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剛經略疏
金剛略疏
No. 482-A 金剛略疏序
眾生汩沒於生死海中,頭出頭沒,無有出期。其故何哉?良以心鏡本淨,像色元虗,而眾生認以為實,繇是起欣厭.生去取.造妄業而自甘,招幻輪而忍苦。譬如夢中見虎,人與虎而俱非;眼裏生華,眼並華而交病。執之不捨,寧有已時?我佛憫之,為說破有之法,名大般若。
般若凡有八部,而金剛其一也。金剛凡有六譯,而秦譯其一也。文約而義豐,辭顯而理奧,實為八部之精要。其指歸于破人.法之妄執,了一心之實相,令諸眾生不取於相,如如不動而已。
余弱冠時,即知讀此經,求其義於諸疏,心殊厭之。以理本直也,而釋之以紆回;辭本顯也,而索之於隱昧。蓋多絆於二論之葛藤,而不能自脫者也。及有弗宗二論者,則又妄逞胸臆,越宗趣而違佛旨,識者呵之。故疏金剛者,不下數十家,求其善疏,莫之或聞。
辛巳之秋,余自婺反建,寓居寶善。時心石師作金剛凟蒙,一宗圭峰長水,而刪繁就要,以便初機,命余訂之。余雖從事其間,亦不過依他作解,因人成事而已,於己心終未能安。故金剛一疏,反成不了之業。
迨乙酉春改制後,倦於說禪,終日坦腹而臥,無以消閑,乃取是經日疏之,盡誅舊日葛藤,獨揭斬新日月。但理求其當,辭求其達,無紆回隱昧之獘而已。三、易稿而疏成。客有難余者曰:古疏上祖慈尊,下宗二論,無片言隻字不有所本。今子棄之而弗從,豈子之智能超於諸大聖哉?余曰:是不然。子謂天親能背無著不?曰:不也。子謂無著能背內院不?曰:不也。子既謂三聖相承,如水傳器,則宜確守師說,如天台後學,一字不敢移易可也。今觀天親立二十七疑,已非無著之意;無著分一十八住,亦非內院之言,則何其分道而馳若此哉?子若知無著.天親之必不背內院,則知余今日之必不背無著、天親也。客謝而退。因并錄之,以弁簡首。
石鼓主人釋元賢題
金剛略疏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祗樹給孤獨園,與大比丘眾千二百五十人俱。
此古謂之證信序,乃明法有所受也。如是者,指法體也。不變不異曰如,離過絕非曰是。
我聞者,阿難自述所聞也。阿難已達我空,實不計我,但隨俗假稱,故名為我。我既無我,聞亦無聞,從緣生故,不壞假名,即不聞聞也。
一時者,以諸方年月不同難以標定,故但云一時,乃取師資合會聽說究竟為一時耳。
佛具云佛陀,此翻覺者,覺有三義,謂自覺.覺他.覺滿也。
舍衛國,屬中天竺境。祗樹給孤獨園,乃佛所居。精舍在舍衛城外東南五里間,緣為給孤獨長者買園,祗陀太子施樹,故以為名。
大比丘等,乃佛常隨之眾也。大者,臘高德著之稱。比丘,梵語,此翻乞士。謂上於諸佛乞法,下於眾生乞食也。千二百五十人者,憍陳如.三迦葉.舍利弗.目犍連.耶舍長者,并諸眷屬也。此並先事外道,艱苦累劫,一無所證,纔得見佛,便登聖果,感佛深恩,故常隨侍。其餘天龍八部四眾等,皆結歸流通分中,首尾相望,蓋影略耳。
此敘說法之由也。將說般若,而以乞食為由者,欲顯般若大法,不出尋常日用之間也。
佛稱世尊者,十號俱彰,為世中尊也。
著衣持鉢者,七佛以來乞食之常儀。乞食者,佛以乞食為正命食,餘食為邪命食,故制比丘必乞食以自活。今佛亦自乞者,凡有三意:一、使懈怠者生慚;二、使貢高者除慢;三、使見聞者獲益也。次第乞者,佛行平等慈不擇貧富也。
敷座而坐者,乞食事畢,將說大法也。秦譯止言坐,他譯俱言入定,示散心說法,不能如實,必從定發,方稱理也。又論云:他經敷座,乃是侍者惟說般若,佛自敷座,以尊重般若為諸佛母故。
時長老須菩提在大眾中即從座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恭敬而白佛言:希有,世尊!如來善護念諸菩薩,善付囑諸菩薩。世尊!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云何應住?云何降伏其心?
