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剛經闡說
金剛經闡說卷下
金剛經闡說卷下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
須菩提!於意云何至即非一切法,是故名一切法。
此段佛又現身說法,以無上正等正覺,證實有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也。如來,佛自謂也。正義云:梵語釋迦,此云能仁。梵語牟尼,此云寂默。寂默為體即是如,能仁為用即是來。先釋迦而後牟尼者,攝用以歸體也。先如而後來者,從體以起用也。總是一個真性,如號則為釋迦牟尼,通稱則為如來,又為佛。諸法如義應前,以是義故之義,皆是佛法,即無虗不滅相也。即非一切法,即無實不著相也。
須菩提!譬如人身長大至如來說名真是菩薩。
此段又申覆前文,而以無我法結之。佛復述前譬之人身長大,須菩提既知非大身是名大身,是悟非大身者即真心也,即此無四相之心也,故以菩薩亦如是告之焉。按前佛言我應滅度眾生云云,此云若作是言我當滅度無量眾生,即不名菩薩,何也?葢此為菩薩未到佛地住者言之,未到佛地住而作是言,即不名菩薩。佛欲菩薩先去四相為要,故緊接以佛說一切法無四相,而以通達無我法結之,此無我兼人眾壽者言。一說莫作是言,欲菩薩去能所心也,亦通。
須菩提!於意云何至如是,世尊!如來有佛眼。
華嚴經云:肉眼見一切色故,天眼見一切眾生心故,慧眼見一切眾生諸般境界故,法眼見一切法如實相故,佛眼見如來十力故。大般若經所謂清淨五眼是也。
須菩提!於意云何至未來心不可得。
此段重明不住心,而語益加切矣。王曰:佛世界者,謂凡一大世界必有一佛設化,故凡大世界皆謂之佛世界。若干種心,如來悉知,以五眼知之也。六祖曰:爾所國土中所有眾生,一一眾生皆有若干差別,心數雖多,總名妄心。識得妄心非心,是名為心。顏云:思念前事為過去,思念今事為現在,思念後事為未來,三念總放下著,謂之不可得。王曰:不可得者,謂無也。言此三心本來無有,乃因事而有耳。圓覺經所以言六塵緣影為自心相者,謂眾生以六種塵緣之影為自己之心相也。過去、現在、未來,讀斷下心不可得四字,連誦成句。
須菩提!於意云何至如來說得福德多。
因緣者,由因而緣,因布施緣及福德也。福德有實者,布施有用之福德。福德無者,即福德性。此多字與第八分多字異。彼以多為不足道,此則真為多矣。張國維曰:此不是無福德,乃是福德無。無福德,則為斷滅;福德無,乃是湛然清淨,即所謂福德性也。疏:鈔云:若據捨大千珍寶布施,其福極多;若執著希望福德有,得則有盡。故云:若福德執實有,如來不說得福德多。此是反釋之義。言以福德無者,希望心也。既無希望,即為無住相施,是名無為福。若依無住、無為而施者,故如來說得福德多。訥曰:福有者,取相也;福無者,離相也。離相故,稱性等虗空,其福無量。
須菩提!於意云何至無法可說是名說法。
此段亦覆前文,而以無法可說結之。具足,無欠缺也。具足諸相,則不止三十二相,凡種種變現神通之相皆是。即非者不執有,是名者不執無,通經皆然。王曰:說法者,實無有法。謂本來無法,特為眾生除外妄而說耳。眾生既悟,則不用此法耳。故但虗名為說法而已。
爾時慧命須菩提白佛言至說非眾生是名眾生。
此段佛若輕視視眾生,可見慈悲心無時無處不有也。疏:鈔云:言慧命者,善現達佛智海,入深法門,悟慧無生,覺本源之命非去非來,故曰慧命須菩提。佛言:彼非眾生者,皆具真一之性,與佛同源,故曰非眾生。言非不眾生者,背真逐妄,自喪己靈,故曰非不是眾生。爾時慧命須菩提六十二字,秦譯無,惟魏譯有。唐穆宗時,長安僧靈幽入冥誦經,少此一段。冥王歎曰:貫花之線,何斷而不續乎!增壽十年,令往濠州鐘離寺求石碑全文補入。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至是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此段,須菩提以如來說非眾生可見,各有自性。佛之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為得之自性,而非得之自外也。是信詞,非疑詞。顏曰:有法可得,是名法縛。無法可得,方名解脫。須菩提以無可得之辭,而告世尊。世尊即以如是如是而證據之。佛又云:我於無上正等正覺,乃至無少法可得,虗名而已。王曰:無小法可得,則蕩然空空。是不可此形相求,不可以言說求也。但說名為無上正等正覺而見。
