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博乾禪師語錄
大博乾禪師語錄卷第一
序
J40nB472_p0001a02古之時，生齒殷繁，而名民惟四。今則四民之內，復有J40nB472_p0001a03二氏。此二氏者，使其幸而生於堯、舜、禹、湯、文、武之世，J40nB472_p0001a04則其教固不至于惑世而誣民。雖不幸而不見正于J40nB472_p0001a05堯、舜、禹、湯、文、武之聖，然其教亦足以佐治而翼儒。何J40nB472_p0001a06者？古之時，父與子言，兄與弟言，朋友之相規課，皆仁J40nB472_p0001a07義道德之說也。少而習，長而安，不見異而遷。故凡二J40nB472_p0001a08帝三王之道，日月星辰之行，天地之所以著，鬼神之J40nB472_p0001a09所以幽，人物之所以蕃，江湖之所以流，若燭照數計J40nB472_p0001a10而龜卜也。則夫二氏之教，彼孰從而傳之習之哉？三J40nB472_p0001a11代以還，人私其身，士私其學，利欲熏其心，淫邪易其J40nB472_p0001a12性，竭智罷神，紛紜錯沓，老死而不悟者，滔滔然也。習J40nB472_p0001a13二氏之學者，獨能忘形骸，屏嗜好，一死生，絕外膠。其J40nB472_p0001a14為心也，泊然無所起。其于世也，淡然無所遭。樂山水J40nB472_p0001a15而安靜閑，以視夫世之營營逐逐者，其人之智愚賢J40nB472_p0001a16不肖為何如？吾謂三代以后，二氏之教，反足以佐治J40nB472_p0001a17而翼儒者，以此。然老氏者流，必數百餘年，始崛起一J40nB472_p0001a18人，以纘其緒。若釋氏貼，自漢以來，代不乏人。首則如J40nB472_p0001a19達磨、羅什、圖澄輩，以彰拈花微笑之旨；繼則有曹洞、J40nB472_p0001a20臨濟、趙州諸知識，以衍單提直指之宗，浸浸乎與濂、J40nB472_p0001a21洛、關間諸君子並驅爭先矣。昔人有云：「禮失而求諸J40nB472_p0001a22野。」殆調是歟？蜀之知識僧博和尚者，蚤習浮屠學，果J40nB472_p0001a23行育德三十餘年。一旦識其依歸，如久客旋家，酣夢J40nB472_p0001a24觸醒，故其咳唾指顧，皆同正覺。于是擔笈杖錫，下岷J40nB472_p0001a25山，上湘水，過九嶷，涉浙湍，入商洛，東遊于京國，欲以J40nB472_p0001a26其自得者同諸人，意良仁已。余始見而疑之，既而叩J40nB472_p0001a27其學，固非拘律以縛身，亦非為大以欺佛者。及出其J40nB472_p0001a28語錄若干卷，余受而閱之，奧旨微詞，雖不盡解，然而J40nB472_p0001a29聆其言、挹其容，信非有道者不能。苟世之人，誠能如J40nB472_p0001a30彼之忘得喪、齊彭殤，不以外物一攖具心，惟仁義道J40nB472_p0001b01德之說，習安而不遷為，則夫堯、舜、禹、湯、文、武之盛，庶J40nB472_p0001b02幾旦募遇之矣，烏得泥豎儒之言，而概訾其惑世誣J40nB472_p0001b03民也哉？余故以為三代以還，釋氏之教，反只以佐治J40nB472_p0001b04而翼儒也，于是乎言。
J40nB472_p0001b05時J40nB472_p0001b06康熙六年歲次疆圉協洽浴佛日相空子書于慶餘J40nB472_p0001b07堂中
序
