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若心經一貫疏
般若波羅蜜多心經一貫疏
No. 557-A 心經一貫疏序
咄哉心兮,成佛之種子,造業之根株,打開兮萬象森羅,把定兮一塵不立。勞我釋迦老子指東話西,說了四十九年,却未嘗言著一字,無聲無臭,非色非空,達磨問著不識,直得面壁如愚。歷代祖師頭出頭沒,說真說妄,究竟龍頭蛇尾,疑殺若許豪傑,埋却多少英靈,驀地撞著,依舊眼橫鼻直。當時般若會上,被那黃面老漢話作七華八裂,說什麼五蘊、六入、十二處、十八界,截不斷的葛藤,却有六百卷傍出個不平之人,喚作觀自在,向鶖子道了幾個無字,且喜掃踪滅跡,傳至中華,故有心經遺世。我太祖高皇帝御製序等,茲因存空法主問著,不免打個之遶,為公科出註出,名曰心經一貫疏。更勞存公點綴倭文,為之剞劂,散乎斯邦,以誨初學。倘明眼者覷著,不妨一咲。咦!切不可放過始得。故序。
旹正保戊子之秋,書於長崎興福左寮客寓
明南都勅建寶華山護國聖化隆昌寺末法比丘益證自新謹識
No. 557-B 心經一貫疏科義
天台智者大師未釋經之初,首判五重玄義者,以其易曉旨趣故也。復以科而科其文,以其易知分際也。余遊講肆時,目其諸經科疏,唯此經義周而文簡,雖註釋者頗多,而科之者無幾,故學者不免泥於尋墨,蔓然而失其一貫焉。今不揣管見,斆古而科之,俾初學者因科而得義,得義而忘言,忘言則體真,體真則融物,融物則一貫,豈非依文字而起觀照,緣觀照而證實相,三種般若備矣哉!雖然,此尤被其中下,若其上根睿智者猛然生信,向未展卷之先,橫金剛王寶劍脚跟下,一揮百雜碎,便乃昂然而去,豈非快哉!說甚麼文字觀照實相色空,乃至三科七大菩提涅槃,此乃真持揭諦揭諦波羅揭諦之人也。其或未然,姑且依科尋經,自有忘言之日在。或曰:世尊應機說教,初非有意而成章段,今乃剛編支離,豈非拘律乎?曰:是何言耶?佛為法王,於法自在,不然而然,自有意義融通焉。故茲剎說、熾然說、三世諸佛一時說,言辭句義無不脗符,此豈有意而契哉?又如我土漢、魏以來,世智之人雖閭閻巷陌、風景歌謠出乎不意,皆中黃鍾大呂之音,亦有起、承、轉、合之四法,世智尚然,矧佛智乎?問:此經佛說耶?菩薩說耶?曰:按施護譯本,世尊在靈鷲山中入甚深光明定,說三摩提,鶖子請問,觀自在菩薩說也。即如法華會上大通智勝佛說法,而十六王子覆講之義,故知此經是大品之要,即佛說也。大品雖六百之廣,無非說個蘊、處、界、入,此經該而綜之,無不備矣。此經以單法為名,無人喻故;真空實相為體,空一切法故;照見為宗,因照而見,有因果故;度苦為用,能除一切苦故;大乘般若為教相,般若同時味故。其餘玄談,廣載諸疏,今繁不述。
△此經大科分為三段:初立義分二解釋分三密結分立義分二初釋題,次、釋文。初、釋題。
般若波羅蜜多心經一貫疏
觀自在菩薩。
觀自在者,有二說:一、化主,以自而言;二、指他言,若自若他,無非行人也。猶言舍利子!若有人欲修般若之法門,但看那觀自在之人。他不以境觀,不以智觀,以觀觀者,故得自在。所謂將聞持佛,佛何不自聞?聞此以入流忘所之觀,至於生滅既滅,寂滅現前,有大自在,故得名焉。菩薩者,梵語菩提薩埵,華言道心眾生,又云覺有情。故凡有發六度萬行之道心,覺念有情者,均以此名而稱之。
△二、序所行法時。
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
照見五蘊皆空。
