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訶止觀
摩訶止觀卷第十上
第七、觀諸見境者:非一曰「諸」;邪解稱「見」。又解知是見義。推理不當而偏見分明,作決定解,名之為「見」。夫聽學人,誦得名相,齊文作解;心眼不開,全無理觀。據文者生,無證者死。夫習禪人,唯尚理觀,觸處心融;闇於名相,一句不識。誦文者守株,情通者妙悟,兩家互闕,論評皆失。
若見解無滯,名字又諳,以見解問他,意無窮盡,如曲射繞鳥,飛走失路。若解釋難問綽有餘工,如射太虛,箭去無礙。當知非由學成,必是見發。此見或因禪發、或因聞發。例如無漏起時,藉於信、法聞思。因聞發者,本聽不多廣能轉悟,見解分明、聰辯問答;因禪發者,初因心靜,後觀轉明,翻轉自在有如妙達。南方習禪者寡,發見人微;北方多有此事。
盲瞑不識,謂得真道,謂得陀羅尼。闇於知人,高安地位。或時不信,撥是狂惑。今言非狂、非聖。夫鬼著能語,鬼去則癡;其既不爾,故知非狂。尋其故惑,貪、瞋尚在;約其新惑,更增煩惱,八十八使繫縛浩然,故知非聖。乃是見慧發耳。通論見發,因聞、因禪,而多因禪。或禪已見發;或禪、見俱發;見已得禪又少,兩義則多。例如諸禪通發無漏,而未到發者少,六地、九地發者多。為是義故,次禪定境而論諸見也。
若人見發,利智根熟能自裁正,或尋經論勘知己過者,此人難得;若不能自正,遇善知識明示是非,破其見心,此亦難得。故云:「真法及說者,聽眾難得故。」既不自覺,又不值師,邪畫日增,生死月甚,如稠林曳曲木,何得出期?
今觀諸見境為四:一、明諸見人法,二、明諸見發因緣,三、明過失,四、明止觀。
第一、明諸見人法又二:一、邪人不同,二、邪人執法不同。邪人不同又為三:一、佛法外外道,二、附佛法外道,三、學佛法成外道。
一、外外道。本源有三:一、迦毘羅外道,此翻黃頭,計因中有果;二、漚樓僧佉,此翻休睺,計因中無果;三、勒沙婆,此翻苦行,計因中亦有果亦無果。又《入大乘論》云:「迦毘羅所說有計一過,作者與作一,相與相者一,分與有分一,如是等名為計一。優樓僧佉計異,迦羅鳩馱計一、異,若提子計非一非異。一切外道及摩迦羅等計異,皆不離此四。」從三四外道派出枝流,至佛出時有六大師,所謂:富蘭那迦葉,迦葉,姓也,計不生不滅;末伽梨拘賒梨子,計眾生苦樂無有因緣,自然而爾;刪闍夜毘羅胝子,計眾生時熟得道,八萬劫到縷丸數極;阿耆多翅舍欽婆羅,欽婆羅,麁衣也,計罪報之苦以投巖、拔髮代之;迦羅鳩馱迦旃延,計亦有亦無;尼揵陀若提子,計業所作定不可改。此出《羅什疏》,名與《大經》同,所計三同、三異,或翻誤,或別有意,今所未詳。而大體祖承迦毘羅等,依本為三,或可為四,謂四見也。
二、附佛法外道者:起自犢子、方廣,自以聰明,讀佛經書而生一見;附佛法起,故得此名。犢子讀《舍利弗毘曇》,自制別義,言:「我在四句外,第五不可說藏中。」云何四句?外道計色即是我,離色有我,色中有我,我中有色;四陰亦如是,合二十身見。《大論》云:「破二十身見成須陀洹。」即此義也。今犢子計我異於六師,復非佛法,諸論皆推不受,便是附佛法邪人法也。或云三世及無為法為四句也。又方廣道人自以聰明,讀佛十喻,自作義云:「不生不滅,如幻如化,空幻為宗。」龍樹斥云:「非佛法!」方廣所作,亦是邪人法也。
三、學佛法成外道:執佛教門而生煩惱,不得入理。《大論》云:「若不得般若方便,入阿毘曇,即墮有中;入空,即墮無中;入昆勒,墮亦有亦無中。」《中論》云:「執非有非無,名愚癡論。」倒執正法,還成邪人法也。若學摩訶衍四門即失般若意,為邪火所燒,還成邪人法。故《百論》正破外外道。今大乘論師炎破《毘曇》、《成實》,謂是計有、無外道。然《成論》云:「三藏中實義,空是。」此乃似無意。又同百家之是,異百家之非,捉義出沒,又似因中亦有果亦無果意,又似昆勒意。當時論起,人皆得道;今時執者,乃是人失,何關法非?此應從容,不可雷同迦毘羅等。若以大破小,如《淨名》所斥,取其不見中理與外道同,非是奪其方便之意。
二、明邪人執法不同者,《關中疏》云:「一師各有三種法:一、得一切智法,二、得神通法,三、得韋陀法。」一切智者,各於所計生一種見,解心明利,將此見智通一切法,故名「一切智外道」。神通法者,發得五通,變城為鹵、轉釋為羊、停河在耳、捫摸日月,此名「神通外道」。韋陀法者,世間文字、星醫兵貨,悉能解知,是為「韋陀外道」。一師則有三種得法不同也。犢子、方廣亦如是。
若望執佛法邪,約三藏四門,一門有三:一、直發理解,智性生見;二、得諸神通;三、解《四阿含》文字。如是四門則有十二種得法不同也。若得意者,一一門中初有三種念處:一、性念處,二、共念處,三、緣念處。「性」是直緣諦理;「共」是事理合修;「緣」是遍緣一切境法,亦是緣三藏教法。後證果時成三種解脫——慧解脫、俱解脫、無疑解脫。故結集法藏時選取千人,悉用無疑解脫,遍解內外經書,擬降外敵。《毘曇婆沙》云:「煩惱障解脫、禪定障解脫、一切法障解脫。」慧解脫人得初解脫,共解脫人得第二解脫,唯佛得第三解脫,總名「無疑解脫」也。執摩訶衍通、別、圓四門失意者,例有三十六種得法不同。
