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伽師地論 卷7

彌勒菩薩說 唐 玄奘譯

瑜伽師地論

瑜伽師地論卷第七

本地分中有尋有伺等三地之四

宿作因論者猶如有一若沙門若婆羅門如是見立如是論廣說如經

凡諸世間所有士夫補特伽羅所受者謂現所受苦由宿作為因者謂由宿惡為因由勤精進吐舊業故者謂由現法極自苦行現在新業由不作因之所害故者謂諸不善業是於後不復有漏者謂一向是善性故後無漏由無漏故業盡者謂諸惡業由業盡故苦盡者謂宿因所作及現法方便所招苦惱由苦盡故得證苦邊者謂證餘生相續苦盡謂無繫外道作如是計

何因緣故彼諸外道起如是見立如是論

由教及理故教如前說理者猶如有一為性尋思為性觀察廣說如前

由見現法士夫作用不決定故

所以者何彼見世間雖具正方便而招於苦雖具邪方便而致於樂

彼如是思若由現法士夫作用為彼因者彼應顛倒由彼所見非顛倒故是故彼皆以宿作為因

由此理故彼起如是見立如是

今應問彼汝何所欲現法方便所招之為用宿作為因為用現法方便為因

若用宿作為因者汝先所說由勤精進吐舊業故現在新業由不作因之所害故是於不復有漏乃至廣說不應道理

若用現法方便為因者汝先所說凡諸世間所有夫補特伽羅所受皆由宿作為不應道理

如是現法方便苦宿作為因現法士夫用為因故皆不應道理是故此論非如理說

我今當說如實因相或有諸苦唯用宿作為因

猶如有一自業增上力故生諸惡趣或貧窮家

或復有苦雜因所謂如有一因邪事王不獲樂果而反致苦

如事於王如是由諸言說商賈等業由事農業由劫盜業或於他有情作損害若有福者獲得富樂若無福者雖設功用而無果遂

或復有法純由現在功用因

如新所造引餘有業或聽聞正法於法覺察或復發起威儀業路或復修學工巧業如是等類唯因現在士夫功用

自在等作者論者由如有一或沙門或婆羅起如是見立如是論凡諸世間所有士夫補特伽羅所受彼一切或以自在變化為或餘丈夫變化為因諸如是等

謂說自在等不平等因論者作如是計

何因緣故起如是見立如是論

由教及理教如前說理者猶如有一為性尋思為性觀察廣說如前

彼由現見於因果中世間有情不隨欲轉故作此計

所以者何現見世間有情於彼因時欲修淨業不遂本欲更為惡

於彼果時願生善趣樂世界中遂本欲墮惡趣等

意謂受樂不遂所反受諸苦

由見此故彼作是思世間諸物必應別有作者生者及變化者為彼物父謂自在天或復其餘

今當問彼汝何所欲南曰

功能無體性
不攝相違
有用及無用
為因成過失

自在天等變化功能為用業方便為因無因耶

若用業方便為因者功能用業方便為因非餘世間不應道理

若無因者唯此功能無因而有非世間物不應道理

又汝何所欲此大自在為墮世間攝為不攝耶

若言攝者此大自在則同世法而能遍生世間不應道理

若不攝者則是解脫而言能生世間不應道理

又汝何所為有用故變生世間為無用耶若有用則於彼用無有自在而於世間有自在者不應道理

若無用者無有所須生世間不應道理

又汝何所欲此所出生為唯大自在為因為亦取餘為因耶

若唯大自在為因者是則若時有大自在是時則有出生若時有出生是時則有大自在言出生用大自在為因者不應道理

若言亦取餘為因者此唯取樂欲為因為除樂欲更取餘為因

若唯取樂欲為因者樂欲為唯取大自在為因為亦取餘為因

若唯取大自在為因者若時有大自在是時則有樂欲若時有樂欲是時則有大自在便應無始常有出生此亦不應道理

若言亦取餘為因者此因不可得故不應道理

又於彼欲無有自在而言於世間物有自在者不應道理

如是由功用故攝不攝故有用無用故為因性故皆不應

是故此論非如理說

害為正法論者如有一若沙門若婆羅門起如是見立如是論若於彼祠中呪術為先害諸生命能祀者若所害者若諸助伴如是一切皆得生天