因照而見,是謂因果為宗。破蘊顯空,而得實相之體,故科為因宗顯體。照見者,以微密之觀,照破五蘊之銀山,得見真如之性也。夫蘊也者,梵語塞徤陀,唐言陰,謂色等五種陰覆真空,故不得而洞徹焉。以其智眼矒昧,故將菩提為煩惱,以涅槃作死生,黯然而莫求解脫焉。今乃憤決然之智高,提般若之空印,印破五蘊之華,覺悟真常之實性,則若蘊若性,本如來藏。性真常中,求於去來迷悟生死,了無所得,況五蘊乎?故曰皆空。
△四、顯依法力用。
度一切苦厄。
度者,渡也。一切苦厄者,眾生處於五濁惡世,依乎瓦礫荊棘之報土,入乎四大革囊之報軀,逐乎憎愛坑坎之識心故耳。身心動作,無非苦厄耳,舊說八苦可知也。此苦皆緣五蘊區宇而覆之,起貪嗔山,積癡愛海,所以隔絕大道焉。今依般若之空智,披露當陽之性天,踢倒貪嗔山,塞却癡愛海,一道坦然,無罣無礙,何苦之有哉?斯乃般若之力用,得度究竟於涅槃,故科為依法力用也。立義分竟。
△二、解釋分三:初、釋五蘊皆空,二、辯釋空字以示真空,三、釋度一切苦厄。初、釋五蘊皆空二:初、召名,二、告釋。
初召名。
舍利子!
舍利子者,佛之大智第一之弟子也。母名舍利,故曰舍利之子,亦名身子,又名鶖子,其義可知。此經貴乎智破五蘊故耳。當機欲釋前文,召名而告之。
△二、告釋二:初、釋色蘊即空,二、合四蘊不異。初、釋色蘊即空二:初、比量,二、覿體釋。
初、比量釋。
色不異空,空不異色。
何以知其解釋耶?蓋前文秪說個照見五蘊皆空,然觀照之功,密而難曉,故落第二門頭,重加解釋,俾依文字而悟入焉。猶曰:舍利子!我說五蘊皆空者何?且將色之一字,誨汝知之,餘則可知也。蓋此四大之身,元是真空之中妄生之勞相,猶如目視空華,證勞而有,空起空滅,故曰:色不異空。色既依空而起,當知空是色之體性,既色其色,則空亦不空,故曰:空不異色也。此乃色空比量而釋,故曰:不異。無空不體色,無色不顯空,空色相推,方便對待而釋也。
△二、覿體釋。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此乃覿體指出也。猶曰舍利子!我說色空不異者,蓋是比類而言。汝勿惑其析色入空之義,待其色滅顯空,以落小乘之見,其實體即色即空,即空即色也。何則?且汝觀此四大之軀,雖有百骸四支,無非色也。即此色身,手舞足蹈,出作入息,就裏而推之,求個影跡不可得,況色質乎?豈非色即是空耶?復觀此空性之理,視而弗見,聽而無聞,體物而不可遺。既體其物矣,則百骸四支,手舞足蹈,出作入息,無非色質,而轉動於中,求個空性,了不可得,又豈非空即是色乎?身色如是,餘色皆然。是故佛說五蘊六入,乃至山河大地,明暗色空,皆是如來藏中常住妙明不動周圓妙真如性。汝以色空相傾相奪於如來藏,而如來藏隨為色空,周遍法界。觀相元妄,無可指陳;觀性元真,唯妙覺明。妙覺明心,先非水火,故曰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二、合四蘊不異。
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當云受不異空,空不異受,受即是空,空即是受。而不言者,從略也。此四者,蓋緣妄認四大之身,六塵緣影之心故耳。領納前境則有受,造作思惟故有想。想念奔流,如波相續,謂之行。含藏種子,隨業死生,謂之識。此皆依色身妄執為有。色既即空,四蘊奚立?故如前之色蘊然。
△二、辨空字以示真空三:初、標真空體相,二、辨真空不空之妙,三、直說真空無一切法。
初標真空體相。
舍利子!是諸法空相。
