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若心經疏
般若波羅蜜多心經疏
般若波羅蜜多心經疏
夫至理沖微,蹄識修泯,五眼夷鑑,四智昧聆,豈以寢疾寄無說表玄,告滅訖不言彰妙?然真俗雖殊,無相不異,動靜爰隔,離言斯同。同未始異,異未始同。未始異同,自同同異;未始同異,自異異同。異自異異,異不異同;同自同同,同不同異。同異未嘗一,真俗未詎殊?而惑者言同即謂同其異,言異即謂異其同,遍計於是乎增益,圓成以之而損減,致使若水洪瀉,壞襄庶物,惑火炎熾,流灼羣品。惟無上法王,欲屏茲霄沴,斡圓鏡以幽燭,朗大明於玄冥,故使境不滯心,心無累境。境不滯心,境無相也;心無累境,心非見也。是以至人用無見之妙慧,照無相之真境,心境未始異,緣照未曾同,亡庶執於滯情,夷物我於積慮。無上神呪,其在茲乎。言般若者,唐言淨慧。言波羅者,唐言彼岸。言蜜多者,唐稱為到。然慧之與岸,名相本淪,豈復染淨彼此可得。寄美般若,強言之矣。遠相離邊,是以言心。故經說云:「如眾生心識,體雖是有,而無長短青黃等相。」又曰:「是身為城,心王處中。」故今舉之,以顯中實也。然以慧為名者,盡其照也;以岸為稱者,極其功也;以心為目者,窮其實也。照之不盡,不足以朗大明於種覺;功其不極,未可以敞幽室於玄都;實之不窮,安足以冥有無一真俗也。文約義包,詞華旨妙,括羣籍之幽致,握庶典之玄樞。所以三藏諷味衿抱,往還遐阻,仗之無累。此雖先譯,而經目遺文,今茲重翻,於以無惑。邁以志學,爰即諷持,暨今耳順,罔敢由贊;敬因心翫,聊措短懷,非敢傳燈,以慕來津。
將解此經,略為四句分別:一、明始無如是,終闕奉行所由;二、明說般若意;三、明教之宗旨;四、分文解釋。
第一、先明始無如是、終闕奉行所由。問:尋夫玄籍格言,羣經靡異,首置如是等說,末繫奉行之言,遂使詳習之致剋諧,無盡之燈恒照。是以泥越之際,尚累茲人,辨脩多羅,故頌此旨。唯今至典,始無如是之說、終闕奉行之言,其故何也?答:原夫鹿苑桴玄,沖文未肆於貝疊;鵠林掩駕,羣聖方汗於金篇。故使八萬法藏,奏希音於五天;十二真詮,擊玄旨於九有。然夫綜括眾經,大格唯二:一、鳩羣會之說,如《華嚴》、《阿含》等。二、纂一會之談,如《涅槃》、《法華》等。其餘列行之典,或從多會經出,則始有如是、終具奉行,如《仁王》、《十地》等;或從一會經來,則始無如是、終闕奉行,如《觀音》、《遺教》等。今此經者,從《摩訶般若》一會所流,是以始無如是、終闕奉行矣。
第二、明說般若意,意為破除遍計所執。夫羣生所以隔塵勞之山、沈煩惑之海者,莫不皆由人法遍計之所累矣。故《中論》曰:「有人言:『萬物從大自在天生,或韋紐天生,或世性生、自然生,及種種說我及有我所。』如是等無量謬執,墮於無因及以邪因斷常等見,不知正法。欲斷如是諸邪見等,令知佛法,以大乘法說因緣相,所謂一切法不生不滅,畢竟空無。如《般若波羅蜜》中說:『佛告須菩提:「菩薩坐道場時,觀十二因緣如虗空不可盡。」』」既欲以大乘法說因緣相,因緣相者,即依他所起性及圓成實性。此之二性,心言性相一切永亡。而羣生惑倒,於中迷謬,起於人法遍計所執。而此所執本來是無,故言不生不滅,畢竟空無。問:依他起性可是因緣,圓成實性如何亦稱為因緣耶?答:寄因緣門以明義故。雖真如、實際,亦說因緣,以圓成實不離因緣故。又《智度論》「問曰:何因緣故說般若耶?譬如須彌山王及以大地,不以無事及小因緣而動。今佛有何大事而說般若?答:為欲宣說菩薩行故,為酬梵王先所請故,為斷眾生諸疑結故。一切眾生為結使病之所惱亂,無始已來無人治者,常為外道邪師所誤,佛為醫王說般若藥而以療之。為拔彼諸眾生等出於二邊入中道故,說般若。又為長爪諸梵志等於佛法中生信心故,又說諸法之實相故。為如是等種種大事故,說般若波羅蜜經。」
