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濟拈云：「有一無位真人，在汝等面門出入，未據證者J40nB480_p0162c20看看。」只此一轉語，大似露出自在菩薩矣。第性體沖漠，J40nB480_p0162c21無處不周，煩惱不亂，禪定不寂。謂其有兮，則不立纖塵；J40nB480_p0162c22謂其無兮，則橫遍十方。非內非外，而能內外；非有非無，J40nB480_p0162c23而能有無；非動非靜，而能動靜。隨緣不變、不變隨緣，自自J40nB480_p0162c24在在者也。菩薩觀之而取證，故名曰自在菩薩也；行之J40nB480_p0162c25而至於究竟本源處，故云甚深般若也。劈破面門，通身J40nB480_p0162c26露出，舉步踏著，開口道著，夜夜同眠，朝朝共起，故云▆J40nB480_p0162c27也。然觀者，不觀之以目，而觀之以耳；照者，不照之以心，J40nB480_p0162c28而照之以虛。耳返於虛，五蘊即空矣。空非空無之空，乃J40nB480_p0162c29五蘊轉復乎本源，而同一佛性，故云空也。永嘉所謂「無J40nB480_p0162c30明識性即佛性」，正見色空不異也。五蘊既歸於真空，何J40nB480_p0163a01嘗生滅增減？故根非色質之根，乃清白梵行之相也；塵J40nB480_p0163a02非對我之塵，乃無量之妙義也；識非妄生之識，乃恒沙J40nB480_p0163a03之妙用也。示四諦非四諦，借黃花而顯相；示因緣非因J40nB480_p0163a04緣，假翠竹以現形。故云無眼耳、無苦集、無生老也。菩薩J40nB480_p0163a05於此興如幻三昧，而隨流得性，故云遠離；諸佛以此具J40nB480_p0163a06足圓覺，而能住持，故云菩提。吹萬曰：本自不迷，用悟作J40nB480_p0163a07麼？本自無失，得箇甚麼？昨夜龍宮熏象藏，洒落須彌遍J40nB480_p0163a08地金。持念《心經》者，亦復如是。

《金剛經》者，乃三藏之骨髓。而四句偈，是經之骨髓。所以J40nB480_p0163a12須菩提首問：「云何應住？云何降伏？」啟四句偈之旨也。世J40nB480_p0163a13尊荅：「應如是住，如是降伏。」顯四句偈之妙也。種種譬喻，J40nB480_p0163a14多以布施功德為較量者，證四句偈之無窮也。及至云J40nB480_p0163a15何為人演說，不取於相，如如不動，提四句偈之究竟也。J40nB480_p0163a16夫何以謂之四句偈也。傅大士云：「若論四句偈，應當不J40nB480_p0163a17離身。」如如居士顏柄曰：「生死不能汩，凡聖立下風。在於J40nB480_p0163a18尋常日用中，字字放光，頭頭顯露，初無一點文墨污。惟J40nB480_p0163a19有過量人，方知鼻孔原來在面上。」以此觀之，則世尊亦J40nB480_p0163a20未嘗說出，欲令人不取於法相，而自契本地風光者也。J40nB480_p0163a21何往往執文泥象之流，擅來肉上剜瘡，眼中著屑，苦苦J40nB480_p0163a22穿鑿如此。或以經中見成四句偈而參者，此聲聞之見J40nB480_p0163a23解也。或以隨意到處而拈為偈以悟者，此菩薩之見解J40nB480_p0163a24也。又或者曰：無法無非法，無人無我，無生無滅，無佛無J40nB480_p0163a25眾生，以此無作無為而為偈者，此外道之見解也。在如J40nB480_p0163a26來則不然，本自無法可說，是名說法；本自無生，今亦無J40nB480_p0163a27滅；本無菩薩，亦無菩薩字；本無四句偈，亦無四句偈字；J40nB480_p0163a28本無菩提，亦無成菩提者；本來無佛，亦無成佛者；本無J40nB480_p0163a29眾生，亦無號眾生者。自性如如，常住於世，不容一物，而J40nB480_p0163a30不礙一物，是則名為真四句偈也。且世尊住世四十九J40nB480_p0163b01年，說法五千餘卷，迺獨難說此四句偈耶？是偏本不容J40nB480_p0163b02說，說則反落為文字，而成死偈，致人不去分中尋活▆J40nB480_p0163b03也。若會得活的，則部部字字皆為真偈，即曰醍醐。如▆J40nB480_p0163b04未然，則部部字字皆為文字，而成毒藥。