此又將五蘊皆空之空字,辨立個真空之體相,以起下文也。猶曰:舍利子!我說五蘊皆空者,汝將謂空其五蘊,而更有餘法可空耶?殊不知其五蘊空,則諸法皆空;諸法空,則全真露;全真露,則知真空亦有體相焉。
△二辨真空不空之妙
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
此猶空其諸法,又執頑空之見,則躭空滯寂而不捨,以成焦芽敗種焉。故又說出六個不字,以顯真空不空之妙。何謂不生?且一念方生之際,返觀生生之體性,不見有能生之性,亦不見有所生之情,雖覺有生,其實無生,故曰不生。如一念方滅之際,亦未見有滅之去鄉,故曰不滅。方生方滅,方滅方生,皆是性清之中生生之理,真空詎有情性哉?儒謂性是情之生生之理,而情是性中生生之意,性具乎情,而情含乎性,性動是情,而情靜是性,性情二法,尚不可得而聞焉,矧有生滅可析乎?故曰:言妄顯諸真,妄真同二妄。真妄難分,生滅何辨?故曰:不生不滅,不垢不淨者。且人之一念之間,莫非具乎善惡無記之三法,此乃生成法則,故不思善而即思惡,不惡而即善也。善惡俱不思,則墜於昏昏之無記。今以善惡二法分垢淨者,循其源也。且一念興惡之際,便有貪嗔癡愛,詭譎奸淫,面赧身浮,聲徉語悖,此乃修惡之生,是謂垢也。然此垢心雖惡,固非真常之性,緣情生故。若實有之,何故正興之際,返推本性,不見有惡聲惡臭而得耶?故曰不垢。若一念興善之時,便有親親賢賢,存誠閑邪,慈語柔音,安詳徐步,心爽身輕,此乃善業之生淨也。然此善心雖淨,固非真常之法,緣想生故。何則?此心若有善境現前,見佛聞法,緣善生想,覺有淨心。善境若無,心非淨相,故曰不淨。此對俗諦而釋,說此不垢不淨。若在衲僧門下,坐斷善惡兩途,踏破死生關鍵,直向毗盧頂上屙矢放尿,有何垢淨可分耶?不增不減者,舊有在聖不增,處凡不減之說。若以聖凡而論之,亦曰在聖不淨,處凡不垢也。蓋聖人雖聖,其聖但以妙明不滅不生合如來藏,而如來藏唯妙覺明圓照法界,滅塵合覺,故發真如妙覺明性而已,於此性中又何常有增乎?而眾生迷悶,背覺合塵,故發塵勞,有世間相窒礙而矣,於性又何常有減乎?故曰:具足聖人法,聖人不知;具足凡夫法,凡夫不會。聖人知即同凡夫,凡夫會即同聖人。故知性等虗空,隨量而現。器方則空亦方,器圓則空亦圓,虗空豈有方圓乎?故知但出器心,何有不聖?噫,真空之妙至矣哉,固非言可及者也。釋至此,不覺投筆而笑曰:即今生也,垢也,增也,又說甚麼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復自一摑曰:又添一點。
△三、直說真空無一切法二:初、無凡夫法,二、無賢聖法。初、無凡夫法四初無五蘊二無六入三無六塵四無六識。
初無五蘊。
是故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
自此以下,又將十一個無字,掃却聖凡之法,以顯諸法空相也。猶言舍利子,我說諸法空相者,蓋此真空之體性,元具隨緣不變之妙,故曰隨。眾生心應所知,量其實際理中,元無一切法可得,況五蘊乎,故曰無。
△二、無六入。
無眼、耳、鼻、舌、身、意。
何謂六入而無耶?且以眼入為言,餘則可知。如眼見色之時,因明而有。若無明來,徒眼非見。既無明來,見亦非無。若見性無,云何見暗?見明見暗,明暗及色,同是真空妙真如體。因明暗等,故發眼見。緣眼見者,故有明暗。明暗二無,見依何所?是知明則同明,暗則同暗,空則同空,色則同色,何有眼入可分耶?既無可分之眼,五根皆然,是故空中必無六入之實也。