復次,須菩提!是法平等至即非善法,是名善法。
言上自諸佛,下至蠢動含靈,其真性一同,故云平等無有高下,即此名為無上正等正覺也。但眾生雖同具此無上正等正覺之性,因迷於四相妄緣而失之耳。若能以無四相而修一切善法,即得無上正等正覺也。佛又呼須菩提,而謂所言善法者,即非善法。謂本來無此善法,乃假此以開悟眾生耳。故但虗名為善法而已。此段是佛至此,明示學者受持之方。最喫緊處,全在以脩兩字著力。
須菩提!若三千大千世界中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
五祖曰:自性若迷,福何可救?六祖曰:乘船永世求珠,不知身是七寶。二佛之言,皆為世人不脩身脩性,徒施寶以求福道。
須菩提!於意云何至即非凡夫,是名凡夫。
此段重戒人不當存有我私見也。呼汝等者,為提醒會下諸大眾也。僧訥曰:如來雖設法施廣度眾生,而不作是念,故誡云汝等勿謂也。莫作是念,重誡也。度無度相,能所一空。又曰:如來既無我、人、眾生等相,何有時稱我?須知假名稱我,對所度眾生隨世說我。顏云:當人自性自度,迷來悟度,邪來正度。從上諸佛所言,但有指出路頭,須是自行自履,豈由他人?所以道:實無有眾生如來度者。若有可度,是如來有四相:如來乃見性人也,所以無我;凡夫未見性人也,所以我相未忘;佛又恐人落分別界,故曰即非凡夫,所以見如來。凡夫本同一性,不容分別。
須菩提!於意云何至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
此段佛云云,上見就如來說。又云:不應以具足色身、具足諸相見,此觀就學者說。轉輪聖王即四天王,正、五、九月照南閻浮提,二、六、十月照西瞿耶尼,三、七、十一月照北鬱單越,四、八、十二月照東弗婆提,如輪之轉,管四天下。察人間善惡者,以業報福德亦具三十二相。六祖曰:轉輪聖王雖有三十二相,豈得同如來世尊?引此言者,以遣執相之病。須菩提是大阿羅漢,所悟甚深,得方便門,不生迷路,以冀世尊除遣細惑,令後世眾生所見不謬也。此段是佛與須菩提恐會下大眾未能了悟非相之說,故再細辨前論,而結以偈言,以釋眾惑也。不然,須菩提前已知不應以三十二相見如來,此何以又言色相如是也?疏:鈔曰:如來法身者,非色,非聲,無相,無形,不可以心思不,不可以識識,在凡不少,至聖不增,看時不見,悟則全彰。
須菩提!汝若作是念至於法不說斷滅相。
此段戒人不可存斷滅見也。王曰:諸法斷滅者,謂一切法皆斷之滅之而不用也。相,謂凡法之相也。法固不可以泥,然亦豈可以斷滅之哉?譬如渡水,既渡之後固不須舟楫,未渡之前豈可無舟楫耶?所以發求無上正等正覺真性之心,必須依佛法脩行,不可遂斷滅佛法而謂不用法也。顏曰:此一卷經雖然說無之一字,佛又恐人執著此無一面,沉空滯寂,棄有著無,反成斷滅相,故此一分專戒人不可斷滅。未見惟人,如何便說一切皆無?所以佛告須菩提:汝莫作是念:如來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若果作是念:發心即是諸法斷滅相。何以故?凡發無上正等正覺心,不可說斷滅相。又云:昔張秀才拙參西堂禪師,問:山河大地、三世諸佛是有是無?師答云:有。張云:錯。師云:爾曾參見什麼人來?張云:參見徑山禪師來。某甲問徑山,皆言無。師云:俟爾得似徑山時,一切皆無即得。大凡
須菩提!若菩薩以滿恒河沙等至是故說不受福德。
知一切法二句,即宏毅,以任重而道遠也。不受福德,即施德不望報意。此段承上文,言既不斷滅,而於一切法,皆當成於堅忍。以無我念,而不應貪著福德也。六祖曰:通達一切法,無能所心,是名為忍。此人所得福德,勝前七寶之福。王曰:若為作福德,而度眾生,則是貪著其福德,而欲亭受也。前以較量福德,屬眾生說。此以較量布施福德,屬菩薩說。亦以見是法平等也。