何因緣故彼諸外道起如是見立如是論

此違理論諂誑所起觀察道理建立然於諍競惡劫起時諸婆羅門違越古昔婆羅門法為欲食肉妄起此計

又應問彼汝何所欲此呪術方為是法自體為是非法自體

若是法自體者離彼殺生不能感得自所愛果而能轉彼非法以為正法不應道理

若是非法自體自是不愛果法而能轉捨餘不愛果法不應道理

如是記已復有救言如世間呪術所攝不能為害當知此呪術方亦復如是

今應問彼汝何所欲如呪術方能息外毒亦能息內貪瞋癡毒為不爾耶

若能息者無處無時無有一人貪瞋癡等靜息可得故不中理

若不能息者汝先所說如呪術方能息外毒亦能息除非法業者不應道理

又汝何所欲此呪術方為遍行耶不遍行耶

若遍行者自所愛親不先用祠不應道理

若不遍者此呪功能便非決定不應道理

又汝何所欲此呪功能為唯能轉因亦轉果耶

若唯轉因者於果無能不應道理

若亦轉果者應如轉變即令羊等成可愛妙色然捨羊等身已取天身不應道理

又汝何所欲造呪術為有力能及悲愍不

若言有者離殺彼命不能將彼往生天上不應道理

言無者彼所造呪能有所辦不應道理

如是由因故譬喻故不決定故於果無能故呪術者故不應道理是故此論非如理說

我今當說非法之相若業損他而不治現過是名非法

又若業諸修道者共知此業感不愛果又若業一切智者決定說為不善又若業自所不欲又若業染心所起又若業待邪呪術方備功驗又若業自性無記諸如是等皆是非法

邊無邊論者謂如有一若沙門若婆羅門止世間諸靜慮故於彼世間住有邊想無邊俱想不俱想廣說如經

由此起如是見立如是論世間有邊世間無邊世間亦有邊亦無邊世間非有邊非無邊

當知此中已說因緣及能計者

是中若依斷邊際求世邊若憶念壞劫於世間起有邊想

若憶念成劫則於世間起無邊想

若依方域周廣求世邊時若下過無間更無所得上過第四靜慮亦無所得傍一切處不得邊際時則於上下起有邊想於傍處所起無邊

若為治此執但依異文義無差別於世間起非有邊非無邊想

今應問彼何所欲從前壞劫以來為更有世間生起為無起耶

若言有者世間有邊不應道理

若言無者非世間住念世間邊不應道

如是彼來有故彼來無故皆不應理故此論非如理說

不死矯亂論者謂四種不死矯亂外道如經廣說應知

彼諸外道若有人來依最勝生道問善不善依決定勝道問苦集滅道便自稱言不死亂者隨於處依不死淨天不亂詰問即於彼所問言矯亂或託餘事方便避之或但隨問者言辭而轉

是中第一不死亂者覺未開悟第二於所證法起增上慢第三覺已開悟而未決定第四羸劣愚鈍

又復第一怖畏妄語及怖畏他人知其無智故不分明答言我無所知

第二於自所證未得無畏懼他詰問怖畏妄語怖畏邪見故不分明說我有所證

第三怖畏邪見怖畏妄語懼他詰故不分明說我不決定

如是三種託餘事以言矯亂第四唯懼他詰於最勝生道及決定勝道皆不了達於世文字亦不善知而不分明說言我是愚鈍都無所但反問彼隨彼言辭而轉以矯亂彼

四論發起因緣及能計者并破彼執皆如經說

由彼外道多怖畏故依此見住

若有人來有所詰問即以諂曲而行矯亂知此見是惡見攝是故此論非如理說

無因見論者謂依止靜慮及依止尋思知二種如經廣說

何因緣故彼諸外道依止尋思起如是見立如是論我及世間皆無因生

略而言之見不相續以為先故諸內外事無量差別種種生起或復有見諸因緣空無果報

謂見世間無有因緣或時欻爾大風卒起於一時間寂然止或時忽爾河彌漫於一時間頓則空或時欝爾果木敷榮於一時間颯然衰

由如是故起無因見立無因論

今應問汝宿住念為念無體為念自我若念無體無體之法未曾串習未曾經識而能隨念不應道理

若念自我計我先無後欻然生不應道理

又汝何所欲一切世間內外諸物種種生起然生起為無因耶為有因耶

若無因者種種生起欻然而起有時不生不應道理

若有因者我及世間無因而生不應道理