○第二、明諸見發,有二:一、明諸見發,二、見發不同。一、明見發者,或因禪,或因聞。眾生久劫靡所不作,曾習諸見,隔生中忘,罪覆本解,心不速開。今障若薄能發諸禪,或禪見俱發,或禪後見發,或聞他說豁然見生。如有泉水土石所礙,決却壅滯,𤀹矣成川。闇障既除,分別薳去,一日、十日綿綿不已,番番自難番番自解,所執之處實而有通,所不執處虛而自破。又辯才無滯,巧說己法,莊嚴言辭;他來擊難,妙能申釋。
如是見慧從何處出?由禪中有觀支。觀支是慧數,逸觀諸法,莫自知止;快馬著汗,不可控制。若聽講人無禪潤見,始欲分別,多抽腸吐血,因是制命,見終不成。若定力潤觀,雖逸難制,不致抽腸,多得成見。
從此觀支推研道理,謂諸法因中有果。此解明利,洞見遠意出過餘人。將此難他,他不得解,謂他妄語;自執己義,他不能壞,自謂是實,無生真智,得理妙心。若細推尋,但是見惑。世智辯聰,具足八十八使顛倒惑網,豈關真解?當知是迦毘羅見發相也。
又約觀支推尋諸法因中無果。此見分明,解心猛利,雖種種難,能種種通,引種種證,成因中無果義。以此破他,他不能當,餘為妄語;他來破己,己執轉成,以此為實。建言歸趣,唯向因中無果。當知定是僧佉見發也。
若於觀支思惟因中亦有果亦無果法,《大論》云:「有與無諍,無與有諍。」言長爪執亦有亦無,與有、無者諍。若入此見,難問無窮盡,豈非勒沙婆見發也。
其六師所計不同,須善得諸師執意,以所發見勘之。雖小不同,但令大體相似,即是六師見發也。
若於觀支計必有我,而不在身見四句中,亦不在三世、無為四句中,而在第五不可說藏中。發此見時,心解明利,能問、能答,神俊快捷,難與當鋒。破他成己,決不可移。當知是犢子見發也。
若於觀支謂諸法幻化,起空盡相。此解虛無,不見解心及諸法異,同如幻化。唯計此是,餘悉妄語。此是方廣見發也。
若於觀支推諸法無常,生滅不住。人、我如龜毛兔角不可得,但有實法。析實法塵,若麁若細,總而觀之,無常、無我,計此為實,所發見解全會毘曇。諸舊聽人雖解名相,心路不通;若發此見,於文雖昧而神解百倍。其不識者,謂是賢聖,而實非也。若是賢人,道心欝然,與解俱生,能伏煩惱成方便位。今雖解無常,增長諍競,道心沈沒,煩惱轉熾,故知是有門見發也。若於觀支忽發空解,謂言無常生滅,三假浮虛。析塵入空,種種方便。此見明利,神用駿疾,強於問難,破他成己,是實餘妄。此是空門見發也。若於觀支計一切法亦有亦無,若入此門,難問無窮盡。此是昆勒意,論乃不度,習發無定。是為亦有亦無見發也。非有非無,見例亦可知。當知四門通理則成正見;若失方便,墮四見中,故名「佛法內邪」也。何但三藏四門執成邪見,無量劫來亦學摩訶衍通、別、圓等不入理,保之為是,取於四邊,邪見火燒。
今於觀支忽發先解,夢虛空花如幻之有,作此有解,解心明利。或作幻本無實,無實故空,空解明利;或作亦空亦有解,譬如幻化物,見而不可見;或作非空非有解,非是幻有亦作幻無。《中論.觀法品》云:「若言諸法非有非無,是名愚癡論。」向道人聞說即悟,名得實相;邪心取著,生戲論者,即判屬愚癡論。是為通教四門四見也。
若於觀支思惟通教四門之解,是界內幻夢;此夢從眠法生,眠即無明。觀無明入法性,亦有四門。或言法性如井中七寶;或言如虛空;或言如酒酪瓶;或言中道。此四解明利,即是別教四門見發也。
若於觀支忽解無明轉即變為明,明具一切法。或謂無明不可得變為明,明何可得?此不可得具一切法;或謂法性之明,亦可得亦不可得、非可得非不可得。一門即三門,三門即一門。此解明利,所破無不壞,所存無不立,無能逾勝,亦復自謂是無生忍。如此解者是圓教四門見發也。
大乘四門皆成見者,實語是虛語,生語見故。涅槃是生死,貪著生故。多服甘露傷命早夭,失方便門墮於邪執,故稱「內邪見」也。夫四見為諸見本,自、他復為共、無因本。故龍樹破自、他竟,點共有二過,無因則不可。自、他既不實,況無因耶?本破末傾,其意在此。若立自、他,共、無因例立。今大小乘四門僻執成見,但明自、他意竟,餘者可知。
若三藏明大生生小生,皆從無明生,不由真起。若無明滅諸行滅,不關真滅。執此見者,即成自性邪見也。通教明真是不生,不生故生,生一切惑。若滅此惑,還由不生。如此執者,是他性邪見也。界內以惑為自,真為他,故作此說也。界外以法性為自,無明為他。別教計阿梨耶生一切惑,緣修智慧,滅此無明,能生能滅不關法性,此執他性生邪見也。圓教論法性生一切法,法性滅一切法,此則計自性邪見。前君弱臣強,今君強臣弱;餘二可知。
夫因聞多發理見,少發神通、韋陀;因禪多發神通、韋陀,少發理見。發理見者,伏學人;發神通,伏俗人。俗人取異不取解;學人取解不取異。發韋陀兼伏,具發三者最能兼伏。因禪發者已如上說,因聞發者今當說。
