楞伽阿跋多羅寶經會譯
楞伽阿䟦多羅寶經會譯卷第四之上
楞伽阿䟦多羅寶經會譯卷第四之上
一切佛語心品第四
爾時大慧菩薩白佛言:「世尊!惟願為說三藐三佛陀,我及餘菩薩摩訶薩,善於如來自性自覺覺他。」佛告大慧:「恣所欲問,我當為汝隨所問說。」大慧白佛言:「世尊!如來、應供、等正覺,為作耶?為不作耶?為事耶?為因耶?為相耶?為所相耶?為說耶?為所說耶?為覺耶?為所覺耶?如是等辭句,為異為不異?」
〔魏譯〕爾時,聖者大慧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來、應、正遍知,唯願演說自身所證內覺知法,以何等法名為法身?我及一切諸菩薩等,善知如來法身之相,自身及他俱入無疑。」佛告大慧菩薩言:「善哉善哉!善哉大慧!汝有所疑,隨意所問,為汝分別。」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即白佛言:「世尊!如來、應、正遍知法身者,為作法耶?非作法耶?為是因耶?為是果耶?為能見耶?為所見耶?為是說耶?為可說耶?為是智耶?智所覺耶?如是等辭句,如來法身為異耶?為不異耶?」
〔唐譯〕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願為我說如來、應、正等覺自覺性,令我及諸菩薩摩訶薩而得善巧自悟、悟他。」佛言:「大慧!如汝所問,當為汝說。」大慧言:「唯。世尊!如來、應、正等覺為作、非作?為果、為因?為相、所相?為說、所說?為覺、所覺?如是等為異、不異?」
佛告大慧:「如來、應供、等正覺,於如是等辭句,非事非因。所以者何?俱有過故。大慧!若如來是事者,或作或無常。無常故,一切事應是如來,我及諸佛皆所不欲。若非所作者,無所得故,方便則空,同於兔角槃大之子,以無所有故。大慧!若無事無因者,則非有非無。若非有非無,則出於四句。四句者,是世間言說。若出四句者,則不墮四句。不墮四句故,智者所取。一切如來句義亦如是,慧者當知。」
〔魏譯〕佛告大慧:「如來、應、正遍知法身之相,如是辭句等,非作法、非不作法,非因、非果。何以故?以二邊有過故。大慧!若言如來是作法者,是則無常;若無常者,一切作法應是如來,而佛、如來、應、正遍知不許此法。大慧!若如來法身非作法者,則是無身;言有脩行無量功德一切行者,則是虗妄。大慧!若不作者,應同兔角、石女兒等,以無作因亦無身故。大慧!若法非因、非果,非有、非無,而彼法體離四種相。大慧!彼四種法,名世間言說。大慧!若法不離於四種法者,彼法但有名字,如石女兒。大慧!石女兒等,唯是名字章句之法,說同四法;若墮四法者,則智者不取。如是一切問如來句,智者應知。」
〔唐譯〕佛言:「大慧!如來、應、正等覺,非作、非非作,非果、非因,非相、非所相,非說、非所說,非覺、非所覺。何以故?俱有過故。大慧!若如來是作,則是無常;若是無常,一切作法應是如來,我及諸佛皆不忍可。若非作法,則無體性,所脩方便悉空無益,同於兔角、石女之子,非作因成故。若非因非果,則非有非無;若非有非無,則超過四句。言四句者,但隨世間而有言說;若超過四句,唯有言說,則如石女兒。大慧!石女兒者,唯有言說,不墮四句;以不墮故,不可度量。諸有智者,應如是知如來所有一切句義。」
「如我所說一切法無我,當知此義,無我性是無我。一切法有自性、無他性,如牛馬。大慧!譬如非牛馬性、非馬牛性,其實非有非無,彼非無自性。如是,大慧!一切諸法非無自相、有自相,但非無我,愚夫之所能知,以妄想故。如是一切法空、無生、無自性,當如是知。」
〔魏譯〕佛復告大慧:「我說一切諸法無我,汝當諦聽無我之義。夫無我者,內身無我,是故無我。大慧!一切諸法自身為有,他身為無,如似牛馬。大慧!譬如牛身非是馬身,馬亦非牛,是故不得言有言無,而彼自體非是無耶?大慧!一切諸法亦復如是,非無體相,有自體相。愚癡凡夫不知諸法無我體相,以分別心,非不分別心。大慧!如是一切法空,一切法不生,一切法無體相亦爾。」
〔唐譯〕「大慧!如我所說諸法無我,以諸法中無有我性故說無我,非是無有諸法自性;如來句義應知亦然。大慧!譬如牛無馬性、馬無牛性,非無自性;一切諸法亦復如是,無有自相而非有即有,非諸凡愚之所能知。何以故不知?以分別故。一切法空、一切法無生、一切法無自性,悉亦如是。」
「如是,如來與陰,非異非不異。若不異陰者,應是無常;若異者,方便則空;若二者,應有異。如牛角相似故不異,長短差別故有異;一切法亦如是。大慧!如牛右角異左角,左角異右角,如是長短種種色各各異。大慧!如來於陰、界、入,非異非不異。」
〔魏譯〕「大慧!如來法身亦復如是,於五陰中非一、非異。大慧!如來法身、五陰一者,則是無常,以五陰是所作法故。大慧!如來法身、五陰異者,則有二法不同體相,如牛二角相似不異,見有別體長短似異。大慧!若如是,一切諸法應無異相而有異相,如牛左角異右角、右角異左角,如是長短相待各別,如色種種彼此差別。大慧!如是,如來法身之相,於五陰中不可說一、不可說異。」
〔唐譯〕「大慧!如來與蘊非異、非不異。若不異者,應是無常,五蘊諸法是所作故。若異者,如牛二角有異、不異,互相似故不異,長短別故有異。如牛右角異左、左角異右,長短不同,色相各別,然亦不異。如於蘊,於界、處等一切法亦如是。」
「如是如來、解脫,非異非不異。如是如來以解脫名說,若如來異解脫者應色相成,色相成故應無常。若不異者,脩行者得相應無分別,而脩行者見分別,是故非異非不異。」
〔魏譯〕「於解脫中,不可說一,不可說異;於涅槃中,不可說一,不可說異。如是依解脫故,說名如來法身之相。大慧!若如來法身異解脫者,則同色相,則是無常;若如來法身不異解脫者,則無能證、所證差別。大慧!而脩行者,則見能證及於所證,是故非一。」
〔唐譯〕「大慧!如來者,依解脫說。如來、解脫,非異、非不異。若異者,如來便與色相相應,色相相應即是無常;若不異者,修行者見應無差別,然有差別故非不異。」
「如是,智及爾焰非異非不異。大慧!智及爾焰非異非不異者,非常非無常、非作非所作、非有為非無為、非覺非所覺、非相非所相、非陰非異陰、非說非所說、非一非異、非俱非不俱,非一非異、非俱非不俱故,悉離一切量。」
〔魏譯〕「大慧!如是知於可知境界,非一、非異。大慧!若法非常、非無常,非因、非果,非有為、非無為,非覺、非不覺,非能見、非可見,非離陰、界、入,非即陰、界、入,非名、非境界,非一、非異,非俱、非不俱,非相續、非不相續,過一切諸法。」
〔唐譯〕「如是智與所知,非異非不異。若非異非不異,則非常非無常,非作非所作,非為非無為,非覺非所覺,非相非所相,非蘊非異蘊,非說非所說,非一非異,非俱非不俱。以是義故,超一切量。」
「離一切量則無言說,無言說則無生,無生則無滅,無滅則寂滅,寂滅則自性涅槃,自性涅槃則無事無因,無事無因則無攀緣,無攀緣則出過一切虗偽,出過一切虗偽則是如來,如來則是三藐三佛陀。大慧!是名三藐三佛陀佛陀。大慧!三藐三佛陀佛陀者,離一切根量。」
〔魏譯〕「若過諸法,但有其名;若但有名,彼法不生;以不生故,彼法不滅;以不滅故,彼法則如虗空平等。大慧!虗空非因非果。若法非因非果者,彼法則為不可觀察;不可觀察者,彼法過諸一切戲論;若過一切諸戲論者,名如來法身。大慧!是名如來、應、正徧知法身之相,以過一切諸根境界故。」
〔唐譯〕「超一切量故,唯有言說;唯有言說故,則無有生;無有生故,則無有滅;無有滅故,則如虗空。大慧!虗空非作、非所作;非作、非所作故,遠離攀緣;遠離攀緣故,出過一切諸戲論法;出過一切諸戲論法,即是如來;如來即是正等覺體;正等覺者,永離一切諸根境界。」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悉離諸根量,無事亦無因,已離覺所覺,亦離相所相。陰緣等正覺,一異莫能見,若無有見者,云何而分別?非作非不作,非事亦非因,非陰非在陰,亦非有餘雜。亦非有諸性,如彼妄想見,當知亦非無,此法法亦爾。」
〔魏譯〕爾時,世尊重說偈言:「離諸法及根,非果亦非因,已離覺所覺,離能見可見。諸緣及五陰,佛不見一法,若無有見法,云何而分別?非作非不作,非因亦非果,非陰非離陰,亦不在餘處。何等心分別,分別不能見,彼法非是無,諸法法自爾。」
〔唐譯〕爾時,世尊重說頌言:「出過諸根量,非果亦非因,如是悉皆離,相及所相等。蘊緣與正覺,一異莫能見,既無有見者,云何起分別?非作非非作,非因非非因,非蘊非不蘊,亦不離餘物。非有一法體,如彼分別見,亦復非是無,諸法性如是。」
「以有故有無,以無故有有,若無不應受,若有不應想。或於我非我,言說量留連,沉溺於二邊,自壞壞世間。解脫一切過,正觀察我通,是名為正觀,不毀大導師。」
〔魏譯〕「先有故言無,先無故言有,是故不說無,亦不得說有。迷於我無我,但著於音聲,彼墮於二邊,妄說壞世間。離諸一切過,則能見我法,是名為正見,不謗於諸佛」。
〔唐譯〕「待有故成無,待無故成有,無既不可取,有亦不應說。不了我無我,但著於語言,彼溺於二邊,自壞壞世間。若能見此法,則離一切過,是名為正觀,不毀大導師。」
爾時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如世尊說:『修多羅攝受不生不滅。』又世尊說:『不生不滅是如來異名。』云何世尊為無性故說不生不滅為是如來異名?」佛告大慧:「我說一切法不生不滅,有無品不現。」大慧白佛言:「世尊!若一切法不生者,則攝受法不可得。一切法不生故,若名字中有法者,惟願為說。」佛告大慧:「善哉善哉!諦聽諦聽!善思念之!吾當為汝分別解說。」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佛告大慧:「我說如來非無性,亦非不生不滅攝一切法,亦不待緣故不生不滅,亦非無義。」
〔魏譯〕爾時,聖者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惟願世尊為我解說,惟願善逝為我解說。如來處處說言諸法不生不滅。世尊復言:『不生不滅者,名如來法身,故言不生不滅。』世尊!如來言不生不滅者,為是無法故名不生不滅?為是如來異名不生不滅?而佛如來常說諸法不生不滅,以離建立有無法故。世尊!若一切法不生者,此不得言一切法,以一切法不生故。若依餘法有此名者,世尊應為我說。」佛告大慧菩薩言:「善哉善哉!善哉大慧!諦聽諦聽!當為汝說。」大慧菩薩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佛告大慧:「如來法身非是無物,亦非一切法不生不滅,亦不得言依因緣有,亦非虗妄說不生不滅。」
〔唐譯〕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如佛經中分別攝取不生不滅,言此即是如來異名。世尊!願為我說。不生不滅,此則無法,云何說是如來異名?如世尊說:『一切諸法不生不滅。』當知此則墮有無見。世尊!若法不生則不可取,無有少法,誰是如來?唯願世尊為我宣說。」佛言:「諦聽,當為汝說。大慧!我說如來非是無法,亦非攝取不生不滅,亦不待緣,亦非無義。」
「大慧!我說意生法身如來名號。彼不生者,一切外道、聲聞、緣覺、七住菩薩非其境界。大慧!彼不生即如來異名。大慧!譬如因陀羅、釋迦、不蘭陀羅,如是等諸物一一各有多名,亦非多名而有多性,亦非無自性。」
〔魏譯〕「大慧!我常說言:『不生不滅者,名意生身。如來法身,非諸外道、聲聞、辟支佛境界故,住七地菩薩亦非境界。』大慧!我言不生不滅者,即如來異名。大慧!譬如釋提桓因、帝釋王、不蘭陀羅、手、爪、身、體、地、浮彌、虗空、無礙,如是等種種名號,名異義一,不依多名言有多體帝釋等耶?」
〔唐譯〕「我說無生,即是如來、意生、法身別異之名。一切外道、聲聞、獨覺、七地菩薩,不了其義。大慧!譬如帝釋、地及虗空,乃至手足,隨一一物各有多名,非以名多而有多體,亦非無體。」
「如是,大慧!我於此娑呵世界,有三阿僧祇百千名號,愚夫悉聞各說我名,而不解我如來異名。大慧!或有眾生知我如來者,有知一切智者,有知佛者,有知救世者,有知自覺者,有知導師者,有知廣導者,有知一切導者,有知仙人者,有知梵者,有知毗紐者,有知自在者,有知勝者,有知迦毗羅者,有知真實邊者,有知月者,有知日者,有知王者,有知無生者,有知無滅者,有知空者,有知如如者,有知諦者,有知實際者,有知法性者,有知涅槃者,有知常者,有知平等者,有知不二者,有知無相者,有知解脫者,有知道者,有知意生者。大慧!如是等三阿僧祇百千名號不增不減,此及餘世界皆悉知我,如水中月不出不入。」
〔魏譯〕「大慧!我亦如是,於娑婆世界中,三阿僧祇百千名號,凡夫雖說,而不知是如來異名。大慧!或有眾生,知如來者,有知自在者,有知一切智者,有知救世間者,有知為導者,有知為將者,有知為勝者,有知為妙者,有知世尊者,有知佛者,有知牛王者,有知師子者,有知仙人者,有知梵者,有知那羅延者,有知勝者,有知迦毗羅者,有知究竟者,有知阿利吒尼彌者,有知月者,有知日者,有知娑樓那者,有知毗那娑者,有知帝釋者,有知力者,有知海者,有知不生者,有知不滅者,有知空者,有知真如者,有知實際者,有知涅槃者,有知法界者,有知法性者,有知常者,有知平等者,有知不二者,有知無相者,有知緣者,有知佛體者,有知因者,有知解脫者,有知道者,有知實諦者,有知一切智者,有知意生身者。大慧!如是等種種名號,如來、應、正徧知,於娑婆世界及餘世界中,三阿僧祇百千名號,不增不減,眾生皆知,如水中月,不入不出。」
〔唐譯〕「大慧!我亦如是,於此娑婆世界,有三阿僧祇百千名號,諸凡愚人雖聞雖說,而不知是如來異名。其中或有知如來者,知無師者,知導師者,知勝導者,知普導者,知是佛者,知牛王者,知梵王者,知毗紐者,知自在者,知是勝者,知迦毗羅者,知真實邊者,知無盡者,知瑞相者,知如風者,知如火者,知俱毗羅者,知如月者,知如日者,知如王者,知如仙者,知戌迦者,知因陀羅者,知明星者,知大力者,知如水者,知無滅者,知無生者,知性空者,知真如者,知是諦者,知實性者,知實際者,知法界者,知涅槃者,知常住者,知平等者,知無二者,知無相者,知寂滅者,知具相者,知因緣者,知佛性者,知教導者,知解脫者,知道路者,知一切智者,知最勝者,知意成身者,如是等滿足三阿僧祇百千名號,不增不減。於此及餘諸世界中,有能知我如水中月,不入不出。」
「彼諸愚夫不能知我,墮二邊故,然悉恭敬供養於我,而不善解知辭句義趣,不分別名,不解自通,計著種種言說章句,於不生不滅作無性想,不知如來名號差別,如因陀羅、釋迦、不蘭陀羅,不解自通會歸終極,於一切法隨說計著。」
〔魏譯〕「而諸凡夫不覺不知,以墮二邊相續法中,然悉恭敬供養於我,而不善解名字句義取差別相,不能自知執著名字故,虗妄分別不生不滅名為無法,而不知是如來名號差別之相。如因陀羅、帝釋王、不蘭陀羅等,以不能決定名與真實,隨順名字音聲取法,亦復如是。」
〔唐譯〕「但諸凡愚,心沒二邊,不能解了,然亦尊重承事供養,而不善解名字句義,執著言教,昧於真實,謂無生無滅,是無體性,不知是佛差別名號,如因陀羅、釋揭羅等。以信言教,昧於真實,於一切法,如言取義。」
「大慧!彼諸癡人作如是言:『義如言說,義說無異。所以者何?謂義無身故,言說之外更無餘義,唯止言說。』大慧!彼惡燒智不知言說自性,不知言說生滅、義不生滅。大慧!一切言說墮於文字,義則不墮;離性非性故,無受生亦無身。大慧!如來不說墮文字法,文字有無不可得故,除不墮文字。」
〔魏譯〕「大慧!於未來世愚癡凡夫說如是言:『如名,義亦如是。』而不能知異名有義。何以故?以義無體相故。復作是言:『不異名字、音聲有義,名字、音聲即是義。』何以故?不知名字體相故。大慧!彼愚癡人不知音聲即生即滅、義不生滅故。大慧!音聲之性墮於名字,而義不同墮於名字,以離有無故,無生無體故。大慧!如來說法依自聲說,不見諸字是有無故,不著名字。」
〔唐譯〕「彼諸凡愚作如是言:『義如言說,義說無異。何以故?義無體故。』是人不了言音自性,謂言即義,無別義體。大慧!彼人愚癡,不知言說是生是滅,義不生滅。大慧!一切言說墮於文字,義則不墮,離有離無故,無生無體故。大慧!如來不說墮文字法,文字有無不可得故,唯除不墮於文字者。」
「大慧!若有說言如來說墮文字法者,此則妄說,法離文字故。是故,大慧!我等諸佛及諸菩薩,不說一字不答一字。所以者何?法離文字故,非不饒益義說言說者眾生妄想故。大慧!若不說一切法者教法則壞,教法壞者則無諸佛菩薩緣覺聲聞,若無者誰說為誰?」