長老者,僧中之首。須菩提,梵語,此云空生,又名善現,佛十大弟子中解空第一。西域記云:空生乃東方青龍陀佛示跡釋迦會中,發揚空理者也。
偏袒右肩等,乃西竺卑敬之義。
希有者,曠劫難逢,大千惟一,福慧超絕,三皆希有也。
如來者,體本自如,無來而來也。
護念者,言佛善將大法護念諸菩薩,使速至成佛無少留難也。付囑者,言佛善將大法付囑諸菩薩,使轉度有情毋令斷絕也。
菩薩,具云菩提薩埵,此翻覺有情。諸佛覺而無情,眾生有情弗覺,惟茲能覺而猶有情,故稱菩提薩埵。
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此云無上正等正覺,即諸佛正徧二智也。
云何應住者,問未發心時,心住塵境。今既發心,應當依何境界而住?云何降伏者,問心或不住,又當依何法而降伏之?此應住降伏之法,即所謂善護念、善付囑者也。
佛言:善哉,善哉!須菩提!如汝所說,如來善護念諸菩薩,善付囑諸菩薩。汝今諦聽,當為汝說。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應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唯然,世尊!願樂欲聞。
重言善哉者,讚其所說之是,亦讚其所問之要,能廣益大眾及將來也。諦聽者,誡其不可以生滅心聽實相法也。如是者,懸指般若而言,謂但應如是之法而住,如是之法而降伏其心,若不如是,則所住即是妄境,降伏轉成妄心,又安能得無上菩提哉。唯然者,順從之辭,此雖已領其指,而未得聞其詳,故復請之。
佛告須菩提:諸菩薩摩訶薩應如是降伏其心:所有一切眾生之類,若卵生.若胎生.若濕生.若化生,若有色.若無色,若有想.若無想.若非有想非無想,我皆令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
此詳答所問也。問雖有二,佛乃總答,意以惟在降伏其心勿令著相,更不可別求應住之法,故先標降伏其心,後結應如所教住也。所有下。言其發心廣大而深遠,正所謂菩提心也。
胎卵濕化者,三界受生差別也。天與地獄,惟屬化生。鬼兼胎化,人畜具四。有色者,色界天也。無色者,無色界天也。有想者,識處天也。無想者,無所有處天也。非有想非無想者,非想非非想處天也。
涅槃,此云滅度,謂滅五住煩惱,度二種生死。名無餘者,乃成佛究竟,更無餘依也。既曰皆令入無餘涅槃,又曰滅度之者何?乃華梵雙舉也。夫一切眾生,根性不同,何得皆入涅槃?蓋為凡是有心,定當作佛,發廣大心者,豈合有遺?但善根成熟者,即為度脫,未成熟者,且令成熟。若八難之輩,亦曲為其成種,至後時度之也。
如是滅度無量無數無邊眾生,實無眾生得滅度者。何以故?須菩提!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則非菩薩。
此言菩薩發心度生,雖極其廣大深遠,然實無一眾生得滅度者,以菩薩不滯於相故也。若有四相,即有能度.所度,直生死之凡夫耳,豈菩薩之謂乎?
此節佛答問意,以無相為所應住,以有相為當降伏也。
四相。據論認五蘊為我.我所,名我相;計我生人異於諸趣,名人相;計我由五蘊等法共聚而生,名眾生相;計我受一期報命不斷,名壽者相。此總一我相,分之為四也。然愚謂今經說無四相,不止是說人無我。如云實無眾生得滅度,則非獨無眾生,亦無涅槃也。又如下文云:若取法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若取非法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是知般若妙光,直徹三空,豈止人空而已哉!
復次,須菩提!菩薩於法應無所住行於布施,所謂不住色布施,不住聲、香、味、觸、法布施。須菩提!菩薩應如是布施,不住于相。
上言不可有相,非是滅相令無,但是不住而已。不住正示降伏之法,今約行以明之。於法者,總標六塵。
布施有三:資生施.無畏施.法施也。三施可攝六度,六度廣攝萬行,故今舉布施一度以該之。又準大般若經,始自五蘊,終至菩提,俱不何住。今但言六塵,亦是舉一以該之耳。
何以故?若菩薩不住相布施,其福德不可思量。須菩提!於意云何?東方虗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須菩提!南西北方四維上下虗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須菩提!菩薩不住相布施,福德亦復如是不可思量。須菩提!菩薩但應如所教住。
徵云:何以故要不住相布施耶?以不住相布施,則施契性空。性空無邊,故福亦無邊。下舉十方虗空,正喻福德之無邊也。凡有二意:一喻廣大無盡,二喻究竟不窮。但應如所教住者,非單結應住,實并結降伏其心。佛意以住相即是妄心,不住相即是降伏。妄心既降,超然無住,即是所應住也。佛答二問已竟,又恐人隨語生疑,故下詳為斷之。
須菩提!於意云何?可以身相見如來不?不也,世尊!不可以身相得見如來。何以故?如來所說身相,即非身相。佛告須菩提:凡所有相,皆是虗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
上言不可住相佛,又恐人疑既不住相,何成佛乃有相耶?故舉以問空生。空生答言:不可以身相得見如來,以如來身相乃淨分依他所成,依他無性故,身即非身也。
空生既悟佛身無相,而復佛示之曰:凡所有相,皆是虗妄。故雖佛身,亦是虗妄。然不可執相虗妄,別求無相之佛。但於相上,達其非相,即見如來。以諸相既亡,惟是覺體。如鏡中現影,達影全虗,惟見是鏡也。此乃是今經密意,學者宜善觀之。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頗有眾生得聞如是言說章句生實信不?佛告須菩提:莫作是說:如來滅後後五百歲,有持戒修福者,於此章句能生信心。以此為實,當知是人不於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種善根,已於無量千萬佛所種諸善根。
上言非相見如來,是義甚深,故空生疑實信者之鮮。其人實信,謂直下炤破染淨有無諸法,冥契實相也。佛言:汝莫謂今日無實信之人,即最後五百歲,亦有持戒修福之人,於此法中,能生實信。何者?以此人善根深厚,已於無量千萬佛所,種諸善根故也。
五百歲者,佛滅後初五百歲解脫堅固,第二五百歲禪定堅固,第三五百歲多聞堅固,第四五百歲塔寺堅固,第五五百歲鬬諍堅固。經言後五百歲,指第五也。
聞是章句乃至一念生淨信者,須菩提!如來悉知悉見是諸眾生得如是無量福德。
淨信者,無所染著之信,亦即實信也。若有人宿福深厚,能生一念淨信,其信雖甚微,而如來以佛智佛眼,能悉知見其福德無量,況永信者乎?必言如來知見者,以非如來,莫能知見其福德之大也。
何以故?是諸眾生無復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無法相亦無非法相。何以故?是諸眾生若心取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若取法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何以故?若取非法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
徵云:何以故?一念淨信,即獲如是無量福德。以其心契般若,妄執盡消,無復于五蘊等法,執有我人等相,亦無五蘊等法相,亦無無五蘊等非法相。
法相者,自陰界入以至菩提涅槃,有名有相者皆是也。非法相者,如說陰界入以至菩提涅槃,皆不可得者是也。
復徵云:四相固不可有,法.非法相何亦須無?以若心取相,即為著我、人、眾生、壽者也。若心取相二句,總言法.非法相。不可取下,乃別明之。謂雖不認五蘊等法為我、人、眾生、壽者,但取有五蘊等法,即是著我、人、眾生、壽者。
夫法皆有相,固可著。至於非法,則無相可著,何亦須無?以非因相立,相去非存,猶是著相,故亦須無也。此段舊多作三空釋之,愚意不然。以四相前已深明,此但明法.非法之不可取也。故下文緊接云:是故不應取法,不應取非法。其旨益明矣。
是故不應取法,不應取非法。以是義故,如來常說:汝等比丘!知我說法如筏喻者,法尚應捨,何況非法?