行者雖得禪而未發見,要假前人啟發其心。心既靜利,忽聞因中有果,心豁開悟,洞明邪慧,百千重意逾深逾遠,猶如石泉。是為從聞發得迦毘羅見。餘三亦如是。若聞第五不可說藏及聞幻化,即發犢子見也。或聞三藏四門,隨解一句,見心豁起深解無常,觀心奔踊不復可制。是為因聞發有門見。三門亦如是。若聞摩訶衍十二門,各依門生解,解心明利,過向所聞。雖發此解,非大方便,不入小賢中,又非迦毘羅等邪解,故知是發十二門見。
二、明發法不同者:迦毘羅外道直發見解,解心雄猛,邪慧超殊,不可摧伏,是得一切智法也。若直發神通,蹈履水火,隱顯自任,誰不謂聖人乎?真諦三藏云:「震旦國有二種福云云。」是得神通法也。若直發韋陀,知世文字,覽諸典籍,一見即解。或竊讀三藏、衍等經,絓眼便識,還將此知莊嚴己法。若爾,內外相濫,殆不可識。今時多有還俗之者,畏憚王役,入外道中,偷佛法義,竊解莊老,遂成混雜,迷惑初心,孰正?孰邪?是為發得韋陀法也。一種外道各得三法,約人成七,所謂單三、複三、具足者一。餘二外道亦爾,合有二十一種得法不同。若約六師,一師有三,合成十八。約人得多少,則有四十二種得法不同也。犢子、方廣發法不同,亦有單三、複三、具足者一。
若內邪得法不同,隨一一門所計道理精能分別,此是得性念處見,亦是慧解脫耶?餘門亦如是。若但、若兼發得神通,飛騰縱任,此是得共念處見,亦是俱解脫耶?若通慧自在而不能說法,或尋經論,或聽他說,即達名數;又下通韋陀,上通大乘,悉用己見消諸法門,以諸法門莊嚴己見。四門各有三種,約人亦有七意也。若通、別、圓等四門,各直發慧解,各但變通,各知內外經書者,自謂道真,他謂高著,今但謂是邪見。一門有七,合成八十四種云云。
復次,前總論同異,今當一一論同異。三外六師雖同發一切智,或有見一切智,或無見一切智,如是等種種一切智,所計處別,故見智則異。各據為是,餘人則非。《法華》云:「野干前死。」此明利使發時鈍使則沒,故言「前死」。又云:「諸大惡獸競來食噉。」即是所執一見能噉諸見。論力云:「一切諸師皆有究竟道,鹿頭第一。」當知一切智各各不同也。乃至三藏四門一切智、大乘四門一切智,各執所見、互相吞噉,彼彼不同,可以意得。
次、神通法不同者:神通因禪而得,得禪不定。外外道秖因根本發通,或初、二、三、四,所因既殊,力用亦別;內邪亦因根本,又因淨禪,所因淺深,通用優劣。《大論》云:「所因處,用通廣;所不因處,用通劣。」但禪是事,通是用,俱屬福德莊嚴,非所諍處。雖無理諍,校捔所因,通用悉異。
次、韋陀不同者:若外外道所發所讀治家濟世之書,部帙不同,詮述各異。發讀多則知廣,少則知狹。長慢自大皆由文字不同也。若內邪不發,不讀外外道文字者,則知狹;發讀,則知廣。不發、不讀三藏文字者,不知界內名相,則知見狹;發、讀者,則知廣。不發、不讀衍者,不知界外名相,則知狹;發讀者,則知廣。當知韋陀之法,句句不同耳。
復次,結會不同。然內外諸邪俱明理慧、神通、文字,立德調心,尊人卑己,聲譽動物。如菴羅果生熟難知;天下好首莫測邪正。今判之甚易,如迦羅七種不同,研其根本,皆從邪無中起。若計因中有果,破一切法,唯存此句。作諸神通,搖動時俗,令人信受因中有果法。所引韋陀異家,名相莊嚴因中有果。所立諸行,歸宗趣向指極因中有果。為所執法動身、口、意,造無量罪,如後說。由此驗知,是迦毘羅外道也。僧佉、沙婆,例亦如此。元起邪無,終歸所執,犢子亦如是。小大四門準此可解。驗之以元始,察之以歸宗,則涇渭分流,菽麥殊類。何意濫以莊老齊於佛法?邪正既以混和,何能拔大異小?自行不明,何得化他?師弟俱墮也。
○第三、明過失,為二:一、明過失,二、明並決。一、正明過失者:若天竺宗三,真丹亦有其義。周弘政釋三玄云:「《易》判八卦,陰陽吉凶。此約『有』明玄;《老子》虛融,此約『無』明玄;《莊子》自然,約『有』、『無』明玄。」自外枝派,源祖出此。今且約此以明得失。如《莊子》云:「貴賤、苦樂、是非、得失,皆其自然。」若言自然是不破果;不辨先業即是破因。禮制仁義,衛身安國;若不行用,滅族亡家。但現世立德,不言招後世報,是為破果不破因;若言慶流後世,并前則是亦有果亦無果也。
約一計即有三行:一、謂計有行善,二、計有行惡,三、計有行無記。如云:「理分應爾,富貴不可企求,貧賤不可怨避,生無足欣,死何勞畏?」將此虛心,令居貴莫憍、處窮不悶;貪恚心息,安一懷抱。以自然訓物,作入理弄引,此其得也。得有多種。若言:「常無欲,觀其妙。」無何等欲?忽玉璧、棄公相,洗耳還牛,自守高志,此乃棄欲界之欲,攀上勝出之妙,即以初禪等為妙。何以得知?莊公:「皇帝問道,觀神氣,見身內眾物。」以此為道,似如通明觀中發得初禪之妙。若言:「諸苦所因,貪欲為本;若離貪欲,即得涅槃。」此無三界之欲,此得滅止妙離之妙。又法名無染。若染於法,是染涅槃;無此染欲,得一道微妙,妙此諸欲,欲妙皆無。汝得何等?尚不識欲界欲、初禪妙,況後欲妙耶?若與權論,乃是逗機漸引,覆相論欲妙,不得彰言了義而說。但息跨企之欲,觀自然之妙,險詖之行既除,仁讓之風斯在。此皆計有自然而行善也。
又計自然,任運恣氣,亦不運御從善,亦不動役作惡。若傷神和,不會自然。雖無取捨,而是行無記。行業未盡,受報何疑?