〔魏譯〕「大慧!若人執著名字說者,彼人不名善說法者。何以故?法無名字故。大慧!是故我經中說:諸佛如來乃至不說一字、不示一名。何以故?諸法無字,依義無說、依分別說故。大慧!若不說法者,諸佛如來法輪斷滅;法輪滅者,亦無聲聞、緣覺、菩薩;無聲聞、緣覺、菩薩者,為何等人、何等法、何事說?」
〔唐譯〕「大慧!若人說法墮文字者,是虗誑說。何以故?諸法自性離文字故。是故,大慧!我經中說:我與諸佛及諸菩薩,不說一字,不答一字。所以者何?一切諸法離文字故,非不隨義而分別說。大慧!若不說者,教法則斷;教法斷者,則無聲聞、緣覺、菩薩、諸佛;若總無者,誰說為誰?」
「是故大慧!菩薩摩訶薩莫著言說,隨宜方便廣說經法。以眾生希望煩惱不一故,我及諸佛為彼種種異解眾生而說諸法,令離心意意識故,不為得自覺聖智處。」
〔魏譯〕「大慧!是故菩薩摩訶薩不應著於言說名字。大慧!名字章句非定法故,依眾生心說。諸佛如來隨眾生信而說諸法,為令遠離心、意、意識故,不說自身自證聖智建立諸法。」
〔唐譯〕「是故大慧!菩薩摩訶薩應不著文字,隨宜說法。我及諸佛,皆隨眾生煩惱解欲種種不同,而為開演轉心意識,非為成立聖自證處。」
「大慧!於一切法無所有覺,自心現量離二妄想,諸菩薩摩訶薩依於義不依文字。若善男子善女人依文字者,自壞第一義亦不能覺他,墮惡見相續而為眾說,不善了知一切法、一切地、一切相,亦不知章句。若善一切法、一切地、一切相,通達章句具足性義,彼則能以正無相樂而自娛樂,平等大乘建立眾生。」
〔魏譯〕「如實能知一切諸法寂靜相故,但見自心覺所知法,離二種心分別之相,不如是說。大慧!菩薩摩訶薩依義不依語,若善男子善女人隨文字說者墮在邪見,自身失壞第一義諦,亦壞他人令不覺知。大慧!諸外道等各依自論異見言說。大慧!汝應善知一切地相,善知樂說辯才文辭章句,善知一切諸地相已,進取名句樂說辨才,善知諸法義相應相,爾時自身於無相法樂而受樂受,住大乘中令眾生知。」
〔唐譯〕「令知諸法自心所見,無外境界,離二分別。大慧!菩薩摩訶薩應隨於義,莫依文字。依文字者,墮於惡見,執著自宗而起言說,不能善了一切法相文辭章句;既自損壞,亦壞於他,不能令人心得悟解。若能善知一切法相文辭句義悉皆通達,則能令自身受無相樂,亦能令他安住大乘。」
「大慧!攝受大乘者,則攝受諸佛、菩薩、緣覺、聲聞;攝受諸佛、菩薩、緣覺、聲聞者,則攝受一切眾生;攝受一切眾生者,則攝受正法;攝受正法者,則佛種不斷;佛種不斷者,則能了知得殊勝入處;知得殊勝入處,菩薩摩訶薩常得化生,建立大乘十自在力,現眾色像,通達眾生形類希望煩惱諸相,如實說法。如實者不異,如實者不來不去相,一切虗偽息,是名如實。大慧!善男子、善女人不應攝受隨說計著真實者,離文字故。」
〔魏譯〕「大慧!取大乘者,即是攝受諸佛、聲聞、緣覺、菩薩;攝受諸佛、聲聞、緣覺、菩薩者,即是攝受一切眾生;攝受一切眾生者,即是攝受勝妙法藏;攝受法藏者,即不斷佛種;不斷佛種者,不斷一切勝妙生處。以彼勝處,諸菩薩等願生彼故,置諸眾生大乘法中,十自在力,隨諸眾生形色諸使,而能隨現說如實法。大慧!何者如實法?如實法者,不異不差,不取不捨,離諸戲論,名如實法。大慧!善男子、善女人,不得執著文字音聲,以一切法無文字故。」
〔唐譯〕「若能令他安住大乘,則得一切諸佛、聲聞、緣覺及諸菩薩之所攝受;若得諸佛、聲聞、緣覺及諸菩薩之所攝受,則能攝受一切眾生;若能攝受一切眾生,則能攝受一切正法;若能攝受一切正法,則不斷佛種;若不斷佛種,則得勝妙處。大慧!菩薩摩訶薩生勝妙處,欲令眾生安住大乘,以十自在力現眾色像,隨其所宜演真實法。真實法者,無異、無別,不來、不去,一切戲論悉皆息滅。是故,大慧!善男子、善女人不應如言執著於義。何以故?真實之法離文字故。」
「大慧!如為愚夫以指指物,愚夫觀指不得實義,如是愚夫隨言說指,攝受計著至竟不捨,終不能得離言說指第一實義。大慧!譬如嬰兒應食熟食不應食生,若食生者則令發狂,不知次第方便熟故。大慧!如是不生不滅不方便脩則為不善,是故應當善脩方便,莫隨言說如視指端。」
〔魏譯〕「大慧!譬如有人為示人物以指指示,而彼愚人即執著指,不取因指所示之物。大慧!愚癡凡夫亦復如是,聞聲執著名字指故,乃至沒命終不能捨文字之指,取第一義故。大慧!譬如穀粟名凡夫食,不舂不炊不可得食,若其有人未作食者名為顛狂,要須次第乃至炊熟方得成食。大慧!不生不滅亦復如是,不脩巧智方便行者,不得具足莊嚴法身。大慧!執著名字言得義者,如彼癡人不知舂炊噉文字穀不得義食,以是義故,當學於義莫著文字。」
〔唐譯〕「大慧!譬如有人以指指物,小兒觀指不觀於物。愚癡凡夫亦復如是,隨言說指而生執著,乃至盡命終不能捨文字之指取第一義。大慧!譬如嬰兒應食熟食,有人不解成熟方便而食生者則發狂亂。不生不滅亦復如是,不方便脩則為不善。是故宜應善脩方便,莫隨言說如觀指端。」
「是故,大慧!於真實義當方便脩。真實義者,微妙寂靜是涅槃因;言說者,妄想合;妄想者,集生死。大慧!真實義者,從多聞者得。大慧!多聞者,謂善於義,非善言說。善義者,不隨一切外道經論,身自不隨亦不令他隨,是則名曰大德多聞。是故欲求義者,當親近多聞,所謂善義;與此相違,計著言說,應當遠離。」
〔魏譯〕「大慧!所言義者名為涅槃,言名字者分別相縛生世間解。大慧!義者從於多聞人得。大慧!言多聞者謂義巧方便,非聲巧方便。大慧!義方便者離於一切外道邪說亦不和雜,如是說者自身不墮外道邪法,亦不令他墮外道法。大慧!是名多聞有義方便。大慧!欲得義者應當親近多聞智者供養恭敬,著名字者應當遠離不應親近。」
〔唐譯〕「大慧!實義者,微妙寂靜,是涅槃因。言說者,與妄想合,流轉生死。大慧!實義者,從多聞得。多聞者,謂善於義,非善言說。善義者,不隨一切外道惡見,身自不隨,亦令他不隨,是則名曰於義多聞。欲求義者,應當親近;與此相違著文字者,宜速捨離。」
爾時,大慧菩薩復承佛威神而白佛言:「世尊!世尊顯示不生不滅無有奇特。所以者何?一切外道因亦不生不滅,世尊亦說虗空非數緣滅,及涅槃界不生不滅。世尊!外道說因生諸世間,世尊亦說無明、愛、業妄想為緣生諸世間,彼因此緣名差別耳。外物因緣亦如是,世尊與外道論無有差別。微塵、勝妙、自在、眾生主等,如是九物不生不滅,世尊亦說一切性不生不滅,有無不可得。外道亦說四大不壞自性不生不滅,四大常是四大,乃至周流諸趣不捨自性,世尊所說亦復如是。是故我言無有奇特。惟願世尊為說差別所以奇特勝諸外道;若無差別者,一切外道皆亦是佛,以不生不滅故。而世尊說一世界中多佛出世者,無有是處。如向所說,一世界中應有多佛,無差別故。」
〔魏譯〕爾時,大慧菩薩承諸佛力,白佛言:「世尊!如來世尊說一切法不生不滅,非為奇特。何以故?一切外道亦說諸因不生不滅,如來亦說虗空非數緣滅及涅槃界不生不滅。世尊!諸外道亦說依諸因緣生諸眾生,如來亦說無明、愛、業分別因緣生諸世間。若爾,如來亦說因緣名字相異,依外因緣能生諸法;外道亦說依外因緣而生諸法。是故,如來與外道說無有差別。世尊!外道因、微塵、勝自在天、梵天等,共外九種因緣,說言諸法不生不滅;如來亦說一切諸法不生不滅,有無不可得。以諸四大不滅,自相不生不滅,隨佛如來種種異說,而不離於外道所說;而諸外道亦說諸大不離大體。世尊!諸外道分別諸大;如來亦爾,分別諸大。世尊!以是義故,如來所說不異外道。若不同者,如來應說所有異相;若有異相,當知不同外道所說。世尊!若佛如來於自法中不說勝相者,諸外道中亦應有佛,以說諸法不生不滅。如來常說一世界中而有多佛俱出世者,無有是處。如向所說,一世界中應有多佛。何以故?所說有無,因無差別故。如佛所說,言無虗謬,云何世尊於自法中不說勝相?」
〔唐譯〕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承佛威力,復白佛言:「世尊!如來演說不生不滅,非為奇特。何以故?一切外道亦說作者不生不滅,世尊亦說虗空、涅槃及非數滅不生不滅。外道亦說作者因緣生於世間,世尊亦說無明、愛、業生諸世間。俱是因緣,但名別耳。外物因緣亦復如是,是故佛說與外道說無有差別。外道說言:『微塵、勝妙、自在、眾生主等,如是九物不生不滅。』世尊亦說:『一切諸法不生不滅,若有若無皆不可得。』世尊!大種不壞,以其自相不生不滅,周流諸趣,不捨自性。世尊!分別雖稍變異,一切無非外道已說,是故佛法同於外道。若有不同,願佛為演,有何所以,佛說為勝?若無別異,外道即佛,以其亦說不生滅故。世尊常說:『一切世界中無有多佛。』如向所說,是則應有。」
佛告大慧:「我說不生不滅,不同外道不生不滅。所以者何?彼諸外道有性自性,得不生不變相,我不如是墮有無品。大慧!我者,離有無品,離生滅,非性非無性;如種種幻夢現,故非無性。云何無性?謂色無自性相攝受,現不現故,攝不攝故。以是故,一切性無性非無性;但覺自心現量,妄想不生,安隱快樂,世事永息。」
〔魏譯〕佛告大慧言:「大慧!我所說法不生不滅者,不同外道不生不滅,亦不同彼不生無常法。何以故?大慧!諸外道說有實有體性不生不變相,我不如是墮於有無朋黨聚中。大慧!我說離有無法、離生住滅相、非有非無,見諸一切種種色像如幻如夢,是故不得言其有無。大慧!云何不得言其有無?謂色體相有見不見、取不取故。大慧!是故我說一切諸法非有非無。大慧!以不覺知唯是自心分別生見,一切世間諸法本來不生不滅。」
〔唐譯〕佛言:「大慧!我之所說不生不滅,不同外道不生不滅不生無常論。何以故?外道所說有實性相不生不變,我不如是墮有無品。我所說法非有非無、離生離滅。云何非無?如幻夢色種種見故。云何非有?色相自性非是有故、見不見故、取不取故。是故我說一切諸法非有非無。若覺唯是自心所見,住於自性分別不生,世間所作悉皆永息。」
「愚癡凡夫妄想作事,非諸聖賢不實妄想,如犍闥婆城及幻化人。大慧!如犍闥婆城及幻化人,種種眾生商賈出入,愚夫妄想謂真出入,而實無有出者入者,但彼妄想故。如是,大慧!愚癡凡夫起不生不滅惑,彼亦無有有為無為,如幻人生,其實無有若生若滅,性無性無所有故;一切法亦如是離於生滅,愚癡凡夫墮不如實起生滅妄想,非諸聖賢。」
〔魏譯〕「而諸凡夫生於分別,非聖人耶。大慧!迷心分別不實義者,譬如凡夫見犍闥婆城,幻師所作種種幻人、種種象馬,見其入出虗妄分別,作如是言:『此如是如是入,如是如是出。』大慧!而彼實處無人出入,唯自心見迷惑分別生不生法,亦復如是。大慧!而彼實處無此有為無為諸法,如彼幻師所作幻事,而彼幻師不生不滅。大慧!諸法有無亦無所為,以離生滅故,唯諸凡夫墮顛倒心分別生滅,非謂聖人。」
〔唐譯〕「分別者,是凡愚事,非賢聖耳。大慧!妄心分別不實境界,如乾闥婆城幻所作人。大慧!譬如小兒見乾闥婆城及以幻人商賈入出,迷心分別言有實事;凡愚所見生與不生,有為無為,悉亦如是。如幻人生,如幻人滅,幻人其實不生不滅;諸法亦爾,離於生滅。大慧!凡夫虗妄起生滅見,非諸聖人。」
「不如實者不爾,如性自性妄想亦不異。若異妄想者,計著一切性自性不見寂靜,不見寂靜者終不離妄想。是故,大慧!無相見勝非相見;相見者,受生因故不勝。大慧!無相者,妄想不生、不起、不滅,我說涅槃。大慧!涅槃者,如真實義見,離先妄想心心數法,逮得如來自覺聖智,我說是涅槃。」
〔魏譯〕「大慧!顛倒者,如心分別此法如是如是,而彼法不如是如是,亦非顛倒。分別顛倒者,執著諸法是有是無,非見寂靜故;不見寂靜者,不能遠離虗妄分別。是故,大慧!見寂靜者名為勝相,非見諸相名為勝相,以不能斷生因相故。大慧!言無相者,遠離一切諸分別心;無生無相者,是我所說名為涅槃。大慧!言涅槃者,謂見諸法如實住處,遠離分別心心數法,依於次第如實脩行,於自內身聖智所證,我說如是名為涅槃。」
〔唐譯〕「言虗妄者,不如法性起顛倒見;顛倒見者,執法有性不見寂滅;不見寂滅故,不能遠離虗妄分別。是故,大慧!無相見勝,非是相見。相是生因,若無有相則無分別,不生不滅則是涅槃。大慧!言涅槃者,見如實處,捨離分別心心所法,獲於如來內證聖智,我說此是寂滅涅槃。」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滅除彼生論,建立不生義,我說如是法,愚夫不能知。一切法不生,無性無所有,犍闥婆幻夢,有性者無因。不生無自性,何因空當說?以離於和合,覺知性不現,是故空不生,我說無自性。謂一一和合,性現而非有,分析無和合,非如外道見。」
〔魏譯〕爾時,世尊重說偈言:「為遮生諸法,建立無生法,我說法無因,凡夫不能知。一切法不生,亦不得言無,犍闥婆幻夢,諸法無因有。諸法空無相,云何為我說?離諸和合緣,智慧不能見,以空本不生,是故說無體。一一緣和合,見物不可得,和合不可得,非外道所見。」
〔唐譯〕爾時,世尊重說頌言:「為除有生執,成立無生義,我說無因論,非愚所能了。一切法無生,亦非是無法,如乾城幻夢,雖有而無因。空無生無性,云何為我說?離諸和合緣,智慧不能見。以是故我說,空無生無性,一一緣和合,雖現而非有。分析無和合,非如外道見。」
「夢幻及垂𩬊,野馬犍闥婆,世間種種事,無因而相現。折伏有因論,申暢無生義,申暢無生者,法流永不斷。熾然無因論,恐怖諸外道。」
〔魏譯〕「夢幻及毛輪,乾闥婆陽焰,無因而妄見,世間事亦爾。降伏無因論,能成無生義,能成無生者,我法不滅壞。說無因諸論,外道生驚怖。」
〔唐譯〕「幻夢及垂𩬊,野馬與乾城,無因而妄現,世事皆如是。折伏有因論,申述無生旨,無生義若存,法眼恒不滅。我說無因論,外道咸驚怖。」
爾時,大慧以偈問曰:「云何何所因?彼以何故生?於何處和合,而作無因論?」
爾時,世尊復以偈答:「觀察有為法,非無因有因,彼生滅論者,所見從是滅。」
〔魏譯〕「云何何等人,何因於何處,生諸法無因,非因非無因?」
「智者若能見,能離生滅見,無法生不生,為無因緣相。」
〔唐譯〕「云何何所因,復以何故生,於何處和合,而作無因論。」
「觀察有為法,非因非無因,彼生滅論者,所見從是滅。」
爾時大慧說偈問曰:「云何為無生?為是無性耶?為顧視諸緣,有法名無生?名不應無義,惟為分別說。」
〔魏譯〕「若為法名字,無義為我說。」
〔唐譯〕「為無故不生,為待於眾緣,為有名無義,願為我宣說。」
爾時,世尊復以偈答:「非無性無生,亦非顧諸緣,非有性而名,名亦非無義。一切諸外道,聲聞及緣覺,七住非境界,是名無生相。」
〔魏譯〕「非法有無生,亦非待因緣,非前法有名,亦名不空說。聲聞辟支佛,外道非境界,住在於七地,彼處無生相。」
〔唐譯〕「非無法不生,亦非以待緣,非有物而名,亦非名無義。一切諸外道,聲聞及緣覺,七住非所行,此是無生相。」
「遠離諸因緣,亦離一切事,唯有微心住,想所想俱離,其身隨轉變,我說是無生。」
〔魏譯〕「離諸因緣法,為遮諸因緣,說建立唯心,我說名無生。諸法無因緣,離分別分別,離有無朋黨,我說名無生。心離於見法,及離二法體,轉身依正相,我說名無生。」
〔唐譯〕「遠離諸因緣,無有能作者,唯心所建立,我說是無生。諸法非因生,非無亦非有,能所分別離,我說是無生。唯心無所見,亦離於二性,如是轉所依,我說是無生。」
「無外性非性,亦無心攝受,斷除一切見,我說是無生。如是無自性,空等應分別,非空故說空,無生故說空。」
〔魏譯〕「外非實無實,亦非心所取,幻夢及毛輪,犍闥婆陽焰,遠離於諸見,是名無生相。如是空等法,諸文句應知,非生及空空,而無於生空。」
〔唐譯〕「外物有非有,其心無所取,一切見咸斷,此是無生相。空無性等句,其義皆如是,非以空故空,無生故說空。」
「因緣數和合,則有生有滅,離諸因緣數,無別有生滅。捨離因緣數,更無有異性,若言一異者,是外道妄想。有無性不生,非有亦非無,除其數轉變,是悉不可得。」
〔魏譯〕「有生及有滅,諸因緣和合,離於諸因緣,不生亦不滅。離因緣無法,離和合無得,外道妄分別,而見有一異。有無不生法,有無不可得,唯和合諸法,而見有生滅。」
〔唐譯〕「因緣共集會,是故有生滅,分散於因緣,生滅則無有。若離諸因緣,則更無有法,一性及異性,凡愚所分別。有無不生法,俱非亦復然,唯除眾緣會,於中見起滅。」
「但有諸俗數,展轉為鈎鎻,離彼因緣鎻,生義不可得。生無性不起,離諸外道過,但說緣鈎鎻,凡愚不能了。若離緣鈎鎻,別有生性者,是則無因論,破壞鈎鎻義。如鐙顯眾像,鈎鎻現若然,是則離鈎鎻,別更有諸性。」
〔魏譯〕「但有於名字,展轉為鈎鎻,離彼因緣鎖,生法不可得。生法不見生,離諸外道過,但說緣鈎鎻,諸凡夫不知。若離緣鈎鎻,更無有別法,是則無因說,破壞緣鎻義。如燈顯眾像,鈎鎻生亦然,是則離鈎鎻,別更有法生。」
〔唐譯〕「隨俗假言說,因緣遞鈎鎻,若離因緣鎻,生義不可得。我說唯鈎鎻,生無故不生,離諸外道過,非凡愚所了。若離緣鈎鎻,別有生法者,是則無因論,破壞鈎鎻義。如燈能照物,鈎鎻現若然,此則離鈎鎻,別有於諸法。」
「無性無有生,如虗空自性,若離於鈎鎻,慧無所分別。復有餘無生,賢聖所得法,彼生無生者,是則無生忍。」
〔魏譯〕「生法本無體,自性如虗空,離鈎鎻求法,愚人無所知。復有餘無生,聖人所得法,彼生無生者,是則無生忍。」