須菩提問：「云何應住？云何降伏其心？」此即文殊白椎之J40nB480_p0163b07請，非教相啟問之語也。世尊云：「應如是住，如是降伏其J40nB480_p0163b08心。」這一轉語，又令良馬見鞭影而行，非荅辭下註腳也。J40nB480_p0163b09義學之師，多有不會本地金剛，錯認如是二字，或指東J40nB480_p0163b10畫西，引前結後而解。所以古佛過去久矣。獨如如居士J40nB480_p0163b11顏柄釋曰：「如是者，只這是也。略有少分相應。」不見大珠J40nB480_p0163b12慧海禪師初參馬祖，祖問曰：「從何處來？」曰：「越州大雲寺J40nB480_p0163b13來。」祖曰：「來此擬求何事？」曰：「來求佛法。」祖曰：「自家寶藏不J40nB480_p0163b14顧，拋家散走作甚麼？我這裡一物也無，求甚麼佛法？」師J40nB480_p0163b15遂禮拜，問曰：「阿那箇是慧海自家寶藏？」祖曰：「即今問我J40nB480_p0163b16者，是汝寶藏。一切具足，更無欠少，使用自在，何假向外J40nB480_p0163b17求覓？」師於言下自識本心。若會得此經問荅，即與此段J40nB480_p0163b18公案相合。問處即住處，住處即降伏，何勞捕影尋蹤，牽J40nB480_p0163b19藤引蔓也？向上者當著眼。

九種眾生者，有因有果，多以《楞嚴》十二髏生解者，猶未J40nB480_p0163b22得其旨也。何也？十二髏生，即四生可統矣，而後五種，乃J40nB480_p0163b23色界、無色界天人也，安能以螢蚌銷沉，鬼神木石，蒲蘆J40nB480_p0163b24裊鏡而解之耶？如卵生則以迷性為因，故無明凝結而J40nB480_p0163b25造業；胎生則以習性為因，故雜染煩惱而流轉；濕生則J40nB480_p0163b26以隨邪性為因，故欲愛浸淫而使心不定；化生則以見J40nB480_p0163b27趣性為因，故徹起善惡妄緣，而入天堂地獄。若有色者，J40nB480_p0163b28謂起心修心，妄見是非，內不契無相之理為因，其所證J40nB480_p0163b29初禪天至四禪天諸天人，此天人但有色身，而無男女J40nB480_p0163b30之根，絕其情欲也。若無色者，謂內心守直，不行恭敬供J40nB480_p0163c01養，但言直心是佛，不修福慧為因，其所證即無色界之J40nB480_p0163c02諸天人，無有色身，惟一靈識而已。若有想者，謂不了中J40nB480_p0163c03道，眼見耳聞，心想思惟，愛著法相，口說佛行，心不依佛J40nB480_p0163c04為因，其所證即有想天之諸天人，亦無色身，惟微想念J40nB480_p0163c05而已。若無想者，謂迷人坐禪，一向除妄，不舉慈悲喜捨、J40nB480_p0163c06智慧方便，猶如木石，無有作用為因，其所證即無想天J40nB480_p0163c07之諸天人，但一念寂然不動而已。若非有想非無想者，J40nB480_p0163c08謂不著有無二法想，然有求埋之心在，以此為因，其所J40nB480_p0163c09證即非想非非想天人，念雖寂然不動，而不似木石，猶J40nB480_p0163c10有活機存焉。此乃三界之極處也，其壽泰止於八萬劫J40nB480_p0163c11而已。嗚呼！其能頓開九種，卓越乎三界者誰耶？咦！公若J40nB480_p0163c12知本源，佛亦不相似。

我、人、眾生、壽命四相，有於法上解者，有於相上解者，有J40nB480_p0163c15於心識中執著處說者，俱未得旨趣。何也？若以解前章J40nB480_p0163c16之四相，猶可饒舌，此節云若心眼法，降為著我、人、眾生、J40nB480_p0163c17壽者，似難以之分解也。且如以經為法，過眼觀之，心即J40nB480_p0163c18愛樂，故名為取。要見一取之際，以何為我，以何為人，以J40nB480_p0163c19何為眾生，以何為壽者，分之不得，一之不可，所以未適J40nB480_p0163c20邯鄲，切忌效走也。吹萬曰：眾生色質，六根所統，故六根J40nB480_p0163c21即我相也。既有內根，則有外塵所對，故六塵即人相也。J40nB480_p0163c22根塵相偶，識生其中，故六識即眾生相也。三者與生俱J40nB480_p0163c23生，相續不斷，故為壽者相也。夫如是，則眼見色，即識其J40nB480_p0163c24色，執之不去，四相一時披露矣。故曰：若心取法，即著我、J40nB480_p0163c25人、眾生、壽者，乃至取非法，亦復如是。昔西天梵志，以兩J40nB480_p0163c26手執合歡梧桐花，供養世尊，佛令放下著。志即放下左J40nB480_p0163c27手之花，佛又云：「放下著。」志又放下右手之花，佛又云：「放J40nB480_p0163c28下著。」志曰：「某甲兩手放下，還教放下箇甚麼？」佛曰：「我教J40nB480_p0163c29你放下六根、六塵、六識。」志於此得悟。蓋根身、器界、無明、J40nB480_p0163c30煩惱，總由三者而有，若三者解脫，則四相絕矣。故予教J40nB480_p0164a01人離去四者，當在這裡薦取。