若計自然作惡者:謂萬物自然,恣意造惡,終歸自然。斯乃背無欲而恣欲,違於妙而就麁。如莊周斥仁義,雖防小盜,不意大盜揭仁義以謀其國。本以自然息欲,乃揭自然而為惡,此義可知也。
次約天竺諸見,空見最強,今寄之以論得失。夫空見為三:一、破因不破果,破果不破因;二、因果俱破,不破一切法;三、破因果及一切法。一切法即三無為也。第三外道與佛法何異?《大論》明大、小乘空,體、析為異。外道亦體、析,此云何異?外道從邪因緣、無因緣,若析、若體、若畢竟空。佛弟子知從愛因緣,若析、若體、若畢竟空。有人言:「破語非體。」今明《中論》首尾以破題品,破豈異體邪?故不約此分邪正、大小,但依《大論》析正因緣,異外道;體正因緣,異小乘。
若約邪因緣起空見,亦有三行而多作惡。真觀空人知從愛生,善尚不作,豈況惡乎?起空見人於果報財位非其諍處,空是其處。同我空法,親友生愛;讚有破空,怨讎瞋惱;人不知空,慢之如土。空心無畏,不存規矩,恣情縱欲,破正見、威儀、淨命,死皆當墮三惡道中。六師云:「若有慚愧,則墮地獄;若無慚愧,不墮地獄。」背鱠經屏,天雷尿井,逆父慢母,劇於行路,乃謂無礙。若親異疏,非平等也。自行姦惡,復以化人,普共為非,失禮如畜,豈有天下容忍此耶?雖謂無礙,不敢逆主慢后,自惜其身,則於身有礙。是人直發此是,見轉熾盛,永不得禪。若得禪已見,禪法多失。發見已禪,多是鬼禪、鬼通,能記吉凶,又知他心。又廣尋韋陀,證成此見,令人信受。破世、出世善,名「噉人狗」。若一種不破,不名飽足;破一切法,見心乃飽,飽名轉熾。內無實行,但虛諍計,如叫喚求食。執空與有諍,空有相破為嘊喍,自稱譽為嘷吠,破他名摣,立己名掣。又狐疑未決為嘊喍,陵恐於他為嘷吠,如守家狗令他畏故而吠也。此人純自行惡。
化他有四:一、自為惡,勸人行善;二、自揚行善,勸人行惡;三、自勸俱惡;四、自勸俱善。自惡勸善者,言我能達理,於惡無妨;汝是淺行,須先習善。化道應先以善引之。若自善勸惡者,言我是化主,和光須善;汝是自行,正應作惡。自勸俱惡者,俱行實道故。自勸俱善者,俱行權道故。此四雖異,皆以惡為本,隨業沈淪,何道可從耶?
又空見行善者:空無善惡而須行善。不行善者,毘紐天瞋,眾生苦惱。苦惱故成業,業由過去,現在受報。以現持戒苦行,遮現惡果,則得漏盡。若爾,須善故,持戒節身、少欲知足、麁衣噉草。為空造行而生喜怒,空是瞋愛諍計之處。若得禪發見,禪謝見熾;見已得禪,乃是鬼禪、鬼通。如此空見,自行唯一,化他有四,例前。自行、化通即是隨業,隨業升沈,何關道也?
