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貫別傳
一貫別傳卷二
一貫別傳卷二
J40nB480_p0158c02 J40nB480_p0158c03玄宗
J40nB480_p0158c04孟起王先生曰：「老子所貴道無為，故其著書稱微妙。太J40nB480_p0158c05史公謂其言至深遠矣。老子豈故創為異說，以滋天下J40nB480_p0158c06之惑，必使人若其道而化哉？亦見所獨到處甚高，故其J40nB480_p0158c07言始不與世合。夫天地人物，始初果有乎？誠無之也。探J40nB480_p0158c08造化之根源，發玄微之妙旨，致虛守靜，自有而無，乃可J40nB480_p0158c09長生久視耳。至若雌雄白黑，剛柔取與，迺其所明御世J40nB480_p0158c10之術，恬淡無為之妙也，詎未深於道者所能測識？嘗攷J40nB480_p0158c11軒岐氏之言曰：『無勞爾形，無搖爾精，乃可長生。』則所謂J40nB480_p0158c12無為者，蓋自有焉，而非故為異說者也。又孔子問禮而J40nB480_p0158c13有猶龍之嘆，升喜望紫氣而授道德之書，蓋玄教自此J40nB480_p0158c14始也。」李清庵曰：「今人日用中，較勘這箇巍巍活潑潑地，J40nB480_p0158c15不與諸緣作對的，是箇甚麼？較勘去，較勘來，到較勘不J40nB480_p0158c16得處，忽然抹著鼻孔，通身汗下，方知這箇原是有家有J40nB480_p0158c17的，自歷劫以來不曾變。」丘長春曰：「本來真性是金丹，四J40nB480_p0158c18假為爐煉作團。」又云：「未至真空，陽神難出；未至真空，雖J40nB480_p0158c19陰神亦難出。」據此諸老轉語，似與吾佛之教同門而異J40nB480_p0158c20戶也。彼方士者流，多以房術爐火為金丹，踵息煉氣為J40nB480_p0158c21上乘，按摩運轉為功用，復以六十四封而配為升降，年J40nB480_p0158c22月日時而攢火候，其中妄立鉛汞龍虎、嬰兒奼女、丁公J40nB480_p0158c23黃婆、玉爐金鼎、黃芽白雪、素練青衣、十月九轉之軌則，J40nB480_p0158c24而謂之玄妙者，是皆背清淨無為之本、性覺妙明之真，J40nB480_p0158c25訛傳訛受，而流浪生死也。縱爾成功，亦不外十種之行J40nB480_p0158c26仙，難以返夫大覺。故寒山斥為守屍鬼，玄沙叱作魂不J40nB480_p0158c27散的死人也。昔楊道生請益於太虛元真人，真人曰：「吾J40nB480_p0158c28不知汝欲為方士耶？欲為道士耶？若欲為方士，可學採J40nB480_p0158c29戰燒丹種種術法。若欲為道士，須體會虛無大道。」道生J40nB480_p0158c30曰：「虛無大道，可長生否？」真人曰：「虛無自然與虛空同體，J40nB480_p0159a01亦無虛空之體，說甚麼長年短年。」道生曰：「不有以神馭J40nB480_p0159a02氣乎？」真人曰：「饒他以神馭氣，也落第二義。」為他只在軀J40nB480_p0159a03殼上做工夫，更不去心地上下工夫。傳其術者，又多舛J40nB480_p0159a04謬。豈不聞文始真人曰：「能見精神而久生，能忘精神而J40nB480_p0159a05超生。忘精神者，到虛極靜篤處，精自然化氣，氣自然化J40nB480_p0159a06神，神自然還虛。」此舉上而該下也，了性而自了命者也。J40nB480_p0159a07「見精神者，虛靜以為體，火符以為用，煉精化氣，煉氣化J40nB480_p0159a08神，煉神還虛。」此自下而做向上者，了命而性因以存也。J40nB480_p0159a09此二端大小不同，而皆有益於人，非傍門邪術，勞而無J40nB480_p0159a10成者。蓋見精神者，即吾教天台之童蒙止觀也。忘精神J40nB480_p0159a11者，即吾教天台之大乘止觀也。由是而得之，謂之金是J40nB480_p0159a12也。由是而證之，謂之長生也。又安知金丹乃圓覺之別號，J40nB480_p0159a13長生為無生之異名哉。柰之何叔世學者，各立門戶，互J40nB480_p0159a14相去取憎愛於其間，良可哂也。吹萬曰：可惜僧人薛道J40nB480_p0159a15光，參禪昧卻法中王。縱然醉得蟠桃酒，總是迷頭抱鏡J40nB480_p0159a16狂。