第三、明教之宗旨,謂以般若實相為宗。般若即依他起性,實相即圓成實性。遍計所執,一向是無,如龜毛兔角。是故經云:「無生無滅,畢竟空無」等。依他起性,俗諦故有,勝義故無。雖言俗有,性相名字,畢竟亦無。勝義性者,心言性相,本自無矣。為遣俗有,假於勝義而以除之。俗有既夷,勝義亦泯。斯之二性,可以智冥,難以情慮。是以般若實相,境平等然。夫法絕羣境,聖泯眾知。絕羣境故,於外無緣;泯眾知故,於內無取。於外無緣,於內無取,則內外兩冥,心境俱寂,復何寄於真俗哉?欲言其有,無狀無形;欲言其無,聖以之靈。夫言真俗、如如實際、法性實相者,強謂之矣。
第四、分文解釋。就此文中總分為二:先略、後廣。略中有四:初,一、明造修之者;二、「行深般若」下明習應之慧;三、「照見五蘊」下明契證之境;四、「度一切苦厄」下明理圓剋果。二,「舍利子」下重廣分別。
觀自在菩薩
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
第二、明習應之慧。言行深般若者,夫大明無相,妙慧無知。無相故,羣相已淪,相所不能相;無知故,庶知由泯,知所不能知。雖知所不能知,而圓鏡幽明,鑑極法界;雖相所不能相,然散影三千,埀形萬有,斯可謂形於無知矣。能形於無知者,豈形知之能量哉?是故經曰:「菩薩行般若時,不念我行般若、不行般若、非不行般若。菩薩如是行,能為無量眾生而作益,然亦不念有是益。何以故?是菩薩不見有法出法性者故。」如是行般若,為最第一,最尊最勝,為無有上,其為深者,不亦宜乎?
照見五蘊等皆空,此疏及基師《幽贊》均有等字,他本無。
第三、明契證之境。言照見五蘊等皆空者,色、受、想、行、識名為五蘊,等取十二處、十八界、十二緣起、四諦,此之五種皆空,故言等皆空也。然此五蘊皆通因及果,悉聚荷眾法而以成之,故通名蘊,此但聚荷事也。外道諸邪執此五種各有實體,又於五上或即或離,計有自在運用之我。今言等皆空者,謂遍計所執一一蘊有實體性,此執皆空。又於此五若即若離,我、我所空,所以稱皆。是故經曰:「不見色若生相、若滅相、若垢相、若淨相,乃至識亦爾,其性空故。」又曰:「不見色與受合,乃至不見行與識合。何以故?無有法與非法合者,其性空故。」此明二執皆空,空中何有生滅、合與不合?
度一切苦厄。
第四、明理圓剋果。言度一切苦者,此明無餘依涅槃果,謂達五蘊果空故,所以能度生死苦果,得無餘依涅槃也。言度一切厄者,此明有餘依涅槃果,謂達五蘊因空故,則度一切諸厄流等煩惱之縛。此言厄者,通謂一切煩惱皆能厄縛眾生,非唯四厄也。所以達蘊因果俱空,言是涅槃者,涅槃名解脫,空等是解脫之門,門已成,所以苦厄便盡,正證解脫也。問:入涅槃者,通由無相無願,何以唯言空耶?答:無執拒而擬則大方也。夫空故無相,無相故無願,既言空矣,則萬法玄同,何憂乎二不空耶?又以空為首,故從可知矣。夫托生在業,緣空則生湮;隱理由煩,惑已則理顯。今五蘊斯空,苦厄云度,契茲極滅,故其然矣。
自下第二、廣明般若,文亦有四:初、約遣執以明般若;二、「以無所得故」下約就證果以明般若;三、「故知般若」下廣歎顯勝;四、「即說呪」下重結前經寄呪顯勝。
初、約遣執以明般若中,文復有二:初、明所執皆空,二、「無智亦無得」下明能證亦空。就明所執空中法門無量,今且約五門而以遣之。其五者何?一謂五蘊空,二謂十二處空,三謂十八界空,四謂十二緣起空,五謂四諦空。遣此五門,文即為五,此中一一門皆通遣人法二種遍計所執,如前已辨。
第一、先約五蘊以明空。其文有三:初、釋前見蘊空之所以;二、「舍利子」下,釋前度一切苦厄所由;三、「是故」下,牒初類後。
舍利子!