△三無六塵。
無色、聲、香、味、觸、法。
六根既無,六塵不偶,雖聞見分明,無非一體實性。鳥飛空無跡,谷響石無聲,雖有而無實也。
△四無六識。
無眼界乃至無意識界。
此無十八界也。如眼色為緣,生於眼識,故有眼色識三種疆界,立然不紊,故眼不別聲,色不交聽,識性參差,各分疆界,故曰元依一精明,分成六和合,故有三六合成一十八界。今乃根塵既無,識性不生,故無六識界也。
△二、無寶聖法二:初、無寶法,二、無聖法。初、無贒法二:初、無緣覺法,二、無聲聞法。
初無緣覺法。
無無明亦無無明盡,乃至無老死亦無老死盡。
此無十二因緣也。三科掃盡,已得人空,尚有法在,猶落法執,故又掃出一切贒聖所修之法,令得法空。猶曰:舍利子,我前所說蘊處界入一切皆無者,汝知之矣。然有法見未忘,將謂諸佛所說一切法門,實有可修可證,而執乎胸次間,故難達其空理。豈不聞佛說法者,即非說法,是名說法乎?即如緣覺所修十二因緣之法,蓋三世諸佛所說,雖有三乘,無非黃葉止啼而已。其實了知自性之實體,於中尚不可加諸一字,矧百千法門乎?故曰:諸法寂滅相,不可以言宣。且如無明緣行之說,蓋無明與真如同體,如第二月,真妄難分,故曰:真非真,恐迷我,常不開演。秪緣最初不覺,忽起動心,成業識之由,為覺明之咎故耳。因明立所,見分由興,隨見立塵,相分安布,是謂無明。不覺生三細,境界為緣長六麤,妄本無因,著者是妄,故著即無明,不著即解脫也。既悟真空之理,如杲日之麗天,何無明之有哉?行由無明之晦昧,霾邃生風,動搖不息,如波相續,是謂無明緣行。動則有息,生機發識,故曰行緣識。由此識性,入胎住胎,藉以赤白二滴,而成名色。名謂識心,色謂色質,故曰識緣名色。有此名色,故有百骸四支,眼如葡萄朵,耳如新卷葉,鼻如雙垂瓜,舌如初偃月,身如腰皷顙,意如幽室見。六相具足,識性得入,故曰名色緣六入。及至出胎,眼色耳聲,六處相觸,故曰六入緣觸。觸此六塵,領納妍醜而有受。受之於識,心愛妍惡,醜而有愛,故曰受緣愛。貪愛不捨,便生取著而有取,故曰愛緣取。取著世間,不出二十五有,故曰取緣有。既有其有,必招未來之生,故曰有緣生。生則必有老死,故曰生緣老死。死死生生,生生死死。蓋緣一念之無明,妄想受生,想妄受滅,似轆轤之上下,故成十二因緣。若無無明,則十一絕兆,故曰無明滅則一切滅。於性空中,求個智愚不可得,況無明乎。既無無明,何盡之有,故曰亦無無明盡。吁,無明之過大矣哉,行人豈不慎乎。
△二、無聲聞法。
無苦、集、滅、道。
此無四諦法也。苦者,三界二十五有之中,隨業所受之報也。集者,三界八十八使、百八煩惱,造業之因也。滅者,出四住,證偏真,二乘之涅槃也。道者,念處、正勤、根、力、如意足、三十七品,助道法也。此乃三界中人,實因實果,實修實證之法,故曰四諦。諦者,誠然也。蓋大乘真空實相之中,元無苦可知,集可斷,滅可證,道可修,故曰無。何則?若達真性之人,即入塗炭之際,無非一介色身而受之,矧此色身本空,何苦之有哉?即一念煩惱而起,返觀煩惱之性,元是真空,幻然而起,幻起幻滅,真心不變,何集有之?如有所證之偏真,何故又說化城非實耶?即如寶所,亦是真空寂滅之場,萬劫不曾動著,不曾離却,何證之有?道者,方便建立對治法門,如夢求蘇,設諸方便,夢破境忘,方便烏用?故無道可修。雖然如是,也須到那田地始得,不可草草便恁麼去,以致悔後無及矣。
△二、無聖法。
無智亦無得。