承上文,謂法與非法,俱不應取。以是義故,所以如來嘗說:我所說之法,直如筏焉。筏者,過河則用,到岸則捨,不可常戀。如來說法,並是方便建立,度諸有情,非有真實,豈可執而不捨哉?
法尚應捨,何況非法者,謂說空秪為度有,有河既度,空亦須空,有尚須空,況空可不空乎?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耶?如來有所說法耶?須菩提言:世尊!如我解佛所說義,無有定法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無有定法如來可說。何以故?如來所說法,皆不可取.不可說.非法.非非法。所以者何?一切聖賢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
上言無法.無非法,佛又恐人疑佛嘗得菩提,亦嘗說法,豈非有法可取、可說也?故舉以問空生。空生深達佛意,故便答言:無有定法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無有定法可說。無定法者,無一定實法也。何以無一定實法?以如來所說之法,皆不可以名相取,正聞時不聞也;皆不可以言語說,正說時無說也。既不可取、不可說,又豈有法與非法之可言哉?
又徵云:此法何以不可取.說以是無為之法故,無為法者,妙體淵寂,本無名相,不涉語言,離一切分別.有為之法,乃一切聖賢之所同證,但于中有淺深大小之別耳!
此經初恐人執相故破相,次恐人執空故破空,有空俱空,始契實相,是謂無為之法,而般若之義無餘蘊矣。
須菩提!於意云何?若人滿三千大千世界七寶以用布施,是人所得福德寧為多不?須菩提言:甚多,世尊!何以故?是福德即非福德性,是故如來說福德多。
上言般若妙慧,直徹三空,頓證無為,則其福德,寧有窮盡。故世尊舉寶施之福,以顯彼勝。
三千大千者,千世界為小千,千小千為中千,千中千為大千,同一成壞。
是福德即非福德性者,是福德無性,乃勝義空也。是故如來說福德多者,是於非福德而說福德多,乃世俗有也。若執為實有,豈如來之意哉?
若復有人於此經中,受持乃至四句偈等,為他人說,其福勝彼。何以故?須菩提!一切諸佛及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皆從此經出。須菩提!所謂佛.法者,即非佛.法。
大千寶施之福雖多,其實不足以言多。若復有人,於此經中,受持乃至四句偈等,為他人說,其福勝彼。徵云:何以故?持說一偈,能勝於彼。以寶施雖多,福終有漏。而此持經之功,乃能淨除諸執,圓滿極果。是一切佛及一切佛所說之法,皆從此經出也。
佛又恐人向佛法上住著,故隨拂其跡云:所謂佛法者,即非佛法。約俗諦中,有迷悟、染淨、凡聖,故說佛法從經而出;約真諦中,離於迷悟、染淨、凡聖,安得有佛法從經出也?
信力曰受,念力曰持。四句偈者,從來議論紛然,各于經中取四句以當之。不知上有乃至二字,乃是自多至少之意。謂于此經受持演說,或全卷,或半卷,或一分,乃至或四句偈等。等字,總指上受持之者。又有以等字該後百千句者,非是。以經意原是自多至少,非自少至多也。
須菩提!於意云何?須陀洹能作是念:我得須陀洹果。不?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須陀洹名為入流而無所入,不入色、聲、香、味、觸、法,是名須陀洹。
上言法不可取不可說,佛恐人疑聲聞各取自果,如證而說,豈非有取有說耶?乃舉以問空生,而空生皆答言不也。又各為明其取本無取.說本無說之意。聲聞初果,斷八十一使分別粗惑,名須陀洹,華云入流,謂初入聖流也。非別實有所入,只由不入六塵,不被六塵之所牽引,便名入流耳。
須菩提!於意云何?斯陀含能作是念:我得斯陀含果。不?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斯陀含名一往來,而實無往來,是名斯陀含。
須菩提!於意云何?阿那含能作是念:我得阿那含果。不?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阿那含名為不來,而實無不來,是故名阿那含。
須菩提!於意云何?阿羅漢能作是念:我得阿羅漢道。不?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實無有法名阿羅漢。世尊!若阿羅漢作是念:我得阿羅漢道。即為著我、人、眾生、壽者。
聲聞四果,斷上二界七十二品思惑盡,名阿羅漢。阿羅漢有三義:一、無賊,以見思煩惱盡故;二、不生,以斷分段生死,不受後有故;三、應供,以堪受人天大供養故。實無有法者,實無所得也。若有一念得果之心,即著我人等相,又豈能得證乎?此四果中,惟阿羅漢獨名得道,以餘三果未能全得其道故也。
世尊!佛說我得無諍三昧,人中最為第一,是離欲阿羅漢。世尊!我不作是念:我是離欲阿羅漢。世尊!我若作是念:我得阿羅漢道。世尊則不說須菩提是樂阿蘭那行者,以須菩提實無所行,而名須菩提是樂阿蘭那行。
前佛問四果空生俱云不得,此復引己以證之。佛說得無諍三昧者,以其解空則彼我俱忘,能不惱眾生,亦能令眾生不起煩惱故也。又云人中最為第一者,以人中四相未除故皆有諍,今既無諍是人中最為第一也。離欲者,三界貪心俱名為欲,今已盡滅方成阿羅漢也。我不作是念下,釋佛讚之意,以其無我也。阿蘭那此云寂靜,言我得阿羅漢道,則四相未忘煩惱紛起,豈成寂靜之行。實無所行者,謂我相既空,則雖有所行而實無所行,是為寂靜之行也。
佛告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昔在然燈佛所,於法有所得不?不也,世尊!如來在然燈佛所,於法實無所得。
前明四果俱無所得,佛又恐人疑佛于然燈受法,豈非有取有說?故舉以問空生。空生言法實無所得者,以然燈所說,釋迦所聞,是以無分別智契無分別理,智與理冥,境與神會,豈有取說之朕哉?
