝但隨心自在,無復對治,即名常住法身,無有變易。如次合上三段,可知。後二句,明應用不闕。謂今時那畔,臨時臨機,隨緣出沒,無定軌也。
此結益激勸之意。不退,謂心鏡明淨,隔陰不昏也。佛階,謂成佛之階級,即三賢十聖也。不相賺,如法華云:我今為汝保任此事,終不虗也。或謂參究頓悟之人,一念不生,即名為佛。今云頓悟正因,始是出塵階漸。又云:生生若能不退,佛階決定可期。得無既悟之人,猶有退失之虞,階漸之脩乎?答曰:經謂一念不生,即名為佛者,約悟理言之,約事則否。首楞嚴云:理雖頓悟,乘悟併消。事非頓除,因次第盡是也。又僧問溈山曰:頓悟之人,更有脩否?山曰:若真悟得本,他自知時,脩與不脩,是兩頭語。今初心從緣,一念頓悟自理,猶有無始習氣,未能頓淨。但教渠淨除現業流識,即是修也。不可別有法,教渠脩行趨向云云。此淨除現業流識一句子,古人於水邊林下,不知費却多少鹽醬,豈可謂一悟便了乎?
若有中流之士,未能頓超,且於教法留心,溫尋貝葉,精搜義理,傳唱敷揚,接引後來,報佛恩德,時光亦不虗棄。必須以此扶持住止威儀,便是僧中法器。
此示習教,謂參禪單刀直入超諸方便,非中下之機所能,故令其且於教法留心,庶幾聞解信入也。教法謂經論貝葉,西域用以書經者,如此方紙素之類。溫尋謂熟文,精搜謂窮義。傳唱敷揚者,謂作大法師弘通正教也。接引後來報佛恩德者,經云:假使頂戴經塵劫,身為床座徧三千,若不傳法利眾生,畢竟無由申報者。故唯自利利他如說脩行,為報佛恩耳。時光下四句,謂中下之機必須借教扶持,而光陰亦不至虗棄,四威儀間自然合度,便是僧中法器也。法器謂受法之器。
豈不見倚松之葛,上聳千尋,託附勝因,方能廣益。
此結上二段。松喻宗教,葛喻學人。尋,八尺也。謂葛倚長松而聳千尋之勢,僧閑宗教而行廣大之益,皆由附託之勝也。
懇脩齋戒,莫謾虧踰,世世生生,殊妙因果,不可等閒過日,兀兀度時。可惜光陰,不求升進,徒消十方信施,亦乃辜負四恩。積累轉深,心塵易壅,觸途成滯,人所輕欺。古云:彼既丈夫我亦爾,不應自輕而退屈。若不如此,徒在緇門,荏苒一生,殊無所益。
上正明宗教,此兼示戒法。謂不可徒恃見地,弁髦事行也。首二句,謂齋戒須懇切而脩,不得虧缺踰越。次二句,謂戒根既全,則人天勝報,永不失耳。不可等閒下,反覆勸勉之意。兀兀,無知貌。積累轉深者,業愈重也。心塵易壅者,迷益深也。餘可知。
五結勸叮嚀
伏望興決烈之志,開特達之懷。舉措看他上流,莫擅隨於庸鄙。今生便須決斷,想料不由別人。
望,期望也。志決烈則無頑懦脂韋之習,懷特達則無卑淺隘狹之量。舉措二句,論語云:見賢思齊焉,見不賢而內自省也。今生二句,古云:此身不向今生度,更向何生度此身。又首楞嚴阿難云:將謂如來惠我三昧,不知身心本不相代,故須自決也。
息意亡緣,不與諸塵作對;心空境寂,只為久滯不通。熟覽斯文,時時警䇿。
內意既息,則外緣自亡,無復對待也。然心境本自空寂,但久為妄情所滯,不能豁然通達耳。後二句,誡勿忘警䇿之意。
強作主宰,莫狥人情,業果所牽,誠難逃避。聲和響順,形直影端,因果歷然,豈無憂懼?故經云:假使百千劫,所造業不忘,因緣會遇時,果報還自受。故知三界刑罰,縈絆殺人,努力勤脩,莫空過日。
此備陳三界因果罪福,使自戒慎,勿狥人情也。所造業不忘者,經云:如暗書字,火滅字存。果報還自受者,如世尊受馬麥之報,釋種遭琉璃之誅,皆酬遠因也。
深知過患,方乃相勸行持。願百劫千生,處處同為法侶。
首二句謂深知過患,故勸行持,非虗誑也。後二句誓詞,謂果能信茲言,行茲行,則一切時,一切處,以法相逢,為法儔侶。蓋志同道合,自然會遇也。
二銘
乃為銘曰:幻身夢宅,空中物色。
古者盤盂几杖皆有銘,以著儆戒之辭。今文後繫之以銘,其意亦然。又重述上文之意,猶經中之有應頌也。幻身,正報也。毗婆尸佛偈云:身從無相中受生,猶如幻出諸形相。夢宅,依報也。謂三界不實,猶如夢中之宅,空中物色。重明上依正夢幻之意,謂似有而實無也。
前際無窮,後際寧尅。出此沒彼,升沈疲極。未免三輪,何時休息。
三界生死,若循環然。徵之前而無始,推之後而無終。眾生在此苦海中,出沒升沈,輪回往反,形神疲極矣。唯出三界,庶幾免之。不然,不知何時休息也。