次、執空見不作善惡,騰騰平住。雖謂平住,稱愛毀憂,以平平自高。當知平平生煩惱處,得禪發見,如前。亦通韋陀,竊解佛教,莊嚴無記,嘊喍叫喚,無量結使從無記生。自行唯一,化他亦四。若不發禪,業牽惡道;若發禪,隨禪受生。若此業未熟,先世諸業,強者先牽。當知諸見未能伏惑,云何惑斷耶?亦有亦無等得失之相,準此可知。
次、明內邪得失者:三藏四門本為入理,而執成戲論,發見獲禪,兼通經籍。若以此門自執,秖應生善;既與見相應,還起三行。其行善者,專為諸有而造果報;取著有門而生愛恚。勝者墮慢坑,負者墮憂獄,生煩惱處,有門還閉,不得解脫。行惡行者,執有為是,餘者皆非。為此有門無惡不作,邪鬼入心,唯長眾非。九十六道三順佛法,故有阿毘曇道、修多羅道。但五百羅漢於此有門得出,豈應是邪?今人僻取,鬼則入心,故稱「阿毘曇鬼」。或從見入,或從禪入。自行有一,化人亦四。一門既爾,三門亦然。
若通、別、圓等,各有四門生見。一見亦具三行。行善者可知。行惡者,執大乘中「貪欲即是道」、「三毒中具一切佛法」。如此實語本滅煩惱,而僻取著還生結業,稱毀憂愛、欺慢嘊喍、競於名利。自行則一,化他有四。既非無漏,無明潤業,業力牽生,何所不至?不能細說,準前可知。
如是等見違於聖道,又能生長種種罪過。其不識者執謂是道;設知是見,隨見而行以自埋沒,豈能於見動、不動而修道品?略言見發生諸過失也。
二、明並決真偽者:一、就所起法並決,二、就所依法並決。今通從外外道四句乃至圓四門,外道見通韋陀,乃至圓門三念處、三解脫。名數是同,所起見罪繫縛無異,譬如金鐵二鎖。又從外道四句乃至圓門四見,名雖清美,所起煩惱體是污穢,譬如玉鼠二璞。又從外道四句乃至圓門四見,雖同研鍊,有成、不成,譬如牛驢二乳。又從外道四見乃至圓門四見,有害、不害,譬如迦羅、鎮頭二果。所計神我乃是縛法,非自在我。各執己是,餘為妄語,互相是非,何關如實?自謂真道,翻開有路;望得涅槃,方沈生死。自言諦當,終成邪僻,愛處生愛,瞋處生瞋。雖起慈悲,愛見悲耳;雖安塗割,乃生滅強忍。雖一切智,世情推度;雖得神通,根本變化、有漏變化。所讀韋陀,世智所說,非陀羅尼力、非法界流。雖斷鈍使,如步屈蟲,世醫所治,差已更發。八十八使集海浩然,三界生死苦輪無際,沈著有漏永無出期,皆是諸見幻偽,豈可為真實之道也?
二、約所依法異者,一切諸見各依其法。三外外道是有漏人發有漏法,以有漏心著於著法。著法著心,體是諍競,非但因時捉頭拔髮,發諸見已謂是涅槃。執成見猛,毒增鬪盛。所依之法非真,所發之見亦是偽也。此雖邪法,若密得意,以邪相入正相。如華飛葉動,藉少因緣尚證支佛,何況世間舊法?然支佛雖正,華葉終非正教。外外道密悟,而其法門但通諸見,非正法也。皆由著心著於著法,因果俱鬪,斷奠是邪法生邪見也。
若三藏四門,是出世聖人得出世法,體是清淨,滅煩惱處。非唯佛經是正法,五百所申亦能得道。《妙勝定》云:「佛去世後一百年,十萬人出家,九萬人得道;二百年時,十萬人出家,一萬人得道。」當知以無著心,不著無著法,發心真正,覺悟無常。念念生滅,朝不保夕,志求出要,不封門生染而起戲論。譬如有人欲速見王,受賜拜職,從四門入,何暇盤停諍計好醜?知門是通途,不須諍計;如藥為治病,不應分別。速出火宅盡諸苦際,真明發時證究竟道,畢竟無諍。無諍則無業,無業則無生死,但有道滅。心地坦然,因果俱無,鬪諍俱滅,唯有正見,無邪見也。
復次,四門雖是正法,若以著心著此四門,則生邪見,見四門異,於修因時多起鬪諍。譬如有人久住城門,分別瓦木、評薄精麁,謂南是北非、東巧西拙,自作稽留不肯前進,非門過也。著者亦爾,分別名相,廣知煩惱,多誦道品,要名聚眾,媒衒求達。打自大鼓,竪我慢幢,誇耀於他,互生鬪諍捉頭拔髮。八十八使瞋愛浩然,皆由著心於正法門而生邪見。所起煩惱與外外道更無有異;論所計法,天懸地殊。《方等》云:「種種問橋,智者所呵。」人亦如是,為學道故,修此四門;三十餘年分別一門尚未明了。功夫纔著,年已老矣,無三種味。空生空死,唐棄一期,如彼問橋,有何利益?此由著心,著無著法而起邪見也。
次、通教四門:體是正法,近通化城。前曲此直,巧拙雖殊,通處無別。如天門直華,餘門曲陋,不住二門,俱得通進;若數瓦木,二俱遲壅。若不稽滯法門,若因、若果俱無諍著,是名「無著心」,不著無著法,不生邪見也。復次,若以著心著此直門,亦生邪見。或為名、為眾、為勝、為利,分別門相,瞋、愛、慢結因此得生。譬如以毒內良藥中,安得不死?以見著毒入正法中,增長苦集,非如來咎。利根外道以邪相入正相,令著無著,成佛弟子;鈍根內道以正相入邪,令無著有著,成邪弟子,豈不悲哉?
別、圓四門,巧、拙、利、鈍,俱通究竟涅槃。因不住著,果無鬪諍。若封門起見,則生煩惱,與漚樓佉等。以此而觀,如明眼人臨於涇渭,豈容迷名而不識清濁也?