前中言舍利子者,對揚之賓,具依梵本,應云舍利弗怛羅。舍利者,是鳥名,舊翻為鸜鵒,或云身。三藏云:「並非也。舍利鳥者,即春鶯也,似鸜鵒耳。然此之鳥,極為黠慧,音聲變轉,縱任自在,其於眾鳥,蔑以加也。然此方目斯鳥,其名不一,不可的以一名當之,故存本音耳。弗怛羅,唐的言子,為之翻之。」舍利,是其母名。其母為性聰敏辨捷,謂印度國方之於鶯,因以名焉。母先才哲雖復逾倫,然與兄狗祉羅對論,常屈於兄。及懷此子,兄常被屈。暨于八歲,凡所言論,諸國論師,莫有敵者。時人以母聰穎,今子更逾,欲顯母子聰穎,慧高羣哲,故以母之嘉稱,式標其譽。問:今所破顯,執盡理顯,斯蓋大士之職司,非小學之尸務。今命舍利子而為對揚,豈不差根耶?答:諸佛所化,菩薩名同,復何怪人?執二乘人,執法情固,然舍利子於二乘中智慧為最,今親對佛,知法性空,類勵同乘,達法無性,不應執實。又佛力加被,令解空除執,以勵不暨也。
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文中第一釋前見蘊空之所以。何以故?時眾疑云:一切眾生悉皆見知色等五蘊是其實有,今何以故言菩薩見空?故今明遍計所執色等五蘊本來空無,譬目熱眩而於空中現種種色,此色與空一而無二。遍計執色亦復如是,煩惱熱眩於自心中有空現色,而此色性與空不異都無所有,故告舍利子言:「色不異空。」若色實有與空異者,空中應有五蘊。今諸菩薩以真實正智見遍計色蘊本自空無,故言色不異空。色既不異於空,空復豈當而得異色?故言「空不異色。」既不相異,所以言「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之與空平等平等無有差別。故知此色本來自空,非是菩薩強觀使空。若色實有不空,菩薩強觀使空,菩薩便成顛倒;凡夫見實,應非顛倒。而實不爾,故知色空。受想行識等亦復如是者,如色與空不二,餘四蘊等理亦同然。
舍利子!是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
第二、釋前度一切苦厄所由。正由色等五蘊畢竟同空,無有生滅等故,是故苦厄亦無,故云度也。就此文中,凡約四門以顯同空,所以度厄。
有人言:色等諸法定性是有。何以故?是諸智人或謂色等諸法從自體生、或謂從他生、或謂自他共生、或無因生,種種說色等法生,何故言空,無有苦厄?故今佛告舍利子:是色等諸法但有空相而無有生。汝若言色等諸法從自體生,則一法有二體。所以然者,若直一體,則無有生。若言從自體生,則有自體為能長生,復有所從生,故有二體。若能生之自體復有所從生,所從生無窮。若能生自體無所從生,生則無從生。若無從生,則無自體生。若無自體生,是無自性生。自性生無故,他性生亦無。何以故?因自性故有他性,於他亦無是自性。今自性無故,他性亦無,是故不應從他生。若自他性俱無,則無共生。若言無因生,是則不可。何以故?有因生尚已破壞,況復無因而能有生?若無因而有生者,布施、持戒應墮地獄,十惡、五逆應當生天,以俱無因故。若實有色等生,可說有滅;今既無色等生,則亦無滅。遍計所執色等自性生滅俱無,非空如何!本為有色等,所以有苦厄;今若色等既空,是以苦厄斯度。
二、遣垢淨門以顯色等同空之相。有人云:現見有漏諸染色等從垢因緣生,無漏諸淨色等從無染因緣得,是則色等諸法有垢有淨。既有垢淨,則為不空。何得而言色等諸法同於空耶?故《中觀論》云:「若謂緣無果,而從緣中出,是果何不從,非緣中而出?」如泥中無缾,何不從乳中出?若必一向無果,無垢無淨,無有苦厄,則無凡聖,有大邪見過。答:子徒以熱眩之目,覩乎空華,而豈知夫華即空哉?故《中觀》云:「果從眾緣生,是緣無自性。緣若無自性,是緣則非有。」緣自體既無,何能生於果?是故色等垢淨諸果,不從緣生,亦不從非緣生。以緣尚不能生,非緣何能生?若非緣而能生果者,造善應墮地獄,造惡應得生天,以非緣故。既色等諸法不從二生,是則無色等;以無色等故,緣非緣亦無。又《智度論》曰:「若法不生不滅如虗空,云何有垢有淨?」譬如虗空,雖萬歲雨,而亦不濕;雖大火燒,而亦不熱。何以故?本自無故。謂遍計所執色等本無,故不說垢淨。垢淨既無,何有苦厄?