〔唐譯〕「無生則無性,體相如虗空,離鈎鎻求法,愚夫所分別。復有餘無生,眾聖所得法,彼生無生者,是則無生忍。」
「若使諸世間,觀察鈎鎻者,一切離鈎鎻,從是得三昧。癡愛諸業等,是則內鈎鎻,鑽燧泥團輪,種子等名外。若使有他性,而從因緣生,彼非鈎鎻義,是則不成就。若生無自性,彼為誰鈎鎻?展轉相生故,當知因緣義。」
〔魏譯〕「若見諸世間,則是見鈎鎻,一切皆鈎鎻,是則心得定。無明愛業等,是則內鈎鎻,攢抽泥團輪,種子大鈎鎻。若更有他法,而從因緣生,離於鈎鎻義,彼不住聖教。若生法是無,彼為誰鈎鎻?展轉相生故,是名因緣義。」
〔唐譯〕「一切諸世間,無非是鈎鎻,若能如是解,此人心得定。無明與愛業,是則內鈎鎻,種子泥輪等,如是名為外。若言有他法,而從因緣生,離於鈎鎻義,此則非教理。生法若非有,彼為誰因緣?展轉而相生,此是因緣義。」
「堅濕煖動法,凡愚生妄想,離數無異法,是則說無性。」
〔魏譯〕「堅濕熱動法,凡愚生分別,離鎻更無法,是故說無體。」
〔唐譯〕「堅濕煖動等,凡愚所分別,但緣無有法,故說無自性。」
「如醫療眾病,無有若干論,以病差別故,為設種種治。我為彼眾生,破壞諸煩惱,知其根優劣,為彼說度門。非煩惱根異,而有種種法,唯說一乘法,是則為大乘。」
〔魏譯〕「如醫療眾病,依病出對治,而論無差別,病殊故方異。我念諸眾生,為煩惱過染,知根力差別,隨堪受為記。我法無差別,隨根病異說,我惟一乘法,八聖道清淨。」
〔唐譯〕「如醫療眾病,其論無差別,以病不同故,方藥種種殊。我為諸眾生,滅除煩惱病,知其根勝劣,演說諸法門。非煩惱根異,而有種種法,唯是一大乘,清涼八支道。」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一切外道皆起無常妄想,世尊亦說一切行無常是生滅法。此義云何?為邪為正?為有幾種無常?」
〔魏譯〕爾時,聖者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世尊說無常無常者,一切外道亦說無常。世尊!如來依於名字章句,說如是言:『諸行無常,是生滅法。』世尊!此法為是真實?為是虗妄?世尊!復有幾種無常?」
〔唐譯〕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一切外道妄說無常。世尊亦言:『諸行無常,是生滅法。』未知此說是邪?是正?所言無常,復有幾種?」
佛告大慧:「一切外道有七種無常,非我法也。何等為七?彼有說言:『作已而捨是名無常。』有說:『形處壞是名無常。』有說:『即色是無常。』有說:『色轉變中間是名無常,無間自之散壞如乳酪等,轉變中間不可見,無常毀壞一切性轉。』有說:『性無常。』有說:『性無性無常。』有說:『一切法不生,無常入一切法。』」
〔魏譯〕佛告聖者大慧菩薩言:「善哉善哉!善哉大慧!一切外道虗妄分別,說八種無常。何等為八?一者、發起所作而不作,是名無常。何者名為發起?謂生法、不生法,常法、無常法,名為發起無常。二者、形相休息,名為無常。三者、色等即是無常。四者、色轉變故,異異無常,諸法相續自然而滅;如乳酪轉變,於一切法不見其轉,亦不見滅,名為無常。五者、復有餘外道等,以無物故,名為無常。六者、有法、無法而悉無常,以一切法本不生故,名為無常;以無常法彼中和合,是故無常。七者、復有餘外道等,本無後有,名為無常。」
〔唐譯〕佛言:「大慧!外道說有七種無常,非是我法。何等為七?謂有說:『始起即捨,是名無常;生已不生,無常性故。』有說:『形處變壞,是名無常。』有說:『色即無常。』有說:『色之變異,是名無常。一切諸法相續不斷,能令變異自然歸滅;猶如乳酪,前後變異雖不可見,然在法中壞一切法。』有說:『物無常。』有說:『物無物無常。』有說:『不生無常,遍住一切諸法之中。』」
「大慧!性無性無常者,謂四大及所造自相壞,四大自性不可得不生。」
〔魏譯〕「謂依諸大所生相滅,不見不生,離相續體,名為無常。」
〔唐譯〕「其中,物無物無常者,謂能造所造,其相滅壞,大種自性,本來無起。」
「彼不生無常者,非常無常,一切法有無不生,分析乃至微塵不可見,是不生義非生,是名不生無常相。若不覺此者,墮一切外道生無常義。」
〔魏譯〕「八者、不生無常。謂為非常,是故無常。見諸法有無生不生,乃至微塵觀察不見法生,故言不生諸法非生。大慧!是名無生無常相。而諸外道不知彼法所以不生,是故分別諸法不生,故言無常。」
〔唐譯〕「不生無常者,謂常與無常有無等法,如是一切皆無有起,乃至分析至於微塵亦無所見,以不起故說名無生。此是不生無常相。若不了此,則墮外道生無常義。」
「大慧!性無常者,是自心妄想,非常無常性。所以者何?謂無常自性不壞。大慧!此是一切性無性無常事。除無常,無有能令一切法性無性者,如杖瓦石破壞諸物。」
〔魏譯〕「復次,大慧!外道分別無常之法,言有於物。彼諸外道自心虗妄,分別無常常非無常,以有物故。何以故?自體不滅故。自體不滅者,無常之體常不滅故。大慧!若無常法是有物者,應生諸法,以彼無常能作因故。大慧!若一切法不離無常者,諸法有無一切應見。何以故?如杖木瓦石能破可壞之物,悉皆破壞。」
〔唐譯〕「有物無常者,謂於非常非無常處,自生分別。其義云何?彼立無常,自不滅壞,能壞諸法。若無無常壞一切法,法終不滅,成於無有。如杖槌瓦石,能壞於物,而自不壞,此亦如是。」
「現見各各不異,是性無常事,非作、所作有差別。此是無常,此是事,作、所作無異者,一切性常無因性。大慧!一切性無性有因,非凡愚所知。」
〔魏譯〕「見彼種種異異相故,是故無常因,一切法無法,亦非因亦非果。大慧!復有諸過,以彼因果無差別故,而不得言此是無常而彼是果;以因果差別故,故不得言一切法常,以一切法無因故。大慧!諸法有因,而諸凡夫不覺不知。」
〔唐譯〕「大慧!現見無常與一切法,無有能作、所作差別,云:此是無常,此是所作。無差別故,能作所作應俱是常,不見有因能令諸法成於無故。大慧!諸法壞滅實亦有因,但非凡愚之所能了。」
「非因不相似事生。若生者,一切性悉皆無常。是不相似事,作、所作無有別異,而悉見有異。若性無常者,墮作因性相;若墮者,一切性不究竟。一切性作因相墮者,自無常應無常;無常無常故,一切性不無常應是常。」
〔魏譯〕「異因不能生異果故。大慧!若異因能生異果者,異因應生一切諸法。若爾,復更有過,應因果差別而見差別。大慧!若其無常是有物者,應同因體所作之事。復更有過,於一法中即應具足一切諸法,以同一切所作因果業相無差別故。復更有過,自有無常,無常有無常體故。復更有過,一切諸法無常應常故。」
〔唐譯〕「大慧!異因不應生於異果。若能生者,一切異法應並相生,彼法、此法,能生、所生,應無有別。現見有別,云何異因生於異果?大慧!若無常性是有法者,應同所作自是無常;自無常故,所無常法皆應是常。」
「若無常入一切性者,應墮三世。彼過去色與壞俱,未來不生;色不生故,現在色與壞相俱。色者,四大積集差別,四大及造色自性不壞,離異不異故。一切外道一切四大不壞,一切三有、四大及造色在所知有生滅。離四大造色,一切外道於何所思惟性無常、四大不生?自性相不壞故。」
〔魏譯〕「復更有過,若其無常同諸法者,墮三世法。大慧!過去色同無常故已滅;未來法未生,以同色無常故不生;現在有法不離於色,以色與彼諸大相依,五大依塵是故不滅,以彼彼不相離故。大慧!一切外道不滅諸大,三界依大依微塵等,是故依彼法說生住滅。大慧!離於此法更無四大諸塵等法,以彼外道虗妄分別,離一切法更有無常,是故外道說言諸大不生不滅,以自體相常不滅故。」
〔唐譯〕「大慧!若無常性住諸法中,應同諸法墮於三世,與過去色同時已滅,未來不生,現在俱壞。一切外道計四大種體性不壞色者,即是大種差別、大種造色,離異不異,故其自性亦不壞滅。大慧!三有之中,能造、所造,莫不皆是生、住、滅相,豈更別有無常之性能生於物而不滅耶?」
「離始造無常者,非四大復有異,四大各各異,相自相故,非差別可得。彼無差別,斯等不更造,二方便不作,當知是無常。」
〔魏譯〕「是故彼說,發起作事中間不作,名為無常。諸大更有發起諸大,無彼彼異相同相不生滅法,以見諸法不生滅故,而於彼處生無常智。」
〔唐譯〕「始造即捨無常者,非大種互造大種,以各別故;非自相造,以無異故;非復共造,以乖離故。當知非是始造無常。」
「彼形處壞無常者,謂四大及造色不壞,至竟不壞。大慧!竟者,分析乃至微塵,觀察壞四大及造色形處,異見長短不可得,非四大;四大不壞,形處壞現,墮在數論。」
〔魏譯〕「大慧!何者名為形相休息無常?謂能造所造形相,見形相異如長短,非諸大滅而見諸大形相轉變,彼人墮在僧佉法中。」
〔唐譯〕「形狀壞無常者,此非能造及所造壞,但形狀壞。其義云何?謂分析色乃至微塵,但滅形狀長短等見,不滅能造所造色體。此見墮在數論之中。」
「色即無常者,謂色即是無常,彼則形處無常,非四大。若四大無常者,非俗數言說。世俗言說非性者,則墮世論。見一切性但有言說,不見自相生。」
〔魏譯〕「大慧!復形相無常者,謂何等人?即色名無常。彼人見於形相無常,而非諸大是無常法。若諸大無常,則諸世間一切不得論說世事。若論世事,墮盧伽耶陀邪見朋黨。以說一切諸法唯名,復見諸法自體相生。」
〔唐譯〕「色即是無常者,謂此即是形狀無常,非大種性。若大種性亦無常者,則無世事。無世事者,當知則墮盧迦耶見。以見一切法自相生,唯有言說故。」
「轉變無常者,謂色異性現,非四大。如金作莊嚴具轉變現,非金性壞,但莊嚴具處所壞。如是餘性轉變等亦如是。」
〔魏譯〕「大慧!轉變無常者,謂見諸色種種異相,非諸大轉變。譬如見金作莊嚴具,形相轉變,金體不異;餘法轉變,亦復如是。」
〔唐譯〕「轉變無常者,謂色體變,非諸大種。譬如以金作莊嚴具,嚴具有變而金無改,此亦如是。」
「如是等種種外道無常見妄想。火燒四大時,自相不燒;各各自相相壞者,四大造色應斷。」
〔魏譯〕「大慧!如是外道虗妄分別,見法無常,火不燒諸大,自體不燒,以彼諸大自體差別故。大慧!諸外道說,若火能燒諸大者,則諸大斷滅,是故不燒。」
〔唐譯〕「大慧!如是等種種外道,虗妄分別見無常性。彼作是說:『火不能燒諸大自相,但各分散;若能燒者,能造所造則皆斷滅。』」
「大慧!我法起非常非無常。所以者何?謂外性不決定故,唯說三有唯心,不說種種相有生有滅。四大合會差別,四大及造色故,妄想二種事攝所攝。知二種妄想,離外性、無性二種見。」
〔魏譯〕「大慧!我說大及諸塵非常非無常。何以故?我不說外境界有故。我說三界但是自心,不說種種諸相是有,是故說言不生不滅。惟是四大因緣和合,非大及塵是實有法。以虗妄心分別二種可取、能取法,如實能知二種分別,是故離外有無見相。」
〔唐譯〕「大慧!我說諸法非常無常。何以故?不取外法故,三界唯心故,不說諸相故,大種性處種種差別不生不滅故,非能造所造故,能取所取二種體性一切皆從分別起故,如實而知二取性故。」
「覺自心現量妄想者,思想作行生,非不作行,離心性無性妄想。世間、出世間、出世間上上,一切法非常非無常,不覺自心現量,墮二邊惡見相續。一切外道不覺自妄想,此凡夫無有根本,謂世間、出世間、出世間上上,從說妄想生,非凡愚所覺。」
〔魏譯〕「唯是自心分別作業而名為生,而業不生,以離有無分別心故。大慧!何故非常非不常?以有世間及出世間上上諸法,是故不得說言是常。何故非無常?以能覺知唯是自心分別見故,是故非無常。而諸外道墮在邪見執著二邊,不知自心虗妄分別,非諸聖人分別無常。大慧!一切諸法㹅有三種。何等為三?一者、世間法相,二者、出世間法相,三者、出世間上上勝法相。以依言語種種說法,而諸凡夫不覺不知。」
〔唐譯〕「了達唯是自心現故,離外有無二種見故,離有無見則不分別能所造故。大慧!世間、出世間及出世間上上諸法,唯是自心,非常非無常,不能了達,墮於外道二邊惡見。大慧!一切外道不能解了此三種法,所有語言分別境界,非諸凡愚之所能知。」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遠離於所造,及與形處異,性與色無常,外道愚妄想。諸性無有壞,大大自性住,外道無常想,沒在種種見。彼諸外道等,無若生若滅,大大性自常,何謂無常想?一切唯心量,二種心流轉,攝受及所攝,無有我我所。梵天為樹根,枝條普周徧,如是我所說,唯是彼心量。」
〔魏譯〕爾時,世尊重說偈言:「遠離於始造,及與形相異,無常名有物,外道妄分別。諸法無有滅,諸大自性住,墮於種種見,外道說無常。彼諸外道說,諸法不生滅,諸大體自常,何等法無常?一切世唯心,而心見二境,可取能取法,我我所法無。三界上下法,我說皆是心,離於諸心法,更無有可得。」
〔唐譯〕爾時,世尊重說頌言:「始造即便捨,形狀有轉變,色物等無常,外道妄分別。諸法無壞滅,諸大自性住,外道種種見,如是說無常。彼諸外道眾,皆說不生滅,諸大性自常,誰是無常法?能取及所取,二種從心現,一切唯是心,無有我我所。梵天等諸法,我說唯是心,若離於心者,一切不可得。」
爾時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惟願為說一切菩薩、聲聞、緣覺滅正受次第相續。若善於滅正受次第相續相者,我及餘菩薩終不妄捨滅正受樂門,不墮一切聲聞、緣覺、外道愚癡。」
〔魏譯〕爾時,聖者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唯願世尊為我說諸一切菩薩、聲聞、辟支佛入滅盡定次第相。我及一切諸菩薩等,若得善知入滅盡定次第之相巧方便者,不墮聲聞、辟支佛三昧、三摩䟦提、滅盡定樂,不墮聲聞、辟支佛、外道迷惑之法。」
〔唐譯〕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願為我說一切聲聞、緣覺入滅次第相續相,令我及諸菩薩摩訶薩善知此已,於滅盡三昧樂心無所惑,不墮二乘及諸外道錯亂之中。」
佛告大慧:「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大慧白佛言:「世尊!惟願為說。」佛告大慧:「六地菩薩摩訶薩及聲聞、緣覺,入滅正受等。七地菩薩摩訶薩,念念正受離一切性自性相正受,非聲聞、緣覺。諸聲聞、緣覺墮有行覺攝所攝相滅正受。是故七地非念正受,得一切法無差別相,非分得種種相性,覺一切法善不善性相正受,是故七地無善念正受。大慧!八地菩薩及聲聞、緣覺,心、意、意識妄想相滅。」
〔魏譯〕佛告聖者大慧菩薩言:「善哉善哉!善哉大慧!諦聽諦聽!當為汝說。」大慧菩薩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佛告大慧:「菩薩從初地乃至六地入滅盡定,聲聞、辟支佛亦入滅盡定。大慧!諸菩薩摩訶薩於七地中念念入滅盡定,以諸菩薩悉能遠離一切諸法有無相故。大慧!聲聞、辟支佛不能念念入滅盡定,以聲聞辟支佛緣有為行入滅盡定,墮在可取能取境界;是故聲聞辟支佛不能入七地中念念滅盡定,以聲聞辟支佛生驚怖想,恐墮諸法無異相故;以覺諸法種種異相、有法無法、善不善法、同相異相而入滅盡定;是故聲聞、辟支佛不能入七地中念念滅盡定,以無善巧方便智故。大慧!七地菩薩轉滅聲聞、辟支佛心意意識故。」
〔唐譯〕佛言:「諦聽!當為汝說。大慧!菩薩摩訶薩至於六地,及聲聞、緣覺入於滅定。七地菩薩念念恒入,離一切法自性相故,非諸二乘。二乘有作墮能所取,不得諸法無差別相,了善不善自相共相入於滅定,是故不能念念恒入。大慧!八地菩薩、聲聞、緣覺,心、意、意識分別想滅。」
「初地乃至七地菩薩摩訶薩,觀三界心、意、意識量,離我我所自妄想脩,墮外性種種相愚夫,二種自心攝所攝,向無知不覺無始過惡虗偽習氣所熏。」
〔魏譯〕「大慧!初地乃至六地菩薩摩訶薩,見於三界但是自心心、意、意識,離我、我所法,唯是自心分別,不墮外法種種諸相。唯是凡夫內心愚癡,墮於二邊,見於可取、能取之法。以無知故,而不覺知無始世來身、口及意妄想煩惱戲論熏習而生諸法。」
〔唐譯〕「始從初地乃至六地,觀察三界一切唯是心、意、意識自分別起,離我、我所,不見外法種種諸相。凡愚不知由無始來過惡熏習,於自心內變作能取、所取之相而生執著。」
「大慧!八地菩薩摩訶薩、聲聞、緣覺涅槃,菩薩者三昧覺所持,是故三昧門樂不般涅槃。若不持者,如來地不滿足,棄捨一切有為眾生事故,佛種則應斷。諸佛世尊為示如來不可思議無量功德。聲聞、緣覺三昧門得樂所牽故,作涅槃想。」
〔魏譯〕「大慧!於八地中一切菩薩、聲聞、辟支佛入涅槃想。大慧!諸菩薩摩訶薩承己自心三昧佛力,不入三昧樂門墮涅槃而住,以不滿足如來地。若彼菩薩住三昧分者,休息度脫一切眾生,斷如來種滅如來家,為示如來不可思議諸境界故,是故不入涅槃。大慧!聲聞、辟支佛墮三昧樂門法,是故聲聞辟支佛生涅槃想。」