道德經
J40nB480_p0159a18道可道章
天下皆知章
古德云：「境緣無好醜，好醜起於心，心若不強名，妄情從J40nB480_p0159b04何起？」故執之為美者不美，執之為善者不善。不獨此也，J40nB480_p0159b05即有無、難易、長短、高下、聲音、前後，應知亦復如是。是以J40nB480_p0159b06聖人處無為之事，菩薩生無住之心，聖人行不言之教，J40nB480_p0159b07菩薩說無說之經。無作也，無生也，無為也，而無不作也，J40nB480_p0159b08而無不生也，而無不為也，所以功成而不知以為功。有J40nB480_p0159b09居即有得，有得即有失，不居不去，正無得而無失。
不尚賢。
南泉謂趙州曰：「平常心是道。」蓋道體本平常，而用亦平J40nB480_p0159b12常，若尚賢貴貨，不平常矣。不尚賢，不貴貨，能於百花林J40nB480_p0159b13裡過，一葉不粘身，所以心常虛而腹常實。根身既爾，器J40nB480_p0159b14界亦然，夫何為而不治？
吾不知其誰之子，象帝之先。
有僧於石上坐次，堂頭見而問曰：「汝在此作甚麼？」曰：「一J40nB480_p0159b17物不為。」曰：「恁麼則閒坐也。」曰：「閒坐則有為矣。」曰：「汝道不J40nB480_p0159b18為，不為箇甚麼？」曰：「千聖亦不識。」偈曰：從來共住不知名，J40nB480_p0159b19任運相將秪麼行。自古上賢猶不識，造次凡流豈可明？J40nB480_p0159b20諸人若於這裡明得，便可和光同塵，湛然而若存矣。誰J40nB480_p0159b21之子？帝之先，不離當處。
天地不仁。
「菩薩應如是度盡無量無邊眾生，實無一眾生得滅度J40nB480_p0159b24者。」此皆不仁故也。所以萬物百姓之去取生殺，若芻狗J40nB480_p0159b25之用之棄之者，特自然之隨順覺性耳，何嘗用心哉？故J40nB480_p0159b26天地之道，其猶橐籥。蓋橐籥虛靜而不動，即無屈而不J40nB480_p0159b27減；動運而愈出，雖遍滿而無增。此其至中乎？存之者，即J40nB480_p0159b28言而無言，即窮而不窮也。
谷神不死。
隨緣不變，不變隨緣者，此谷神也。從來活潑潑底，不是J40nB480_p0159c01死物，但視之不見，聽之不聞，搏之不得，捉之無形，無而J40nB480_p0159c02有，有而無，玄之又玄者也。《圓覺經》云：「無上法王有大陀J40nB480_p0159c03羅尼門，名為圓覺，流出一切清淨真如、菩提涅槃及波J40nB480_p0159c04羅蜜。」故玄牝之門，即造化之牝母也，謂之天地之根，吾J40nB480_p0159c05人得之而處中迺可。
聖人後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
學人應觀髮、毛、爪、齒、皮、膚、骨、肉皆歸於地，涕、唾、津、精、涎、J40nB480_p0159c08血、便、沫皆歸於水，煖氣歸火，動轉歸風。嗟哉！是四大也，J40nB480_p0159c09旋聚旋散，卻屬無常，洵我身耶？非我身耶？而令我視、聽、J40nB480_p0159c10言、動、行、住、坐、臥者果誰？曰：畢竟是誰？若於此透過這一J40nB480_p0159c11關，始得非相即相，即相非相矣。古德云：「易復易，只此五J40nB480_p0159c12蘊有真智，十方世界一乘同，無量法身豈有二？」後其身，J40nB480_p0159c13外其身，亦當如是究。
上善若水。
佛性如流水，自處萬物之下，斯一下矣。隨所方而方，隨J40nB480_p0159c16所圓而圓，隨所長而長，隨所短而短，純是一箇隨順覺J40nB480_p0159c17性。所以性空真水，性水真空，本如來藏妙真如性。
故有之以為利，無之以為用。