J40nB472_p0001b12學道而至於明心見性，雖賢者知其難也。天下之理，J40nB472_p0001b13推之極於耳所得聞，目所得見。使一人之才，周而通J40nB472_p0001b14之，則智有所不給。況於非耳所得聞，非目所得見，內J40nB472_p0001b15握至要，以環徹乎無窮，夫安得不難？則有為之說曰：J40nB472_p0001b16人患不知爾，知而肆力焉，未有不至者。世之言赫奕，J40nB472_p0001b17莫如王候將相；言顯聞，莫如道德文章。有人於此，捨J40nB472_p0001b18是二者，泛乎浩涆之間，棲乎淡泊之上，宜若非世所J40nB472_p0001b19急，而獨修其身者之所為。乃王候將相，代不乏人；道J40nB472_p0001b20德文章，有時而盡。而此不可磨滅之心性，近在目前、J40nB472_p0001b21遠踰萬里，求之無象，孰之愈非？是以累千萬人而不J40nB472_p0001b22一遇，或曠世而如遇之，是可疑也。順治乙未，余將守J40nB472_p0001b23藩嶺表，待舟於大津。會大博和尚在此，得其禪錄讀J40nB472_p0001b24之，驚其奧渺浸淫，不能自已。殆必使天下之聾者盡J40nB472_p0001b25解、聵者盡覺、迷妄者識其歸途，而不為流浪罔生者J40nB472_p0001b26耶？昌黎口不言禪，《原性》諸篇，已有出門合轍之勢。廬J40nB472_p0001b27陵尤諱此事，而其出處進退之際，坦然無所累心。二J40nB472_p0001b28公誠深於禪，特泯其跡，不使人騰以為口實者。余為J40nB472_p0001b29韓歐之學有年，塵垢浮沉，未能有所增長。晚遇和尚，J40nB472_p0001b30意絕好之，妄自謂聰明者未必益，專固者未必損也。J40nB472_p0001c01和尚得法萬如老人，自蜀而吳而越，以至於此。此地J40nB472_p0001c02素椎魯，俗勁急，乃見其翻然洗心，問道恐後，不異於J40nB472_p0001c03生與法侶習聞玄義者，固和尚善誘使然。亦以見心J40nB472_p0001c04性之學，人人莫能外之。難易之疑，余渙然而釋矣。
J40nB472_p0001c05檇李曹溶頓首拜撰
大博乾禪師語錄卷第一
J40nB472_p0002a02 J40nB472_p0002a03師於順治拾貳年十月十五日，燕京天津衛縉紳檀J40nB472_p0002a04越暨院主亮空請住地藏菴，結制上堂。師至座前，拈J40nB472_p0002a05起疏云：「諸佛根源，祖師巴鼻，盡在裏許，切忌鑽龜打J40nB472_p0002a06瓦。其或未然，卻請維那宣過。」宣疏畢，師指座云：「盡大J40nB472_p0002a07地總寶華王座，更要登箇甚麼？雖然如是，一不做，二J40nB472_p0002a08不休。」便陞座。拈香云：「此一瓣香，天不能蓋，地不能載，J40nB472_p0002a09爇向爐中，端為祝延今上J40nB472_p0002a10皇帝萬歲萬歲萬萬歲，伏願皇圖鞏固，帝道遐昌，堯風J40nB472_p0002a11永扇於斯朝，舜日長輝於萬國。」次拈云：「此一瓣香，奉J40nB472_p0002a12為滿朝文武、概國公卿、本衛檀越，同明不二之因，共J40nB472_p0002a13結無生之果。」復拈云：「此一瓣香，千方不破，百計難開，J40nB472_p0002a14懷入江南，遇個鐵面皮老子，一拶粉碎，爇向爐中，端J40nB472_p0002a15為供養現住江南常州府宜興縣龍池山禹門堂上J40nB472_p0002a16傳曹溪正脈第三十五世本師萬如大和尚，用酬法J40nB472_p0002a17乳之恩。」斂衣就座。維那白椎云：「法筵龍象眾，當觀第J40nB472_p0002a18一義。」師云：「鐘停鼓寂，全提向上玄機；列陣臺前，最喜J40nB472_p0002a19單刀直入。還有不顧危亡的衲僧出眾相見。」一僧纔J40nB472_p0002a20出，師便喝。進云：「是甚境界？」師復喝，僧亦喝，師打；一僧J40nB472_p0002a21纔出，師便打。進云：「棒下點開生死路，言中裂破祖師J40nB472_p0002a22關。」師復打，乃云：「靈源獨耀，迥脫根塵，逼塞太虛，輝騰J40nB472_p0002a23今古，遍大千皆一妙體，總剎海盡一真乘，情與無情J40nB472_p0002a24同一寶覺。即今群賢降駕，山僧豈敢囊藏？盡將迦葉J40nB472_p0002a25微笑的、達磨直指的和盤托出。」舉起拂子云：「會麼？於J40nB472_p0002a26此會得，頂門正眼頓開，肘後玄符獨露，殺活擒縱，處J40nB472_p0002a27處鋒鋩，把住放行，渾無滲漏。秪如到恁麼地，還有為J40nB472_p0002a28人處也無？」擲下拄杖云：「死人遊活路。」維那白椎云：「諦J40nB472_p0002a29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