〔唐譯〕「大慧!八地菩薩所得三昧,同諸聲聞、緣覺涅槃。以諸佛力所加持故,於三昧門不入涅槃。若不持者,便不化度一切眾生,不能滿足如來之地,亦則斷絕如來種性。是故諸佛為說如來不可思議諸大功德,令其究竟不入涅槃。聲聞緣覺著三昧樂,是故於中生涅槃想。」
「大慧!我分部七地,善脩心意意識相,善脩我我所攝受人法無我生滅自共相,善四無碍決定力三昧門地次第相續入道品法。」
〔魏譯〕「大慧!諸菩薩摩訶薩,從初地來乃至七地,具巧方便,觀察心、意、意識之想,遠離我、我所取相之法,觀察我空、法空,觀察同相、異相,善解四無碍巧方便義,自在決定入於諸地菩提分法。」
〔唐譯〕「大慧!七地菩薩,善能觀察心、意、意識,我、我所執,生、法無我,若生、若滅,自相、共相,四無礙辯善巧決定,於三昧門而得自在,漸入諸地,具菩提分法。」
「不令菩薩摩訶薩不覺自共相、不善七地,墮外道邪徑故,立地次第。大慧!彼實無有若生若滅,除自心現量,所謂地次第相續,及三界種種行,愚夫所不覺。愚夫所不覺者,謂我及諸佛說地次第相續,及說三界種種行。」
〔魏譯〕「大慧!我若不說諸菩薩摩訶薩同相異相法者,一切菩薩不如實知諸地次第,恐墮外道邪見等法,故我次第說諸地相。大慧!若人次第入諸地者,不墮餘道。我說諸地次第相者,唯自心見諸地次第,及三界中種種行相,而諸凡夫不覺不知。以諸凡夫不覺知故,是故我及一切諸佛,說於諸地次第之相,及建立三界種種行相。」
〔唐譯〕「大慧!我恐諸菩薩不善了知自相共相,不知諸地相續次第,墮於外道諸惡見中,故如是說。大慧!彼實無有若生若滅諸地次第三界往來,一切皆是自心所見,而諸凡愚不能了知,以不知故,我及諸佛為如是說。」
「復次,大慧!聲聞、緣覺、第八菩薩地,滅三昧門樂醉所醉,不善自心現量,自共相習氣所障,墮人法無我法攝受見,妄想涅槃想,非寂滅智慧覺。」
〔魏譯〕「復次,大慧!聲聞、辟支佛於第八菩薩地中,樂著寂滅三昧樂門醉故,不能善知唯自心見,墮自相、同相熏習障礙故,墮人無我、法無我見過故,以分別心名為涅槃,而不能知諸法寂靜。」
〔唐譯〕「大慧!聲聞、緣覺至於菩薩第八地中,為三昧樂之所昏醉,未能善了唯心所見,自共相習纏覆其心,著二無我生涅槃覺,非寂滅慧。」
「大慧!菩薩者,見滅三昧門樂,本願哀憫,大悲成就,知分別十無盡句,不妄想涅槃想。彼已涅槃,妄想不生故,離攝所攝妄想,覺了自心現量一切諸法,妄想不生,不墮心意意識外性自性相計著妄想,非佛法因不生,隨智慧生得如來自覺地。」
〔魏譯〕「大慧!諸菩薩摩訶薩以見寂靜三昧樂門,憶念本願大慈悲心度諸眾生,知十無盡如實行智,是故不即入於涅槃。大慧!諸菩薩摩訶薩遠離虗妄分別之心,遠離能取可取境界,名入涅槃。以如實智知一切諸法唯是自心,是故不生分別之心。是故菩薩不取心意意識,不著外法實有之相,而非不為佛法脩行,依根本智展轉脩行,為於自身求佛如來證地智故。」
〔唐譯〕「大慧!諸菩薩摩訶薩,見於寂滅三昧樂門,即便憶念本願大悲,具足脩行十無盡句。是故不即入於涅槃,以入涅槃不生果故,離能所取故,了達唯心故,於一切法無分別故,不墮心意及以意識外法性相執著中故。然非不起佛法正因,隨智慧行如是起故,得於如來自證地故。」
「如人夢中方便度水,未度而覺,覺已思惟:『為正為邪?非正非邪?餘無始見、聞、覺、識,因想種種習氣、種種形處,墮有無想,心、意、意識夢現。』」
〔魏譯〕「大慧!如人睡夢度大海水,起大方便欲度自身,未度中間忽然便窹,作是思惟:『此為是實?為是虗妄?』彼復思惟:『如是之相非實非虗,唯是我本虗妄分別不實境界熏習因故,見種種色形相顛倒,不離有無意識熏習於夢中見。』」
〔唐譯〕「大慧!如人夢中方便度河,未度便覺。覺已思惟:『向之所見,為是真實?為是虗妄?』覆自念言:『非實非妄。如是但是見聞覺知,曾所更事分別習氣,離有無念,意識夢中之所現耳。』」
「大慧!如是菩薩摩訶薩,於第八菩薩地見妄想生,從初地轉進至第七地,見一切法如幻等方便,度攝所攝心妄想行已,作佛法方便,未得者令得。大慧!此是菩薩涅槃方便,不壞離心意意識,得無生法忍。大慧!於第一義無次第相續,說無所有妄想寂滅法。」
〔魏譯〕「大慧!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於八地中見分別心,初地七地諸法同相,如夢如幻平等無差,離諸功用可取能取分別之心,見心心數法,為於未得上上佛法脩行者令得故。菩薩摩訶薩脩行勝法名為涅槃,非滅諸法名為涅槃。菩薩摩訶薩遠離心、意、意識分別相故,得無生法忍。大慧!第一義中亦無次第,無次第行諸法寂靜亦如虗空。」
〔唐譯〕「大慧!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始從初地而至七地,乃至增進入於第八得無分別,見一切法皆如幻等離能所取,見心心所廣大力用,勤脩佛法未證令證,離心、意、意識妄分別想獲無生忍,此是菩薩所得涅槃,非滅壞也。大慧!第一義中無有次第亦無相續,遠離一切境界分別,此則名為寂滅之法。」
〔魏譯〕大慧菩薩白佛言:「世尊!世尊說聲聞、辟支佛入第八菩薩地寂滅樂門;如來復說聲聞、辟支佛不知但是自心分別;復說諸聲聞得人無我而不得法無我空。若如是說,聲聞、辟支佛尚未能證初地之法,何況八地寂滅樂門?」佛告大慧:「我今為汝分別宣說。大慧!聲聞有三種,言入八地寂滅樂門者,此是先脩菩薩行者墮聲聞地,還依本心脩菩薩行,同入八地寂滅樂門,非增上慢寂滅聲聞。以彼不能入菩薩行,未曾覺知三界唯心,未曾脩行菩薩諸法,未曾脩行諸波羅密十地之行,是故決定寂滅聲聞,不能證彼菩薩所行寂滅樂門。」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心量無所有,此住及佛地,去來及現在,三世諸佛說。心量地第七,無所有第八,二地名為住,佛地名最勝。自覺智及淨,此則是我地,自在最勝處,清淨妙莊嚴。照曜如盛火,光明悉徧至,熾焰不壞目,周輪化三有。化現在三有,或有先時化,於彼演說乘,皆是如來地。十地則為初,初則為八地,第九則為七,七亦復為八。第二為第三,第四為第五,第三為第六,無所有何次?」
〔魏譯〕爾時,世尊重說偈言:「唯心無所有,諸行及佛地,去來現在佛,三世說如是。七地為心地,無所有八地,二地名為行,餘地名我地。內身證及淨,此名為我地,自在最勝處,阿迦尼吒天。照曜如火焰,出妙諸光明,種種美可樂,化作於三界。化現三界色,或有在先化,彼處說諸乘,是我自在地。十地為初地,初地為八地,九地為七地,七地為八地,二地為三地,四地為五地,三地為六地,寂滅有何次?決定諸聲聞,不行菩薩行,同入八地者,是本菩薩行。」
〔唐譯〕爾時,世尊重說頌言:「諸住及佛地,唯心無影像,此是去來今,諸佛之所說。七地是有心,八地無影像,此二地名住,餘則我所得。自證及清淨,此則是我地,摩醯最勝處,色究竟莊嚴。譬如大火聚,光焰熾然發,化現於三有,悅意而清涼。或有現變化,或有先時化,於彼說諸乘,皆是如來地。十地則為初,初則為八地,第九則為七,第七復為八,第二為第三,第四為第五,第三為第六,無相有何次?」
爾時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如來、應供、等正覺為常為無常?」佛告大慧:「如來、應供、等正覺非常非無常,謂二俱有過。若常者,有作主過,常者一切外道說作者無所作,是故如來常非常非作常,有過故。若如來無常者,有作無常過,陰所相相無性,陰壞則應斷,而如來不斷。」
〔魏譯〕爾時,聖者大慧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如來、應、正徧知為是常耶?為無常耶?」佛告聖者大慧菩薩言:「大慧!如來、應、正徧知非常非無常。何以故?二邊有過故。大慧!有無二邊應有過失。大慧!若言如來是常法者,則同常因。大慧!以諸外道說言微塵諸因常故,非是作法。大慧!是故不得言如來常,以非作法而言常故。大慧!亦不得言如來無常。言無常者,即是同於有為作法,五陰可見,能見法無,五陰滅故。五陰滅者,諸佛如來亦應同滅,而佛如來非斷絕法。」
〔唐譯〕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如來、應、正等覺為常、為無常?」佛言:「大慧!如來、應、正等覺非常、非無常。何以故?俱有過故。云何有過?大慧!若如來常者,有能作過,一切外道說能作常;若無常者,有所作過,同於諸蘊為相、所相畢竟無有,然佛如來實非斷滅。」
「大慧!一切所作皆無常,如瓶、衣等一切皆無常,過一切智眾具方便應無義,以所作故,一切所作皆應是如來,無差別因性故。是故,大慧!如來非常非無常。」
〔魏譯〕「大慧!凡作法者皆是無常,如瓶、衣、車、屋及席、氎等皆是作法,是故無常。大慧!若言一切皆無常者,一切智、一切智人、一切功德亦應無常,以同一切作法相故。又復有過,若言一切皆無常者,諸佛如來應是作法,而佛如來非是作法,以無更說有勝因故。是故我言如來非常亦非無常。」
〔唐譯〕「大慧!一切所作如瓶、衣等皆是無常,是則如來有無常過,所脩福智悉空無益。又諸作法應是如來,無異因故。是故如來非常非無常。」
「復次,大慧!如來非如虗空常。如虗空常者,自覺聖智眾具無義過。大慧!譬如虗空非常非無常,離常無常、一異、俱不俱、常無常過,故不可說,是故如來非常。復次,大慧!若如來無生常者,如兔馬等角。以無生常過故,方便無義;以無生常過故,如來非常。復次,大慧!更有餘事知如來常。所以者何?謂無間所得智常,故如來常。」
〔魏譯〕「復次,大慧!如來非常。何以故?虗空之性亦無脩行諸功德故。大慧!譬如虗空非常非無常。何以故?以離常無常故,以不墮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非常非無常,是故離於一切諸過不可得說。復次,大慧!亦不得言如來是常。何以故?若言常者,同於兔馬駝驢龜蛇蠅魚等角,是故不得言如來常。復次,大慧!亦不得言如來是常,恐墮不生常故,是故不得言如來常。復次,大慧!更有餘法依彼法故,得言如來世尊是常。何以故?依內證智證常法故,是故得言如來是常。大慧!諸佛如來內證智法,常恒清涼不變。」
〔唐譯〕「復次,大慧!如來非常。若是常者,應如虗空,不待因成。大慧!譬如虗空,非常非無常。何以故?以離常無常、若一若異、俱不俱等諸過失故。復次,大慧!如來非常。若是常者,則是不生,同於兔馬魚蛇等角。復次,大慧!以別義故,亦得言常。何以故?謂以現智證常法故,證智是常,如來亦常。」
「大慧!若如來出世、若不出世,法畢定住;聲聞、緣覺、諸佛如來無間住,不住虗空,亦非愚夫之所覺知。大慧!如來所得智,是般若所熏,非心、意、意識,彼諸陰、界、入處所熏。大慧!一切三有皆是不實妄想所生,如來不從不實虗妄想生。大慧!以二法故,有常、無常,非不二。不二者寂靜,一切法無二生相故。」
〔魏譯〕「大慧!諸佛如來、應、正徧知,若出於世、不出於世,法性常如是,法體常如是,法軌則常如是。以彼法性,一切聲聞、辟支佛等,亦不曾聞亦不曾見。如是法體,非虗空中毛道凡夫不覺不知。大慧!諸佛如來內證智者依彼得名。大慧!以依如實智慧脩行得名為佛,非心意意識無明五陰熏習得名。大慧!一切三界不實妄想分別戲論得名。大慧!不實分別二種法者,而得名為常與無常。而佛如來不墮二法,不墮能取、可取二邊,如來寂靜,二法不生故」。
〔唐譯〕「大慧!諸佛如來所證法性,法住、法位,如來出世、若不出世,常住不易。在於一切二乘、外道所得法中,非是空無,然非凡愚之所能知。大慧!夫如來者,以清淨慧內證法性而得其名,非以心、意、意識、蘊、界、處法妄習得名。一切三界皆從虗妄分別而生,如來不從妄分別生。大慧!若有於二,有常、無常;如來無二,證一切法無生相故。」
「是故如來、應供、等正覺,非常非無常。大慧!乃至言說分別生,則有常無常過;分別覺滅者,則離愚夫常無常見;不寂靜慧者,永離常無常、非常無常熏。」
〔魏譯〕「是故,大慧!諸佛、如來、應、正徧知,不得言是常與無常。大慧!凡所言語,而得說言常與無常;遠離一切分別盡者,不得言取常、無常法。是故,我遮一切凡夫,不得分別常與無常;以得真實寂靜法者,得盡分別,不生分別。」
〔唐譯〕「是故非常亦非無常。大慧!乃至少有言說分別生,即有常、無常過。是故,應除二分別覺,勿令少在。」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眾具無義者,生常無常過,若無分別覺,永離常無常。從其所立宗,則有眾雜義,等觀自心量,言說不可得。」
〔魏譯〕爾時,世尊重說偈言:「離於常無常,非常非無常,若見如是佛,彼不墮惡道。若說常無常,諸功德虗妄,無智者分別,遮說常無常。所有立法者,皆有諸過失,若能見唯心,彼不墮諸過。」
〔唐譯〕爾時,世尊重說頌言:「遠離常無常,而現常無常,恒如是觀佛,不生於惡見。若常無常者,所集皆無益,為除分別覺,不說常無常。乃至有所立,一切皆錯亂,若見唯自心,是則無違諍。」
楞伽阿䟦多羅寶經會譯四之上
楞伽阿䟦多羅寶經會譯卷第四之下
一切佛語心品第四之下
爾時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惟願世尊更為我說陰、界、入生滅,彼無有我,誰生誰滅?愚夫者依於生滅,不覺苦盡,不識涅槃。」佛言:「善哉諦聽!當為汝說。」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
〔魏譯〕爾時,聖者大慧菩薩摩訶薩復請佛言:「世尊!惟願如來、應、正徧知為我說,善逝為我說陰、界、入生滅之相。世尊!若無我者,誰生誰滅?世尊!一切凡夫依生滅住,不見苦盡,是故不知涅槃之相。」佛告聖者大慧菩薩言:「善哉善哉!善哉大慧!汝今諦聽,當為汝說。」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
〔唐譯〕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唯願為我說蘊、界、處生滅之相。若無有我,誰生誰滅?而諸凡夫依於生滅,不求苦盡,不證涅槃。」佛言:「大慧!諦聽諦聽!當為汝說。」
佛告大慧:「如來之藏是善不善因,能徧興造一切趣生。譬如伎兒變現諸趣,離我我所不覺彼故,三緣和合方便而生。外道不覺計着作者,為無始虗偽惡習所熏,名為識藏,生無明住地與七識俱,如海浪身常生不斷,離無常過、離於我論,自性無垢畢竟清淨。」
〔魏譯〕佛告大慧:「如來之藏是善不善因故,不與六道作生死因緣,譬如技兒出種種技。眾生依於如來藏故,五道生死。大慧!而如來藏離我我所,諸外道等不知不覺,是故三界生死因緣不斷。大慧!諸外道等妄計我故,不能如實見如來藏,以諸外道無始世來虗妄執著種種戲論諸熏習故。大慧!阿黎耶識者名如來藏,而與無明七識共俱,如大海波常不斷絕,身俱生故,離無常過,離於我過,自性清淨。」
〔唐譯〕「大慧!如來藏是善、不善因,能遍興造一切趣生。譬如伎兒變現諸趣,離我、我所;以不覺故,三緣和合而有果生。外道不知,執為作者,無始虗偽惡習所熏,名為藏識,生於七識無明住地。譬如大海而有波浪,其體相續,恒住不斷,本性清淨,離無常過,離於我論。」
「其餘諸識有生有滅,意、意識等念念有七,因不實妄想取諸境界,種種形處計著名相,不覺自心所現色相,不覺苦樂不至解脫,名相諸纏貪生生貪,若因若攀緣,彼諸受根滅次第不生,餘自心妄想不知苦樂,入滅受想正受第四禪。」
〔魏譯〕「餘七識者,心、意、意識等,念念不住,是生滅法。七識由彼虗妄因生,不能如實分別諸法,觀於高下長短形相故,執著名相故,能令自心見色相故,能得苦樂故,能離解脫因故,因名相生墮煩惱貪故,依彼念因諸根滅盡故,不次第生故,餘自意分別不生苦樂受故,是故入少想定、滅盡定,入三摩䟦提、四禪。」
〔唐譯〕「其餘七識,意、意識等,念念生滅,妄想為因,境相為緣,和合而生。不了色等自心所現,計著名相,起苦樂受。名相纏縛,既從貪生,復生於貪。若因及所緣諸取根滅,不相續生,自慧分別苦樂受者,或得滅定,或得四禪。」
「善真諦解脫,脩行者作解脫想,不離不轉,名如來藏。識藏七識流轉不滅。所以者何?彼因攀緣諸識生故,非聲聞、緣覺脩行境界。不覺無我,自共相攝受,生陰、界、入,見如來藏五法自性,人、法無我則滅。」
〔魏譯〕「實諦解脫,若脩行者生解脫相,以不轉滅虗妄相故。大慧!如來藏識不在阿黎耶識中,是故七種識有生有滅,如來藏識不生不滅。何以故?彼七種識依諸境界念觀而生。此七識境界,一切聲聞、辟支佛、外道脩行者不能覺知,不如實知人無我故,以取同相別相法故,以見陰界入法等故。大慧!如來藏如實見五法體相法無我故,不生如實知。」