經云：「我念過去無量阿僧祗劫，於然燈佛前得值八百J40nB480_p0164a04四千萬億那由他諸佛，悉皆供養承事，無一空過者。」翠J40nB480_p0164a05巖禪師曰：「道遠乎哉？觸事而真。聖遠乎哉？體之即神。所J40nB480_p0164a06以香積世界以香飯為佛事，娑婆世界以音聲為佛事。J40nB480_p0164a07翠巖這裡只以出入息內供養承事三世諸佛，無一空J40nB480_p0164a08過者。三世諸佛是翠巖侍者，無一不到。如一不到，打三J40nB480_p0164a09十棒。諸上座還會麼？所謂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J40nB480_p0164a10報佛恩也。」據此老所見，大似親得如來心傳供養之理。J40nB480_p0164a11《寶積經》云：「無佛想，無法想，無僧想，無人想，無自無他想，J40nB480_p0164a12是則名曰供養如來。」然既無諸想，則出息不涉眾緣，入J40nB480_p0164a13息不居陰界矣。吹萬曰：貧道無蓄物，畢竟是這等供養。

或則如來所具五眼，眾所見者，唯知兩青蓮目為佛眼，J40nB480_p0164a16而彼四眼，又在何處？若謂一佛眼統之，則先德註云：「肉J40nB480_p0164a17眼礙非通之句，難於佛分上說也。且經云：『如來有肉眼。』J40nB480_p0164a18是佛之肉眼，果有礙而不通耶？在凡夫之肉眼則可，倘J40nB480_p0164a19佛之所具，似不可模胡放過關也？」吹萬曰：如來兩目青J40nB480_p0164a20眸，不異凡夫，以此能知四生六道升沉因果，故曰肉眼。J40nB480_p0164a21佛性先天，而天弗違，謂之天中之天，以此能知三界九J40nB480_p0164a22地差別因緣，故曰天眼。如來具四智，證六通，遍無量身，J40nB480_p0164a23了三世事，故曰慧眼。如來自菩提場，三七思惟，轉十二J40nB480_p0164a24行法輪，宣五時半滿之教，末後拈花，直指妙心，故曰法J40nB480_p0164a25眼。如來具足圓覺，住持圓覺，現八萬四千相好光明藏J40nB480_p0164a26身，坐恒河沙世界剎海金蓮，故曰佛眼。諸仁者！要得具J40nB480_p0164a27此五眼，不可向外別求。貧道喫茶時，口上有眼；背後摸J40nB480_p0164a28枕子，手上有眼；夜行不踏水，腳上有眼。玄沙云：「盡十方J40nB480_p0164a29世界，是沙門一隻眼；盡十方世界，在沙門眼裡。」汝等諸J40nB480_p0164a30人，又作麼生看照？咦！

經云「若一日，若二日」者，皆不定之辭，即若有人或一日，J40nB480_p0164b04或二日之義。一心不亂者，有事有理。事者，謂先須斂念J40nB480_p0164b05合掌，正身端坐，住想彼佛丈六金身、三十二相、八十種J40nB480_p0164b06好，一心歸依念佛，相續不忘，此心專注，不為塵緣之所J40nB480_p0164b07擾亂。此事之一心不亂，專持名號也。理者，此念佛之時，J40nB480_p0164b08審這音聲從何處起，及至念後，看這音聲從何處滅，念J40nB480_p0164b09者何人，審者何人，滅者是誰，看者是誰，參來參去，參到J40nB480_p0164b10參不得處，忽然摸著鼻孔，通身汗下，方知道這箇原是J40nB480_p0164b11自家有的，自歷劫以來不曾變。此理之一心不亂，專持J40nB480_p0164b12名號也。如或理事相融，脫開對治，則入門見彌陀，出門J40nB480_p0164b13遇釋迦，折伏攝受，若指諸掌也。吹萬曰：汝若不來，東勝J40nB480_p0164b14神州持缽，西瞿耶尼喫飯，入門見阿誰，出門遇甚麼？