J40nB472_p0002a30上堂。問：「快馬一鞭，快人一言，和尚今日陞座又作麼J40nB472_p0002b01生？」師云：「瞎。」進云：「恁麼則人人鼻孔撩天去也。」師云：「又J40nB472_p0002b02要第二言。」僧喝，師打，云：「又要第二鞭。」僧無語，師喝，乃J40nB472_p0002b03云：「無蹤無跡，離相離名，描不出、書不成，不是祖師巴J40nB472_p0002b04鼻，亦非瞎驢眼睛，掀翻佛殿三門，踏殺一堂聖僧。烏J40nB472_p0002b05石嶺，望州亭，乾屎橛，麻三斤。」復喝一喝，云：「識取鉤頭J40nB472_p0002b06意，莫認定盤星。」
J40nB472_p0002b07上堂。問：「昔日黃面老人大開濟世法門，今朝和尚如J40nB472_p0002b08何指示？」師云：「只要大家知。」進云：「古曲無音韻，如何和J40nB472_p0002b09得齊？」師云：「叮叮咚咚。」進云：「不是弄潮人，徒勞遭點額。」J40nB472_p0002b10師云：「棒頭有人喫在。」乃云：「圓明正照，頓絕諸緣，赫赫J40nB472_p0002b11常明，始終一貫，佛佛以此授受，祖祖以此相傳，獨許J40nB472_p0002b12孤俊兒孫橫拈倒用，明投暗合，正法流通。只如不露J40nB472_p0002b13聲色一句如何道？欲提無相毘盧印，須向千峰頂上J40nB472_p0002b14行。」
J40nB472_p0002b15劉衡陽薦親，上堂。問：「那吒太子析骨還父，析肉還母，J40nB472_p0002b16復現本身為父母說法。即今薦親一句如何指示？」師J40nB472_p0002b17云：「迥出孤圓。」進云：「恁麼則人間天上任意優游。」師云：J40nB472_p0002b18「憑誰恩力？」進云：「豁開戶牖明明示。」師云：「莫亂分疏。」乃J40nB472_p0002b19云：「離生滅相，頓絕去來，無位真人沒處安排。既無安J40nB472_p0002b20排，亡靈又向甚處著落？還會麼？冥不收兮陽不管，送J40nB472_p0002b21伊突出九重天。」
J40nB472_p0002b22上堂。「十五已前，一念萬年；十五已後，推門落臼。正當J40nB472_p0002b23十五，離秦別楚，秘魔擎叉，禾山打鼓，乾達婆奏樂，迦J40nB472_p0002b24葉起舞，團魚吞卻鱉，大蟲咬殺虎，甜的徹蒂甜，苦的J40nB472_p0002b25連根苦。天津這裏又且不然，不擎叉、不打鼓、不奏樂、J40nB472_p0002b26不起舞，亦無奇奇怪怪、甜甜苦苦，一味白米乾飯、麵J40nB472_p0002b27觔豆腐。」復云：「參。」
J40nB472_p0002b28上堂。拈拄杖云：「山僧了無二事，秪將這箇為人截斷J40nB472_p0002b29腳跟紅線，挑開頂門眼睛，橫抽腦後楔，倒拔舌前觔。J40nB472_p0002b30到恁麼時，說甚麼藏身處沒蹤跡，沒蹤跡處莫藏身？J40nB472_p0002c01還會麼？一芥一莖一勢至，一塵一剎一觀音。」
J40nB472_p0002c02上堂。問：「全持戒律，為甚不守毘尼？」師云：「大象不遊兔J40nB472_p0002c03徑。」進云：「人人有個影子，為甚踏不著？」師云：「你即今立J40nB472_p0002c04在甚麼處？」僧無語，師打云：「果然踏不著。」乃云：「玄機獨J40nB472_p0002c05露，徹底尖新，通身手眼，一點難瞞。分皂白於石火之J40nB472_p0002c06中，剖錙銖於閃電之際，機輪活潑，軌步圓通，演最上J40nB472_p0002c07乘，示真實相。咄咄咄！住住住！」復喝一喝，云：「孟八郎漢，J40nB472_p0002c08掩耳偷鈴。」