須菩提!於意云何?菩薩莊嚴佛土不?不也,世尊!何以故?莊嚴佛土者,即非莊嚴,是名莊嚴。
佛又恐人疑菩薩莊嚴佛土,豈非有取耶?故舉以問空生。佛土者,成佛時所得報土也。莊嚴者,謂佛土中種種莊嚴,皆由菩薩萬行所致也。空生答意,謂菩薩具六度萬行,莊嚴佛土,而心無所著,行而無行,能嚴所嚴,俱不可得,即莊嚴而非莊嚴,是名之為莊嚴佛土耳。
是故,須菩提!諸菩薩摩訶薩應如是生清淨心,不應住色生心,不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承上文言,非嚴而嚴者,應生清淨心也。所謂生清淨心者,不應住六塵之境生心,宜生無所住之心也。生無所住之心,則行而無行,是之謂嚴而非嚴也。
須菩提!譬如有人,身如須彌山王。於意云何,是身為大不?須菩提言:甚大,世尊!何以故?佛說非身,是名大身。
須菩提!如恒河中所有沙數,如是沙等恒河,於意云何?是諸恒河沙,寧為多不?須菩提言:甚多,世尊!但諸恒河,尚多無數,何況其沙。須菩提!我今實言告汝,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七寶滿爾所恒河沙數三千大千世界,以用布施,得福多不?須菩提言:甚多,世尊!佛告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於此經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為他人說,而此福德,勝前福德。
此較量顯勝也。恒河者,周四十里,金沙混流,其細如麵,佛精舍近此,故以為喻。初謂一恒河之沙,一沙計一恒河,尚多無數,況有如是諸恒河之沙,寧有計量?又以諸恒河之沙,一沙計一大千世界,悉將七寶充滿其中,以用布施,則世界無盡,七寶無盡,其功德之多為何如?然持經功德,實勝於彼,以寶施雖多,而四相未忘,但得人天福報,持經功德,乃能人法雙空,直成無上菩提,非寶施者所可同日而語也。此中較量,比前尤勝,前但言一三千界寶施,此乃說無量三千界寶施,以此文說四果無心,釋迦無得,嚴淨國土,不嚴而嚴,修證佛身,無證而證,非前文之所及,故較量復勝於前也。
復次,須菩提!隨說是經乃至四句偈等,當知此處,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皆應供養如佛塔廟,何況有人盡能受持讀誦。須菩提!當知是人成就最上第一希有之法。若是經典所在之處,則為有佛,若尊重弟子。
此明經功之勝也。塔者,梵語窣堵波,此云高顯,謂摩雲矗漢,俾遠近見者生福也。廟者,貌也,謂堂中安佛形貌也。意云:持說四句偈之處,尚有一切天人等供養,如佛塔廟,何況有人盡能受持讀誦全經者乎?有人則非止是處也,受持全經則非止是一偈也,當知是人成就最上第一希有之法。最上者,直趣無上菩提也;第一者,逈超諸乘也;希有者,世間無比也。受持此經者,其得福如是。即無人受持,但是經典所在之處,亦為有佛及弟子。以經詮法身,依法則有報化,既有三身之佛,必有賢聖弟子。是經典在處,三寶恒存,其為人天等供養,又何疑乎?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世尊!當何名此經?我等云何奉持?佛告須菩提:是經名為金剛般若波羅蜜,以是名字汝當奉持。所以者何?須菩提!佛說般若波羅蜜,即非般若波羅蜜,是名般若波羅蜜。
空生聞受持此經,功德之大,故請得其名而受持之。金剛有堅利之義,般若之體用如之。波羅蜜則是以般若之力,度諸苦厄也。所以立此名者何?須知立名所以表實,不可執名而喪實。即此名,非此名,以名字性空,了無可得,此即其實義也。又曰:是此名者,則借名以顯之耳。當如是而奉持之,是之謂善奉持者也。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所說法不?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如來無所說。
佛既立此經名,恐人疑佛果有法可說,故舉以問空生。空生答言如來無所說者,以真如絕待,至理無言,凡有所說,性本空寂,是有說而實無所說也。下文歷舉說微塵.說世界.說三十二相.皆明無所說之旨。
須菩提!於意云何?三千大千世界所有微塵,是為多不?須菩提言:甚多,世尊!須菩提!諸微塵,如來說非微塵,是名微塵。如來說世界非世界,是名世界。
法相之中,多莫多於微塵,大莫大於世界。而微塵無實性,世界亦無實性,故說微塵非微塵,世界非世界。但以其由妄緣所成,故名微塵世界耳。夫微塵.世界尚皆非有,則佛之所說,豈有實哉?
須菩提,於意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見如來不?不也,世尊。不可以三十二相得見如來。何以故?如來說三十二相,即是非相,是名三十二相。
佛恐人疑前說微塵世界乃是無情,故可云無實性。若佛身有情,何可言無?故舉以問空生。空生答言:不可以三十二相見如來。以三十二相乃是依他所成,亦無自性,故曰即是非相。但以非相之相,名為三十二相耳。夫佛身尚非有,則佛之所說,豈有實哉?