此經乃世尊演說彌陀樂上功德，故不可思議其量。而J40nB480_p0164b17復舉諸佛護念是經及持經之人，蓋此法利益廣大，所J40nB480_p0164b18以諸佛稱讚。大護念者，護其念也。一念方萌，萬機齊出，J40nB480_p0164b19善惡好醜，無所不為。唯過去諸佛收一念，復於天性護J40nB480_p0164b20持不動，自然定慧有常，故名為經。經者，路也。此是修行J40nB480_p0164b21真常之路也。彌陀釋迦曾如此護念，十方諸佛亦曾如J40nB480_p0164b22此護念，現在眾生亦必如此護念，故曰所護念經。僧問J40nB480_p0164b23雲門：「不起一念，還有過也無？」門云：「須彌山。」只今護念者，J40nB480_p0164b24不知有過無過？咦！

經云：「佛問一沙門：『人命在幾間？』門云：『命在數日問。』佛言：J40nB480_p0164b28『去！子未能為道。』又問一沙門：『人命在幾間？』門云：『命在飯J40nB480_p0164b29食間。』佛言：『去！子未能為道。』又問一沙門：『人命在幾間？』門J40nB480_p0164b30云：『命在呼吸間。』佛言：『善哉！善哉！子可謂真為道者矣。』」妙J40nB480_p0164c01明了曰：「一日無食，則道絕矣。」前兩者所言命在飯食與J40nB480_p0164c02數目，特重在接命之處，烏足為入道之旨？所云呼吸圓J40nB480_p0164c03者，見吾子曰：人能觀天之道，執天之行，知陰陽之行度，J40nB480_p0164c04識魂魄之所居，則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循環一息之頃，J40nB480_p0164c05而日月出入呼吸之微。呼為陽，吸為陰，與天地同一妙J40nB480_p0164c06用，不必求之他也。此正我命在我，不由乎天。故世尊深J40nB480_p0164c07讚之者，美其呼吸間未嘗離道也。即子思所謂道也者，J40nB480_p0164c08不可須臾離也，可離非道也。然間之一字，最要究竟。凡J40nB480_p0164c09人有呼吸即有出入，有出入即有動靜。而曰間者，乃非呼J40nB480_p0164c10非吸而能隨乎呼吸，非出非入而能順乎出入，非動非J40nB480_p0164c11靜而能宰乎動靜者也。所以人之不可離道，猶魚之不J40nB480_p0164c12可離水。魚可以須臾離水乎？人可以須臾離道乎？柰何J40nB480_p0164c13空中飛鳥，不知空是家鄉；水底遊魚，忘卻水為性命。故J40nB480_p0164c14魚不識水，鳥不識空，人不知道者多矣。古德云：「人身似J40nB480_p0164c15烏鴉形，身在虛空，心在糞草。」若肯於糞草上拾得心回，J40nB480_p0164c16則十方虛空悉皆銷殞。不枉摩騰竺法，特來東上一過。

人只知維摩之病為病，而不知維摩之所以為病。何則？J40nB480_p0164c20薄伽梵演教菴羅樹，▆閘隨心佛上，拂拭無遮，卻有優J40nB480_p0164c21娑塞微妙解脫存焉；維摩詰應化毘耶離城，現不可思J40nB480_p0164c22議神通，招提淨行，不無僧伽耶抖擻規則在焉。二者得J40nB480_p0164c23非真諦、俗諦權柄乎？故維摩之病自此出也。眾生從無J40nB480_p0164c24始以來，嘗認為我心者，乃客塵虛妄之心，乍起乍滅，屬J40nB480_p0164c25無常法，非我心也；嘗認為我身者，乃四大假合之身，旋J40nB480_p0164c26聚旋散，屬無常法，非我身也。我有真心，廣大靈知者是J40nB480_p0164c27也；我有真身，圓滿空寂者是也。惟不悟於此，故眾生病J40nB480_p0164c28亦自此出也。眾生病故，維摩亦病；維摩病故，釋迦亦病；J40nB480_p0164c29釋迦病故，文殊亦病；文殊病故，隨入室中，大弟子亦病；J40nB480_p0164c30弟子病故，阿難於罷席囑累時亦病；阿難病故，鳩摩羅J40nB480_p0165a01什於譯經處亦病；羅什既病故，予今日亦病矣。蓋予之J40nB480_p0165a02所病，不在身心，而在診脈。予以此經為四大身，以釋迦、J40nB480_p0165a03維摩、文殊為精神氣，以文字句意種種相法為病。夫如J40nB480_p0165a04是，不可無診脈也。猶慮乍入吾道者，不得骨髓而按皮J40nB480_p0165a05膚，不察疚疣而味藥餌，睹丈室而不入，遇獅座而不昇，J40nB480_p0165a06見不可思議解脫菩薩而若驚若怖，面東方無動如來J40nB480_p0165a07而若有若癡，此皆不患其罔措，而患其未點眼也，故診J40nB480_p0165a08脈之病亦由此出也。今而後，方知病藥如幻，而凡聖如J40nB480_p0165a09夢，身不我有，而心不我生，一部維摩法，全體眾生性，具J40nB480_p0165a10眼觀來，復何疑哉？