〔唐譯〕「或復善入諸諦解脫,便妄生於得解脫想,而實未捨未轉如來藏中藏識之名。若無藏識,七識則滅。何以故?因彼及所緣而得生故。然非一切外道二乘諸脩行者所知境界,以彼唯了人無我性,於蘊界處取於自相及共相故。若見如來藏五法自性,諸法無我。」
「地次第相續轉進,餘外道見不能傾動,是名住菩薩不動地。得十三昧道門樂、三昧覺,所持觀察不思議佛法,自願不受三昧門樂,及實際向自覺聖趣,不共一切聲聞、緣覺及諸外道所修行道,得十賢聖種性道,及身智、意生,離三昧行。是故,大慧!菩薩摩訶薩欲求勝進者,當淨如來藏及識藏名。」
〔魏譯〕「諸地次第展轉和合故,餘外道不正見不能觀察。大慧!菩薩住不動地,爾時得十種三昧門等為上首,得無量無邊三昧,依三昧佛住持,觀察不可思議諸佛法及自本願力故,遮護三昧門實際境界,遮已入自內身聖智證法真實境界,不同聲聞、辟支佛、外道脩行所觀境界。爾時過彼十種聖道,入於如來意生身、智身,離諸功用三昧心故。是故大慧!諸菩薩摩訶薩欲證勝法如來藏阿黎耶識者,應當脩行令清淨故。」
〔唐譯〕「隨地次第而漸轉滅,不為外道惡見所動,住不動地得於十種三昧樂門,為三昧力諸佛所持,觀察不思議佛法及本願力,不住實際及三昧樂,獲自證智,不與二乘、諸外道共,得十聖種性道及意成、智身,離於諸行。是故」大慧!菩薩摩訶薩欲得勝法,應淨如來藏藏識之名。
「大慧!若無識藏名如來藏者,則無生滅。大慧!然諸凡聖悉有生滅,脩行者自覺聖智,現法樂住不捨方便。大慧!此如來藏識藏,一切聲聞、緣覺心想所見,雖自性清淨,客塵所覆故猶見不淨,非諸如來。大慧!如來者現前境界,猶如掌中視阿摩勒果。」
〔魏譯〕「大慧!若如來藏阿黎耶識名為無者,離阿黎耶識無生無滅,一切凡夫及諸聖人,依彼阿黎耶識故有生有滅,以依阿黎耶識故,諸脩行者入自內身聖行所證現法樂行而不休息。大慧!此如來心阿黎耶識如來藏識境界,一切聲聞、辟支佛、諸外道等不能分別。何以故?以如來藏是清淨相,客塵煩惱垢染不淨。」
〔唐譯〕「大慧!若無如來藏名藏識者則無生滅,然諸凡夫及以聖人悉有生滅,是故一切諸脩行者,雖見內境住現法樂,而不捨於勇猛精進。大慧!此如來藏藏識本性清淨,客塵所染而為不淨,一切二乘及諸外道,憶度起見不能現證,如來於此分明現見,如觀掌中菴摩勒果。」
「大慧!我於此義以神力建立,令勝鬘夫人及利智滿足諸菩薩等,宣揚演說如來藏及識藏名,七識俱生聲聞計著,見人法無我故。勝鬘夫人承佛威神,說如來境界,非聲聞、緣覺及外道境界;如來藏、識藏,唯佛及餘利智依義菩薩智慧境界。是故汝及餘菩薩摩訶薩,於如來藏、識藏當勤脩學,莫但聞覺作知足想。」
〔魏譯〕「大慧!我依此義,依勝鬘夫人、依於菩薩摩訶薩深智慧者,說如來藏、阿黎耶識共七種識生名轉滅相,為諸聲聞、辟支佛等示法無我,對勝鬘說言:『如來藏是如來境界。』大慧!如來藏識、阿黎耶識境界,我今與汝及諸菩薩甚深智者,能了分別此二種法;諸餘聲聞、辟支佛及外道等執著名字者,不能了知如此二法。大慧!是故汝及諸菩薩摩訶薩當學此法。」
〔唐譯〕「大慧!我為勝鬘夫人及餘深妙淨智菩薩,說如來藏名藏識,與七識俱起,令諸聲聞見法無我。大慧!為勝鬘夫人說佛境界,非是外道二乘境界。大慧!此如來藏藏識是佛境界,與汝等比淨智菩薩隨順義者所行之處,非是一切執著文字外道二乘之所行處。是故汝及諸菩薩摩訶薩,於如來藏藏識當勤觀察,莫但聞已便生足想。」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甚深如來藏,而與七識俱,二種攝受生,智者則遠離。如鏡像現心,無始習所熏,如實觀察者,諸事悉無事。如愚見指月,觀指不觀月,計著名字者,不見我真實。心為工伎兒,意如和伎者,五識為伴侶,妄想觀伎眾。」
〔魏譯〕爾時,世尊重說偈言:「甚深如來藏,與七識俱生,取二法則生,如實知不生。如鏡像現心,無始習所熏,如實觀察者,諸境悉空無。如癡見指月,觀指不觀月,計著名字者,不見我真實。心如巧技兒,意如狡猾者,意識及五識,虗妄取境界。如技兒和合,誑惑於凡夫。」
〔唐譯〕爾時,世尊重說頌言:「甚深如來藏,而與七識俱,執著二種生,了知則遠離。無始習所熏,如像現於心,若能如實觀,境相悉無有。如愚見指月,觀指不觀月,計著文字者,不見我真實。心如工伎兒,意如和伎者,五識為伴侶,妄想觀伎眾。」
爾時大慧菩薩白佛言:「世尊!惟願為說五法、自性、識、二種無我究竟分別相。我及餘菩薩摩訶薩,於一切地次第相續分別此法,入一切佛法。入一切佛法者,乃至如來自覺地。」佛告大慧:「諦聽諦聽!善思念之。」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佛告大慧:「五法、自性、識、二種無我分別趣相者,謂名、相、妄想、正智、如如。若脩行者,脩行入如來自覺聖趣,離於斷常有無等見,現法樂正受住現在前。大慧!不覺彼五法、自性、識、二無我,自心現外性凡夫妄想,非諸聖賢。」
〔魏譯〕爾時,聖者大慧菩薩摩訶薩復請佛言:「世尊!惟願如來、應、正徧知為我說,善逝為我說,五法體相及二無我差別行相。我及一切諸菩薩等,若得善知五法體相、二種無我差別相者,脩行是法,次第入於一切諸地;脩行是法,能入一切諸佛法中;入諸佛法者,乃至能入如來自身內證智地。」佛告聖者大慧菩薩言:「善哉善哉!善哉大慧!汝今諦聽,當為汝說。」大慧菩薩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佛告大慧:「我為汝說五法體相、二種無我差別行相。大慧!何等五法?一者、名;二者、相;三者、分別;四者、正智;五者、真如。內身脩行證聖人智,離斷常見現如實脩行者,入三昧樂三摩䟦提行門故。大慧!一切凡夫不覺不知五法體相、二種無我,唯以自心見於外物,是故生於分別之心,非謂聖人。」
〔唐譯〕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願為我說五法、自性、諸識無我差別之相。我及諸菩薩摩訶薩善知此已,漸脩諸地,具諸佛法,至於如來自證之位。」佛言:「諦聽!當為汝說。大慧!五法、自性、諸識無我,所謂名、相、分別、正智、如如。若脩行者觀察此法,入於如來自證境界,遠離常斷、有無等見,得現法樂甚深三昧。大慧!凡愚不了五法、自性、諸識無我,於心所現見有外物而起分別,非諸聖人。」
大慧白佛言:「世尊,云何愚夫妄想生,非諸聖賢?」佛告大慧:「愚夫計著俗數名相,隨心流散;流散已,種種相像貌墮我、我所見,希望計著妙色;計著已,無知覆障故生染著;染著已,貪恚癡所生業積集;積集已,妄想自纏,如蠶作繭,墮生死海、諸趣曠野,如汲井輪。以愚癡故,不能知如幻、野馬、水月自性,離我、我所,起於一切不實妄想。離相、所相及生住滅,從自心妄想生,非自在、時節、微塵、勝妙生。愚癡凡夫隨名相流。」
〔魏譯〕大慧白佛言:「世尊!云何凡夫生分別心,非聖人也?」佛告大慧:「一切凡夫執著名相,隨順生法;隨順生法已,見種種相,墮我、我所邪見心中,執著具足一切法相;執著已,入於無明黑闇障處;入障處已,起於貪心;起貪心已,而能造作貪、瞋、癡業;造業行已,不能自止,如蠶作繭,以分別心而自纏身,墮於六道大海險難,如轆轤迴輪,不自覺知。以無智故,不知一切諸法如幻,不知無我、我所,諸法非實,從於妄想分別而生,而不知離可見、能見,而不知離生、住、滅相,不知自心虗妄而生,謂隨順自在、天、時、微塵、我生。」
〔唐譯〕大慧白言:「云何不了而起分別?」佛言:「大慧!凡愚不知名是假立,心隨流動見種種相,計我我所染著於色,覆障聖智起貪瞋癡,造作諸業如蠶作繭,妄想自纏墮於諸趣生死大海,如汲井輪循環不絕。不知諸法如幻、如焰、如水中月,自心所見妄分別起,離能所取及生住滅,謂從自在、時節、微塵、勝性而生,隨名相流。」
「大慧!彼相者,眼識所照名為色,耳鼻舌身意意識所照名為聲香味觸法,是名為相。大慧!彼妄想者,施設眾名顯示諸相,如此不異象馬車步男女等名,是名妄想。大慧!正智者,彼名相不可得,猶如過客諸識不生不斷不常,不墮一切外道聲聞緣覺之地。」
〔魏譯〕「大慧!何者為名?謂眼識見前色等法相,如聲相耳相鼻相舌相身相。大慧!如是等相,我說名為名相。大慧!何者分別?以依何等法說名取相,了別此法如是如是畢竟不異,謂象馬車步人民等分別種種相,是名分別。大慧!何者正智?以觀察名相,觀察已不見實法,以彼迭共因生故,見迭共生者諸識不復起,分別識相不斷不常,是故不墮一切外道聲聞辟支佛地。大慧!是名正智。」
〔唐譯〕「大慧!此中,相者,謂眼識所見,名之為色;耳、鼻、舌、身、意識得者,名之為聲、香、味、觸、法。如是等,我說為相。分別者,施設眾名,顯示諸相,謂以象、馬、車、步、男、女等名而顯其相。此事如是決定不異,是名分別。正智者,謂觀名相互為其客,識心不起、不斷、不常,不墮外道、二乘之地,是名正智。」
復「次,大慧!菩薩摩訶薩以此正智,不立名相非不立名相,捨離二見建立及誹謗,知名相不生,是名如如。大慧!菩薩摩訶薩住如如者,得無所有境界故,得菩薩歡喜地,得菩薩歡喜地已,永離一切外道惡趣,正住出世間趣,法相成熟,分別幻等一切法,自覺法趣相,離諸妄想見性異相,次第乃至法雲地,於其中間三昧力自在神通開敷,得如來地已,種種變化圓照示現,成熟眾生如水中月,善究竟滿足十無盡句,為種種意解眾生分別說法,法身離意所作,是名菩薩入如如所得。」
〔魏譯〕「復次,大慧!菩薩摩訶薩依正智,不取名相法以為有,不取不見相以為無。何以故?以離有無邪見故。以不見名相是正智義,是故我說名為真如。大慧!菩薩住真如法者,得入無相寂靜境界,入已得入菩薩摩訶薩初歡喜地。菩薩得初歡喜地時,證百金剛三昧明門,捨離二十五有一切果業,過諸聲聞、辟支佛地,住如來家真如境界,如實脩行知五法相如幻如夢,如實觀察一切諸法,起自內身證聖智脩行,如是展轉遠離虗妄世間覺觀所樂之地,次第乃至法雲地。入法雲地已,次入三昧力自在神通諸華莊嚴如來之地。入如來地已,為教化眾生現種種光明應莊嚴身如水中月,依無盡句善縛所縛,隨眾生信者而為說法,離心、意、意識身故。大慧!菩薩入真如已,得佛地中如是如是無量無邊法。」
〔唐譯〕「大慧!菩薩摩訶薩以其正智,觀察名相非有非無,遠離損益二邊惡見,名相及識本來不起,我說此法名為如如。大慧!菩薩摩訶薩住如如已,得無照現境昇歡喜地,離外道惡趣入出世法,法相淳熟知一切法猶如幻等,證自聖智所行之法離憶度見,如是次第乃至法雲。至法雲已,三昧諸力自在神通,開敷滿足成於如來。成如來已為眾生故,如水中月普現其身,隨其欲樂而為說法,其身清淨離心意識,被弘誓甲具足成滿十無盡願,是名菩薩摩訶薩入於如如之所獲得。」
爾時大慧菩薩白佛言:「世尊!云何世尊為三種自性入於五法?為各有自相宗?」佛告大慧:「三種自性及八識、二種無我,悉入五法。大慧!彼名及相是妄想自性。大慧!若依彼妄想生心心法,名俱時生如日光俱。種種相各別分別持,是名緣起自性。大慧!正智如如者不可壞故,名成自性。」
〔魏譯〕大慧復白佛言:「世尊!世尊為五法入三法?為三法入五法中?為自體相各各差別?」佛告大慧:「三法入五法中。大慧!非但三法入五法中,八種識、二種無我亦入五法。大慧!云何三法入五法中?大慧!名相為分別法相。大慧!依彼二法分別生心心數法,一時非前後,如日共光明一時而有。分別種種相,大慧!是名三相,依因緣力生故。大慧!正智真如名第一義諦相,以不滅法故。」
〔唐譯〕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為三法入五法中?為各有自相?」佛言:「大慧!三性、八識及二無我,悉入五法。其中名及相,是妄計性。以依彼分別心、心所法俱時而起,如日與光,是緣起性。正智如如,不可壞故,是圓成性。」
「復次,大慧!自心現妄想八種分別,謂識藏、意、意識及五識身相者,不實相妄想故,我、我所二攝受滅,二無我生。是故,大慧!此五法者,聲聞、緣覺、菩薩、如來,自覺聖智諸地相續次第,一切佛法悉入其中。」
〔魏譯〕「復次,大慧!著於自心見分別法,差別有八種,以分別諸相以為實故,離我、我所生滅之法,爾時得證二無我法。大慧!五法門入諸佛地,諸地法相亦入五法門中,一切聲聞、辟支佛法亦入五法門中,如來內身證聖智法亦入五法門中。」
〔唐譯〕「大慧!於自心所現生執著時,有八種分別起。此差別相皆是不實,唯妄計性。若能捨離二種我執,二無我智即得生長。大慧!聲聞、緣覺、菩薩、如來自證聖智,諸地位次一切佛法,悉皆攝入此五法中。」
「復次,大慧!五法者,相、名、妄想、如如、正智。大慧!相者,若處所形相色像等現是名為相,若彼有如是相名為瓶等,即此非餘,是說為名,施設眾名顯示諸相。瓶等心心法是名妄想。彼名彼相畢竟不可得始終無覺,於諸法無展轉離不實妄想,是名如如。真實決定究竟自性不可得,彼是如相。我及諸佛隨順入處,普為眾生如實演說施設顯示,於彼隨入正覺,不斷不常妄想不起,隨順自覺聖趣,一切外道聲聞緣覺所不得相,是名正智。大慧!是名五法、三種自性、八識、二種無我,一切佛法悉入其中。是故,大慧!當自方便學,亦教他人勿隨於他。」
〔魏譯〕「復次,大慧!五法,相、名、分別、真如、正智。大慧!何者名為相?相者,見色形相狀貌勝不如,是名為相。大慧!依彼法相起分別相,此是瓶,此是牛羊馬等,此法如是如是不異。大慧!是名為名。大慧!依於彼法立名,了別示現彼相,是故立彼種種名字牛羊馬等,是名分別心心數法。大慧!觀察名相乃至微塵,常不見一法相諸法不實,以虗妄心生分別故。大慧!言真如者名為不虗,決定畢竟盡自性自體,正見真如相,我及諸菩薩及諸佛如來、應、正徧知,說名異義一。大慧!如是等隨順正智,不斷不常,無分別分別不行處,隨順自身內證聖智,離諸一切外道、聲聞、辟支佛等惡見朋黨不正智中。大慧!於五法、三法相、八種識、二種無我,一切佛法皆入五法門中。大慧!汝及諸菩薩摩訶薩,為求勝智應當脩學。大慧!汝知五法不隨他教故。」
〔唐譯〕「復次,大慧!五法者,所謂相、名、分別、如如、正智。此中相者,謂所見色等形狀各別,是名為相;依彼諸相立瓶等名,此如是此不異,是名為名。施設眾名顯示諸相心心所法,是名分別。彼名彼相畢竟無有,但是妄心展轉分別。如是觀察乃至覺滅,是名如如。大慧!真實決定究竟根本自性可得,是如如相,我及諸佛隨順證入,如其實相開示演說,若能於此隨順悟解,離斷離常不生分別,入自證處出於外道二乘境界,是名正智。大慧!此五種法、三性、八識及二無我,一切佛法普皆攝盡。大慧!於此法中,汝應以自智善巧通達,亦勸他人令其通達,通達此已,心則決定不隨他轉。」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五法三自性,及與八種識,二種無有我,悉攝摩訶衍。名相虗妄想,自性二種相,正智及如如,是則為成相。」
〔魏譯〕爾時,世尊重說偈言:「五法自體相,及與八種識,二種無我法,攝取諸大乘。名相及分別,三法自體相,正智及真如,是第一義相。」
〔唐譯〕爾時,世尊重說頌言:「五法三自性,及與八種識,二種無我法,普攝於大乘。名相及分別,二種自性攝,正智與如如,是則圓成相。」
爾時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如世尊所說句,過去諸佛如恒河沙,未來現在亦復如是。云何世尊為如說而受?為更有餘義?惟願如來哀憫解說。」
〔魏譯〕爾時,聖者大慧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如世尊依名字說,過去、未來、現在諸佛如恒河河沙。世尊!佛說如是,為依如來口中所說,我隨順取?為更有義?願為我說。」
〔唐譯〕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如經中說:『過去、未來、現在諸佛如恒河沙。』此當云何?為如言而受?為別有義?」
佛告大慧:「莫如說受三世諸佛量非如恒河沙。所以者何?過世間望非譬所譬,以凡愚計常外道妄想,長養惡見生死無窮,欲令厭離生死趣輪精勤勝進故,為彼說言諸佛易見,非如優曇鉢華難得見故,息方便求。有時復觀諸受化者,作是說言:『佛難值遇如優曇鉢華。』優曇鉢華無已見今見當見,如來者世間悉見,不以建立自通故,說言如來出世如優曇華。大慧!自建立自通者過世間望,彼諸凡愚所不能信,自覺聖智境界無以為譬,真實如來過心意意識所見之相不可為譬。大慧!然我說譬佛如恒河沙無有過咎。」