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以恒河沙等身命布施;若復有人,於此經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為他人說,其福甚多。
此以身命較量,倍顯經勝也。佛恐人聞寶施不及持說,以是身外之財,若終身命布施,必勝持說,故復有斯較量。謂捨命雖勝於寶施,而持說復勝於捨命,以捨命亦是有為之因,止得有漏之果,詎能與般若較其萬一哉。
爾時,須菩提聞說是經,深解義趣,涕淚悲泣而白佛言:希有,世尊!佛說如是甚深經典,我從昔來所得慧眼,未曾得聞如是之經。
世尊!若復有人得聞是經,信心清淨則生實相,當知是人成就第一希有功德。世尊!是實相者即是非相,是故如來說名實相。
此明經能生實相,正今始得聞者也。信心清淨者,無諸染著也。實相者,真空之體,實相而曰生者,以二執既空,則中道顯發,權名曰生,乃第一希有功德也。空生復恐人聞實相之名,遽生實相之想,良以實相無相,惟證相應,纔起分別,即乖實相,故曰是實相非實相,但依俗諦立假名耳。
世尊!我今得聞如是經典,信解、受持,不足為難。若當來世後五百歲,其有眾生得聞是經,信解、受持,是人即為第一希有。何以故?此人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所以者何?我相即是非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是非相。何以故?離一切相,即名諸佛。
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若復有人得聞是經,不驚.不怖.不畏,當知是人甚為希有。何以故?須菩提!如來說第一波羅蜜,即非第一波羅蜜,是名第一波羅蜜。
從前希有世尊至即名諸佛。皆空生自述之辭,故佛印之曰如是如是。若復有人下,亦是牒空生之語,而印其果為希有也。驚,謂愕然驚怪。怖,謂進退慞惶。畏,謂一向恐懼。意謂此經之理最極微妙,非器莫盛,苟能一肩擔荷,驀直向前,其人甚為希有。何以如是希有?以諸波羅蜜中是第一波羅蜜故也。波羅蜜有六,前五若無般若,即是有為,不能到彼岸;若有般若,即成妙行,方能到彼岸,故般若為第一。言第一即非第一者,以般若空寂,豈有第一可名?但依世俗立此名耳。
須菩提!忍辱波羅蜜,如來說非忍辱波羅蜜。何以故?須菩提!如我昔為歌利王割截身體,我於爾時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何以故?我於往昔節節支解時,若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應生嗔恨。須菩提!又念過去於五百世作忍辱仙人,於爾所世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
此明忍度必須般若,以見般若之為第一也。安耐為忍,加毀為辱,勝義諦中,元無我人,誰加誰忍,故云非忍辱。復引歌利之事以釋之,歌利此云極惡,佛昔作仙,山中修道,王同妃出獵,疲倦而寢,妃共禮仙,王起問仙,得四果不,皆云不得,王怒,割截身體,天怒雨石,王懼懺悔,仙曰,我本無嗔,王曰,何知無嗔,仙誓曰,我若無嗔,身即平復,發誓已,身果平復,良由無四相故,非忍而忍也。復引過去五百世者,以明既證無相,則非特暫時可忍,五百生皆如是也。是知未得般若,則有辱可忍,終滯苦果,若得般若,則無辱可忍,直到彼岸,謂般若為第一波羅蜜,不亦宜乎。
是故,須菩提!菩薩應離一切相,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不應住色生心,不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應生無所住心。若心有住,則為非住。是故佛說:菩薩心不應住色布施。須菩提!菩薩為利益一切眾生,應如是布施。如來說:一切諸相,即是非相。又說:一切眾生,即非眾生。
承上文言,忍辱必須無相,故勸離相發心。所以離相者,不應住六塵境上生心,應生無所住之心。何者?若心有住,則非所應住。是故佛前說菩薩不應住色布施,以菩薩為利益眾生而行布施。若不離相,見有眾生,則滯于有為生滅,非菩薩行,故應離也。然此非謂相實有而離之,以相本自空,相即非相也。相既非相,則一切眾生即非眾生,何有相之可離哉?
須菩提!如來是真語者.實語者.如語者.不誑語者.不異語者。須菩提!如來所得法,此法無實無虗。
上文勸離相發心,眾遂疑諸相固虗,菩提必有實體。今但離相,則是無體,無體豈能成菩提乎?故眾疑而不能信。佛乃以五語諭之,勸其信也。真語者,言其理真而不妄也。實語者,言其事實而非虗也。如語者,言其事理俱如,顯實相也。不誑語者,言佛以上三語說法,決無欺誑也。不異語者,言其前後所說,無有變異也。五語如此,可不信哉?彼不信者,以其不解如來意,而執虗執實故也。豈知如來所得之法,不可以妄見分別此法本無實無虗乎?所得法,指菩提也。性本空寂,非實也。體本自如,非虗也。今欲執菩提為實,而疑其無體,安知如來之法哉?
須菩提!若菩薩心住於法而行布施,如人入闇,即無所見。若菩薩心不住法而行布施,如人有目,日光明炤,見種種色。
前言如來之法無實無虗,然欲證此法,必以離相為方便。目喻人心,入暗喻為相所惑,入明喻不為相所惑,空喻實相,種種色喻性德也。
須菩提!當來之世,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能於此經受持讀誦,則為如來以佛智慧,悉知是人,悉見是人,皆得成就無量無邊功德。
此下讚經功德,凡有五重,今總標也。
須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初日分以恒河沙等身布施,中日分復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後日分亦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如是無量百千萬億劫以身布施。若復有人聞此經典,信心不逆,其福勝彼,何況書寫.受持.讀誦.為人解說。須菩提!以要言之,是經有不可思議.不可稱量.無邊功德。
初、明捨命不如勝。謂一日三時,以?河沙身命布施,且又經無量劫,其福可謂勝矣,然不及一念信心。所謂信心者,與般若相契,當下即知空寂也。一念信心已勝于彼,何況復能書寫、受持、讀誦、為人解說者乎?其功德之廣大,更不可筭數譬喻,但可言不可思議.不可稱量.無邊功德而已。
如來為發大乘者說,為發最上乘者說。若有人能受持、讀誦、廣為人說,如來悉知是人、悉見是人,皆得成就不可量.不可稱.無有邊.不可思議功德。如是人等,則為荷擔如來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以故?須菩提!若樂小法者,著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則於此經不能聽受、讀誦.為人解說。
二、明專為大機。勝大乘者,始教、終教是也;最上乘者,圓頓教是也。能受持、讀誦、解說此經之人,必是大乘.最上乘機,即為荷擔如來大法之人。何以知然?以樂小法者,急于自度,貪住涅槃,即著我人等四見,與此經無相之旨背矣,安能聽受、讀誦、解說乎?按前經四果無得,已皆言得無我,至此乃云樂小法者,著我人等見,何也?蓋羅漢但得人無我,未得法無我,此經說無四相,而曰非法.非非法,豈二乘之所共哉?