或問：「維摩詰不起於座、入於三昧，接妙喜國土如陶家J40nB480_p0165a13輪，入此世界猶▆華鬘，而此世界不增減、不迫隘，此是J40nB480_p0165a14神通耶？寓言耶？法性耶？若謂神通所現，則十大弟子皆J40nB480_p0165a15有神通，孰不可現？若是寓言，則類齊諧怪異之事；若謂J40nB480_p0165a16法性本具，應須直指，何必牽藤引蔓、賣弄精魂作麼？請J40nB480_p0165a17釋其疑。」吹萬曰：「此張畫圖，維摩長者大似掩耳偷鈴，亦難J40nB480_p0165a18瞞人瞞己，予不免為渠下箇註腳，然非缽外安柄也。吾J40nB480_p0165a19想維摩四大，何嘗不是娑婆世界？清靜本然，何嘗不是J40nB480_p0165a20妙喜國土？且能不起於座、入於三昧，所謂一念不生全J40nB480_p0165a21體現矣，又安知無動如來境分明在目前耶？幸得世尊J40nB480_p0165a22略露箇消息，有國名妙喜，佛號無動，是維摩詰於彼國J40nB480_p0165a23沒而來生此，可見維摩已曾帶得無動老子來也。蓋無J40nB480_p0165a24動者，即根本不動智也，何人無之？但有而不能搬運神J40nB480_p0165a25通耳。若遇思大禪師，則三世諸佛一口吞盡，那裡得箇J40nB480_p0165a26餘剩的與你東抬西拓？」

時維摩默然無言。文殊師利歎曰：「善哉！善哉！乃至無有J40nB480_p0165a29文字語言，是真入不二法門。」據此一轉語，若是作家相J40nB480_p0165a30會，不被瞞頇；若是未到維摩境界，等閒墮在無事甲中J40nB480_p0165b01去也。蓋不二者，一也，即《楞嚴》所謂十方如來超出之一J40nB480_p0165b02門也，妙莊嚴之一路也。今曰真入不二法門，但不知以J40nB480_p0165b03默然為不二耶？以無言為不二耶？以無有文字為不二J40nB480_p0165b04耶？若以默然為不二，恐內守幽間，猶是法塵分別影事；J40nB480_p0165b05若以無言為不二，然維摩何嘗守著不語戒？若以無有J40nB480_p0165b06文字為不二，恐未曾夢見《金剛經》，就效德山燒疏鈔，且J40nB480_p0165b07莫造次。吹萬曰：不二法門者，自觀之。維摩詰長者居毗J40nB480_p0165b08耶離城，示有妻子，常修梵行；現有眷屬，常樂遠離。若在J40nB480_p0165b09居士、居士中尊，乃至在於剎利、婆羅門、大臣、王子、內官、J40nB480_p0165b10庶民、梵天、帝釋中，處處稱尊，饒益眾生時，已示現之矣。J40nB480_p0165b11師以方便，現身有疾，諸大弟子及文殊入室談問，取飯J40nB480_p0165b12香積，借座燈王，未嘗離此不二法門，何待於此默然無J40nB480_p0165b13言，然後顯之乎？第有說時，百花林裡過，一葉不粘身；無J40nB480_p0165b14說時，匝地紅輪秀，海底不生華。要知默然消息，則靈山J40nB480_p0165b15如畫月，曹溪如指月，怎似魯祖在水晶宮中、廣寒殿裡？J40nB480_p0165b16欲入門者，不免學箇壁觀婆羅門，猶較些些。