智,乃菩薩能行之智德。得者,所證之斷德也。因中無智,則至道難精。果上無得,則涅槃成謬。其實際理中,三世諸佛,未許隻眼覷著,那有許多名言習氣。古云,知是般事便休。直得修證雙忘,寂照不二,何智得之有哉。
△三、釋度一切苦厄句五:初、結前起後。二引依法度苦證真之人三引諸佛依法自證以顯法不虗說四讚般若甚深五合前度一切苦句。
初結前起後。
以無所得故。
此結上文蓋緣一切無所得故證真常之樂是知懸崖撒手自肯承當之句決不浪施也。
△二引依法度苦證真之人。
菩提薩埵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心無罣礙;無罣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槃。
此般若之法門,豈非無字話頭乎?何則?蓋此法門是個沒滋味的鐵酸𨢝,使人嚼來嚼去,將從前一切惡知惡見盡底吐却,忽然嚼破舌根、翻轉面皮,方知此法不從人得,提不起、放不落、把不定、拋不却,萬慮千思如湯沃雪,唯菩薩能而行之,故得心無罣礙,乃至顛沛造次覔起無踪,豈非涅槃乎?故曰究竟涅槃。
△三、引諸佛依法自證,以顯法不虗說。
三世諸佛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故知般若波羅蜜多是大神呪,是大明呪,是無上呪,是無等等呪。
故知此法,有權有實,有照有用,能縱能奪,能殺能活,貴乎當人自肯耳。能起猛然之信,摧伏魔軍,故曰是大神呪。照破諸法皆空,故曰是大明呪。無生滅垢淨之對待,故曰是無上呪。究竟至於涅槃,是無等等呪。稱理而談,不過如此。且呪之一字,又作麼生解說?頌曰:
△五、合前度一切苦厄句
能除一切苦。
猶曰:舍利子,我前說度一切苦厄者,汝猶疑而未信,直至說到此間,始知諸佛菩薩,利己利人,度苦證真,無不承此般若之力,是謂能除一切苦。解釋分竟。
△三、密結,分二:初、至囑起信,二、正說般若祕密之法總攝文字。
初至,囑起信。
真實不虗。
諸佛所說有五語,今所說者,是諸佛之真語、實語,其如語、不誑語、不異語,亦在其中矣。聞者當深信而行之。二、正說般若祕密之法總攝文字。
故說般若波羅蜜多呪。即說呪曰:
揭諦揭諦。波羅揭諦。波羅僧揭諦。菩提娑婆訶
余釋此經,未嘗不以意解而度之,識見而索之,故每註中皆有猶曰二字者,以猶豫而得意也。至此呪中,直得口掛壁上,故科為般若祕密之法,無可釋焉。何則?蓋般若實相之法,非以文字義理而入也,貴乎保而行之,自達其體,故曰:諸法寂滅相,不可以言宣。柰何世人重言而不重行,故吾佛世尊成道之初,經行樹下,三七思惟,尋念過去佛皆說三乘法,故出廣長舌相,說了若許不乾不淨的道理,殃及兒孫,蓋為中下者導入信門焉。故曰:但有言說,都無實義。說到至矣盡矣處,方開無舌之口,露出牙根,吐露真言,名之曰呪,如金剛圈、蔾棘蓬,使人吞吐不下,可謂般若之極唱也。每見註者,或以神名而註之者,有以軍中之密令而註之者,有以蜾螺之祝螟蛉而註之者,此雖寓言而談,恐非確意,唯王索仙陀婆之喻稍近義焉。今乃寘而弗釋者,蓋有自也。若呪有如許之義,譯者胡不譯耶?蓋五種不翻者,正是教中之直指,三乘之捷徑也,無汝凑泊處,無汝穿鑿處,又不可謂無法無義也。何則?若作無法無義會,何故又呪病得瘳,呪符得靈耶?既不是無法無義,畢竟說個甚麼道理聻?若是具大信力者,不妨疑著。然而執法者頗多,今準此土五宗之義以明此呪焉,惟明眼者證之可也。如禪宗中雖有千七百則建立門庭,無非無孔鐵錘擊碎虗空,安容擬議卜度乎?如僧問雲門: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未審路頭在甚麼處?