貪戀世間,陰緣成質。從生至老,一無所得。根本無明,因茲被惑。
世間,有情世間也。陰,五陰。緣,十二因緣。一、無所得者,謂此身乃陰緣假合,本無所得,但眾生被根本無明所惑,故妄生貪戀耳。
光陰可惜,剎那不測。今生空過,來世窒塞。
光陰可惜者,古云尺壁非賢,寸陰是競,故可惜耳。剎那不測者,四十二章經云:人命在呼吸間,何可測乎?後二句謂今生既空過,則來世益窒塞。窒塞,言心神昏昧,愈不通利也。
從迷積迷,皆因六賊。六道往還,三界匍匐。
四句義脩。楞嚴首句經云:自諸妄想,展轉相因,從迷積迷,以歷塵劫是也。後三句經云:則汝現前眼、耳、鼻、舌及與身、心,六為賊媒,自劫家寶。由此無始眾生世界生纏縛故,於器世間不能超越是也。釋曰:六道,正報也,即眾生世界;三界,依報也,即器世間。往還匍匐,即纏縛及不能超越之意。匍匐者,伏地手行,乃眾生迷倒之相也。
早訪明師,親近高德。決擇身心,去其荊棘。
上皆警䇿生死無常,迷妄顛倒。此方示參禪師者,人之模範。故古人己事未明,不憚勤劬,䟦涉山川,尋師訪友,以揀邪辨異,袪惑明道,終不肯空坐守愚,師心自是。如雪峰、巖頭、欽山,結友參方,三登投子,九上洞山,後皆成大器,謂非師友之力乎?故參禪之士,須早訪明師高德而親近之,庶幾為我決擇真偽,撿束身心,以剪去其荊𣗥。荊𣗥,毒刺也。即身心之非,及一切不正之弊。
世自浮虗,眾緣豈逼。
此恐禪者不達世緣浮虗,妄遭逼迫,有失正念,故此示之。百丈大智禪師曰:一切法本不自言空,不自言色,亦不言是非垢淨,亦無心繫縛人。但人自虗妄計著,作若干種解會,起若干種知見,生若干種愛畏。但了諸法不自生,皆從自己一念妄想顛倒取相而有。知心與境本不相到,當處解脫,一一諸法當處寂滅,當處道場。
研窮法理,以悟為則。
研窮是參究工夫,法理即本分事。以悟為則者,以悟為式也。蓋大道懸曠,無有程途,學者參尋,惟當以悟為式,不可不及。所謂悟者,如忘忽憶,如夢忽覺,如十字街頭遇見親生父母,更有何疑?此豈可以比擬之知、恍惚之見,而妄云得悟哉?昔大慧杲禪師,天資頴利,口舌快便,諸方皆印可之。杲惟自知其未悟,掉頭而去曰:大丈夫豈肯受這般野狐涎?最後參圓悟於天寧,乃自要曰:若此老更以我為是造無禪論去也。悟知其所得未當,果示以本分鉗鎚,杲乃服膺。後於悟言下發明大法,透頂透底,大機大用,為宋葉第一流宗師。豈似今人亂自承當,妄受人印可,師資相誑,自誤誤人?若大慧,可為萬世參禪者之龜鑑也。
心境俱捐,莫記莫憶。六根怡然,行住寂默。
此明初悟時事。謂雖知心境本空,而心境之影子未消,須加捐棄之功。不記不憶,則六根四儀,自然安帖,而能成就一相一行三昧也。
一心不生,萬法俱息。
由心生故,萬法俱生。若一心不生,則心境不待捐而自空,更何法之不息乎?遂師云:末後一句,始到牢關是也。
溈山警䇿終。
佛祖三經指南卷下終
溈山在長沙府之寧鄉,周百四十里,溈水出焉,故名。師諱靈祐,大圓其諡號也。福州長谿人,姓趙氏。年十五,依本郡建善寺法常律師出家,嗣往杭州龍興寺習大小乘教。二十三往江西參百丈,丈一見許之。入室侍立次,丈問:誰?師曰:某甲。丈曰:撥爐中有火否?師撥之曰:爐中無火。丈躬起深撥,得少火,夾示師曰:汝道無這箇聻?師由是發悟禮謝。後因司馬頭陀選得溈山,時師為典座,丈命師往住持,且囑曰:吾化緣在此,溈山勝境,汝當居之,嗣續吾宗,廣度後學。時樺林聞之曰:某甲忝居上座,典座何得住持?丈曰:若對眾下得一轉語,出格當與住持。即指淨瓶問曰:不得喚作淨瓶,喚作甚麼?林曰:不可喚作木揬也。丈顧問師,師踢倒淨瓶便出去。丈笑曰:第一座輸却山子了也。師遂往焉。是山峭絕,敻無人烟,猿猱為伍,橡栗為食。經五七載,而懶安偕數僧自百丈來夾輔之,於是禪學者始輻輳焉。後又得仰山師資鼓唱,家聲大振,世稱溈仰宗。師見學者懈怠,漸成流弊,乃著警䇿一篇,叢林盛傳之。言警䇿者,如人重睡,警之使寤;如馬既疲,䇿之使進。眾生睡生死大夜,怠脩行正路,故師作此警䇿之,可謂徹困婆心,真實相為也。其或警而不省,䇿而不進,則亦自暴自棄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