依空立世界，以無為萬有，此造化之利也，造化之用也。J40nB480_p0159c20有則不立一塵，無則橫遍十方，此法性之利也，法性之J40nB480_p0159c21用也。又安知利與用、有與無，即誠之通且復也，可索而J40nB480_p0159c22味矣。
是以聖人為腹不為目。
不應住色生心，不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應生無所住J40nB480_p0159c25心。要知見色聞聲也不妨，百花影裡繡鴛鴦。自從識得J40nB480_p0159c26金針後，一任風吹滿袖香。如此又見色聲香味，亦能證J40nB480_p0159c27得圓通也。故老子為腹不為目。
致虛極，守靜篤。萬物並作，吾以觀其復。
復，天心也。一切萬物皆在此中生，故必虛極靜篤，然後J40nB480_p0159c30見邵堯夫曰：「冬至子之半，天心無改移。一陽初動處，萬J40nB480_p0160a01物未生時。玄酒味方淡，太音聲正希。此言如不信，更請J40nB480_p0160a02問庖羲。」且道庖羲只今在甚麼處？吹萬曰：清淨本然，云J40nB480_p0160a03何忽生山河大地？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獨立而不改，周行而J40nB480_p0160a05不殆，可以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
雲門大師云：「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秘在形山。J40nB480_p0160a07拈燈籠向佛殿裡，將三門來燈籠上。」只這獨立而不改，J40nB480_p0160a08周行而不殆者，老氏字之曰道，雲門名之曰寶。徹上徹J40nB480_p0160a09下，若夜水之金波浮於桂影；明山白地，似秋風之雪陣J40nB480_p0160a10擁夫蘆花。幾度挺向人前，而諸人莫睹也。且道更有向J40nB480_p0160a11上人會得這箇麼？吹萬曰：聞道仙郎歌白雪，從來此曲J40nB480_p0160a12和人稀。
是以聖人常善救人，故無棄人；常善救物，故無棄物。
血氣之屬必有知，凡有知者必同體，故無棄人也。溪聲J40nB480_p0160a15盡是廣長舌，山色無非清淨身，故無棄物也。夫豈獨是J40nB480_p0160a16而然哉？除煩惱而趣涅槃，喻去形而覓影；離眾生而求J40nB480_p0160a17佛果，喻默聲而求響。此亦故無棄人也。本迷摩尼謂瓦J40nB480_p0160a18礫，豁然自覺是珍珠，無明智慧等無異，當知萬法即皆J40nB480_p0160a19如。此亦故無棄物也。善救之理，須從這裡去。
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
古德云：「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神得一以靈，谷得一J40nB480_p0160a22以盈，萬物得一以生，侯王得一以為天下貞，衲僧得一J40nB480_p0160a23禍患臨身。」且道衲僧既得一，為甚麼又禍患臨身？吹萬J40nB480_p0160a24曰：殺父、殺母、害羅漢、破散僧眾、惡心出佛身血，俱緣此J40nB480_p0160a25一而有。若得此一，豎立起來，左右無依無倚，始得冤家J40nB480_p0160a26解脫去。
不笑不足以為道。
世尊拈花，迦葉破顏微笑。只此一笑，熊山髓度於慧可J40nB480_p0160a29壁觀岩邊，南岳心傳於馬駒踏殺天下，然非下士之笑J40nB480_p0160a30也。古德云：「一僧一道一儒流，三人共話幾春秋，不知說J40nB480_p0160b01箇何年事，直到而今笑未休。」且道笑箇甚麼？他的咱，卻J40nB480_p0160b02原來就是我的你。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萬物負陰而抱陽，J40nB480_p0160b04沖氣以為和。