須菩提!在在處處若有此經,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所應供養,當知此處則為是塔,皆應恭敬作禮圍遶,以諸華香而散其處。
三、明所在如塔勝。言雖無人受持,而經典所在,即同佛塔,以般若所在,即同法身也。
復次,須菩提!善男子.善女人受持讀誦此經,若為人輕賤,是人先世罪業應墮惡道;以今世人輕賤故,先世罪業則為消滅,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四、明轉罪成佛勝。若人持經而受人輕賤者,乃是先世罪業合墮三途。以持經之故,遂以現遭輕賤之事,易將惡來道之苦。然非特罪業消滅,且能得成菩提。蓋以持經能生實相,即是菩提真種。又無我等相,即煩惱障盡。罪消滅,即業障盡。不墮,即報障盡。故云當得菩提也。
須菩提!我念過去無量阿僧祗劫,於然燈佛前,得值八百四千萬億那由他諸佛,悉皆供養承事,無空過者。若復有人,於後末世,能受持讀誦此經,所得功德,於我所供養諸佛功德,百分不及一,千萬億分.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
五、明超事多佛。勝那由他者,十億為一洛叉,十洛叉為一俱胝,十俱胝為一那由他。供佛雖多,其所得功德不及持經少分者,以供佛止得福德,持經乃得菩提,故不可及也。
須菩提!善男子.善女人,於後末世,有受持讀誦此經,所得功德,我若具說者,或有人聞,心即狂亂,狐疑不信。須菩提!當知是經義不可思議,果報亦不可思議。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云何應住?云何降伏其心?
此問據圭峰疏,以為住修降伏是我疑,於義亦通。但空生問辭與前不異,且詳佛答意亦與前不異,今強於不異中求異,穿鑿甚矣。近代諸師多謂前問人空,後問法空。愚謂此經前明法空,已不啻三令五申,空生豈容再問耶?惟天台疏以為是重問重說,大般若經中已有此例,故今依之,學者不必強解。
此佛答問意,與前不殊,亦是總答二問,以無相為所應住,以有相為當降伏也。
所以者何?須菩提!實無有法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
徵云:菩薩所以無四相者何?以體本空寂,實無菩提之法,又安有發菩提心之人哉?即此觀之,亦知此經無四相,非特是人空,實兼法空也。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於然燈佛所,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不也,世尊!如我解佛所說義,佛於然燈佛所,無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於此又恐人疑菩提既無有法,何云佛於然燈佛處得菩提耶?故舉以問空生。空生答無者,以心境雙空,能所俱寂,法本無法,故得亦無得,但心與理冥,強名為得耳。
佛言:如是,如是!須菩提!實無有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若有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然燈佛則不與我授記:汝於來世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以實無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故然燈佛與我授記,作是言:汝於來世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
如是如是者,如來為空生印,定無有法之言也。後又反覆釋之,謂若有法可得,是有相心,不順菩提,然燈佛則不與我授記。實無有法可得,是無相心,順菩提故,記我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耳。
何以故?如來者,即諸法如義。若有人言: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實無有法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如來所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於是中無實無虗,是故如來說一切法皆是佛法。須菩提!所言一切法者,即非一切法,是故名一切法。
徵云:既無菩提可得,又何以名如來耶?釋云:所謂如來者,即諸法如義。如義者,謂諸法性空全是真如,自古自今本來現成,別無聖凡染淨生滅去來之相,又安有得不得耶?若有人下,出其錯解。須菩提下,示以正見。謂菩提實無有法可得,須知菩提離諸分別,無實之可指,亦無虗之可言,一如而已。是故如來說一切法皆是佛法,以諸法皆如故。然又名一切法者,何以即非一切法?是故名之為一切法也。
須菩提!譬如人身長大。須菩提言:世尊!如來說人身長大,即非大身,是名大身。
須菩提!菩薩亦如是,若作是言:我當滅度無量眾生。則不名菩薩。何以故?須菩提!實無有法名為菩薩。是故佛說:一切法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者。
承上文須菩提言:非大身名大身。佛言:菩薩亦如是,若說我當度眾生,是有菩薩便非菩薩,以實無法可名菩薩也。是故下,引前言以證之。一切法皆無四相者,以一切法皆如故。
須菩提!若菩薩作是念:我當莊嚴佛土。是不名菩薩。何以故?如來說莊嚴佛土者,即非莊嚴,是名莊嚴。
若說我當行萬行以莊嚴佛土,即是有菩薩非菩薩也,必非莊嚴而莊嚴是莊嚴耳。
須菩提!若菩薩通達無我.法者,如來說名真是菩薩。
前兩言有菩薩非菩薩,此正明非菩薩是名菩薩,以其通達無我法也。無我有二:一人無我,二法無我。我.法本無,但須通達。不達則情生於寂然平等之中,即有我度我嚴;苟達則順性於粹然功德之表,了然非嚴非度。所以萬行沸騰而纖塵不立,一真凝寂而眾德煥如,乃名真菩薩也。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肉眼不?如是,世尊!如來有肉眼。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天眼不?如是,世尊!如來有天眼。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慧眼不?如是,世尊!如來有慧眼。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法眼不?如是,世尊!如來有法眼。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佛眼不?如是,世尊!如來有佛眼。
上言無菩薩者,以其通達無我.法,佛恐人疑眾生不能通達無我.法,何以亦云無眾生乎?故為廣約五眼所見,以明眾生非眾生也。肉眼者,凡夫肉眼止見障內,佛肉眼見人中無數世界。天眼者,依肉眼處引出天眼,凡夫天眼惟見障外,二乘天眼惟見三千界,佛天眼能見諸天細色及無數?河沙世界。慧眼者,以根本智炤真空理,二乘惟炤生空,菩薩能炤法空,但是分證,惟佛圓炤三空,靡有不盡。法眼者,以後得智說法度人,二乘無法眼,菩薩所知未盡,地地不同,惟佛則所知障盡,無法不知,無生不度。佛眼即前四眼,以在佛皆勝,故名佛眼也。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恒河中所有沙,佛說是沙不?如是,世尊!如來說是沙。須菩提!於意云何?如恒河中所有沙,有如是沙等恒河,是諸恒河所有沙數佛世界,如是寧為多不?甚多,世尊!佛告須菩提:爾所國土中所有眾生若干種心,如來悉知。何以故?如來說諸心皆為非心,是名為心。
此明五眼所見,迤邐共有五節:初約一恒河以數沙,次約河沙以數河,三約無量河沙以數界,四約爾所界中所有生,五約所有生中種種心。此皆佛五眼所洞見,悉知其心皆非心,是名為心也。心既非心,則眾生本寂,又安有眾生哉?