門拈扇子云:扇子撲跳上三十三天,觸著帝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如此之言可解說得麼?可作無義而會得麼?若作無義語會,不啻謗却雲門老漢,亦謗却三世諸佛之法也。又臨濟喫棒、靈雲覩華、香巖擊竹,皆悟其道。且道華竹棒等為他說個甚麼法?若道無法可說,何故平日不悟耶?豈以此呪有別乎?若禪宗能持此呪,則不假話頭而疑之,他日自有悟頭在,是故禪宗不出此呪也。天台宗者,始於智者大師誦法華經,至藥王品云:是真精進,是名真法供養如來。忽然大悟,見靈山一會儼然未散,是稱法華三昧。然此數句經文秪說個精進供養,尚未說著靈山之義,何故得悟不契經旨耶?真乃疑殺天下人,悟後自謂得旋陀羅尼法門,豈非呪乎?然後以龍樹之偈而立宗,故曰:因緣所生法,我說即是空,亦名為假名,亦名中道義。故立三止三觀三諦圓融為觀行,教人行之,如一中一切中,無假無空無不中,雙遮雙照,又作麼生說個道理?用何心思入此觀門?若能一心持此呪者,則不假止而常寂,不假觀而常照,豈非省力乎?故台宗不出此呪也。律宗者,佛為七眾同制輕重,開遮止,作持犯,是謂戒也。初坐菩提樹下,首說菩薩波羅提木叉,十重四十八輕,呼為心地法門,又曰光明金剛寶戒,此乃大乘戒也。次為羅睺羅說沙彌十戒,復因七群等比丘集,制二百五十戒,為彼小乘束縛其身,歸乎心地也。犯者莫非用呪而懺之,豈非以呪為戒乎?故律宗不出此呪也。淨土宗者,佛為韋提希夫人說十六重觀門,俾伊變垢心而成淨土,始以日輪懸鼓,即心光之輪也,終觀法身之佛,即心佛也。故稱無量壽即不生不滅之法身,琉璃地即洞然瑩徹之心地,何有外佛土而可得耶?是知唯心淨土,本性彌陀,秪在當人一念耳。蓋緣眾生妄念多途,故指西方一路而繫念之,無非萬法歸一耳。又緣勢至不入圓通,但以一心念佛,故曰:憶佛念佛現前,當來必定見佛。此乃以一佛之名融多途之妄,使彼直入菩提焉。若一切持呪,豈與彌陀有別耶?故淨土宗不出此呪也。真言宗者,蓋世尊說法有頓、漸、祕密、不定之四教,普攝群機,故有顯說、密說、說說、不說說,無非開示悟入佛之知見耳。以密說為真言者,固非偽言也,口誦心忘,直超漸次。惜乎末世以真言為外術,或呪持符水,或呪藥餌,或呪屍鬼,乃至呪持木石蠱毒等,無不應驗。此乃隨心所現,固非呪力也。若知此驗之靈,胡不呪佛成佛,呪祖成祖耶?呪來呪去,偶然㘞地一聲,摸著鼻頭,方知我之真言非釋尊之真言也。若誠然之真言宗者,不妨入陀羅尼門,開佛之知見也。故知真言宗者,即此呪也。如上五宗攝入一門者,蓋緣法住、法位、法幢,隨處建立,固非強言也。若識法者,自然不執門庭,不擅宗旨故耳。一為無量,無量為一,小中現大,大中現小,於一毛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裡轉大法輪,無入而不自得焉,豈以名言而滯哉?咦!呪之利大矣哉,其可不盡心乎?一貫疏以此。
般若波羅蜜多心經一貫疏終
No. 557-C