三、遣增減門,以顯色等同空之相。有人云:現見色等,從因緣故,增細成麤;從因緣故,減麤為細。既從因緣增減可得,是則不空。何為而言色等皆空,度一切苦厄?答:若子之所見,其如煩惱渴愛,而覩陽𦦨為水。水豈實哉?蓋即空也。故《攝大乘》「為對除增益散動,是故經言:色自性空」等,謂遍計所執色等,論其自性,永無有故。既色等永無,云何可說增細成麤,減麤為細也?既無增減,何有苦厄?故言度一切苦厄也。
自下第三、牒初類後。文即為二:先、牒初;二、「無眼耳」下,是類後。
是故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
此牒初也。彼前來以四門分別色等五蘊一向同空故,當知十二處等下四門悉是遍計所執,皆亦是空。所以然者,一切依他所起之性及圓成實性,本離名言分別之相。謂諸賢聖人為令有情有所趣入,遂於二性諸法假施客名,其所施客名互相遮異而已。論其客名,畢竟不能目法自性也。又此二性諸法既離性相,一切心行所不能緣。然諸有情不達名言是客,計為定實;又不達諸法無有性相,計有定實性相為心所行。如是妄計定實名相並是遍計所執,畢竟是無,如石女兒及龜毛等。為此義故,說之為空。遍計所執色等既空,所以十二處等下四門遍計所執,理亦同。
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聲、香、味、觸、法。
第二、類十二處空。所以十二通名處者,此之十二,一一皆能與識作生長之門,是故名處。又此十二,各各有相差別之義,所以名處。言十二者,謂六根處,即眼根處,乃至意根處。及六塵處,即色塵處,乃至法塵處。具如經列。眼以見色為義,乃至法以意所行為義。如此客名,皆假施說。然諸異生,不達虗假,而於其中,計有定實名義自性及以差別,名遍計所執。即此十二遍計所執,本來是空,所以稱無。故言無眼耳等,乃至無色聲等。
無眼界乃至無意識界。
第三、類十八界空。所以十八通名界者,種子義故。謂阿賴耶識中諸法種子,說名為界,界是因義故。又能持自性及能持因果性義,故名為界。又攝持一切法差別義,故名為界。謂地等一切諸界,雖差別無量,皆十八攝。言十八者,謂六根界,即眼界乃至意界;及六塵界,即色塵界乃至法塵界,如處中說;并六識界,即眼識界乃至意識界。此之十八,名義、自性及以差別,但假施說,而諸異生計有定實名義、自性及以差別。如是十八遍計所執,本來是空,所以稱無,故言無眼界乃至無意識界也。
無無明亦無無明盡,乃至無老死亦無老死盡。
第四、類十二緣起空。此之十二待緣而起,故名緣起。言十二者,謂無明、行、識及名色、六處、觸、受、愛、取與有、生、老死。此之十二界攝有四義,謂於因時有能引所引、於果時有能生所生。言因時能引者,謂無明、行、識緣起未生故,於今現在薰習阿賴耶識心,能引無始名言,名色、六處、觸、受等種子,使有感果之功。言因時所引者,謂名色、六處、觸、受等種子,由前無明等薰心習氣力故,能令當來名色前後相依次第生起種子得增長故。言果時能生者,謂愛、取、有於命終位,將與異熟隨順貪欲、隨一業習氣現前有故,能令前所引名色等感異熟。言果時所生者,謂生、老死,由前能生隨順貪欲、隨一業習氣現前有故,隨於一生眾同分中,如先所引名色等異熟生起,名生、老死。然此十二緣起,有兩種順次第、有兩種逆次第。今此文意但明兩種順次第:一謂雜染順次第,謂無明緣行乃至生緣老死。二清淨順次第,謂無明滅故行滅,乃至生滅故老死滅。若於此兩種染淨十二緣起,執有定實名義、自性及以差別,名遍計所執。今達此雜染十二緣遍計所執皆空,故言「無無明乃至無老死」。又達此清淨十二緣遍計所執皆空,故言「無無明盡乃至無老死盡」。盡即滅也。