〔魏譯〕佛告聖者大慧菩薩言:「大慧!如我所說名字章句,莫如是取。大慧!三世諸佛非恒河河沙等。何以故?所說譬喻過世間者,非如譬喻。何以故?以有相似不相似故。大慧!諸佛如來、應、正徧知,不定說過世間相似不相似譬喻。何以故?大慧!我說譬喻但是少分故。大慧!我及諸佛如來、應、正徧知,所說譬喻但說少義。何以故?愚癡凡夫諸外道等,著諸法常增長邪見,隨順世間輪迴生死,為彼生厭聞生驚怖,又聞諸佛如恒河沙,便於如來無上聖道,生易得想求出世法。大慧!是故我說諸佛如來如恒河河沙。何以故?我餘經中說佛出世如優曇華,眾生聞已言佛道難得不脩精進,是故我說諸佛如來如恒河河沙。大慧!我說諸佛出世如優曇華者,依可化眾生義故,我說諸佛如優曇華。大慧!而優曇華於世間中,無人曾見當亦不見。大慧!諸佛如來世間曾見現見當見。大慧!我說如是,非依自身所得法說,是故說言如優曇華,諸佛如來亦復如是。大慧!我依內身證法說法,是故說過世間譬喻,以諸凡夫無信眾生,不能信我所說譬喻。何以故?說自內身聖智境界無譬喻可說,遠離心意意識過諸見地,諸佛如來真如之法不可說故,是故我說種種譬喻。大慧!我說諸佛如恒河河沙者,是少分譬喻。大慧!諸佛如來平等非不平等,以非分別分別故。」
〔唐譯〕佛告大慧:「勿如言受。大慧!三世諸佛非如恒沙。何以故?如來最勝超諸世間,無與等者非喻所及,唯以少分為其喻耳。我以凡愚諸外道等,心恒執著常與無常,惡見增長生死輪迴,令其厭離發勝希望,言佛易成易可逢值,若言難遇如優曇華,彼便退怯不勤精進,是故我說如恒河沙。我復有時觀受化者,說佛難值如優曇華。大慧!優曇鉢華無有曾見現見當見,如來則有已見當見。大慧!如是譬喻非說自法,自法者內證聖智所行境界,世間無等過諸譬喻,一切凡愚不能信受。大慧!真實如來超心意意識所見之相,不可於中而立譬喻,然亦有時而為建立,言恒沙等無有相違。」
「大慧!譬如恒沙,一切魚鱉、輸收、摩羅、獅子、象馬、人獸踐踏沙,不念言:『彼惱亂我。』而生妄想,自性清淨無諸垢汙。如來、應供、等正覺,自覺聖智恒河大力神通自在等沙,一切外道諸人獸等一切惱亂,如來不念而生妄想,如來寂然無有念想,如來本願以三昧樂安眾生故無有惱亂,猶如恒沙等無有異,又斷貪恚故。」
〔魏譯〕「大慧!譬如恒河河中所有之沙,魚鱉龜龍、牛羊象馬諸獸踐踏,而彼河沙不生分別,不瞋不恚亦不生心:『彼惱亂我。』無分別故,淨離諸垢。大慧!諸佛、如來、應、正徧知亦復如是,內身證得聖智滿足諸力神通自在功德,如恒河沙一切外道邪論諸師愚癡魚鱉,以瞋恚心毀罵如來,如來不動不生分別,本願力故,為與眾生三昧三摩䟦提一切諸樂令滿足故,不分別分別。大慧!是故我說諸佛如來如恒河河沙等,等者平等無有異相,已離愛身故。」
〔唐譯〕「大慧!譬如恒沙,龜魚象馬之所踐踏,不生分別恒淨無垢。如來聖智如彼恒河,力通自在以其為沙,外道龜魚競來擾亂,而佛不起一念分別。何以故?如來本願以三昧樂普安眾生,如恒河沙無有愛憎無分別故。」
「譬如恒沙是地自性,劫盡燒時燒一切地,而彼地大不捨自性,與火大俱生故;其餘愚夫作地燒想而地不燒,以火因故。如是,大慧!如來法身如恒沙不壞。」
〔魏譯〕「大慧!譬如恒河河沙不離地相。大慧!大地火燒,火不異地故,火不燒地,地大有火相續體故。大慧!愚癡凡夫墮顛倒智,自心分別,言地被燒而地不燒,以不離地而得更有四大火身故。大慧!諸佛如來亦復如是,諸佛如來法身之體,如恒河河沙等不滅不失故。」
〔唐譯〕「大慧!譬如恒沙是地自性,劫盡燒時燒一切地,而彼地大不捨本性,恒與火大俱時生故。諸凡愚人謂地被燒,而實不燒,火所因故。如來法身亦復如是,如恒河沙終不壞滅。」
「大慧!譬如恒沙無有限量,如來光明亦復如是無有限量,為成熟眾生故,普照一切諸佛大眾。大慧!譬如恒沙別求異沙永不可得,如是大慧!如來、應供、等正覺無生死生滅,有因緣斷故。」
〔魏譯〕「大慧!譬如恒河河沙無量無邊。大慧!諸佛如來亦復如是,出於世間放無量光,遍於一切諸佛大會,為化眾生令覺知故。大慧!如恒河河沙更不生相,如彼微塵微塵體相如是而住。大慧!諸佛如來亦復如是,於世間中不生不滅,諸佛如來斷有因故。」
〔唐譯〕「大慧!譬如恒沙無有限量,如來光明亦復如是,為欲成就無量眾生,普照一切諸佛大會。大慧!譬如恒沙住沙自性,不更改變而作餘物,如來亦爾,於世間中不生不滅,諸有生因悉已斷故。」
「大慧!譬如恒沙增減不可得知。如是,大慧!如來智慧成熟眾生不增不減,非身法故。身法者有壞,如來法身非是身法。」
〔魏譯〕「大慧!如恒河河沙,若出於河亦不可見,入於河中亦不可見,亦不起心:『我出入河。』大慧!諸佛如來智慧之力亦復如是,度諸眾生亦不盡減亦不增長。何以故?諸法無身故。大慧!一切有身皆是無常磨滅之法,非無身法,諸佛如來唯法身故。」
〔唐譯〕「大慧!譬如恒沙,取不知減,投不見增。諸佛亦爾,以方便智成熟眾生,無減無增。何以故?如來法身無有身故。大慧!以有身故而有滅壞,法身無身故無滅壞。」
「如壓恒沙,油不可得,如是一切極苦眾生逼迫如來,乃至眾生未得涅槃,不捨法界自三昧願樂,以大悲故。」
〔魏譯〕「大慧!譬如有人欲得蘇油,壓恒河沙終不可得,無蘇油故。大慧!諸佛如來為諸眾生苦惱所壓,瞋不可得,不捨自法界相,不捨自法味相,不捨本願與眾生樂,以得具足大慈大悲,我若不令一切眾生入涅槃者,我身亦不入於涅槃。」
〔唐譯〕「大慧!譬如恒沙雖油壓治,欲求蘇油終不可得。如來亦爾,雖為眾生眾苦所壓,乃至蠢動未盡涅槃,欲令捨離於法界中深心願樂亦不可得。何以故?具足成就大悲心故。」
「大慧,譬如恒沙隨水而流,非無水也;如是,大慧!如來所說一切諸法隨涅槃流,是故說言如恒河沙。如來不隨諸去流轉,去是壞義故。大慧!生死本際不可知,不知故云何說去?大慧!去者斷義,而愚夫不知。」
〔魏譯〕「大慧!如恒河河沙隨水而流終不逆流。大慧!諸佛如來為諸眾生說法亦爾,隨順涅槃而非逆流。大慧!是故我說諸佛如來如恒河河沙。大慧!言恒河河沙隨順流者非是去義,若佛如來有去義者,諸佛如來應無常滅。大慧!世間本際尚不可知,不可知者我云何依而說去義?是故如來非為去義。大慧!去義者名為斷義,愚癡凡夫不覺不知。」
〔唐譯〕「大慧!譬如恒沙隨水而流,非無水也;如來亦爾,所有說法莫不隨順涅槃之流,以是說言諸佛如來如恒河沙。大慧!如來說法不隨於趣,趣是壞義,生死本際不可得知,既不可知,云何說趣?大慧!趣義是斷,凡愚莫知。」
大慧白佛言:「世尊!若眾生生死本際不可知者,云何解脫可知?」佛告大慧:「無始虗偽過惡妄想習氣因滅,自心現知外義,妄想身轉,解脫不滅,是故無邊非都無所有。為彼妄想作無邊等異名,觀察內外離於妄想,無異眾生智及爾焰,一切諸法悉皆寂靜。不識自心現妄想故妄想生,若識則滅。」
〔魏譯〕大慧白佛言:「世尊!世尊!若眾生在於世間輪迴去來,本際不可知者,云何如來而得解脫,復令眾生得於解脫?」佛告大慧言:「大慧!言解脫者,離於一切戲論煩惱無始熏習分別心故,如實能知唯自心見,外所分別心迴轉故,是故我說名為解脫。大慧!言解脫者,非是滅法,是故汝問,我若不知本際,云何得解脫者,此問不成。大慧!言本際者,是分別心一體異名。大慧!離分別心更無眾生,即此分別名為眾生。大慧!真實智慧觀內外法,無法可知能知故。大慧!以一切法本來寂靜。大慧!不如實知唯自心見虗妄分別,是故生於分別之心,如實知者不生分別。」
〔唐譯〕大慧菩薩復白佛言:「若生死本際不可知者,云何眾生在生死中而得解脫?」佛言:「大慧!無始虗偽過習因滅,了知外境自心所現分別轉依,名為解脫,非滅壞也,是故不得言無邊際。大慧!無邊際者,但是分別異名。大慧!離分別心無別眾生,以智觀察內外諸法,知與所知悉皆寂滅。大慧!一切諸法唯是自心分別所見,不了知故分別心起,了心則滅。」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觀察諸導師,猶如恒河沙,不壞亦不去,亦復不究竟,是則為平等。觀察諸如來,猶如恒沙等,悉離一切過,隨流而性常,是則佛正覺。」
〔魏譯〕爾時,世尊重說偈言:「觀察於諸佛,譬如恒河沙,不滅亦不生,彼人能見佛。遠離諸塵垢,如恒河河沙,隨順流不變,法身亦如是。」
〔唐譯〕爾時,世尊重說頌言:「觀察諸導師,譬如恒河沙,非壞亦非趣,是人能見佛。譬如恒河沙,悉離一切過,而恒隨順流,佛體亦如是。」
爾時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惟願為說一切諸法剎那壞相。世尊!云何一切法剎那?」佛告大慧:「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佛告大慧:「一切法者,謂善、不善、無記,有為、無為,世間、出世間,有罪、無罪,有漏、無漏,受、不受。」
〔魏譯〕爾時,聖者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唯願如來、應、正徧知為我說,善逝為我說,一切法生滅之相。云何如來說一切法念念不住?」佛告大慧菩薩言:「善哉善哉!善哉大慧!汝今諦聽,當為汝說。」大慧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佛告大慧:「一切法,一切法者,所謂善法、不善法,有為法、無為法,世間法、出世間法,有漏法、無漏法,內法、外法。」
〔唐譯〕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願為我說一切諸法剎那壞相。何等諸法名為剎那?」佛言:「諦聽!當為汝說。大慧!一切法者,所謂善法、不善法,有為法、無為法,世間法、出世間法,有漏法、無漏法,有受法、無受法。」
「大慧,略說心、意、意識及習氣,是五受陰因,是心、意、意識習氣,長養凡愚善不善妄想。」
〔魏譯〕「大慧!略說五陰法,因心、意、意識熏習增長。諸凡夫人,依心、意、意識熏習故,分別善、不善法。」
〔唐譯〕「大慧!舉要言之,五取蘊法,以心、意、意識習氣為因而得增長,凡愚於此而生分別,謂善不善。」
「大慧!脩三昧樂,三昧正受現法樂住,名為賢聖善無漏。」
〔魏譯〕「大慧!聖人現證三昧、三摩䟦提無漏善法樂行。大慧!是名善法。」
〔唐譯〕「聖人現證三昧樂住,是則名為善無漏法。」
「大慧!善不善者,謂八識。何等為八?謂如來藏名識藏,心、意、意識及五識身,非外道所說。大慧!五識身者,心、意、意識俱善不善相,展轉變壞相續流注,不壞身生亦生亦滅,不覺自心現次第滅餘識生,形相差別攝受意識,五識俱相應生,剎那時不住名為剎那。」
〔魏譯〕「復次,大慧!言善不善法者,所謂八識。何等為八?一者、阿黎耶識,二者、意,三者、意識,四者、眼識,五者、耳識,六者、鼻識,七者、舌識,八者、身識。大慧!五識身共意識身,善不善法展轉差別相續,體無差別。身隨順生法,生已還滅,不知自心見虗妄境界,即滅時能取境界形相大小勝妙之狀。大慧!意識共五識身相應生,一念時不住,是故我說彼法念時不住。」
〔唐譯〕「復次,大慧!善不善者,所謂八識。何等為八?謂如來藏名藏識,意及意識并五識身。大慧!彼五識身與意識俱,善不善相展轉差別,相續不斷無異體生,生已即滅不了於境,自心所現次第滅時別識生起,意識與彼五識共俱,取於種種差別形相剎那不住,我說此等名剎那法。」
「大慧!剎那者名識藏,如來藏意俱生識習氣剎那,無漏習氣非剎那,非凡愚所覺,計著剎那論故,不覺一切法剎那非剎那,以斷見壞無為法。」
〔魏譯〕「大慧!言剎尼迦者名之為空,阿黎耶識名如來藏,無共意轉識熏習故名之為空,具足無漏熏習法故名為不空。大慧!愚癡凡夫不覺不知,執著諸法剎那不住,墮在邪見而作是言:無漏之法亦剎那不住。破彼真如如來藏故。」
〔唐譯〕「大慧!如來藏名藏識,所與意等諸習氣俱是剎那法,無漏習氣非剎那法,此非凡愚剎那論者之所能知。彼不能知一切諸法有是剎那非剎那故,彼計無為同諸法壞墮於斷見。」
「大慧!七識不流轉,不受苦樂,非涅槃因。大慧!如來藏者,受苦樂與因俱,若生若滅,四住地、無明住地所醉,凡愚不覺,剎那見妄想熏心。」
〔魏譯〕「大慧!五識身者,不生六道,不受苦樂,不作涅槃因。大慧!如來藏不受苦樂,非生死因;餘法者,共生共滅。依於四種熏習醉故,而諸凡夫不覺不知,邪見熏習,言一切法剎那不住。」
〔唐譯〕「大慧!五識身非流轉,不受苦樂,非涅槃因;如來藏受苦樂,與因俱有生滅。四種習氣之所迷覆,而諸凡愚分別熏心,不能了知,起剎那見。」
「復次,大慧!如金金剛佛舍利,得奇特性終不損壞。大慧!若得無間有剎那者,聖應非聖,而聖未曾不聖,如金金剛雖經劫數稱量不減。云何凡愚不善於我隱覆之說,於內外一切法作剎那想?」
〔魏譯〕「復次,大慧!金剛如來藏如來證法,非剎那不住。大慧!如來證法若剎那不住者,一切聖人不成聖人。大慧!非非聖人,以聖人故。大慧!金金剛住於一劫,稱量等住不增不減。大慧!云何愚癡凡夫分別諸法言剎那不住,而諸凡夫不得我意,不覺不知內外諸法念念不住?」
〔唐譯〕「大慧!如金金剛佛之舍利,是奇特性,終不損壞。若得證法有剎那者,聖應非聖,而彼聖人未曾非聖,如金金剛雖經劫住,稱量不減。云何凡愚不解於我祕密之說,於一切法作剎那想?」
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如世尊說:『六波羅蜜滿足得成正覺。』何等為六?」
〔魏譯〕大慧復白佛言:「世尊!如來常說滿足六波羅蜜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世尊!何等為六波羅蜜?云何滿足?」
〔唐譯〕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常說六波羅蜜若得滿足便成正覺。何等為六?云何滿足?」
佛告大慧:「波羅蜜有三種分別,謂世間、出世間、出世間上上。大慧!世間波羅蜜者,我、我所攝受,計著攝受二邊,為種種受生處,樂色、聲、香、味、觸故,滿足檀波羅蜜,戒、忍、精進、禪定、智慧亦如是,凡夫神通及生梵天。」
〔魏譯〕佛告大慧菩薩言:「大慧!波羅蜜差別有三種,謂:世間波羅蜜、出世間波羅蜜、出世間上上波羅蜜。大慧!言世間波羅蜜者,愚癡凡夫執著我、我所法,墮於二邊,為於種種勝妙境界行波羅蜜,求於色等境界果報。大慧!愚癡凡夫行尸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黎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乃至生於梵天,求五神通世間之法。大慧!是名世間諸波羅蜜。」
〔唐譯〕佛言:「大慧!波羅蜜者,差別有三,所謂:世間、出世間、出世間上上。大慧!世間波羅蜜者,謂諸凡愚著我、我所,執取二邊,求諸有身貪色等境;如是脩行檀波羅蜜,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成就神通,生於梵世。」
「大慧!出世間波羅蜜者,聲聞、緣覺墮攝受涅槃故,行六波羅蜜樂、自己涅槃樂。」
〔魏譯〕「大慧!言出世間波羅蜜者,謂聲聞、辟支佛,取聲聞、辟支佛涅槃心,脩行波羅蜜。大慧!如彼世間愚癡凡夫,為於自身求涅槃樂,而行世間波羅蜜行;聲聞、緣覺亦復如是,為自身故求涅槃樂,行出世間波羅蜜行,而乃求彼非究竟樂。」
〔唐譯〕「大慧!出世間波羅蜜者,謂聲聞、緣覺執著涅槃,希求自樂,如是脩習諸波羅蜜。」
「出世間上上波羅蜜者,覺自心現妄想量,攝受及自心二故,不生妄想。於諸趣攝受非分,自心色相不計著,為安樂一切眾生故,生檀波羅蜜。起上上方便,即於彼緣妄想不生戒,是尸波羅蜜。即彼妄想不生忍,知攝所攝,是羼提波羅蜜。初、中、後夜精勤方便,隨順脩行方便,妄想不生,是毗黎耶波羅蜜。妄想悉滅,不墮聲聞涅槃攝受,是禪波羅蜜。自心妄想非性,智慧觀察不墮二邊,先身轉勝而不可壞,得自覺聖趣,是般若波羅蜜。」
〔魏譯〕「大慧!出世間上上波羅蜜者,如實能知但是自心虗妄分別見外境界,爾時實知唯是自心見內外法,不分別虗妄分別,不取內外自心色相故。菩薩摩訶薩如實能知一切法故,行檀波羅蜜,為令一切眾生得無怖畏安樂故,是名檀波羅蜜。大慧!菩薩觀彼一切諸法,不生分別隨順清涼,是尸波羅蜜。大慧!菩薩離分別心忍彼脩行,如實而知能取可取境界非實,是名菩薩羼提波羅蜜。大慧!菩薩云何脩精進行?初中後夜常勤脩行,隨順如實法斷諸分別,是名毗黎耶波羅蜜。大慧!菩薩離於分別心,不墮外道能取可取境界之相,是名禪波羅蜜。大慧!何者菩薩般若波羅蜜?菩薩如實觀察自心分別之相,不見分別不墮二邊,依如實脩行轉身,不見一法生不見一法滅,自身內證聖行脩行,是名菩薩般若波羅蜜。大慧!波羅蜜義如是滿足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唐譯〕「大慧!出世間上上波羅蜜者,謂菩薩摩訶薩,於自心二法,了知唯是分別所現,不起妄想,不生執著,不取色相,為欲利樂一切眾生,而常脩行檀波羅蜜。於諸境界,不起分別,是則脩行尸波羅蜜。即於不起分別之時,忍知能取所取自性,是則名為羼提波羅蜜。初中後夜,勤脩匪懈,隨順實解,不生分別,是則名為毗黎耶波羅蜜。不生分別,不起外道涅槃之見,是則名為禪那波羅蜜。以智觀察,心無分別,不墮二邊,轉淨所依,而不壞滅,獲於聖智,內證境界,是則名為般若波羅蜜。」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空無常剎那,愚夫妄想作,如河鐙種子,而作剎那想。剎那息煩亂,寂靜離所作,一切法不生,我說剎那義。」