所以者何?須菩提,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
須菩提!於意云何?若人滿三千大千世界七寶以用布施,是人以是因緣得福多不?如是,世尊!此人以是因緣得福甚多。須菩提!若福德有實,如來不說得福德多;以福德無故,如來說得福德多。
前言三心叵得,佛恐人疑,謂心既叵得,則作福依心而起,亦皆非有,遂廢修福,故舉寶施以問空生。而空生已知佛意,故答以多福。世尊復明其意,謂不達性空,執以為實,則心有所住,故福成有漏,不可言多。若達性空,不執為實,則心無所住,故福成無漏,乃可言多。是知不可廢福而不修,但貴修不住相也。
須菩提,於意云何?佛可以具足色身見不?不也,世尊。如來不應以具足色身見。何以故?如來說具足色身,即非具足色身,是名具足色身。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可以具足諸相見不?不也,世尊。如來不應以具足諸相見。何以故?如來說諸相具足,即非具足,是名諸相具足。
上言福德無,說福德多,恐人疑佛身相好皆佛福佛之所成就,則相好亦可見如來,故佛舉以問空生,具足色身八十種好也,具足諸相三十二相也。此相好雖是佛福德之所成就,乃法身中現出影子,非是實體,故皆云不應。非色身非諸相者,色相元空也。是名色身是名諸相者,色相不無也。
須菩提!汝勿謂如來作是念:我當有所說法。莫作是念。何以故?若人言:如來有所說法。即為謗佛,不能解我所說故。須菩提!說法者,無法可說,是名說法。
上云色身相好俱不可見佛,又恐人疑謂色相既非佛,如何能說法?故謂空生曰:汝勿謂如來有所說法也。若言有說,即為謗佛。何者?以如來達諸法空,畢竟無執,無能說之佛,亦無所說之法。若言有說,豈非是謗?然又何以名說佛耶?以無法可說,是名說法也。
爾時,慧命須菩提白佛言:世尊!頗有眾生於未來世聞說是經生信心不?佛言:須菩提!彼非眾生、非不眾生。何以故?須菩提!眾生、眾生者,如來說非眾生,是名眾生。
此六十二言,原出魏本,秦本所無。今考二論,皆有釋文,故亦添入此疑。如來說法,是無所說。無說之法,眾生豈能信乎?佛言:汝將謂眾生實是眾生,故不能信。不知此眾生者,不實是眾生,亦非不是眾生。何以非眾生,而又非不眾生耶?以眾生之所以為眾生者,總繇妄緣所成。非實是眾生,是名眾生耳。夫眾生既全非實,豈可謂其永不能信,而與般若相背哉?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為無所得耶?佛言:如是,如是!須菩提!我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乃至無有少法可得,是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前已言無法得菩提,今疑世尊成佛名得菩提,何亦云無得耶?故舉以問佛。佛言無有少法可得是名菩提者,以妄執盡處即是覺滿也。此與前實無有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同,以前就因中說,此就果中說。又前止言無法,此則言無法名菩提也。
復次,須菩提!是法平等,無有高下,是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者,修一切善法,則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所言善法者,如來說即非善法,是名善法。
此承上文,言無有少法可得者,以是法平等,在凡不減,在聖不增,無有高下,故無得與不得,但證此平等之法,是名為無上菩提也。然雖曰平等,非可不修而得,應以無我等心,修諸善法,則了緣並運,正助雙融,其於菩提,庶可希冀耳。佛又恐人執善法為實,滯于有為,故曰即非善法,是名善法。此中前言無得,後又言有得,如何會通?蓋言有得者,證此無可得也。
須菩提!若三千大千世界中,所有諸須彌山王,如是等七寶聚,有人持用布施。若人以此般若波羅蜜經,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讀誦,為他人說,於前福德,百分不及一,千萬億分,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
上言以無我無人等修諸善法,當得菩提。而善法之中,當以持經為最。故復以寶施較持經功德。以持經則非獨得善法之福,亦兼得無我之慧也。
須菩提!於意云何?汝等勿謂如來作是念:我當度眾生。須菩提!莫作是念。何以故?實無有眾生如來度者。若有眾生如來度者,如來則有我、人、眾生、壽者。須菩提!如來說有我者,即非有我,而凡夫之人以為有我。須菩提!凡夫者,如來說即非凡夫,是名凡夫。
上言是法平等,無有高下。或疑若皆平等,云何如來常度眾生?故佛為斷之。汝等勿謂下,遮錯解。何以故下,示正見。如來說有我下,展轉發明無我。以佛無我故,不見有眾生可度。佛雖有時說我,元來無我。執我者,蓋是凡夫。雖言凡夫,亦無凡夫。凡夫尚不可得,如來安得有我?如來無我,又安有所度之眾生哉?若然,則雖終日度生,不妨一道平等也。
須菩提,於意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觀如來不?須菩提言:如是,如是,以三十二相觀如來。佛言:須菩提,若以三十二相觀如來者,轉輪聖王則是如來。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如我解佛所說義,不應以三十二相觀如來。爾時,世尊而說偈言: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
前已言色身不可見如來,佛又恐人疑色身從法身中現出,則色身固非如來,亦可因是而觀如來,故舉問空生。而空生果以為然,故佛以轉輪聖王難之。蓋以本測末則可,以末測本則不可也。空生既悟其非佛,又說偈以明之。以真如法身,非見聞所及,乃真智之境,惟證相應。故色相不可觀,而觀亦不可用矣。觀者,詳視也。