略明見發則有五番;一番有四,則有二十門;一門有七,合一百四十見法不同。廣論無量,皆藉因緣而得開發。良以通修止故,諸禪得發;通修觀故,諸見得發。通修之緣乃由止觀,而根本別因必由前世。或在外外道中學,或為佛弟子大小乘中學,或因聞法相曾發諸見,或因坐禪發此諸見。隔生廢忘,解不現前。今修靜心,或聞經論熏其宿業,見法還生。先世熟者今則易發;先世生澁今則難發。隔生遠則難;近則易。若外外見熟、近,則前發;內見熟、近,則先現。神通、韋陀既是事相,隔生易忘,難發;見是慧性,難忘,易發。如人久別,憶名忘面;事理難易亦復如是。若前世外有鬼緣,鬼則加之,發鬼禪、鬼見;外有聖緣,聖人加之,發正禪、見也。
復次,若先未識諸見過患,於見生怖,怱怱急斷;今識其邪相,慎莫卒斷,但恣其成就,作助道力,必有巨益。如腹有蠱,當養寸白,後瀉幹珠。所以然者,世間癡人頑同牛馬,徒雷震法音,溢敷錦繡,於其聞見無益。耽著五欲,如患蠱者;若發諸見,見噉鈍使,喻之寸白。見慧與正觀相隣,聞法易悟,如彼珠湯。為是義故,須養見研心,前驅開導。
若入二乘,則動見修道品;若入大乘,不動見修道品。對寇破賊,然後勳成。是為養外見以為侍者。若發三藏拙四門見、通巧四門見,見雖是障,助道亦深。若福德法,升天甚易,取道則難;見是慧性,沈淪亦易,悟道甚疾。《大論》云:「三惡亦有得道,人少故不說。白人黑黶,不名黑人耳。」既知是見,惑不得起,恣其分別。如諸外道先有見心,被佛化時,如快馬見鞭影即便得悟。若無見者,萬斧不斷,如為牛馬說法,不相領解。㺐獠全未解語,若為論玄?故佛於其人則不出世;分形散質,為師為友,導其見法。佛日初出,權者引實,聞法即悟。《法華》云「密遣二人」者,約法,論方便之二教;約人,是權同二乘。眾聖屈曲,尚教其見,今得見發,豈可遽除?若先世修別、圓八門,未斷通惑,此見若發,過同三外。若先世已破通惑,未悟別理,或同二乘。前見尚養,況此見耶?《淨名》取二乘過邊,撥屬外道;又取助邊,使之為侍。進退解之,勿一向也。今生修道,見心發者,真理可期;見若未發,聖境難會。
○第四、約見修止觀者:如上通論,得見不同,則一百四十種。若別就內邪,則有一百一十二種。若作宗明義,凡有幾宗?十地、中、攝、數論等,分別見相,為同為異?邪正途轍,優降幾何?若解此意,知不相關;其不解者,知復奈何?
夫佛法兩說:一、攝,二、折。如〈安樂行〉不稱長短,是攝義;《大經》執持刀仗乃至斬首,是折義。雖「與」、「奪」殊途,俱令利益。若諸見流轉,須斷令盡;若助練神明、迴心入正,皆可攝受。
約多種人說上諸見,無有一人併發之者。設使皆發,會相吞噉,惟一事實。約一一見各作法門,巧示言方,經九十日。束一一見同一觀門,具一切法亦不可盡。多、一自在。今且約一見,眾多亦然。諸見之中,空能壞一切,一切不能壞空,引人甚利。今當先觀空見,例為十意。
思議境者,空見出生十法界法。胡瓜非熱,能為病因;空非十界,能作因緣。《成論》云:「剎那邊見心起,即是不善。」《毘曇》明剎那邊見心起,不當善惡,名為「無記」。因等起心,一切善惡因之而起。今此空見亦有二義。若別觀者,如因等起,十法界因之而生。所以者何?昔未空見,未曾為行;今發空見,即有三行,如前說。
由空造惡者:行無礙法,上不見經佛敬田可尊,下不見親恩之德;習裸畜法,斷滅世間、出世等善。闡提雖惡,尚存憐愛之善;空見永無,純三品惡。逆害傷毀,即地獄界;無慚無愧,即畜生界;慳貪破齋,不淨自活,即餓鬼界。破齋故常飢;不淨故噉穢。因空行善者:持戒苦行,莊嚴十善,三業淳熟,即三善道界。又發根本,即色界。
又因空生聲聞者:若謂空者,其實不識空中四諦。所以者何?若證法性,是空、是淨;虛妄空見,必依果報,果報是污穢色,《大品》云:「色若常、無常等,皆依於色;受納空是,餘者則非。」取空像貌,異於有法;緣空起三行;分別空心勝於餘法,是名「五陰」。空塵對意,即是二入;更加意識,即是三界。界、入、陰等,即是苦諦。
空見是瞋處、愛處、慢處。有見弱者,則摣破有法,掣理就空,疑不得起;若摣不破、掣不來,則嘊喍生疑。又今雖無疑,後當大疑。何以故?若空是理,應與聖等,既不等者,安得不疑?是誰計空?計空者我。我實非空,空亦非我,因空生我,謂:我行、我解、讚我、毀我。著此空邊,不可捨離。謂因空道,望通涅槃,則以空為戒,非雞、狗等。非因計因,是因盜戒取;計空為空,實非理空,非果計果,是果盜見取。空見偏僻,即是邪見。如是十使從空而生,欲苦下具十;集下有七,除身、邊、戒取;道下有八,除身、邊;滅下有七,除身、邊、戒取。合三十二。色、無色各除四瞋,各二十八,合八十八使,是名「集諦」。集迷苦起,苦由集生,苦集流轉,長爪不識。復有一鬼頭上火然,非想已來,尚自未免,何得於空不識苦集?