〔魏譯〕爾時,世尊重說偈言:「空無常剎那,愚分別有為,如河燈種子,空無常剎那,分別剎那義,剎剎亦如是。剎尼迦不生,寂靜離所作,一切法不生,我說剎那義。」
〔唐譯〕爾時,世尊重說頌言:「愚分別有為,空無常剎那,分別剎那義,如河燈種子。一切法不生,寂靜無所作,諸事性皆離,是我剎那義。」
「物生則有滅,不為愚者說。無間相續性,妄想之所熏,無明為其因,心則從彼生。乃至色未生,中間有何分?」
〔魏譯〕「初生則有滅,不為凡夫說,分別相續法,妄想見六道。若無明為因,能生諸心者,乃至色未生,中間依何住?」
〔唐譯〕「生無間即滅,不為凡愚說,無間相續法,諸趣分別起。無明為其因,心則從彼生,未能了色來,中間何所住?」
「相續次第滅,餘心隨彼生。不住於色時,何所緣而生?以從彼生故,不如實因生。云何無所成,而知剎那壞?」
〔魏譯〕「即生即有滅,餘心隨彼生。色不一念住,觀於何法生?依何因生法?心無因而生,是故生不成,云何知念壞?」
〔唐譯〕「無間相續滅,而有別心起,不住於色時,何所緣而生?若緣彼心起,其因則虗妄,因妄體不成,云何剎那滅?」
「脩行者正受,金剛佛舍利,光音天宮殿,世間不壞事。住於正法得,如來智具足,比丘得平等,云何見剎那?犍闥婆幻等,色無有剎那,於不實色等,視之若真實。」
〔魏譯〕「脩行者證定,金剛佛舍利,光音天宮殿,世間不壞事,真如證法實,如來智成就,比丘證平等。云何念不住?犍闥婆幻色,何故念不住?無四大見色,四大何所為?」
〔唐譯〕「脩行者正定,金剛佛舍利,及以光音宮,世間不壞事。如來圓滿智,及比丘證得,諸法性常住,云何見剎那?乾城幻等色,何故非剎那?大種無實性,云何說能造?」
爾時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世尊記阿羅漢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與諸菩薩等無差別。一切眾生法不涅槃,誰至佛道?從初得佛至般涅槃,於其中間不說一字亦無所答。如來常定故,亦無慮亦無察,化佛化作佛事,何故說識剎那展轉壞相?金剛力士常隨侍衛,何不施設本際,現魔魔業惡業果報?旃遮摩納、孫陀利女、空鉢而出惡業障現,云何如來得一切種智而不離諸過?」
〔魏譯〕爾時,聖者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如佛世尊與諸羅漢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如來復說諸佛如來不入涅槃,復說如來、應、正徧知何等夜證大菩提,何等夜入般涅槃,於其中間不說一字。如來復說諸佛如來常入無覺、無觀、無分別定,復言作諸種種應,化度諸眾生。世尊復說諸識念念差別不住,金剛密迹常隨侍衛。復說世間本際難知,復言眾生入般涅槃,若入涅槃應有本際。復說諸佛無有怨敵,而見諸魔。復說如來斷一切障,而見旃遮摩那、毗孫陀黎等謗。佛入娑黎那村,竟不得食,空鉢而出。世尊!若如是者,如來便有無量罪業。云何如來不離一切諸罪過惡,而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一切種智?」
〔唐譯〕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如來何故授阿羅漢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何故復說無般涅槃法,眾生得成佛道?又何故說從初得佛至般涅槃,於其中間不說一字?又言如來常在於定,無覺無觀?又言佛事皆是化作?又言諸識剎那變壞?又言金剛神常隨衛護?又言前際不可知而說有般涅槃?又現有魔及以魔業?又有餘報,謂旃遮婆羅門女、孫陀黎外道女及空鉢而還等事?世尊!既有如是業障,云何得成一切種智?既已成於一切種智,云何不離如是諸過?」
佛告大慧:「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佛告大慧:「為無餘涅槃故說,誘進行菩薩行者故,此及餘世界脩菩薩行者,樂聲聞乘涅槃,為令離聲聞乘進向大乘,化佛授聲聞記非是法佛。大慧!因是故記諸聲聞與菩薩不異。大慧!不異者,聲聞、緣覺、諸佛如來,煩惱障斷解脫一味,非智障斷。大慧!智障者,見法無我殊勝清淨;煩惱障者,先習見人無我斷七識滅;法障解脫,識藏習滅究竟清淨。」
〔魏譯〕佛告聖者大慧菩薩言:「善哉善哉!善哉大慧!汝今諦聽,當為汝說。」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佛告大慧:「我為曾行菩薩行諸聲聞等,依無餘涅槃而與授記。大慧!我與聲聞授記者,為怯弱眾生生勇猛心。大慧!此世界中及餘佛國,有諸眾生行菩薩行,而復樂於聲聞法行,為轉彼取大菩提,應化佛為應化聲聞授記,非報佛法身佛而授記別。大慧!聲聞、辟支、佛涅槃無差別。何以故?斷煩惱無差異故,斷煩惱障非斷智障。復次,大慧!見法無我斷於智障,見人無我斷煩惱障。大慧!轉意識故斷法障業障,以轉意阿黎耶識熏習故究竟清淨。」
〔唐譯〕佛言:「諦聽,當為汝說。大慧!我為無餘涅槃界故,密勸令彼脩菩薩行。此界他土有諸菩薩,心樂求於聲聞涅槃,令捨是心進脩大行,故作是說。又變化佛與化聲聞而授記別,非法性佛。大慧!授聲聞記是祕密說。大慧!佛與二乘無差別者,據斷惑障解脫一味,非謂智障,智障要見法無我性乃清淨故。煩惱障者,見人無我意識捨離,是時初斷藏識習滅,法障解脫方得永淨。」
「因本住法故,前後非性。」
〔魏譯〕「大慧!我常依本法體而住,更不生法。」
〔唐譯〕「大慧!我依本住法作是密語,非異前佛後更有說,先具如是諸文字故。」
「無盡本願故,如來無慮無察而演說法。正智所化故,念不妄故,無慮無察。四住地、無明住地習氣斷故,二煩惱斷。離二種死,覺人、法、無我及二障斷。」
〔魏譯〕「依本名字章句,不覺不思而說諸法。大慧!如來常如意知,常不失念,是故如來無覺無觀。諸佛如來離四種地已,遠離二種死、二種障、二種業故。」
〔唐譯〕「大慧!如來正知,無有妄念,不待思慮,然後說法。如來久已斷四種習,離二種死,除二種障。」
「大慧!心、意、意識、眼識等七剎那習氣,因善無漏品離,不復輪轉。大慧!如來藏者輪轉涅槃苦樂因,空亂意慧愚癡凡夫所不能覺。」
〔魏譯〕「大慧!七種識:意、意識,眼、耳、鼻、舌、身,念念不住,因虗妄熏習,離於無漏諸善法故。大慧!如來藏世間,不生不死,不來不去,常恒清涼不變。復次,大慧!依如來藏故,有世間涅槃苦樂之因,而諸凡夫不覺不知,而墮於空虗妄顛倒。」
〔唐譯〕「大慧!意及意識、眼識等七習氣為因,是剎那性,離無漏善,非流轉法。大慧!如來藏者,生死流轉及是涅槃苦樂之因,凡愚不知,妄著於空。」
「大慧!金剛力士所隨護者,是化佛耳,非真如來。大慧!真如來者離一切根量,一切凡夫、聲聞、緣覺及外道根量悉滅,得現法樂住無間法智忍故,非金剛力士所護。一切化佛不從業生,化佛者非佛不離佛,因陶家輪等眾生所作相而說法,非自通處說自覺境界。」
〔魏譯〕「大慧!金剛密跡常隨侍衛應化如來,前後圍繞,非法佛、報佛、根本如來、應、正徧知。大慧!根本如來遠離諸根大小諸量,遠離一切凡夫、聲聞、辟支佛等。大慧!如實脩行得彼真如樂行境界者,知根本佛,以得平等法忍故,是故金剛密跡隨應化佛。大慧!應化佛者無業無謗,而應化佛不異法佛、報佛、如來而亦不一,如陶師鹽等作所作事,應化佛作化眾生事,異真實相說法,不說內所證法聖智境界。」
〔唐譯〕「大慧!變化如來,金剛力士常隨衛護,非真實佛。真實如來離諸根量,二乘外道所不能知,住現法樂成就智忍,不假金剛力士所護。一切化佛不從業生,非即是佛亦非非佛。譬如陶師,眾事和合而有所作;化佛亦爾,眾相具足而演說法,然不能說自證聖智所行之境。」
「復次,大慧!愚夫依七識身滅起斷見,不覺識藏故起常見,自妄想故不知本際。自妄想慧滅故解脫,四住地、無明住地習氣斷故一切過斷。」
〔魏譯〕「復次,大慧!一切凡夫、外道、聲聞、辟支佛等,見六識滅墮於斷見,不見阿黎耶識墮於常見。復次,大慧!不見自心分別本際,是故世間名無本際。大慧!遠離自心分別見者,名為解脫得涅槃證。大慧!諸佛如來遠離四種熏習氣故,是故無過。」
〔唐譯〕「復次,大慧!諸凡愚人見六識滅起於斷見,不了藏識起於常見。大慧!自心分別是其本際故不可得,離此分別即得解脫,四種習斷離一切過。」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三乘亦非乘,如來不磨滅,一切佛所記,說離諸過惡。為諸無間智,及無餘涅槃,誘進諸下劣,是故隱覆說。諸佛所起智,即分別說道,諸乘非為乘,彼則非涅槃。欲色有及見,說是四住地,意識之所起,識宅意所住。意及眼識等,斷滅說無常,或作涅槃見,而為說常住。」
〔魏譯〕爾時,世尊重說偈言:「三乘及非乘,諸佛無量乘,一切記佛地,說諸煩惱斷。內身證聖智,及無餘涅槃,誘進怯眾生,是故隱覆說。如來得證智,亦說於彼道,眾生依入道,二乘無涅槃。見欲色及有,及四種熏地,意識爾所生,見意識共住。見意眼識等,常無常斷滅,常見依意等,而起涅槃見。」
〔唐譯〕爾時,世尊重說頌言:「三乘及非乘,無有佛涅槃,悉授如來記,說離眾過惡。成就究竟智,及無餘涅槃,誘進怯劣人,依此密意說。諸佛所得智,演說如是道,唯此更非餘,故彼無涅槃。欲色有諸見,如是四種習,意識所從生,藏意亦在中。見意識眼等,無常故說斷,迷意藏起常,邪智謂涅槃。」
爾時,大慧菩薩以偈問曰:「彼諸菩薩等,志求佛道者,酒肉及與蔥,飲食為云何?惟願無上尊,哀憫為演說。愚夫所貪著,臭穢無名稱,虎狼所甘嗜,云何而可食?食者生諸過,不食為福善,惟願為我說,食不食罪福。」
〔魏譯〕大慧菩薩問:「酒肉蔥韮蒜,佛言是不淨,一切不聽食。羅剎等食噉,非聖所食味。食者聖呵責,及惡名流布。願佛分別說,食不食罪福。」
〔唐譯〕爾時大慧菩薩重說頌言:「菩薩摩訶薩,志求無上覺,酒肉及與蔥,為食為不可?愚夫貪嗜肉,臭穢無名稱,與彼惡獸同,云何而可食?食者有何過?不食有何德?惟願最勝尊,為我具開演。」
大慧菩薩說偈問已,復白佛言:「惟願世尊!為我等說食不食肉功德過惡。我及諸菩薩於現在未來,當為種種希望食肉眾生分別說法,令諸眾生慈心相向。得慈心已,各於住地清淨明了,疾得究竟無上菩提。聲聞緣覺自地止息已,亦得速成無上菩提。惡邪論法諸外道輩,邪見斷常顛倒計著,尚有遮法不聽食肉,況復如來世間救護正法成就而食肉耶?」
〔魏譯〕爾時,聖者大慧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我觀世間,生死流轉,怨結相連,墮於惡道,皆由食肉,更相殺害,增長貪嗔,不得出離,甚為大苦。世尊!食肉之人,斷大慈種,脩聖道者,不應得食。世尊!諸外道等,說邪見法,盧伽耶陀,墮俗之論,墮於斷常有無見中,皆遮食肉,自己不食,不聽他食。云何如來清淨法中,脩梵行者,自食他食,一切不制?如來世尊,於諸眾生慈悲一等,云何而聽以肉為食?善哉世尊!哀憫世間,願為我說食肉之過、不食功德。我及一切諸菩薩等,聞已得依,如實脩行,廣宣流布,令諸現在未來眾生,一切識知。」
〔唐譯〕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願為我說食、不食肉功德過失。我及諸菩薩摩訶薩知其義已,為未來、現在報習所熏食肉眾生而演說之,令捨肉味求於法味,於一切眾生起大慈心,更相親愛如一子想,住菩薩地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或二乘地暫時止息,究竟當成無上正覺。世尊!路伽耶等諸外道輩,起有無見執著斷常,尚有遮禁不聽食肉,何況如來、應、正等覺,大悲含育世所依怙,而許自他俱食肉耶?善哉世尊!具大慈悲哀憫世間,等觀眾生猶如一子,願為解說食肉過惡、不食功德,令我及與諸菩薩等,聞已奉行廣為他說。」
佛告大慧:「善哉善哉!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佛告大慧:「有無量因緣不應食肉,然我今當為汝略說。謂一切眾生從本已來,展轉因緣甞為六親,以親想故不應食肉。」
〔魏譯〕佛告聖者大慧菩薩言:「善哉善哉!善哉大慧!汝大慈悲憫眾生故,能問此義。汝今諦聽,當為汝說。」大慧菩薩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佛告大慧:「夫食肉者有無量過,諸菩薩摩訶薩脩大慈悲不得食肉,食與不食功德罪過我說少分,汝今諦聽。大慧!我觀眾生從無始來食肉習故,貪著肉味更相殺害,遠離賢聖受生死苦,捨肉味者聞正法味,於菩薩地如實脩行,速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復令眾生入於聲聞辟支佛地止息之處,息已令入如來之地。大慧!如是等利慈心為本,食肉之人斷大慈種,云何當得如是大利?是故大慧!我觀眾生輪迴六道,同在生死共相生育,遞為父母兄弟姊妹,若男若女中表內外六親眷屬,或生餘道善道惡道常為眷屬。以是因緣,我觀眾生更相噉肉無非親者,由貪肉味遞互相噉,常生害心增長苦業,流轉生死不得出離。」佛說是時,諸惡羅剎聞佛所說,悉捨惡心止不食肉,遞相勸發慈悲之心,護眾生命過自護身,捨離一切諸肉不食,悲泣流淚而白佛言:「世尊!我聞佛說諦觀六道,我所噉肉皆是我親,乃知食肉眾生大怨,斷大慈種長不善業是大苦本。世尊!我從今日斷不食肉,及我眷屬亦不聽食,如來弟子有不食者,我當晝夜親近擁護,若食肉者我當與作大不饒益。」「大慧!羅剎惡鬼常食肉者,聞我所說尚發慈心捨肉不食,況我弟子行善法者當聽食肉,若食肉者當知即是眾生大怨斷我聖種。大慧!若我弟子聞我所說,不諦觀察而食肉者,當知即是旃陀羅種,非我弟子我非其師。是故大慧!若欲與我作眷屬者,一切諸肉悉不應食。」
〔唐譯〕爾時佛告大慧菩薩摩訶薩言:「大慧!諦聽諦聽,善思念之,吾當為汝分別解說。大慧!一切諸肉有無量緣,菩薩於中當生慈憫不應噉食,我今為汝說其少分。大慧!一切眾生從無始來,在生死中輪迴不息,靡不曾作父母兄弟男女眷屬,乃至朋友親愛侍使,易生而受鳥獸等身,云何於中取之而食?大慧!菩薩摩訶薩觀諸眾生同於己身,念肉皆從有命中來,云何而食?大慧!諸羅剎等聞我此說尚應斷肉,況樂法人。大慧!菩薩摩訶薩在在生處,觀諸眾生皆是親屬,乃至慈念如一子想,是故不應食一切肉。」
「驢、騾、駱駝、狐、狗、牛、馬、人、獸等肉,屠者雜賣故,不應食肉。不淨氣分所生長故,不應食肉。眾生聞氣悉生恐怖,如旃陀羅及譚婆等,狗見憎惡驚怖群吠故,不應食肉。」
〔魏譯〕「復次,大慧!菩薩應觀一切是肉,皆依父母膿血不淨,赤白和合生不淨身,是故菩薩觀肉不淨,不應食肉。復次,大慧!食肉之人眾生聞氣,悉皆驚怖逃走遠離,是故菩薩脩如實行,為化眾生不應食肉。大慧!譬如旃陀羅、獵師、屠兒、捕魚鳥人一切行處,眾生遙見作如是念:『我今定死,而此來者是大惡人,不識罪福斷眾生命求現前利,今來至此為覔我等,今我等身悉皆有肉,是故今來我等定死。』大慧!由人食肉能令眾生見者皆生如是驚怖。大慧!一切虗空地中眾生,見食肉者皆生驚怖而起疑念:『我於今者為死為活?如是惡人不脩慈心,亦如豺狼遊行世間常覔肉食,如牛噉草𧏙蜋逐糞不知飽足,我身是肉正是其食,不應逢見。』即捨逃走離之遠去,如人畏懼羅剎無異。大慧!食肉之人能令眾生見者皆生如是驚怖,當知食肉眾生大怨,是故菩薩脩行慈悲,為攝眾生不應食彼非聖惡人所食之味,惡名流布聖人呵責。是故,大慧!菩薩為攝諸眾生故不應食肉。」
〔唐譯〕「大慧!衢路市肆諸賣肉人,或將犬馬人牛等肉,為求利故而販鬻之,如是雜穢云何可食?大慧!一切諸肉皆是精血汙穢所成,求清淨人云何取食?大慧!食肉之人眾生見之悉皆驚怖,脩慈心者云何食肉?大慧!譬如獵師及旃陀羅、捕魚網鳥諸惡人等,狗見驚吠獸見犇走,空飛水陸一切眾生,若有見之咸作是念:『此人氣息猶如羅剎,今來至此必當殺我。』為護命故悉皆走避。食肉之人亦復如是,是故菩薩為脩慈行不應食肉。」