如是念無體故自我故內外諸物不由因緣種種異故彼因緣種種異故不應道理

是故此論非如理說

斷見論者謂如有一若沙門若婆羅門如是見立如是論乃至我有麁色四大所造之身持未壞爾時有病有癰有箭若我死後斷壞無有爾時我善斷滅

如是欲界諸天色界諸天若無色界空無邊處所乃至非想非非想處所攝廣說如經

說七種斷見論者作如是計

何因緣故彼諸外道起如是見立如是論

由教及理故教如前說理者謂如有一為性尋思乃至廣說

彼如是思若我死後復有身者應不作業而得果異熟若我體性一切永是則應無受業果異熟

觀此二種理俱不可是故起如是見立如是論我身死已斷壞無有猶如瓦石若一破已不可還合彼亦如是道理應知

今應問彼汝何所欲為蘊斷滅為我斷滅耶若言蘊斷滅者體無常因果展轉生起不絕而言斷滅應道理

若言我斷汝先所說麁色四大所造之身有病有癰有箭欲界諸天色界諸若無色界空無邊處所攝乃至非想非非想處所攝不應道理

如是若蘊斷滅故我斷滅故皆不應理是故此論非如理說

空見論者謂如有一若沙門若婆羅門如是見立如是論無有施與無有愛養無有祠祀廣說乃至世間無有真阿羅漢

復起如是見立如是論無有一切體相

何因緣故彼諸外道起如是見如是論

由教及理故教如前說理者如有一為性尋思乃至廣說

又依世間諸靜慮故見世施主一期命恒行布施無有斷絕從此命終生下賤家貧窮匱乏

作是思定無施與愛養祠祀

復見有人期壽中恒行妙行或行惡行見彼命終於惡趣生諸那落迦或往善趣生於天上樂世界中

彼作是思定無妙行及與惡行亦無妙行惡行二業果異熟

復見有一剎帝利種命終之後生婆羅門吠舍戍陀羅諸種姓中或婆羅門命終之後生剎帝利戍陀羅諸種姓中

吠舍戍陀羅等亦復如

彼作是思定無此世剎帝利等從彼世間剎帝利等種姓中來亦無彼世剎帝利等從此世間剎帝利等種姓中去

又復觀見諸離欲者生於下地

又見母命終已生而為女命終已還作其母父終為子子還作

彼見父母不決定已作如是思世間畢定無父無母

或復見人身壞命終或生無想或生無色或入涅槃求彼生處不能得見

彼作是決定無有化生眾生彼處所不可知故或於自身起阿羅漢增上慢已臨命終時遂見生相

彼作是念間必無真阿羅漢如是廣說

復何因緣或有起如是見立如是論無有一切諸法體相

以於如來所說甚深經中相似甚深離言說法不能如實正覺了故又於安立法相不如正理而思惟故起於空見

作是念決定無有諸法體相

今應問彼何所欲為有生所受業及後所受業為一切皆是生所受耶

若俱有者汝先所說無有施與無有愛養無有祠祀無有妙行無有惡行無有妙行惡行業果異熟無此世間無彼世間不應道理

若言無有所受者諸有造作淨與不淨種種行業命終已於彼生時頓受一切淨與不淨業果異熟不應道理

又汝何所欲凡從彼胎藏及從彼種子而生者彼等於此為是父為非父母耶

若言是父母者汝言無父無母不應道理

若言彼非父母者彼胎藏及彼種子所生而言非父非母應道理

若時為父母是時非男女若時為男女是時非父母無不定過

又汝何所為有彼處受生眾生天眼不見為無有耶

若言有者汝言無有化生眾生應道理

若言無者是則撥無離想欲者離色欲者離三界欲者不應道理

又汝何所欲為有阿羅漢性而於彼起增上慢為無有耶

若言有者汝言世間必定無有真阿羅漢不應道理

若言無者若有發起不正思惟顛倒自謂是阿羅漢此乃應是真阿羅漢亦不中理

又應問彼汝何所欲圓成實相法依他起相法遍計所執相法為有為無若言有者汝言無有一切諸法體相不應道理

若言無者應無顛倒亦無染淨不應道理

如是若生後所受故非不決定故有生處故增上慢故有三種相故不應道理是故此論非如理說

妄計最勝論者謂如有一若沙門若婆羅門起如是見立如是論婆羅門是最勝種類剎帝利等是下劣種類婆羅門是白淨色類餘種是黑穢色類婆羅門種可得清淨餘種類諸婆羅門是梵王子從大梵王口腹所生從梵所出梵所變化梵王體胤