釋自新,法諱益證,大明湖廣荊州府江陵縣人。受具戒於隆昌三昧和尚,參禪宗乎黃檗隱元禪師。奇哉!遠逾數萬里,航海得得而來乎我大日本,居二載於茲。袖德山行棒之手,藏黃檗陷虎之機。余正保年中,抵肥邦之長崎縣,客居大光。一日,遊戲乎南京廟裡,幸相見于此。公觀夫浮華消盡,真實獨存,久讀間偶為相知,所謂針芥相投也。談於道,常至夜半,或赬顏而攘袂,復一咲而冰泮,加之續續尺鯉,已垂數百好,是所以為知己者也。既而自公謂今年歸唐,予茫然,乃曰:嗚乎!世情之變態,恰似一場傀儡,昨擬東而今向西,不覺令人好笑哉!用捨進退,一任兄之情逸。雖然,又不知一生何地再得相逢也。余今有所望,謂勞公註之,而與一卷於心經,蓋欲令是心益清淨,而別後無去來之相,無東西之異也。旹!此公出這乎一貫疏,余靜觀其一文一字,徹上徹下,盡表裏精麤,視昔人或偏于理,或偏于事者,皆當北面矣。余喜而曰:明明佛日,照破昏衢;朗朗慧燈,至今不滅。是生平之志而矣,於中猶有箇銘于鉄肝。何謂?蓋般若實相之法,非以文字義理而入也,貴乎保而行之,自達其體。世人奈何重言而不重行矣?果此公顛沛造次,念佛讀經,無行而不修,可謂妙用無行而行,真智無作而作,故覩其相則生慚愧想,聞其語則發菩提心。噫!余咄哉!先賢古聖之行實,雖目之於傳記,尚且不修如今也乎?即聽其言而觀其行,於公與改,是寔余所以加和點以為學士也,豈愧其固陋?是以書之末簡云。
明覺存空沙門釋宗信謹識
舊說般若者,智慧也;波羅蜜者,到彼岸也,亦云度彼岸。義含幽遠,置而不翻。謂生死,此岸也;涅槃,彼岸也;煩惱,中流也。假以智慧為楫而度之,是謂智慧度彼岸。按諸經論註疏,有數十翻,解釋般若之義,無非聖人攝化,假立名言也。故曰:但以假名字,引導於眾生。若膠乎度義而釋者,且生死即涅槃,煩惱即菩提,智慧即無明,無明即解脫,又作麼生說度?是故今按本經而推之,即是深行、觀行用力之名也。蓋大乘用力之際,離意識心,絕凡聖解,不落念慮,非假思惟,故無可名而名之,強名謂之般若也。波羅蜜多者,即覺悟之號也,覺悟即到彼岸。欲達覺悟之理,要在單提空印,直趣直入,忽然踢脫五蘊牢關,拂散色空幻翳,直得虗空粉碎,大地平沉,兩眼打開,不見奚真奚妄,孰聖孰凡,固無生滅可得,無垢淨可分,無四諦可修,無無明可盡,無智得可得,得涅槃之證。斯時也,佛亦不知名字,而何強名喚作波羅蜜多?到這田地,喚般若作無明也得,喚波羅蜜作生死也得,喚生死作涅槃也得,喚此岸作彼岸也得,無適無莫,隨處安名。故曰:佛說般若波羅蜜,即非般若波羅蜜,是名般若波羅蜜也。心者,即般若之本稱,般若即心之異號。有解此經是大品之心,非也。本經未言,故此經至我中華凡五譯,名各稍異,其義無殊。有本名般若波羅蜜多大明神呪經,有本名摩訶般若波羅蜜多佛母經,總言大智慧心也。今從奘師所譯,故名般若波羅蜜多心經。經者,徑也,行必由徑故。又常也,般若非斷滅故。又歷也,故曰:也須從這裡過始得。又曰:此經深固幽遠,無人能到。又仁王賢哲所說謂之經,經緯天下五常故。佛菩薩所說謂之經,經緯至道真常故。一貫者,如線貫華故。佛說法語,如空華之亂墜,所詮旨趣,似貫而貫之,故首尼跌宕,靡不周遮。今慮睹華而失貫,故以科綸而引之,庶使緣科而獲旨也。疏者,搜也,通也。搜其隱微之奧旨,通乎曲渠之町畦,俾得水無留滯焉,故名一貫疏。
△次、釋文四:初、舉能行之人,二、序所行法時,三、明因宗顯體,四、顯依法力用。此四科大科。科為立義分者,立其一經之義旨也。自觀自在菩薩至度一切苦厄句,一卷心經備矣。向下重釋前文,故科為解釋分。問:餘經皆有序、正、流通之說,此經無者,何耶?曰:譯人從簡故也。大品般若云:爾時世尊在靈鷲山中,入甚深光明定,宣說三摩提竟。舍利子白觀自在言:若有人欲修學甚深般若法門者,當云何修學?此乃序也。今經乃觀自在菩薩告而答之正宗也。餘有流通,具在大品詳焉。
初舉能行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