性覺妙明，本覺明妙，此道之一也。覺非所明，因明立所，J40nB480_p0160b06一生二也。所既妄立，生汝妄能，二生三也。三既生矣，則J40nB480_p0160b07世界相續，眾生相續，業果亦相續矣。然斯三者，雖有同J40nB480_p0160b08異之分，而其所源，本如來藏妙真如性。故曰：萬物負陰J40nB480_p0160b09而抱陽，沖氣以為和。第此沖氣之和，只今還有人會得J40nB480_p0160b10麼？露濕淡紅桃，開啟靈雲之笑；風搖淺碧竹，響動香嚴J40nB480_p0160b11之聲。這裡會去，蕭條已入寒空靜；如或未然，風沓仍隨J40nB480_p0160b12秋雨飛。
躁勝寒，靜勝熱，清淨為天下正。
劍樹刀山，青蓮香夫臘月，躁勝寒也；煙坑火塹，白雪飄J40nB480_p0160b15於炎天，靜勝熱也。能如是，則真常自清，真常自靜，而常J40nB480_p0160b16清靜矣。古德云：「逆境界易打，順境界難打。逆我意者，只J40nB480_p0160b17消一箇忍字，只過半箇時辰便了；順我意者，只是無你J40nB480_p0160b18安排處。所以菩薩怕順境，凡夫怕逆境也。」吹萬曰：欲得J40nB480_p0160b19清淨門頭正，莫存逆順始優遊。
為學日益，為道口損，損之又損，以至於無為，無為而J40nB480_p0160b21無不為矣。
一切菩薩及末世眾生，應當遠離一切幻化虛妄境界，J40nB480_p0160b23由堅執持遠離心故，心如幻者亦復遠離，遠離為幻亦J40nB480_p0160b24復遠離，離遠離幻亦復遠離，得無所離即除諸幻，此損J40nB480_p0160b25之又損以至於無為也。若能轉物，則同如來身心圓明J40nB480_p0160b26不動道場，於一毛端便能含受十方國上，此無為而無J40nB480_p0160b27不為矣。以是觀之，黃老瞿曇何嘗為二也？吹萬曰：傅大J40nB480_p0160b28士頭頂道冠，身著袈裟，足躡儒履，見於梁帝，且問這箇J40nB480_p0160b29又是甚麼榜樣？今日還同犯牛斗，乘槎共泛海潮歸。
為無為，事無事，味無味。
白雲淡佇，出沒太空之中；青蘿夤緣，直上寒松之頂。此J40nB480_p0160c02為無為耶？片雪滴爐中之火，一葉落天下之秋。此事無J40nB480_p0160c03事耶？普周沙界渾成飯，鼻孔纍垂信飽餐。此味無味耶？J40nB480_p0160c04果能如是，則無為而無不為，無事而無不事，無味而無J40nB480_p0160c05不味。局破腰間斧柯爛，洗清凡骨共仙遊。好不脫洒。咦！
知不知，上；不知知，病。
南華經
J40nB480_p0160c14何不樹之於無何有之鄉，廣莫之野？
菩薩有不思議解脫門，能大能小，能升能降，能有能無，J40nB480_p0160c16能圓能方，非執一者之所可入，亦非邊見者之所可到J40nB480_p0160c17也。故鵬雖舉九萬里而不能搶榆枋，蜩鳩笑也，蟪蛄不J40nB480_p0160c18知春秋，冥靈不終朝暮，是皆大不能於小而小不能於J40nB480_p0160c19大也。夫知效一官，行被一鄉者，凡夫禪也；定乎內外之J40nB480_p0160c20分，辯乎榮辱之境者，聲聞禪也；御風者旬有五日而後J40nB480_p0160c21反，猶有所待也，二乘之禪也。獨看積素凝清禁，許之不J40nB480_p0160c22受天下也；已覺輕寒讓太陽，堯之授天下也。然談與不J40nB480_p0160c23受，各各自立其實之賓，豈若御六氣之辯以遊無窮之J40nB480_p0160c24人！及藐姑射之山，淖約若處子之神，孰弊弊焉以天下J40nB480_p0160c25為事，又孰肯以物為事！是得事事無礙之法界也。能如J40nB480_p0160c26是，則常處於無何有之鄉，廣莫之野，而於世何思何議J40nB480_p0160c27哉！所以小用大用，皆有所待，不得逍遙。惟無所用，則無J40nB480_p0160c28所待而成無為，無為而無不為矣，斯則謂之真逍遙。
吾喪我！