J40nB472_p0002c09冬至，上堂。問：「群陰剝盡即不問，一陽始復事如何？」師J40nB472_p0002c10云：「日長一線。」進云：「衲僧分上又作麼生？」師云：「不遂四J40nB472_p0002c11時凋。」進云：「恁麼則衲被蒙頭跏趺坐，一鑪榾柮煖烘J40nB472_p0002c12烘。」師云：「照顧眉毛。」師乃拍桌一下，大眾齊顧視，師展J40nB472_p0002c13開兩手示之，便下座。
J40nB472_p0002c14上堂。問：「獅子遊行即不問，前護後擁事如何？」師云：「人J40nB472_p0002c15天圍繞。」進云：「恁麼則哮吼一聲，清風滿座。」師云：「諕殺J40nB472_p0002c16一堂人。」進云：「者老漢更出一頭地去也。」師云：「莫謗他J40nB472_p0002c17好。」乃云：「樹凋葉落，顯覿體之真乘；人法兩忘，示本然J40nB472_p0002c18之密旨。到者裏，全彰本分，毫沒囊藏，應物隨機，一團J40nB472_p0002c19活潑。雖然如是，且道：放行為人好？把住為人好？休從J40nB472_p0002c20兔角尋長短，莫向空花問淺深。」
J40nB472_p0002c21上堂。問：「衝開壁立萬初，擊碎鐵額銅頭，未審還有向J40nB472_p0002c22上事也無？」師云：「行人更在青山外。」進云：「昨日法雷轟J40nB472_p0002c23宇宙，今朝衝破釣鰲磯。」師云：「穿卻汝鼻孔。」乃云：「龜毛J40nB472_p0002c24拂子迅如風，兔角烏藤活似龍，彈指拂開千丈石，嗽J40nB472_p0002c25聲透過萬重峰。到恁麼時，指山山崩，點海海竭，不是J40nB472_p0002c26神通妙用，亦非法爾如然。還會麼？一鏃破三關，分明J40nB472_p0002c27箭後路。」
J40nB472_p0002c28上堂。「八面玲瓏徹底穿，通身渾箇不相瞞，臨機隨便J40nB472_p0002c29拈來用，不是拳頭便腳尖。到恁麼時，更待分賓立主，J40nB472_p0002c30問答三玄，不惟鈍置殺人，亦乃墮坑落塹。若是當家J40nB472_p0003a01種草，觸處分明，不動纖毫，一場事畢。只如大用現前J40nB472_p0003a02一句如何指陳？巨靈抬手無多子，分破華山千萬重。」
J40nB472_p0003a03寂慧薦親，上堂。「箇事從來絕覆藏，包羅天地了無雙，J40nB472_p0003a04即今示汝無藏者，元是當初申大郎。只這裏離四句、J40nB472_p0003a05絕百非，金剛體塞，太虛常寂，光輝萬象，八字打開，和J40nB472_p0003a06盤托出。還會麼？七寶池邊聞法意，九蓮臺上現金容。」J40nB472_p0003a07下座。
J40nB472_p0003a08上堂。問：「金鐘罷扣，玉磬高停，和尚如何指示？」師云：「其J40nB472_p0003a09聲若雷。」進云：「恁麼則耀古騰今去也。」師云：「汝將甚麼J40nB472_p0003a10聞？」僧喝，師打，乃云：「一不立，無孔鐵錘當面擲，無端穿J40nB472_p0003a11卻諸人眼，只要男兒自點頭，不論根機利鈍。初學久J40nB472_p0003a12參，貴乎直下承當，機前擔荷，會中還有擔荷得者麼？J40nB472_p0003a13試通箇消息看。」眾無語，復云：「巨鰲潭上無音信，徒向J40nB472_p0003a14磯前下一鉤。」
J40nB472_p0003a15上堂。「昔日釋迦老子要箇無眼、耳、鼻、舌、身、意的擔當J40nB472_p0003a16箇事。何故聻？不萌枝上藏香象，無底籃能捉活龍。昨J40nB472_p0003a17夜拄杖子道：『要箇有眼、耳、鼻、舌、身、意的擔當箇事，何J40nB472_p0003a18故聻？摘破香囊燻大國，撥開天竅吼真風。』山僧又即J40nB472_p0003a19不然，有眼、耳、鼻、舌、身、意的也不用，無眼、耳、鼻、舌、身、意J40nB472_p0003a20的也不用。既然總不用，畢竟作麼生？夜深不向蘆灣J40nB472_p0003a21宿，迥出中間與兩頭。」