謂鬪諍劫諸婆羅門作如是計

何因緣故婆羅門起如是見立如是論

由教及教如前說理者謂如有一為性尋乃至廣說

以見世間真婆羅門性具戒有貪名利及恭敬故作如是

今應問彼汝何所欲為唯餘種類從父母產生為婆羅門亦爾耶

若唯餘種類者世間現見諸婆羅門從母產生現事不應道理

若婆羅門亦爾者汝先所說諸婆羅門是最勝種類剎帝利等是下種類不應道

如從母產生如是造不善業造作善造身語意惡行造身語意妙行於現法中受愛不愛果便於後世生諸惡趣或生善趣

若三處現前是彼是此由彼由此於母胎從之而生

若世間工巧處若作業

若善不善若王若臣若機捷若增進滿

若為王顧錄以為給侍若不顧錄

若是老病死法若非老病死法

若修梵住已於梵世若復不爾

若修菩提分法若不修

若悟聲聞菩提獨覺菩提無上菩提若復不爾

又汝何所欲為從勝種類生此名為為由戒聞等耶

若由從勝種類生者汝論中說於祠祀中若戒聞等勝取之為如此之言應不中理

若由戒聞等者汝先所說諸婆羅門是最勝類餘是下類應道理

如是產生故作業故受生故工巧業處故增上故彼所顧錄故梵住故修覺分故證菩提故戒聞勝故不應道理

是故此論非如理說

妄計清淨論者謂如有一沙門若婆羅門起如是見立如是論若我解脫心得自在觀得自在

謂於諸天微妙五欲堅著攝受嬉戲娛樂隨意受用是則名得現法涅槃第一清淨

又有外道起如是見立如是論若有離欲惡不善法初靜慮得具足住乃至得具足住第四靜是亦名現法涅槃第一清淨

又有外道起如是見立如是論若有眾生於孫陀利迦河沐浴支體所有諸惡皆悉除滅

如於孫陀利迦河如是於婆湖陀河伽耶薩伐底河殑伽河等中沐浴支體應知亦爾第一清淨

復有外道計持狗戒以為清淨或持牛戒或持油墨戒或持露形戒或持灰戒或持自苦戒或持糞穢戒等為清淨

謂說現法涅槃外道及說水等清淨外道作如是計

彼何因緣起如是立如是論

由教及理故教如前說理者謂如有一為性尋思乃至廣說

彼謂得諸縱任自在欲自在觀行自在名勝清然不如實知縱自在等相

又如有計由自苦身故自惡解脫或造過惡惡解脫

今應問彼汝何所欲若有於妙五欲嬉戲受樂者為離欲貪為未離耶

已離者於世五欲嬉戲受樂不應道理離者計為解脫清淨不應道理

又汝何所欲諸得初靜慮乃至具足住第四靜慮者彼為已離一切貪欲為未離耶

言一切離者但具足住乃至第四靜慮應道理

若言未離一切欲者計為究竟解脫清淨不應道理

又汝何所欲為由內清淨故究竟清淨為由外清淨故究竟清

若由內者計於河中沐浴而得清淨應道理

若由外者內具貪瞋癡等一切垢但除外垢便計為淨不應道理

又汝何所欲為執受淨物故而得清淨為執受不淨物故得清淨耶

若由執受淨物得清淨者世間共見狗等不淨而汝立計執受狗等得清淨者不應道理

若由執受不淨物者自體不淨而令他淨不應道理

汝何所欲諸受狗等戒者為行身等邪惡行故而得清淨為行身等正妙行故得清淨耶

若由行邪惡行者行邪惡行而計清淨不應道理

若由正妙行者持狗等戒則為唐捐而計於彼能得清淨不應道理

如是離欲不離欲故內外故受淨不淨邪行正行故不應道理是故此論非如理說

妄計吉祥論者謂如有一若沙門若婆羅門起如是見立如是論若世間日月星宿失度所欲為事皆不成就若彼隨順所欲皆成為此義故精勤供養日月星等祠火誦呪安置茅草滿頻螺果及餉佉等

謂曆算者作如是計

彼何因緣如是見立如是論

由教及理故教如前說理者謂如有一為性尋思乃至廣說

彼由獲得世間靜慮世間皆謂是阿羅漢有欲得自身富樂所祈果遂者便往請問然彼不如實知業果相應緣生道理但見世間日月薄蝕星度行時爾時眾生淨不淨業果報成熟彼則計為日月等作復為信樂此事者建立顯說

今應問彼汝何所欲間興衰等為是日月薄蝕星度等作淨不淨業所作耶

若言日等作者現見盡壽隨造福非福業感此興衰苦樂等果應道理

若淨不淨業所作者計日等作應道理

如是日等作故淨不淨業作故應道理是故此論非如理說

如是十六種異論由二種門發起觀察由正道理推逐觀察於一切種皆不應理

瑜伽師地論卷第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