盡十方世界是我，而何嘗有我？盡十方世界非我，而何J40nB480_p0161a01嘗無我？有我則有物，而物亦我也；有物則有我，而我亦J40nB480_p0161a02物也。孰能脫物我、一是非、齊得喪哉？釋氏曰：「一人發真J40nB480_p0161a03歸元，十方虛空悉皆銷殞。」蓋喪我然後歸元，無我然後J40nB480_p0161a04銷界，是吾不知有我，故不知有世界也。如是則能斂萬J40nB480_p0161a05有於一息，無有一物可役吾之明徹；散一息於萬有，無J40nB480_p0161a06有一物可問吾之營為。故元卓之《夢蝶論》云：「靈源湛寂，J40nB480_p0161a07觸處皆知；變化代興，隨遇無擇。所以篇立子綦之喪我，J40nB480_p0161a08齊物之端已開；言寓莊周之夢蝶，無我之意竟顯。噫！舉J40nB480_p0161a09世皆夢天下一蝶也，孰為我？孰為物？」
庖丁為文惠君解牛
溈山之牛既肥，功歸庖氏；廣額之刀已擲，因自惠君。蓋J40nB480_p0161a12刀非厚薄之倫，牛豈水草之屬？意者宿親幻智，借為能J40nB480_p0161a13奏之刀；方現妄情，視作可解之畜。若實有牛有刀，宛然J40nB480_p0161a14能所俱立；如或無形無跡，灼爾物我同虛。所以刃潛生J40nB480_p0161a15殺之機，目絕有無之境，正所謂離心冥物，未嘗見牛；乘J40nB480_p0161a16虛願理，未嘗游刃者也。懶安曰：「予亦守欄二十年，始得J40nB480_p0161a17見牛。」第今之解牛者，且問能解此欄中牛也麼？
心齋
禪那空陰界之塵，奢摩銷飛沉之想，六窗普映於室中，J40nB480_p0161a20二諦雙融於箇裡，秋清月朗，河淡斗垂，正所謂江天一J40nB480_p0161a21色，潮海連平也。吹萬曰：是心亦無，齋箇甚麼？霜林夜動，J40nB480_p0161a22響傳落葉之聲；天籟曉聞，靜發清機之竅。謂心可也，非J40nB480_p0161a23心亦可也；謂齋非也，不齋亦非也。復有箇昏荒顛倒不J40nB480_p0161a24為醉，濫誤疑混不為殺的出來，又作麼生？
坐忘
世界為床，身在海中誰是水？須彌為座，日來嶺上莫尋J40nB480_p0161a27山。假饒四大本空，能坐之人孰有？若也三身現前，可忘J40nB480_p0161a28之坐焉需？應知坐無所坐、忘無所忘者，是真坐也。且仁J40nB480_p0161a29義無體，滯之者妄為仁義；禮樂無名，執之者幻成禮樂。J40nB480_p0161a30況復智慧愚痴咸般若，黜的阿誰幻化？空身即法身，鑒J40nB480_p0161b01箇甚麼？佛印曰：「趙州昔日少謙光，不出山門見趙王。怎J40nB480_p0161b02似金山無量相，大千盡是一禪床？」坐的忘的，總出這一J40nB480_p0161b03著不得。且道還有出得者麼？吹萬曰：楖栗擔挑華藏界，J40nB480_p0161b04維摩掌上未為多。
壺子。
西天大耳三藏得他心慧眼，帝令與慧忠國師試驗。師J40nB480_p0161b07曰：「汝道老僧即今在甚麼處？」曰：「和尚是一國之師，何得J40nB480_p0161b08卻去西川看競渡？」師再問：「汝道老僧即今在甚麼處？」曰：J40nB480_p0161b09「和尚是一國之師，何得卻在天津橋上看弄猢猻？」師第J40nB480_p0161b10三問，語亦同前。三藏良久，罔知去處。師叱曰：「這野狐精，J40nB480_p0161b11他心通在甚麼處？」僧問仰山曰：「三藏第三度為甚麼不J40nB480_p0161b12見國師？」仰山曰：「前二度是涉境心，後入自受用三昧，所J40nB480_p0161b13以不見。」今之壺子試其神巫者，初示之以地文，是殆見J40nB480_p0161b14吾杜德機也，故歎之以其死；再示之以天壤，是殆見吾J40nB480_p0161b15善者機也，故幸之以其生；三示之太沖莫勝，是殆見吾J40nB480_p0161b16衡氣機也，彼故以為不齊。然斯三者，既有試驗之萌，則J40nB480_p0161b17機未動而兆已先施，心未形而相已披露，故彼得而見J40nB480_p0161b18之也。及後示之以未始出吾宗，吾與之虛而委蛇，不知J40nB480_p0161b19其誰何，彼則立未定，自失而走，則壺子之心已太虛矣。J40nB480_p0161b20太虛之體，空明妙湛，總持萬有，誰得而測之？然則慧忠J40nB480_p0161b21國師與壺子是同是別？若曰同，斷雲將野鶴俱飛，竹響J40nB480_p0161b22共雨聲相亂；若曰別，是處峨眉峰頂現，千紅萬紫鬥芳J40nB480_p0161b23妍。