J40nB472_p0003a22元旦，上堂。「昨朝舊歲，今日新年，牧童起舞，野老揚鞭。J40nB472_p0003a23到恁麼時，只得平地上匝匝興波，高山頭滔滔鼓浪，J40nB472_p0003a24玲瓏活潑，玉轉珠回，著著真常，頭頭作用，論甚麼世J40nB472_p0003a25法佛法打成一片？雖然如此，超群須是英靈漢，勝敵J40nB472_p0003a26還歸將相才。」
J40nB472_p0003a27解制，上堂。問：「昔日靈山結制，今朝這裏解制，如何是J40nB472_p0003a28不結不解之旨？」師云：「饑來喫飯睡來眠。」進云：「如何是J40nB472_p0003a29第一玄？」師云：「父母未生前。」進云：「如何是第二玄？」師云：J40nB472_p0003a30「夜睹明星自了然。」進云：「如何是第三玄？」師云：「拈花笑J40nB472_p0003b01處為君傳。」進云：「如何是第一要？」師云：「坐斷聖凡道。」進J40nB472_p0003b02云：「如何是第二要？」師云：「放開一線竅。」進云：「如何是第J40nB472_p0003b03三要？」師云：「入廛垂手召。」進云：「三玄三要蒙師指，報德J40nB472_p0003b04全憑一點秋。」師云：「如何是一點秋？」進云：「低聲，低聲。」師J40nB472_p0003b05云：「作家闍黎。」乃云：「紅爐三箇月，團魚煆成鱉；鉗錘九J40nB472_p0003b06十日，生鐵煉成鋼。天津衛裏結制，雷音寺裏上堂。桑J40nB472_p0003b07樹著箭，柳樹出槳，正所謂懷州牛喫禾，益州馬腹脹，J40nB472_p0003b08天下覓醫人，灸豬左膊上。還會麼？三月功勳鶤化去，J40nB472_p0003b09一吼黃河兩道流。」
師於順治拾參年十一月初二日，院主來曇暨天津J40nB472_p0003b11檀越請住如來菴，結制上堂。拈香祝J40nB472_p0003b12聖罷，次拈香云：「此一瓣香第二回爇向爐中，供養本師J40nB472_p0003b13萬如大和尚，用酬法乳。」斂衣就座。問答不錄。乃云：「圓J40nB472_p0003b14明正照，寶炬生煙，九十日爐盤裏托出釋迦，三七中J40nB472_p0003b15鉗口邊吐出彌勒，到這裏只得掀翻佛殿、踏倒三門，J40nB472_p0003b16露柱燈籠一齊撫掌，高歌云：『囉囉哩，囉囉哩，喫瓔珞J40nB472_p0003b17粥的不是你。』」喝一喝，下座。
J40nB472_p0003b18上堂。「棒下絕商量，喝中無滲漏，若向箇裏承當，管取J40nB472_p0003b19推門入臼。到這裏，論甚麼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向上J40nB472_p0003b20機關、祖師巴鼻，一拶粉碎，自然家齊業就，觸處現成，J40nB472_p0003b21左右逢源，無可不可，所謂理無礙、事無礙，理事無礙、J40nB472_p0003b22事事無礙，是為天上天下惟吾獨尊。」復召大眾，云：「即J40nB472_p0003b23今釋迦老子向拄杖頭上為諸人指示去也。」擲拄杖，J40nB472_p0003b24下座。
J40nB472_p0003b25冬至，上堂。「當陽把住，凡聖難通；坐斷乾維，陰陽潛跡。J40nB472_p0003b26今則放開線道，拈出梭頭，掣轉機關，挽回作用，總剎J40nB472_p0003b27海氤氳遶日，盡大地瑞氣騰空，山頭玉樹抽條，海底J40nB472_p0003b28紅爐潑焰。於斯會得，朝打三千；其或未然，暮打八百。J40nB472_p0003b29大眾可會得去麼？廓然一入真如境，爍迦羅眼不能J40nB472_p0003b30窺。」