須菩提!若有人言至亦無所去故名如來。
此段云云。疏:鈔云:如來者,來而不來,去而不去,住而不住,非動非靜,上合諸佛,下等羣生,一性平等,故號如來至此段明如來真性法身。
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至但凡夫之人貪著其事。
此段又重戒貪著也。世界者,微塵之合也。微塵者,世界之散也。舉世界微塵,而萬事萬物皆然。顧欲合而不散,則貪著矣。六祖曰:一合相者,如眼見色,愛色即與色合。耳聞聲,愛聲即與聲合。至於六塵若散,即是真世界。合即凡夫,散即非凡夫。凡夫之人,於一切法皆合相。若菩薩,於一切法皆不合而散。何以故?合即繫縛起生滅,散即解脫亦不生不滅。若有繫縛生滅者,即是凡夫。所以經云:但凡夫之人,貪著其事。
須菩提!若人言:佛說我見至即非法相。是名法相。
黃蘗師曰:前說四相,此說四見。相粗而見精,因有四見,故形四相也。又云:佛以見性為見,人以見相為見。如是即指無四見言。顏曰:如是二字說來,若發無上正等正覺心者,於一切法,應當如此知,如此見,如此信解,不必外求法相。然初入道時,不假法相,故無入頭處。既見性了,亦當遠離,不要執著。所謂得魚忘却筌,到岸不須船之說。此段言人若悟了,并此四見之名,亦當無有。故於一切法,應如是知見信解也。
須菩提!若有人以滿無量至應作如是觀。
凡佛所言四句偈等者,謂不必專於偈,凡可以演說者皆是,況其為言之要者乎?顏曰:如如不動,湛然太虗。何以故?葢世間一切有為之法,如夢寐之非真,如燈幻之眩惑,如水泡之暫時,如人影之易滅,如朝露之易消,如閃電之倐忽。應作如是觀者,應立如此見性之法。陳曰:佛所謂一切法者,真實無相法也。故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曰有為法,則夢、幻、泡、影、露、電之如,不其妄乎?惟了真空無相者能作是觀,以悟亦如之妄,則必離亦如以證如如不動之理。昔優婆離尊者語阿難曰:諸有為法並是無常想。夫觀六如而得是句,張國維云:佛法有空、假、中三觀,末段仍歸於無為。而以偈語收結至此,則無聲無臭至矣。
優婆塞,華言覲事男。優婆夷,華言覲事女。覲事者,謂在家全受五戒,恒以親供養三寶而為其事也。
金剛經闡說卷下終
No. 508-C 復題金剛經闡說後序
陳子滋甫,予至契友也。常語予曰:昔先祖存吾公知常州府事,公餘之暇,著作甚富,必有可觀。惜與先生南北睽違,不能共閱手澤為憾。予曰:令先祖之著作也,袖歸自八千里外,珍藏至五十年餘。其間有關名教可傳後人者,自當亟付剞劂,以公於世,方不失為繼述之盛事,奚止為觀閱鑒賞計哉?洛甫應之曰:唯唯。迨至同治壬戌,彩屬擾亂,洛甫家被困,閱兩三月,一旦圍解,轉危為安。人言伊家有巨人,手自室中出,大如車輪,羣懼而散。後洛甫遍覽室中,並無他物,惟架上有祖遺一書箱耳。啟閱,皆在署手犒,散帙飄颻,纂成者惟金剛經闡說一編,方悟此手其印金剛手歟?是編亦洛甫平日所虔誦也,不期已被蠧魚竊去數十字矣。於是滋甫感予前言,膳寫就,質於予,屬予補之。予曰:前言戲之耳,今竟有是事耶?但是事固吾黨所不語,故予不敢敘之於前,而特書之於後者,乃不自揣固陋也。今熟讀其文,細玩其說,竊取其意以補之,方知存吾先生之用心苦而遺澤長。故其闡是經也,不過緣經以聞義,因義以著說,而旨意了徹,人易覺悟,大有儒宗之風,其不同於高談元妙也明矣。予故樂倡而共襄之,庶不員闡說之婆心,亦足徵善人之有後也。故謂之功德不可思議也可,即謂之果報不可思議也亦無不可。
同治丁卯夏月臺陽洪壽椿載撰
此段申明前文,而以無有法結云。葢須菩提敘述前此問答之詞,有請益之意。所以者何以下,佛答也。實無有法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者字自明自性,告人亦自明自性何法之有,乃實指菩薩示之,菩薩應除能所心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