玄珠。
道之切於身，若影之切於形，夫復何離？蓋一遊之、一登J40nB480_p0161b26之，則本靜之體既動，知覺生矣；未萌之竅已開，精明▆J40nB480_p0161b27矣；含訥之朴始露，辯才出矣。故玄珠亦由是而失也。然J40nB480_p0161b28罔象者，無象之象，所謂養其無象，象故長存，守其無體，J40nB480_p0161b29體故全真，正能使之而能得之也。吹萬曰：本自無失，得J40nB480_p0161b30箇甚麼？本自無用，使箇甚麼？風飄律呂相和切，日傍關J40nB480_p0161c01山幾處明，焉有遊北登丘、南望還歸之想？
濠梁之上
周之樂也，不在魚，在乎見，見之至真；魚之樂也，不在水，J40nB480_p0161c04在乎遊，遊之一致。故不期見而見，不以樂而樂者，誠不J40nB480_p0161c05改之樂也。然惠子之見，果不知耶？其說曰：「子非魚，安知J40nB480_p0161c06魚之樂？」既非魚矣，則亦非周矣，物我豈無同哉？又曰：「子J40nB480_p0161c07非我，安知我不知魚之樂？」既非我矣，則亦非惠矣，彼我J40nB480_p0161c08豈有異哉？又安知世界一水也，彼我一魚也，烏足樂？烏J40nB480_p0161c09足不樂？故云請循其本。
墜車。
酒之醉於形，形不知車，墜不知傷；道之醉於心，內不知J40nB480_p0161c12身，外不知物。故全其天者，即全其酒者也。蓋車，吾之精J40nB480_p0161c13神魂魄也；路，吾之動靜行藏也；墜地，吾之薪火交識相J40nB480_p0161c14趨也。是三者並突乎吾前，吾但以實而宰、虛而用。自覺J40nB480_p0161c15法界之寬，劍珮身隨玉墀步；世路之平，衣冠身惹御爐J40nB480_p0161c16香。吹萬曰：假如世界未成時，眾生未有時，佛未說法時，J40nB480_p0161c17汝等以為車乘者誰耶？墜者又誰耶？良久云：太湖三萬J40nB480_p0161c18六千頃，月在波中說向誰？
道術
吾人饑餐倦眠，熱舉扇、冷加衣，此玄者之道術也。周旋J40nB480_p0161c21曲折，主賓少長，此儒者之道術也。揚眉瞬目，叫即應、打J40nB480_p0161c22即痛，此釋者之道術也。斯三者，乃與生不生，即滅不滅，J40nB480_p0161c23亙古不磨之儀式也。所謂禮樂文章，道德仁義，特月之J40nB480_p0161c24標、月之指耳。孰能借標以覿指，拾指而得月？故數子者，J40nB480_p0161c25皆聞其風而悅之也。龐公曰：「難難，十擔油麻樹上攤。」龐J40nB480_p0161c26婆曰：「易易，百草頭邊祖師意。」靈照曰：「也不難，也不易，饑J40nB480_p0161c27來喫飯困來睡。」向上者，當於此薦取。
文始經
J40nB480_p0161c29聖人之權，歸於無所得。惟無所得，所以為道。
道性如虛空，虛空本不修。執持者弄傀儡於線上，操修J40nB480_p0162a01者撥浮漚於火中。庸詎知無作無為，則真常自靜，道用J40nB480_p0162a02自彰。夫豈有所得而得之耶？惟無所得，故得之也。釋氏J40nB480_p0162a03曰：「菩提實不可得，若於一切法無所得，是名得菩提。」又J40nB480_p0162a04云：「圓滿菩提，歸無所得。」蓋聖人之權，歸於無所得者。果J40nB480_p0162a05能得歸，即無所得亦不可得。以不可得故，法界一權也，J40nB480_p0162a06虛空一實也，萬有一道也。何所歸？何所不歸？
是以聖人不去天地，去識。
天地一也，而曰夢、曰鑑、曰水，三也。然境非三而終一，天J40nB480_p0162a09非一而終三，是一是三，不在境在識。識不自識，因境以J40nB480_p0162a10生；境不有境，由識而著。釋氏曰：「三界唯心，萬法唯識。」誰J40nB480_p0162a11是能去之者？若獨去其識，猶伏牛而跡在；若并滅其境，J40nB480_p0162a12似捕鼠而瓮亡。又安知天地一識也，識亦天地也？惟識J40nB480_p0162a13無所識，去無所去，始得謂之真去識。