此經即以說法處為宗，則一部文句，皆為註解。蓋楞伽J40nB480_p0165b20者，寶名也。阿跋多羅者，山名也。此山在西域南海之中，J40nB480_p0165b21乃夜叉鬼王所有。若遇天霽賜輝，則海波停靜，而此山J40nB480_p0165b22影跡全無。倘狂風陣發，則海霧彌空，而此山愈高愈大。J40nB480_p0165b23然非有神通者，必不能上。一日，世尊自龍宮來，偶過此J40nB480_p0165b24山。夜叉王請座於內，始演此經。比時當機者，則有大慧J40nB480_p0165b25菩薩。相詢以一百八問，則世出世法已盡其數矣。而世J40nB480_p0165b26尊酬之以一百八荅，則相即非相、非相即相之理明矣。J40nB480_p0165b27然李長者所立宗趣，又以五法、三自性、八識、二無我為J40nB480_p0165b28之者。正對說法之處，理跡雙顯，體用全披。夫何以見其J40nB480_p0165b29雙顯全披也。彼之南海，天霽朗明，則風停浪靜而無山。J40nB480_p0165b30即吾之性海，心滅法空而無物。是則謂之人無我、法無J40nB480_p0165c01我矣。彼之海心，風浪驟起而有山，愈湧而愈大，復居之J40nB480_p0165c02以夜叉上者，即吾之性中，境觸煩惱生，情交顛倒起，便J40nB480_p0165c03有名、有相、有八識、有妄想自性、緣起自性也。此非人我J40nB480_p0165c04山而何？且山中有楞伽之寶，八楞而色碧，又屬夜叉而J40nB480_p0165c05守之，況復無神通者睹之而莫往？可見煩惱顛倒起時，J40nB480_p0165c06形未變而心已夜叉，性未吐而識先波浪。若在這裡，痛J40nB480_p0165c07處著錐，疼處喫棒，煩惱轉成菩提，顛倒變為法界，即得J40nB480_p0165c08其真實矣。此果何人耶？吾性之大慧也，啟吾性之釋迦J40nB480_p0165c09也，演吾之正智，歸吾之如如，故號為成自性也。連山帶J40nB480_p0165c10海，通身是箇自覺聖智心，又何必捨此而騎牛覓牛哉？J40nB480_p0165c11吹萬曰：且道海未現山時，佛未說法時，又作麼生會？無J40nB480_p0165c12名氏曰：「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夜來風雨聲，花落知J40nB480_p0165c13多少？」

經云：「貪喜俱如緣母，立無明為父，生八處聚落，斷二根J40nB480_p0165c16本，名害父母。彼諸使不現，如鼠毒發，諸法究竟斷彼，名J40nB480_p0165c17害羅漢。云何破僧？」謂異相諸陰和合聚積，究竟斷彼，名J40nB480_p0165c18為破僧。不覺外自其相，自心現量七識身，以三解脫無J40nB480_p0165c19漏惡想，究竟斷彼七種佛身，名為惡心出佛身血。或問J40nB480_p0165c20曰：「如上五法，若是有能斷之理，所斷之相，則五蘊根本J40nB480_p0165c21與七識幽隱猶在，作何休歇解脫得盡？若是以無滅為J40nB480_p0165c22滅，不斷為斷，則又落於斷滅頑空也。如之何則可？」吹萬J40nB480_p0165c23曰：「此經乃為根熟者頓說種子業識為如來藏，異彼二J40nB480_p0165c24乘滅識趣寂者故，亦為異彼般若修空菩薩空增勝者J40nB480_p0165c25故。《宗鏡》云：『若有不信阿賴耶識即如來藏，別求真如理J40nB480_p0165c26者，如離像覓鏡，即是惡慧。』所以不曰斷彼，而曰究竟斷J40nB480_p0165c27彼者，總教人於這貪愛無明見惑諸使五陰七識中，離J40nB480_p0165c28去心意識，而參看是自生？是他生？是共生？是無囚生？參J40nB480_p0165c29來參去，參到參不得處，方知此貪愛無明無無明，乃至J40nB480_p0165c30陰非陰而識非識也。果到這箇田地，不除而除，不斷而J40nB480_p0166a01斷，指揮如意天花落，坐臥閒房春草深。」然則又除箇甚J40nB480_p0166a02麼？斷箇甚麼？觀音菩薩將錢來買糊餅，放下云：「原來卻J40nB480_p0166a03是饅頭。」