J40nB472_p0003c01上堂。尼無多問：「通身活潑一頭牛，蹄角全彰事事周，J40nB472_p0003c02掣斷一番渾不立，乾坤無礙任優游。和尚還收得也J40nB472_p0003c03未？」師云：「汝的牛在甚麼處？」進云：「角挑日月，尾掛須彌。」J40nB472_p0003c04師云：「鼻孔在甚麼處？」進云：「踏翻潭底月，吼破祖師關。」J40nB472_p0003c05師云：「好好把住繩頭。」進云：「鐵壁銀山俱粉碎，了然無J40nB472_p0003c06礙獨稱尊。」師云：「休要詐明頭。」乃云：「張公喫酒李公醉，J40nB472_p0003c07扶桑人種陝西田，拆東籬、補西壁，續鳧截鶴，者般說J40nB472_p0003c08話總是懸羊頭、賣狗肉。天津這裏卻不然，山是山、水J40nB472_p0003c09是水，僧是僧、俗是俗，永字八法分明，決不扭直作曲。J40nB472_p0003c10既然如是，且道如何保任聻？」復云：「大眾歸堂。」
J40nB472_p0003c11上堂。「畫虎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等閑識得J40nB472_p0003c12淨裸裸、光爍爍，充滿太虛，周遍法界。到這裏，將大千J40nB472_p0003c13界撮來如粟米大，拋向面前總不見得。且道承誰恩J40nB472_p0003c14力？」以拂子擊香几，下座。
J40nB472_p0003c15上堂。「現成公案，不用安排，本自圓成，何勞特地？若是J40nB472_p0003c16英靈漢子，聞恁麼道，直下了然，當處解脫。所謂：一處J40nB472_p0003c17透，千處透；一言通，萬言通。殺活擒縱，盡在當人；把住J40nB472_p0003c18放行，全憑自己。雖然如是，猶有事在。還會麼？羚羊掛J40nB472_p0003c19角千峰外，更有羚羊在上層。」
J40nB472_p0003c20薦親，上堂。問：「諸佛涅槃心，祖師正法眼，為甚卻向瞎J40nB472_p0003c21驢邊滅卻？」師云：「僧投寺裏宿。」進云：「千聖不傳，為甚卻J40nB472_p0003c22在和尚手裏？」師云：「疑殺闍黎。」進云：「言中有響，句下無J40nB472_p0003c23私。」師云：「那裏學得虛頭來？」僧喝，師打，乃云：「觀音殿裏J40nB472_p0003c24燒香，抬起頭看，元來卻是彌勒。若恁麼道，又爭得？釋J40nB472_p0003c25迦殿裏拜佛，跨進門，元來卻是文殊？直恁麼道，始較J40nB472_p0003c26些子。秪如薦揚一句作麼生道？脫卻皮囊達本真，了J40nB472_p0003c27然自是一番新，白蓮臺上無新舊，永證金剛不壞身。」
J40nB472_p0003c28上堂。「如來淨妙身，窮劫不能量。示與眾家知，虛空無J40nB472_p0003c29二狀。」擲拂，下座。
J40nB472_p0003c30上堂。問：「明鏡當臺，人天一鑑，向上宗乘，請師垂示。」師J40nB472_p0004a01云：「兔角杖挑潭底月，龜毛繩繫樹頭風。」乃云：「空手把J40nB472_p0004a02鋤頭，步行騎水牛，人從橋上過，橋流水不流。千年田，J40nB472_p0004a03八百主，人貧智短，馬瘦毛長，寸金不換丈鐵。還會麼？J40nB472_p0004a04若不同床睡，焉知被裏穿？」復舉：「古人道：『這著子如水J40nB472_p0004a05牯牛過窗櫺，頭角四蹄都過了，只有尾巴過不得。』」乃J40nB472_p0004a06呵呵大笑，云：「水中擇乳，除是鵝王。」
J40nB472_p0004a07上堂。「恍恍惚惚，其中有物，且道是甚麼物？杳杳冥冥，J40nB472_p0004a08其中有精，且道是甚麼精？還會麼？老君殿裏古佛，迦J40nB472_p0004a09葉寺裏三清。」復舉周金剛行腳時，中途遇婆子賣餈J40nB472_p0004a10團公案。「山僧今日不惜眉毛與周金剛出一口氣，當J40nB472_p0004a11時待他道點那箇心，只向道揀熱的搬將來。伊若眼J40nB472_p0004a12目定動，拈餈團劈面便搭，管教者婆子舌如扁擔、眼J40nB472_p0004a13似流星。雖然如是，也是賊過後張弓。」