若識空見苦集,苦集皆依於色,一切色法名「身」。身色污穢,污穢是不淨,智者所惡,破於淨倒,名「身念處」。若受空見,是受不受,受第二句。順空即樂受;違空即苦受;不違不順即不苦不樂受。三受即三苦,計苦為樂,是名顛倒。若知無樂,破樂顛倒,名「受念處」。空塵對心而生意識。此心生滅新新流動;有緣思生,無緣思不生。生滅無常而謂是常,即是顛倒。識識無常,即破常倒,名「心念處」。取空像貌而行善惡,行中計我。行若是我,行有好惡、行有興廢,我亦應爾。諸行無量,我若遍者我則無量;若不遍者,則一行無我、眾行亦無我。強計有我,即是顛倒。若知無我,則破想、行,名「法念處」。但諸陰,通計四倒。於想、行,計我強;於色,計淨強;於心,計常強;於受,計樂強,名「別念處」。若總念處則不爾也。是為空見生念處觀。勤破倒觀,即見「正勤」;定心中修,名「如意足」;五善根生,名為「根」;破五惑,名為「力」;安隱道用,名「七覺」;安隱道中行,名「八正道」。是為空見能生道諦。
四倒除故,是癡滅;癡滅故,愛滅;愛滅故,瞋滅;瞋滅故,知空非道,慚愧低頭,則是慢滅;無復所執,則疑滅。空見既具苦集,苦集非畢竟空,執空心破故求我叵得。我叵得故,則身見破;身見破故,則我見破;我見破故,邊見破;空見非道,戒取破;空非涅涅,見取破;空不當理,邪見破。十使破故,八十八使破;八十八使破故,子縛破;子縛破故,能發初果進成無學;果縛破,入無餘涅槃。是為空見生滅諦,即聲聞法界也。
若於空見明識四諦,則知盡苦真道;真道伏斷,得成賢聖。乃至一百四十種見,單、複、具足、無言等見,皆識真道;於諸見中能動能出。若不爾者,不見四真諦,是故久流轉生死大苦海。若能見四諦,則得斷生死。生有既盡已,更不受諸有。即此意也。
次、明空見生支佛者:空見非空,妄謂是空,顛倒分別,倒即是無明。無明故,取著空見;若知無明,何所取著?若知無明,不起取、有,畢故不造新;不造新、不起取、有,畢故是不起無明;若無無明,則成智明。故有智慧時則無煩惱;無煩惱時則無明滅;無明滅則諸行滅,乃至老死滅。《中論》云:「云何聲聞觀十二因緣義?乃說常、無常等六十二見。」問答殆不相應。今秖此是答。常、無常等見皆是無明;知無明,不起取、有,即是聲聞法中十二因緣觀。《法華》云:「樂獨善寂,求自然慧。」此慧善寂六十二見也。
又觀剎那空見既具四諦,此空見心為有、為無?剎那心起,便具五陰,云何言無?此即有支。有即含果,亦是因中有果義;若作無果者,有支有因,因義具足,有從何生?若無取者,有則不生。取即五見:執空是邊、於空計我、謂空為道、為涅槃、為正,是為取支。取從愛生,愛喜、違瞋、慢彼、疑此,此名愛支。愛因受生,受故愛起。如受一法,愛味追求。知受因觸,以有意根空塵得觸。經云:「觸因緣故,生諸受。」觸由於入,塵觸諸根,故得於入。入由名色,歌羅邏三事:色有五胞,命能連持,識有四陰之名。又三事名色:由初託胎識,識由往業,業由無明。無明是過去顛倒,謂有、謂無一切諸見,故能成辦今世色軀。《經云》:「識種、業田、愛水,無明覆蔽,生名色芽。」今復顛倒,迷於空見,起善惡行,種於未來名色之芽。顛倒又顛倒,無明又無明,更相因緣無有窮已。
若知無明顛倒,不須推畫若有、若無,達其體性本自不實,妄想因緣和合故有;既知顛倒,無明即寢;寢故,諸行老死皆寢。空見無明、老、死寢者,一百四十諸見無明、老、死皆寢。寢故,是破二十五有、侵除習氣,是名「空見生支佛法界」。若於空見,識是無明,無明可滅。若不識者,尚不出空見。為見造業,如蠶作繭,何得成支佛耶?鼻隔禪師發得空見,多墮網中不能自拔;散心法師雖分別諸使,亦不自知空見過患。闇證凡龜,盲狗穭吠,自行化他全無道氣。
空見生六度菩薩法者:既識空見諦、緣,即是知病、識藥。識藥故自欣,知病故愍彼,欲共眾生離苦求樂。空見陰界是苦,十使等是集,念處等是道,四倒破是滅;約此起誓。如一空見,一日一夜凡生幾許百千億陰,一一五陰即是眾生。日夜既爾,何況一世?何況無量世?空見既爾,餘見亦然。能生之見既多,所生之陰則不可數。一人尚爾,何況多人?是為「眾生無邊誓願度」。如一空見念念八十八使;餘三見、六十二等,亦八十八使。一人尚爾,何況多人?是名「煩惱無量誓願斷」。如一空見修念處道品,餘一切見正助之道無量無邊。一人尚爾,多人亦然。是為「法門無盡誓願知」。如一空見煩惱滅;無量見,無量煩惱亦滅。一人既爾,諸人亦然。是名「無上佛道誓願成」。若眾生苦集是性實者,則不可度;以苦集從因緣生,無有自性故,苦海可乾,集源易竭,故言「度」耳。觀空起願如上說。
約空起行者:若執空見而行布施者,乃是魔施;知空見諦緣無常、無我等過,則捨空見;亦愍於他,勸捨空見而行布施。若執空見而持戒者,與持雞、狗等戒何異?知空見無常等過,不為空見所傷,慈愍於他,令防空見。若執空見為瞋處、愛處強行忍者,是力不足,畏他故忍。今知空見無量過患,能伏空見及六十二;亦勸於他安忍空見。若不除空見而精進者,雜見非精;退入三途非進。今知空見,空見不起為「精」;空見業破而得升出名「進」。亦勸於他修此精進。若不破空見得禪者,多是鬼法。今知空過,不為空見所動,成正禪、正通,不為諂媚憍利;以此神通勸化眾生,令捨見散入禪。若執空見而修智慧,愚癡世智。今識空見諦緣,以無常狼怖空見羊,煩惱脂銷;廣起願行,功德身肥,悲愍眾生,令除脂長肉。若有緣機熟,即坐道場、斷結作佛。是名「空見生六度法界」。