無苦、集、滅、道。
第五、類四諦空。所以此四通名諦者,審實不虗是故名諦。言苦諦者,謂有情生及生所處,如是二種由業煩惱力所生故,業煩惱增上起故,如其次第顯前二種俱是苦性,故名苦諦。言集諦者,謂諸煩惱增上所生諸業俱說名集,由此二種而能集起生死苦故,故名集諦。言滅諦者,謂所緣真如境上有漏法滅,故言滅諦。名道諦者,謂諸無漏戒定慧等,知苦斷集證滅修道,運用無壅故名道諦。若於此四執有定實名義、自性及以差別,名遍計所執。今達此四遍計所執一切皆空,故言「無苦集滅道」。上來第一明所執皆空。
無智亦無得。
第二、明能證亦空。言無智者,謂能觀智空。言無得者,謂所空境空。初言無智者,謂能觀蘊處等般若本離名言及以性相,若執般若以為定實,此亦即是遍計所執。今遣此定性之智為空,故言無智。言無得者,謂蘊處等遍計所執本來自空,非由菩薩強觀使空,然後證得蘊處等空,故言無得。故《大品經》曰:「菩薩行般若時,行亦不受,不行亦不受,非行非不行亦不受,不受亦不受,以般若自性不可得故。」又以一法性無所有,不隨諸法行,不受諸法相故。又上來為破於蘊處等起定實遍計所執,故借空以遣之,恐人即以空為究竟所證得境,故今遣之,明此空者亦復非是所證得境。故《中觀論》曰:「大聖說空法,為離諸見故,若復見於空,諸佛所不化。」何以故?本為有病,借空以除,有病既除,空亦自止,如雹摧草,草死雹消。若其不然,捨有取無,譬猶逃峰趣壑,俱不免於患,如何可自止?
上來寄就遣執,約因門以明般若。
自下第二、寄就顯證,約果門以明般若。因則無依無得,果則無相無相。般若未曾因果,為化有情假作因果名說。就此文中復有其二:初明依般若故得涅槃,二明依般若故得菩提。此亦假言依般若得菩提耳。
以無所得故,菩提薩埵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心無罣礙;無罣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槃。
前中又五:初、牒前起後,故言「以無所得故」;二、明能依之人,故言「菩提薩埵」;三、明所依般若;四、明開解脫門;五、正明契證解脫。初三前已說。第四、明開解脫門。無有罣礙者,即空解脫門。謂達諸法自他俱空,則能觀之智不為有性之所罣礙也。言無罣礙故,無有恐怖者,此明無相解脫門。由證諸法自他俱空故,則知諸法無相。所以然者,若不知諸法無相,外為相礙,內多恐怖;若證諸法無相,外不為相礙,內則無有恐怖也。遠離顛倒夢想者,明無願解脫門。由證法無性,外不為相礙,內無恐怖,故達知諸法但是顛倒,猶如夢想,虗妄不實,所以遠離,不起願求也。究竟涅槃者,正明解脫果上空、無相願,但是所入解脫之門。由此門故,便能趨入究竟涅槃解脫之處也。亦可無有罣礙,明得法空,由達法無性故,智無滯礙。無有恐怖,明得人空,由不計我故,內無恐怖。遠離顛倒者,重牒人空。遠離夢想者,重牒法空。由於二空通達無累,故能究竟證涅槃矣。