須菩提!汝若作是念:如來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莫作是念:如來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既說不可以聲色觀如來,恐人不達其旨,便一向離相求佛,故此遮之。蓋色相雖非佛,佛亦不離色相也。
須菩提!汝若作是念: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說諸法斷滅。莫作是念。何以故?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於法不說斷滅相。
此言離相求佛,是說諸法斷滅。夫求菩提者,萬行門中不捨一法,豈說斷滅法哉?若說斷滅法,則于因中虧六度萬行,於果中損福德莊嚴,其于菩提相去遠矣。
須菩提!若菩薩以滿恒河沙等世界七寶以用布施,若復有人知一切法無我得成於忍,此菩薩勝前菩薩所得福德。何以故?須菩提!以諸菩薩不受福德故。
佛又恐人聞不說斷滅,遂著於有為,貪彼福德,故謂寶施之福雖多,不名為勝。獨於一切法上,知是無我,成於忍者,獨為最勝。何以為最勝耶?以受福德故福德劣,不受福德故福德勝也。忍即得二無我之智。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薩不受福德?須菩提!菩薩所作福德不應貪著,是故說不受福德。
此釋不受之義,謂秪是於福德上不生貪著之心,是故說不受耳。作福而生貪著,則因成有漏,果必有漏;作福而不生貪著,則因成無漏,果亦無漏,故菩薩不應貪著。不貪著者,以其無我故。
須菩提!若有人言:如來若來若去.若坐若臥。是人不解我所說義。何以故?如來者,無所從來亦無所去,故名如來。
上言菩薩以無我之故,獲福勝于寶施。人遂謂菩薩成佛,實有出現受福之事。故佛先出其錯解,謂如來有去來坐臥也。後示正見,謂如來無去來坐臥也。蓋法身不動,猶若虗空。化身如影,隨機應現。若有出現,而實無出現。若有受福,而實無受福也。
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以三千大千世界碎為微塵。於意云何?是微塵眾寧為多不?甚多,世尊!何以故?若是微塵眾實有者,佛則不說是微塵眾。所以者何?佛說微塵眾,則非微塵眾,是名微塵眾。世尊!如來所說三千大千世界,即非世界,是名世界。何以故?若世界實有者,則是一合相。如來說一合相,則非一合相,是名一合相。須菩提!一合相者,即是不可說,但凡夫之人貪著其事。
上言不應貪著者,非是相有而不著,乃相本自空也。故約塵界相破,以顯法無自性。微塵若是實有,佛則不說是微塵。何以不說是微塵耶?以微塵之名,秪是假立。微塵本無自性,乃是因界碎而成,則實非微塵名為微塵耳。非特微塵也,世界亦然。世界無自性,非是實有,但假名世界耳。何以故?非世界名世界耶。若謂世界是實有,則不過是眾微塵合一之相。既是眾塵所合,則非別有一合之相,但有其名而已。空生於此已破其相,佛復為徹底指出曰:所謂一合相者,即是不可說。以相既非相,即是實相,不可以言語名字強為之詮表者也。以凡夫不達,執相為實,而妄生貪著耳。
須菩提!於意云何?是人解我所說義不?不也,世尊!是人不解如來所說義。何以故?世尊說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則非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是名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
上言凡夫之人貪著其事者,皆由於我.法起妄執也。今除我執,謂若人言如來說我人等見者,是人不解佛所說義。何者?以我人等見本自空寂,當體如如,故云非我人等見。但隨俗假稱,是名我人等見也。
須菩提!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於一切法應如是知、如是見、如是信解,不生法相。須菩提!所言法相者,如來說即非法相,是名法相。
此除法執,謂於一切法,知其不生法相,見其不生法相,信解其不生法相。何以如是知.見.信解?以法相非相,其體本寂,無相可得,但名為法相也。
須菩提!若有人以滿無量阿僧祗世界七寶,持用布施;若有善男子.善女人,發菩薩心者,持於此經,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讀誦,為人演說,其福勝彼。云何為人演說?不取於相,如如不動。何以故?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二執既盡,自然冥契真如,可以演說此經。故佛告空生,謂無量阿僧祗世界七寶布施,不及受持讀誦為人演說此經之福。云何為人演說便能勝耶?以不取於相,如如不動故耳。
不取相者,不取我相,不取法相,亦不取非法相。三相叵得,始能如彼真如,而永無變動也。何以故能不取相耶?但應觀一切有為之法,如夢、幻、泡、影、露、電而已。此六者,全無實體,而妄現似有。全無實體,可破我.法二相;妄現似有,可破非法相。能作此觀,而般若之義盡是矣。
金剛經略疏終
金剛,寶名,其體最堅,一切物不能壞,其用最利,能壞一切物,故佛以之喻般若之德。
般若,梵語,此云智慧。其體即實相,雖流轉六趣而不損,猶金剛之堅也。其用即觀炤,能炤破一切而不留,猶金剛之利也。
約其功能,稱波羅蜜。波羅蜜亦梵語,此云彼岸。到意以生死為此岸,煩惱為中流,涅槃為彼岸。全由般若為之舟楫,乃能離生死岸,渡煩惱流,而登涅槃岸也。
經者,鏡心之文,載道之器,其義訓法.訓常.亦訓徑。法者,十界同遵之正軌也;常者,萬古不易之常道也;徑者,出凡入聖之要路也。若今經即般若,為修行者之正軌,常道要路,是名為經也。
此經大旨,宗乎無相,而以不住為方便。復以夢、幻、泡、影、露、電六觀,為方便中之方便。初破我相,次破法相,後破非法相。此三既破,即是實相。而實相無相,究竟無所得而已。證此無所得之法,是謂如如,是謂無為,是謂涅槃,是謂菩提,亦但有其名而已。向下備陳此旨,觀者詳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