夫忘精神而超生者，吾嘗言之矣。
云有覺者，幻相未離；有忘者，識根尚在。夫忘無可忘，色J40nB480_p0162a16相宛然隨好；越無能越，精神倏爾成虛。且精神也者，非J40nB480_p0162a17寒熱水火之謂，乃至妙至秘之道也。矧是道，語動則樓J40nB480_p0162a18臺寶網盡演妙音，語靜則春江花月咸成一色，而吾人J40nB480_p0162a19之出入往來於其間，猶礨空之在大澤也，稊米之在大J40nB480_p0162a20倉也，夫何忘之與有？
惟聖人能神神，而不神於神。
靈荒展萬化之源，湫盤昌群英之本，孰主▆是？孰綱維J40nB480_p0162a23是？若然者，縮沙劫於一息，履塵剎於一步者能之。故天J40nB480_p0162a24地特造物中一物耳，與共納須彌，以芥子出虛空，▆▆J40nB480_p0162a25漚是。此能性一切性，而不為諸物所轉。所以大天地以J40nB480_p0162a26役有形，妙陰陽以役有氣者，誠吾之無形無氣也。故曰：J40nB480_p0162a27能神神而不神於神。
聖人御物以心，攝心以性，則心同造化，五行亦不可J40nB480_p0162a29拘。
以心御物，則識所識現矣。以性攝心，則覺所覺立矣。安J40nB480_p0162b01能心同造化？夫造者，自無之中而有，然有而不有。化者，J40nB480_p0162b02自有之中而無，然無而不無。大則看不見，小則無邊際。J40nB480_p0162b03古人所謂一段真風，綿綿化母者也。霄壤根之而成界，J40nB480_p0162b04清濁滯之而成物。寂然隱之為無明父，元擾潤之為相J40nB480_p0162b05續業。本自無可拘，本自無可名。由念而有拘，因用而得J40nB480_p0162b06名也。然聖人以之而御物，故字之曰心。以之而攝心，故名J40nB480_p0162b07之曰性。若有若無，若動若靜，而無方體者，故宗之曰造J40nB480_p0162b08化，象之曰五行也。吹萬曰：且道這箇能造能化的東西，J40nB480_p0162b09只今在甚麼處？自代云：水流原在海，月落不離天。
物不知我，我不知物。
由物而生覺，故物各有知；以我而對物，故物各有我。謂J40nB480_p0162b12不知者，果忘我而不知耶？抑忘物而不知耶？忘我而不J40nB480_p0162b13知，物之知存；忘物而不知，我之知在。烏得罔然而不知J40nB480_p0162b14乎？所以然者，天地一物也，萬物一我也。吾以未始遊，則J40nB480_p0162b15剎海悉融於一默；吾以有始用，則億身充遍於十方。▆J40nB480_p0162b16天地根吾根，萬物體吾體，是不容於知也，故曰不知。
一貫別傳卷二終
《金剛經》云：「一合相者，即是不可說。」但凡夫之人貪著其J40nB480_p0159a20事，此故示以真常之道也。寺主問拾得曰：「汝名拾得，乃J40nB480_p0159a21豐干禪師拾得汝歸，故名拾得。畢竟從來喚作甚麼？」拾J40nB480_p0159a22得提起掃帚而立，此顯真常之名也。然無處即有，有處J40nB480_p0159a23即無，不有而有，不無而無，故為天地之始，萬物之母。只J40nB480_p0159a24這能始能母者，貫四時而不改，恒隨緣而不遷。若無欲J40nB480_p0159a25也，無以探其靜中之至動；若有欲也，有以見其實中之J40nB480_p0159a26至虛。斯之謂妙，斯之謂徼也。夫此妙徼兩者，又何緣而J40nB480_p0159a27同出？亦何因而異名耶？徼者，虛也，靜也，不空而空者也；J40nB480_p0159a28妙者，實也，動也，不有而有者也。動中有靜，靜中有動，虛J40nB480_p0159a29中有實，實中有虛，同謂之玄，玄之又玄也。森羅萬象依J40nB480_p0159a30之而立，百昌眾甫關之而成，四大六根山之以生，三身J40nB480_p0159b01四智攝之而得也，故曰眾妙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