三世諸佛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第二、明由依般若能證菩提,文中有三:初、明能依之人,前得涅槃寄就菩薩明從因至果,今得菩提假就諸佛明果由因得,此即影略互顯門也。二、「依般若」下,明所依之般若。三、正明所得菩提。菩提之言此翻為覺,舊言道者,謬也。但覺通三乘,二乘覺有上故,以阿耨多羅言簡之。「阿」此言無,「耨多羅」言上,「三藐」言正,「三」言等,「菩提」言覺,謂無上正等覺也。
故知般若波羅蜜多是大神呪、是大明呪、是無上呪、是無等等呪,能除一切苦,真實不虗,故說般若波羅蜜多呪。
第三、廣歎顯勝,文中有三:初、四句正歎。由依般若能治二執、能證二果故,故知般若是大神呪等。夫為呪者,以滅惡生善故,能銷四魔怨敵,故言「是大神呪」;能破二種癡障,故言「是大明呪」。此二歎能滅惡。一切善中無有過失,故言「是無上呪」。佛為眾聖中尊,名為無等。從般若生,故般若名無等等。是故經云:「諸佛所師,所謂法也。以法常故,諸佛亦常。」此二歎能生善。二、「能除」下,釋成歎意。謂能除諸苦,證二真實。此事不虗,故歎為神呪等。三、「故說」下,結彼般若得名呪所由。正由具前滅惡生善四義,故說般若名之為呪。
即說呪曰:
揭諦 揭諦 波羅揭諦 波羅僧揭諦 菩提薩婆訶
第四、重舉前經歎以顯勝,即名經為呪,非於經外別有呪也。其如六門陀羅尼呪,還攝前經以為六門耳。既以經為呪,然諸經呪詞所有文字,皆為諸佛菩薩威神力加被,一一字句亦攝多義。若翻就此方言字,或增或減,於義有闕,誦無良驗,為此不翻。或別告鬼神及諸天、傍生所有言音,多非印度常詞,是以不翻。諸經中呪例悉不翻,皆為此耳。
般若波羅蜜多心經疏終
就略說之中,先解第一造修之者。言觀自在菩薩者,蓋是登地已上諸大士等通有此德,非止彌陀之左輔也。何以明之?茲法造修出在《大般若.習應品》中,佛對舍利子明諸菩薩習行般若,應當思惟菩薩及佛、般若、五蘊等一切諸法但有名字,如我眾生皆不可得,以其空故。此謂一切入地菩薩習行般若,應思惟觀察世出世等一切諸法,但有隨俗假立名字,畢竟無有真俗性相,以諸法相但是遍計所執,畢竟空故。由作此解觀諸法空,於一切境無有壅礙,故稱觀自在。舊經曰觀世音,音者即是音聲名字,謂觀諸法但有隨俗假立音聲名字而已。問:何以得知作此習行是入地菩薩,非地前邪?答:准經校量,習行般若唯除佛慧,餘悉不及,故知非是地前明矣。言菩薩者,茲文略也。若具梵言,應曰菩提薩埵摩訶薩埵。菩提,唐稱為覺,舊或翻道,謬也。問:佛陀,唐亦言覺,故以菩提為道,二名無濫,殆得厥中,何言謬耶?答:佛陀蓋取能證覺之者,不取於覺;菩提止取能證之覺,不取於者。覺名雖同,者智不一,豈可以末伽之道,而譯夫菩提之覺乎?是以真諦在果,已鑑紕謬,彰之《攝論》,可不信歟?薩埵,唐言有情,舊曰眾生,誤也。薄呼繕那,唐言眾生,有情、眾生,梵語全別,不可濫翻也。摩訶言大,薩埵言有情,謂覺有情、大有情也。覺是所求,有情是能求,覺者有情,名通三乘,故以大有情簡之,顯非求中下乘覺有情也。又覺是所求境,有情是所為境,謂具自他大願,求於妙覺,利有情故。又薩埵者,是勇猛義,精進勇猛,求於大覺,故名菩提薩埵。今為此方好略,於菩下去提,薩下除埵,是以但言菩薩,此通諸位。今取地上,應言摩訶薩,而文無者,為存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