古人道：「拈鎚豎拂泥洗泥，瞬目揚眉籠中雞。」又云：「或行J40nB480_p0166a06拳，或豎指，行棒行喝成乖旨。忽然棒下喝將來，與吾遠J40nB480_p0166a07之又遠矣。」若是，則以何法而謂之宗耶？《金剛經》云：「云何J40nB480_p0166a08為人演說？不取於相，如如不動。」老宿云：「依經解義，三世J40nB480_p0166a09佛兗。離經別說一字，即成魔說。」若是，則以何法而謂之J40nB480_p0166a10說耶？六祖云：「不思善，不思惡，正當恁麼時，那箇是上座J40nB480_p0166a11本來面目？」此似明乎宗矣。又云：「汝若返照本來面目，密J40nB480_p0166a12意卻在汝邊。若我有說，即不密也。」此似明乎說矣。所以J40nB480_p0166a13經云：「宗通者，謂緣自得勝進相，遠離言說文字妄想，趣J40nB480_p0166a14無漏界。自覺他自相，遠離一切虛妄覺想，降伏一切外J40nB480_p0166a15道眾魔。緣自覺趣，光明輝發，是名宗通相。說通者，謂說J40nB480_p0166a16九部種種教法，離異不異，有無等相，以巧方便，隨順眾J40nB480_p0166a17生，如應說法，令得度脫，是名說通相。」若知緣覺趣，光明J40nB480_p0166a18揮發，則離異不異，有無等相，善巧方便，如影如響也。諸J40nB480_p0166a19仁者！於此會得，金闕曉鐘開萬戶，至階仙仗擁千官。如J40nB480_p0166a20或未然，疲馬山中愁日晚，孤舟江上畏春寒哩。

大圓覺何以稱也？太空無形而森羅萬象，太音無聲而J40nB480_p0166a24柷敔洋洋，太素無色而青黃黼黻。若然者，則隱處即圓J40nB480_p0166a25而顯處即覺也。以圓方覺，則覺無不圓；以覺歸圓，則圓J40nB480_p0166a26無不覺。故我薄伽老子於此藏金藏珠，萬物一府死生J40nB480_p0166a27　狀，以是而正受，以是而三昧。若十二大士者，則以是J40nB480_p0166a28而當機，以是而諮詢，相與犯堊揮斤，真可謂箇中同一J40nB480_p0166a29鼻孔，安得不以是而稱之哉？安得不以是而詮之哉？

中郎先生謂：「圓覺喫緊處在皆依圓照清淨覺相，永斷J40nB480_p0166b02無明，方成佛道。且道清淨覺相怎麼樣依？若依則宛然J40nB480_p0166b03能所，不依則與佛旨相違，此處好疑。」予曰：「只須做箇無J40nB480_p0166b04依倚的便了，疑箇甚麼？從來這箇東西本是無可依者，J40nB480_p0166b05謂不依空亦不依不空、不依定亦不依不定、不依生亦J40nB480_p0166b06不依不生、不依有亦不依不有，乃至不依世法佛法、不J40nB480_p0166b07依生死涅槃，此這一切無可依處，是名依處也，所以謂J40nB480_p0166b08之圓照清淨覺相。」古德云：「老僧生身父母一時喪卻，只J40nB480_p0166b09是無你依倚處。如或不會，汝等諸人也是鐵打心肝。」

中郎先生嘗以此二句問人曰：「此知字是有心知耶？是J40nB480_p0166b12無心知耶？有心則同情識，安能免輪迴？無心則同土木，J40nB480_p0166b13何以能知？學人透得此知字，一▆思過半矣。」予曰：「正當J40nB480_p0166b14知時，何曾見箇有有無無之心？此知正如水到成渠、池J40nB480_p0166b15成月現，非知也，乃所以知也。但諸人常以生滅、去來、有J40nB480_p0166b16無、凡聖為實境界，故於中必生必死、必去必來、必有必J40nB480_p0166b17無、必凡必聖也。殊不知生滅、去來、有無、凡聖皆如空中J40nB480_p0166b18所幻之華，本無實性，從空而有、從空而滅耳。即妙明性J40nB480_p0166b19體本無生滅、去來、有無、凡聖等相，然亦不妨生滅、去來、J40nB480_p0166b20有無、凡聖於中往來，故即輪轉而無輪轉也。其知亦若J40nB480_p0166b21是。」