「又令脩行者慈心不生故,不應食肉;凡愚所嗜臭穢不淨無善名稱故,不應食肉;令諸呪術不成就故,不應食肉;以殺生者見形起識深味著故,不應食肉;彼食肉者諸天所棄故,不令食肉;令口氣臭故,不應食肉;多惡夢故,不應食肉;空間林中虎狼聞香故,不應食肉;令飲食無節故,不應食肉;令脩行者不生厭離故,不應食肉。我甞說言:『凡所飲食,作食子肉想、作服藥想故。』不應食肉。聽食肉者,無有是處。」
〔魏譯〕「復次,大慧!菩薩為護眾生信心,不應食肉。何以故?大慧!言菩薩者,眾生皆知是佛如來慈心之種,能與眾生作歸依處,聞者自然不生疑怖,生親友想善知識想、不怖畏想,言得歸依處、得安隱處、得善導師。大慧!由不食肉能生眾生如是信心,若食肉者眾生即失一切信心,便言世間無可信者斷於信根。是故,大慧!菩薩為護眾生信心,一切諸肉悉不應食。復次,大慧!我諸弟子為護世間謗三寶故,不應食肉。何以故?世間有人見食肉故謗毀三寶,作如是言:『於佛法中何處當有真實沙門婆羅門脩梵行者,捨於聖人本所應食,食眾生肉,猶如羅剎食肉滿腹醉眠不動,依世凡夫豪貴勢力覓肉食噉,如羅剎王驚怖眾生。』是故處處唱如是言:『何處有實沙門婆羅門脩淨行者?無法無沙門無毗尼無淨行者。』生如是等無量無邊惡不善心,斷我法輪絕滅聖種,一切皆由食肉者過。是故,大慧!我弟子者為護惡人毀謗三寶,乃至不應生念肉想,何況食噉。復次,大慧!菩薩為求清淨佛土教化眾生,不應食肉,應觀諸肉如人死屍,眼不欲見不用聞氣,何況可齅而著口中,一切諸肉亦復如是。大慧!如燒死屍臭氣不淨,與燒餘肉臭穢無異,云何於中有食不食?是故菩薩為求清淨佛土教化眾生,不應食肉。復次,大慧!菩薩為求出離生死,應當專念慈悲之行,少欲知足厭世間苦速求解脫,當捨憒閙就於空間,住屍陀林阿蘭若處,冢間樹下獨坐思惟,觀諸世間無一可樂,妻子眷屬如枷鎖想,宮殿臺觀如牢獄想,觀諸珍寶如糞聚想,見諸飲食如膿血想,受諸飲食如塗癰瘡,趣得存命繫念聖道不為貪味,酒肉蔥韮蒜薤臭味悉捨不食。大慧!若如是者是真脩行,堪受一切人天供養。若於世間不生厭離,貪著諸味酒肉葷辛得便噉食,不應受於世間信施。復次,大慧!有諸眾生過去曾脩無量因緣,有微善根得聞我法,信心出家在我法中,過去曾作羅剎眷屬,虎狼獅子猫狸中生,雖在我法食肉餘習,見食肉者歡喜親近,入諸城邑聚落塔寺,飲酒噉肉以為歡樂,諸天下觀猶如羅剎爭噉死屍等無有異,而不自知已失我眾、成羅剎眷屬,雖服袈裟剃除鬚𩬊,有命者見心生恐怖如畏羅剎。是故,大慧!若以我為師者,一切諸肉悉不應食。復次,大慧!世間邪見諸呪術師,若其食肉呪術不成,為成邪術尚不食肉,況我弟子為求如來無上聖道出世解脫,脩大慈悲精勤苦行猶恐不得,何處當有如是解脫,為彼癡人食肉而得?是故,大慧!我諸弟子為求出世解脫樂故不應食肉。復次,大慧!食肉能起色力,食味人多貪著,應當諦觀一切世間有身命者,各自寶重畏於死苦,護惜身命人畜無別,寧當樂存疥癩野干身,不能捨命受諸天樂。何以故?畏生死苦故。大慧!以是觀察,死是大苦是可畏法,自身畏死,云何當得而食他肉?是故,大慧!欲食肉者先自念身,次觀眾生不應食肉。復次,大慧!夫食肉者諸天遠離,何況聖人?是故菩薩為見聖人,當脩慈悲不應食肉。大慧!食肉之人睡眠亦苦起時亦苦,若於夢中見種種惡,驚怖毛竪心常不安,無慈心故乏諸善力;若其獨在空間之處,多為非人而伺其便,虎狼師子亦來伺求欲食其肉,心常驚怖不得安隱。復次,大慧!諸食肉者貪心難滿食不知量,不能消化增益四大,口氣腥臊,腹中多有無量惡蟲,身多瘡癬惡癩疾病種種不淨,現在凡夫不喜聞見,何況未來無病香潔人身可得?復次,大慧!我說凡夫為求淨命噉於淨食,尚應生心如子肉想,何況聽食?非聖人食,聖人離者,以肉能生無量諸過,失於出世一切功德,云何言我聽諸弟子食諸血肉不淨等味?言我聽者是則謗我。大慧!我聽弟子食諸聖人所應食食,非謂聖人遠離之食,聖食能生無量功德、遠離諸過。大慧!過去現在聖人食者,所謂粳米大小麥荳,種種油蜜、甘蔗甘蔗汁、騫陀末干提等,隨時得者聽食為淨。大慧!於未來世有愚癡人,說種種毗尼言得食肉,因於過去食肉熏習愛著肉味,隨自心見作如是說,非佛聖人說為美食。大慧!不食肉者,要因過去供養諸佛種諸善根,能信佛語堅住毗尼信諸因果,至於身口能自節量,不為世間貪著諸味,見食肉者能生慈心。」
〔唐譯〕「大慧!夫食肉者,身體臭穢惡名流布,賢聖善人不用親狎,是故菩薩不應食肉。大慧!夫血肉者,眾仙所棄羣聖不食,是故菩薩不應食肉。大慧!菩薩為護眾生信心,令於佛法不生譏謗,以慈憫故不應食肉。大慧!若我弟子食噉於肉,令諸世人悉懷譏謗,而作是言:『云何沙門脩淨行人,棄捨天仙所食之味,猶如惡獸食肉滿腹遊行世間,令諸眾生悉懷驚怖,壞清淨行失沙門道?是故當知佛法之中無調伏行。』菩薩慈憫為護眾生,不令生於如是之心,不應食肉。大慧!如燒人肉其氣臭穢,與燒餘肉等無差別,云何於中有食不食?是故一切樂清淨者不應食肉。大慧!諸善男子冢間樹下阿蘭若處寂靜脩行,或住慈心、或持呪術、或求解脫、或趣大乘,以食肉故一切障礙不得成就,是故菩薩欲利自他不應食肉。大慧!夫食肉者,見其形色則已生於貪滋味心,菩薩慈念一切眾生猶如己身,云何見之而作食想?是故菩薩不應食肉。大慧!夫食肉者,諸天遠離口氣常臰,睡夢不安、覺已憂悚,夜叉惡鬼奪其精氣,心多驚怖、食不知足,增長疾病易生瘡癬,恒被諸虫之所唼食,不能於食深生厭離。大慧!我常說言:『凡所食噉作子肉想。』餘食尚然,云何而聽弟子食肉?大慧!肉非美好肉不清淨,生諸罪惡敗諸功德,諸仙聖人之所棄捨,云何而許弟子食耶?若言許食,此人謗我。大慧!淨美食者,應知則是秔米粟米、大小麥豆、蘇油石蜜如是等類,此是過去諸佛所許我所稱說。我種姓中諸善男女,心懷淨信久植善根,於身命財不生貪著,慈憫一切猶如己身,如是之人之所應食,非諸惡習虎狼性者心所愛重。」
「復次,大慧!過去有王名師子蘇陀娑,食種種肉遂至食人,臣民不堪即便謀反斷其奉祿。以食肉者有如是過故,不應食肉。」
〔魏譯〕「大慧!我憶過去有王名師子奴,食種種肉愛著肉味,次第乃至食於人肉。因食人肉,父母兄弟妻子眷屬皆悉捨離,一切臣民國土聚落,即便謀反共斷其命。以食肉者有如是過,是故不應食一切肉。復次,大慧!自在天王化身為鴿,釋提桓因是諸天主,因於過去食肉習氣,化身作鷹驚逐此鴿,鴿來投我。我於爾時作尸毗王,憐憫眾生更相食噉,稱己身肉與鷹代鴿,割肉不足身上稱上受大苦惱。大慧!如是無量世來食肉熏習,自身他身有如是過,何況無愧常食肉者。大慧!復有餘王不食肉者,乘馬遊戲為馬驚波牽入深山,失於侍從不知歸路。不食肉故,師子虎狼見無害心,與雌師子共行欲事,乃至生子斑足王等。以過去世食肉熏習,及作人王亦常食肉,在七家村多樂食肉,食肉大過遂食人肉,生諸男女盡為羅剎。大慧!食肉眾生依於過去食肉熏故,多生羅剎、師子虎狼豺豹猫狸、鴟梟鵰鷲鷹鷂等中,有命之類各自護身,不令得便受飢餓苦,常生惡心念食他肉,命終復墮惡道受生人身難得,何況當有得涅槃道。大慧!當知食肉之人有如是等無量諸過,不食肉者即是無量功德之聚。大慧!而諸凡夫不知如是食肉之過不食功德,我今略說不聽食肉。」
〔唐譯〕「大慧!過去有王名師子生,耽著肉味食種種肉,如是不已遂至食人,臣民不堪悉皆離叛,亡失國位受大苦惱。大慧!釋提桓因處天王位,以於過去食肉餘習,變身為鷹而逐於鴿,我時作王名曰尸毗,憫念其鴿自割身肉以代其命。大慧!帝釋餘習尚惱眾生,況餘無慚常食肉者,當知食肉自惱惱他,是故菩薩不應食肉。大慧!昔有一王乘馬遊獵,馬驚奔逸入於山險,既無歸路又絕人居,有牝師子與同遊處,遂行醜行生諸子息,其最長者名曰斑足,後得作王領七億家,食肉餘習非肉不食,初食禽獸後乃至人,所生男女悉是羅剎,轉此身已復生師子豺狼虎豹鵰鷲等中,欲求人身終不可得,況出生死涅槃之道。大慧!夫食肉者有如是等無量過失,斷而不食獲大功德,凡愚不知如是損益,是故我今為汝開演,凡是肉者悉不應食。」
「復次,大慧!凡諸殺者,為財利故殺生屠販。彼諸愚癡食肉眾生,以錢為網而捕諸肉。彼殺生者,若以財物若以鈎網,取彼空行水陸眾生,種種殺害屠販求利。大慧!亦無不教不求不想而有魚肉,以是義故不應食肉。」
〔魏譯〕「大慧!若一切人不食肉者,亦無有人殺害眾生。由人食肉,若無可食,處處求買,為財利者殺以販賣,為買者殺,是故買者與殺無異,是故食肉能障聖道。大慧!食肉之人愛著肉味,至無畜生乃食人肉,何況麞鹿雉兔鵞鴈、猪羊雞狗駝驢象馬龍蛇魚鱉,水陸有命得而不食。由著肉味設諸方便殺害眾生,造作種種罩羅機網,羅山罝地截河堰海,遍諸水陸安置𮊁網,機撥坑埳弓刀毒箭,間無空處虗空地水,種種眾生皆被殺害,為食肉故。大慧!獵師屠兒食肉人等,惡心堅固能行不忍,見諸眾生形體鮮肥膚肉充悅生食味心,更相指示言是可噉,不生一念不忍之心,是故我說食肉之人斷大慈種。大慧!我觀世間無有是肉而非命者,自己不殺、不教人殺,他不為殺。不從命來而是肉者無有是處。若有是肉不從命出而是美食,我以何故不聽人食?遍求世間無如是肉,是故我說食肉是罪,斷如來種故不聽食。大慧!我涅槃後,於未來世法欲滅時,於我法中有出家者,剃除鬚𩬊,自稱我是沙門釋子,被我袈裟癡如小兒,自稱律師墮於二邊,種種虗妄覺觀亂心,貪著肉味隨自心見,說毗尼中言得食肉,亦謗我言諸佛如來聽人食肉,亦說因制而聽食肉,亦謗我言如來世尊亦自食肉。大慧!我於象腋、央掘魔、涅槃、大雲等一切修多羅中不聽食肉,亦不說肉入於食味。大慧!我若聽諸聲聞弟子肉為食者,我終不得口常讚歎脩行慈悲行如實行者,亦不讚歎屍陀林中頭陀行者,亦不讚歎修行大乘住大乘者,亦不讚歎不食肉者。我不自食不聽他食,是故我勸脩菩薩行歎不食肉,勸觀眾生應如一子,云何唱言我聽食肉?我為弟子脩三乘行者速得果故,遮一切肉悉不聽食,云何說言我毗尼中聽人食肉?」
〔唐譯〕「大慧!凡殺生者多為人食,若人不食亦無殺事,是故食肉與殺同罪。奇哉世間貪著肉味,人身有肉尚取食之,況於鳥獸有不食者?以貪味故廣設方便,罝羅網罟處處安施,水陸飛行皆被殺害,設自不食為貪價直而作是事。大慧!世復有人心無慈憫,專行慘暴猶如羅剎,若見眾生其身充盛,便生肉想言此可食。大慧!世無有肉,非是自殺亦非他殺、心不疑殺而可食者,以是義故,我許聲聞食如是肉。大慧!未來之世有愚癡人,於我法中而為出家,妄說毗尼壞亂正法,誹謗於我言聽食肉亦自曾食。大慧!若我聽許聲聞食肉,我則非是住慈心者、脩觀行者、行頭陀者、趣大乘者,云何而勸諸善男子及善女人,於諸眾生生一子想斷一切肉?」
「大慧!我有時說遮五種肉或制十種,今於此經一切種一切時開除方便,一切悉斷。大慧!如來、應供、等正覺尚無所食,況食魚肉亦不教人。以大悲前行故,視一切眾生猶如一子,是故不聽令食子肉。」
〔魏譯〕又復說言:「如來餘修多羅中,說三種肉聽人食者,當知是人不脩毗尼,次第斷故唱言得食。何以故?大慧!肉有二種:一者、他殺;二者、自死。以世人言有肉得食、有不得者,象、馬、龍、蛇、人、鬼、獼猴、猪、狗及牛言不得食,餘者得食。屠兒不問得食不得,一切盡殺處處衒賣,眾生無過橫被殺害,是故我制他殺、自死悉不得食。見聞疑者所謂他殺,不見聞疑所謂自死。是故,大慧!我毗尼中唱如是言:『凡所有肉,於一切沙門釋子皆不淨食,汙清淨命障聖道分,無有方便而可得食。』若有說言:『佛毗尼中說三種肉,為不聽食,非為聽食。』當知是人堅住毗尼,是不謗我。大慧!今此楞伽修多羅中,一切時一切肉,亦無方便而可得食。是故,大慧!我遮食肉不為一人,現在未來一切不得。是故,大慧!若彼癡人自言律師,言毗尼中聽人食肉,亦謗我言如來自食,彼愚癡人成大罪障,長夜墮於無利益處,無聖人處不聞法處,亦不得見現在未來賢聖弟子,況當得見諸佛如來。大慧!諸聲聞人常所應食,米麫油蜜種種麻豆能生淨命,非法貯畜非法受取,我說不淨尚不聽食,何況聽食血肉不淨。大慧!我諸聲聞辟支佛菩薩弟子,食於法食非食飲食,何況如來。大慧!諸佛如來法食法住非飲食身,非諸一切飲食住身,離諸資生愛有求等,遠離一切煩惱習過,善分別知心心智慧,一切智一切見,見諸眾生平等憐憫。是故,大慧!我見一切諸眾生等猶如一子,云何而聽以肉為食?亦不隨喜,何況自食。大慧!如是一切蔥韮蒜薤臭穢不淨,能障聖道亦障世間人天淨處,何況諸佛淨土果報。酒亦如是,能障聖道能損善業能生諸過。是故,大慧!求聖道者,酒肉蔥韮及蒜薤等,能熏之味悉不應食。」
〔唐譯〕「大慧!我於諸處說遮十種、許三種者,是漸禁斷,令其脩學。今此經中自死他殺,凡是肉者一切悉斷。大慧!我不曾許弟子食肉,亦不現許亦不當許。大慧!凡是肉食於出家人悉是不淨。大慧!若有癡人謗言如來聽許食肉亦自食者,當知是人惡業所纏,必當永墮不饒益處。大慧!我之所有諸聖弟子,尚不食於凡夫段食,況食血肉不淨之食。大慧!聲聞緣覺及諸菩薩尚唯法食,豈況如來。大慧!如來法身非雜食身。大慧!我已斷除一切煩惱,我已洗滌一切習氣,我已善擇諸心智慧大悲平等,普觀眾生猶如一子,云何而許聲聞弟子食於子肉,何況自食,作是說者無有是處。」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曾昔為親屬,鄙穢不淨雜,不淨所生長,聞氣悉恐怖。一切肉與蔥,及諸韮蒜等,種種放逸酒,脩行常遠離。亦常離麻油,及諸穿孔床,以彼諸細蟲,於中極恐怖。」
〔魏譯〕爾時,世尊重說偈言:「大慧汝諦聽,我說食中過,酒肉蔥韮蒜,是障聖道分。我觀三界中,及得聖道眾,無始世界來,展轉莫非親。云何於其中,而有食不食?觀肉所從來,出處最不淨,膿血和雜生,屎尿膿洟合。脩行淨行者,當觀不應食,種種肉及蔥,酒亦不得飲,種種韮及蒜,脩行常遠離。常遠離麻油,穿孔床不眠,飛揚諸細虫,斷害他命故。」
〔唐譯〕爾時,世尊重說頌言:「悉曾為親屬,眾穢所成長,恐怖諸含生,是故不應食。一切肉與蔥,韮蒜及諸酒,如是不淨物,脩行者遠離。亦常離麻油,及諸穿孔床,以彼諸細虫,於中大驚怖。」
「飲食生放逸,放逸生諸覺,從覺生貪欲,是故不應食。由食生貪欲,貪令心迷醉,迷醉長愛欲,生死不解脫。為利殺眾生,以財網諸肉,二俱是惡業,死墮叫呼獄。若無教想求,則無三淨肉,彼非無因有,是故不應食。彼諸脩行者,由是悉遠離,十方佛世尊,一切咸呵責。展轉更相食,死墮虎狼類,臭穢可厭惡,所生常愚癡。多生旃陀羅,獵師譚婆種,或生陀夷尼,及諸食肉性,羅剎猫狸等,徧於是中生。縛象與大雲,央掘利魔羅,及此楞伽經,我悉制斷肉。」
〔魏譯〕「肉食長身力,由力生邪念,邪念生貪欲,故不聽食肉。由食肉生貪,貪心致迷醉,迷醉長愛欲,不解脫生死。為利殺眾生,以肉追錢財,彼二人惡業,死墮叫喚獄。三種名淨肉,不見聞不疑,世無如是肉,生墮食肉中。臭穢可厭患,常生顛狂中,多生旃陀羅,獵師屠兒家。或生羅剎女,及諸食肉處,羅剎猫狸等,食肉生彼中。象腋與大雲,涅槃勝鬘經,及入楞伽經,我不聽食肉。」
〔唐譯〕「飲食生放逸,放逸生邪覺,從覺生於貪,是故不應食。邪覺生貪故,心為貪所醉,心醉長愛欲,生死不解脫。為利殺眾生,以財取諸肉,二俱是惡業,死墮叫喚獄。不想不教求,此三種名淨,世無如是肉,食者我訶責。更互相食噉,死墮惡獸中,臭穢而顛狂,是故不應食。獵師旃荼羅,屠兒羅剎娑,此等種中生,斯皆食肉報。象脇與大雲,涅槃央掘摩,及此楞伽經,我皆制斷肉。」
「諸佛及菩薩,聲聞所訶責,食已無慚愧,生生常癡冥。先說見聞疑,已斷一切肉,妄想不覺知,故生食肉處。如彼貪欲過,障礙聖解脫,酒肉蔥韮蒜,悉為聖道障。未來世眾生,於肉愚癡說,言此淨無罪,佛聽我等食。食如服藥想,亦如食子肉,知足生厭離,脩行行乞食。安住慈心者,我說常厭離,虎狼諸惡獸,恒可同遊止。若食諸血肉,眾生悉恐怖,是故脩行者,慈心不食肉。食肉無慈慧,永背正解脫,及違聖表相,是故不應食。得生梵志種,及諸脩行處,智慧富貴家,斯由不食肉。」
〔魏譯〕「諸佛及菩薩,聲聞亦訶責,食肉無慚愧,生生常顛狂。先說見聞疑,已斷一切肉,妄想不覺知,故生食肉想。如彼貪欲過,障礙聖解脫,酒肉蔥韮蒜,悉為聖道障。未來世眾生,於肉愚癡說,言此淨無罪,佛聽我等食。淨食如藥想,猶如食子肉,知足生厭離,脩行行乞食。安住慈心者,我說常厭離,師子豺虎狼,恒可同遊止。食肉見者怖,云何而可食?是故脩行者,慈心不食肉。食肉斷慈心,離涅槃解脫,及違聖人教,故不聽食肉。不食生梵種,及諸脩行道,智慧及富貴,斯由不食肉。」
〔唐譯〕「食已無慚愧,生生常顛狂,諸佛及菩薩,聲聞所嫌惡。先說見聞疑,已斷一切肉,以其惡習故,愚者妄分別。如貪障解脫,肉等亦復然,若有食之者,不能入聖道。未來世眾生,於肉愚癡說,言此淨無罪,佛聽我等食。淨肉尚如藥,猶如子肉想,是故脩行者,知量而行乞。安住慈心者,我說常厭離,師子及虎狼,應共同遊止。食肉背解脫,及違聖表想,令眾生生怖,是故不應食。若於酒肉等,一切皆不食,必生賢聖中,豐財具智慧。」
楞伽阿䟦多羅寶經會譯卷第四之下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