觀空見即是無明,無明即空,從無明生一切苦集,皆不可得。何者?四倒是橫計,寧有性實?所治之倒非有,能治念處云何可得?乃至覺道皆悉不生,故不可得。故《大品》云「習應苦空」等云云。二乘知即空,斷苦入滅;菩薩即空,慈悲願行,誓度眾生。雖度眾生,如度虛空;雖滅煩惱,如與空共鬪;雖生法門,如虛空生;雖滅眾生,實無眾生得滅度者。是智、是斷,是菩薩無生法忍。是名「空見生通教菩薩法界」也。
觀此空見有無量相。所謂四諦,分別校計不可窮盡。此無盡者從空見生;空見從無明生。所生無量,能生亦無量。能生既假名,所生亦是假名。推此無明從法性生,譬如尋夢,知由於眠。觀此空見而識實相,實相即如來藏。無量客塵覆此藏理,修恒沙法門顯清淨性。是名「空見生別教法」也。
空見生圓教法,如前、如後。
復次,見惑浩浩,如四十里水;思惑殘勢,如一渧水。前諸方便共治見惑,惑盡名為「入流」,任運不退。見惑難除,巧須方便。《成論》云:「以空治惑。」若空治得入,不俟餘法;若不入者,更設何治?如水中生火,水不能滅;空見起過,空何能治?今知空見苦集之病,然後用諦智治之。
三藏無常智、通家即空智,皆前除見。別亦前除見入空,次善巧出假,如空中種樹。圓雖不作意除見,見自前除。除堅牢見,種種方治,云何直言但以空治邪?云何諸治共治一見?如患冷用四種藥:服薑桂者,去病復力;服五石者,病去益色;服重婁者,加壽能飛;服金丹者,成大仙人。病同一種,藥法為異,得力亦異。四教治見,見盡解異。治見既爾,治餘亦然。此四治者,即是四念處。遺教令依四念處修道,得出火宅。所以者何?一空見心即三界。「三界無別法,唯是一心作。」空見生六道業,受六道身,居六道處。處即火宅,身居即苦具,業即鬼神。競共推排,三車自運,乃得出耳。三車,即是三藏中三乘念處;亦是通中三人共一念處;又是別方便中三種念處,真實一種念處;又圓一實念處。略說,九種四念處;中說,九種道品;廣說,九種四諦。是諸念處皆能治見,得出火宅。遺囑之意,義在於此。
但釋迦初出,先示三人,各用四念處。此如《法華》,羊、鹿、牛車,各出火宅。次說三人同修一念處。此如《大品》「是乘從三界出,到薩婆若中住。」亦如《大集》「三乘之人同以無言說道斷煩惱。」次說菩薩修次第念處。此如《大品》「不共般若」,諸念處乘,別而未合。後說一切小大同一念處。此如《法華》「同乘大車,直至道場。」約此空見明諸惑、明諸治,與諸經論不相違背。「一微塵中有大千經卷」,即此意也。
次、明不思議境者:一念空見具十法界,即是法性;法性更非遠物,即是空見心。《淨名》云:「諸佛解脫當於眾生心行中求,當於六十二見中求。」三法不異,故宛轉相指。一切眾生即是菩提,不可復得,即圓淨解脫;五陰即是涅槃,不可復滅,即方便淨解脫;眾生如即佛如,是性淨解脫。佛解脫者,即是色解脫等五種涅槃。空見心即是污穢五陰。五陰即有眾生,眾生即有五陰,名色、眾生更互相縛,不得相離。觀此五陰即是涅槃,不可復滅;本無繫縛,即是解脫。本有解脫攝一切法,故言「解脫即心而求」。
又觀見心五陰即是法性,便無復見心五陰。因滅是色,獲得常色等法性五陰;因滅眾生,獲得常住法性眾生。能一色一切色、一識一切識、一眾生一切眾生,不相妨礙,如明鏡淨,現眾色像,是名「性淨」。三種解脫不得相離,不縱不橫,不可思議,圓滿具足,空見中求,是名「不可思議境」。
此境無明、法性宛然具足,傷已昏沈,今始覺知,一切眾生亦復如是。既是法性,那不起慈?既是無明,那不起悲?觀此空見本性空寂、淨若虛空。善巧安心,研此二法。見陰、見假,四句不生。單、複諸句,句句有苦集、無明蔽塞;句句有道滅等通。觀空見,一陰一切陰,三諦不動則了「法身」。觀不動陰,非淨非不淨等,雙樹涅槃亦是道場,是觀名「般若」。八倒破,名「解脫」。於一念處起一切念處,調伏眾生。如是三法非因非果。非因而因,念處是道場;非果而果,雙樹中間而入涅槃。於空見不動而修不思議三十七品。如是遍破,不得空見,名「空三昧」;不見空相,名「無相三昧」;如是三昧不從真緣生,名「無作三昧」。若不入者,發大誓願,內捨執見,外棄命財。空見乖理,戒不清淨,誓令空見不犯法身,守護七支不撓含識。若空見喧動,中忍不成;今誓苦到安心空見,如橋地海總集我身,心終不動。若空見間雜,誓純一專精,念念流入。又空見擾動不能安一,至誠懺悔,息二攀緣。一切種智不開者,無明未破;誓觀空見,法性現前,剛決進勇,不證不休。如是對治,助開涅槃。深識位次,不濫上地。內外風塵不能破壞。順道法愛不生,故無頂墮。心心寂滅流入薩婆若海;乘一大車,遊於四方,直至道場,成得正覺。餘如上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