或問：「註云：『知處即離處，離處即覺處。』未識果如其說否？J40nB480_p0166b24若實有幻可知，則知亦為幻，幻不離知；若實有幻可離，J40nB480_p0166b25則離亦是幻，幻因離生；若實有幻可覺，則全覺是幻，幻J40nB480_p0166b26從覺起。如之何其可耶？」荅曰：「圓覺自性非性，性有隨諸J40nB480_p0166b27性起。試觀青青翠竹，鬱鬱黃花，此果真乎？果幻乎？鳶飛J40nB480_p0166b28戾天，魚躍於淵，此亦果真乎？果幻乎？蓋緣法身無相，假J40nB480_p0166b29翠竹以現形；般若無情，對黃花而顯相。又安知魚躍鳶J40nB480_p0166b30飛，即天機之變動也與？夫如是，則等幻知於一源，齊覺J40nB480_p0166c01離於化府。方便可也，非方便亦可也；漸次可也，非漸次J40nB480_p0166c02亦可也。永嘉云：『無明實性即佛性，幻化空身即法身。』你J40nB480_p0166c03看他又是甚麼面孔？」

菩薩以大悲方便現種種形，入諸世間開發未悟，何今J40nB480_p0166c06世皆不能見？蓋菩薩心本平等隨眾生現，眾生之心如J40nB480_p0166c07鏡，鏡若無垢形影隨現，眾生心淨菩薩即現，所為不現J40nB480_p0166c08則心鏡不明故也。

此章專論隨順覺性之法，蓋隨順即體認也。然雖有凡J40nB480_p0166c11夫、菩薩、如來之別，揆其得力處，只在「居一切時，不起妄J40nB480_p0166c12念」之句。一切即指前障礙究竟，得失解脫，乃至有性無J40nB480_p0166c13性，齊成佛道者是也。所以如來具足圓覺，住持圓覺，則J40nB480_p0166c14於此境隨往無礙。此即古德所謂朝往西天，暮回東土，J40nB480_p0166c15是名禁足；百花林裡過，婬房酒肆行，是名禁足。雖然如J40nB480_p0166c16是，不曾動我這一步在。以此觀之，若動一步，即成妄也。J40nB480_p0166c17要知此法，不在除境，而在忘心；不在忘心，而在見性。既J40nB480_p0166c18見此性，在在處處，即從心不踰之妙，無入不自得之理，J40nB480_p0166c19無可無不可之道也。咦！且莫造次。桃花流水杳然去，別J40nB480_p0166c20有天地非人間。

若云漸法，用觀可也；若云頓法，何必用觀？要知頓法之J40nB480_p0166c23觀，非觀想之觀，乃恒存之觀也。謂此奢摩他、三摩缽提、J40nB480_p0166c24禪那三法，恒存乎自性而不變，非暫有暫無也。何以見J40nB480_p0166c25之？試觀吾人之天性中，有動自有靜，有動靜自有非動J40nB480_p0166c26非靜，然至靜之中有至動之機，至動之中有至靜之體，J40nB480_p0166c27至靜至動之中又有非靜非動之妙存焉。若是，則至靜J40nB480_p0166c28之奢摩他也，至動之三摩缽提也，非靜非動之禪那也，J40nB480_p0166c29即邵子所謂一動一靜，天地之至妙者歟！一動一靜之J40nB480_p0166c30間，天地人之至妙至妙者歟！故予不曰觀想之觀，而曰J40nB480_p0167a01恒存之觀也。

此先取數門之句，或有解為數念之數，似覺遠旨。余看J40nB480_p0167a04此節，正與《大方等大集經》內佛為比丘所說之義同。彼J40nB480_p0167a05經令諸比丘觀出入息，見息出時，即作是念：「如是風者，J40nB480_p0167a06從何處來？去至何處？」如是觀時，遠離身相，生於空相，不J40nB480_p0167a07見內空，是名內空；不見我所及外色相，是名外空。觀內J40nB480_p0167a08外空已，後作是念：「我今修習入息相已，作大利益，能壞J40nB480_p0167a09一切內外諸色。我壞如是內外色相，皆是入息觀因緣J40nB480_p0167a10也。以是因緣，令我不見內外諸色，即是空力。我今定知J40nB480_p0167a11一切諸法無有去處，無有來處。」作是觀已，所有覺觀一J40nB480_p0167a12切永斷。此謂先取數門者，即觀出入息之數門也。心中J40nB480_p0167a13了知生、住等數，即我今定知一切諸法無有去處、無有J40nB480_p0167a14來處是也。故此以調息之法作數門之解也。然此特順J40nB480_p0167a15經義解耳。若是明眼衲子，渾微塵世界於一身，納成、住、J40nB480_p0167a16壞、空於一息，看你諸人又作麼生觀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