J40nB472_p0004a14上堂。問：「楊岐十載鑄就金圈，少室九年覷破鐵壁，只J40nB472_p0004a15此二人是同是別？」師云：「坐斷兩頭。」進云：「恁麼則萬聖J40nB472_p0004a16同知，千秋不昧。」師云：「雪消雲散一輪紅。」進云：「只如安J40nB472_p0004a17心一事又作麼生？」師云：「雪上加霜。」進云：「一堂風冷淡，J40nB472_p0004a18千古意分明。」師云：「好言在耳。」乃云：「佛身充滿於法界，J40nB472_p0004a19普現一切群生前，言多不如語直。鬧市裏人物、深山J40nB472_p0004a20裏老僧，明明無覆藏、明明絕點翳，觸著磕著，賊不入J40nB472_p0004a21慎家之門、虎不咬無腥之漢，通明殿裏玉帝、圓通殿J40nB472_p0004a22裏觀音，明人不做暗事，豈肯掩耳偷鈴？好大哥，且道J40nB472_p0004a23雷音寺裏今日是什麼人說法？」振威一喝，下座。
J40nB472_p0004a24上堂。「魚行水濁，鳥飛毛落。」乃呵呵大笑，云：「若是仙陀J40nB472_p0004a25客，隔山見煙始知是火，隔牆見角便知是牛，決不向J40nB472_p0004a26矢上加尖、泥中洗土。何故聻？一口吸盡西江，普天匝J40nB472_p0004a27地難藏，海底珊瑚獨露，天中杲日當陽。」
J40nB472_p0004a28應盤山請，上堂。問：「佛祖機關，衲僧巴鼻，學人上來，請J40nB472_p0004a29師指示。」師喝。進云：「既是正法眼藏，因甚又在瞎驢邊J40nB472_p0004a30滅卻？」師亦喝。進云：「只此兩喝，是同？是別？」師復喝。進云：J40nB472_p0004b01「二喝喝開天地眼，一言言出祖師機。」師云：「進前不如J40nB472_p0004b02退後。」乃云：「本無去來，亦無彼此，世界法身中、山河天J40nB472_p0004b03眼裏，隨機應便，無處不周，所謂大千世界無有如芥J40nB472_p0004b04子許不是菩薩捨身命處。何故？剎塵俱是真如體，遍J40nB472_p0004b05界無非清淨身。」
J40nB472_p0004b06臘八，上堂。「十方同聚會，個個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J40nB472_p0004b07空及第歸。龐居士向拄杖頭上道：『即今正是釋迦成J40nB472_p0004b08道之時，南無三滿多吉祥如意娑訶。』」復召大眾，云：「龐J40nB472_p0004b09公持誦已畢，爾我又如何持誦？」復云：「但得一，萬事▆，J40nB472_p0004b10等閑拈著春風，自然桃紅李白。」
J40nB472_p0004b11上堂。「碧天雲靜，性海波沉。朗月當空，靈源獨耀。只得J40nB472_p0004b12東風面，萬紫千紅總是春。到者裏，始知天地同根，萬J40nB472_p0004b13物一體，無量珍寶自然而至。且道如何是無位真人？J40nB472_p0004b14還委悉麼？白鷺下田千點雪，黃鸝上樹一枝花。」
J40nB472_p0004b15上堂。「經年覓道心即道，終日尋珠性已珠，青翠盡隨J40nB472_p0004b16秋水去，休來藤上覓葫蘆。何故聻？識取鉤頭意，莫認J40nB472_p0004b17定盤星。」
J40nB472_p0004b18報成寺，請上堂。「一月普現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攝。J40nB472_p0004b19這般說話，總只道得放行句，未道把住句。」復舉：「昔有J40nB472_p0004b20婆子施財，請趙州和尚轉大藏。州下禪床，遶一匝，云：J40nB472_p0004b21『轉藏已畢。』回婆，婆云：『比來請轉全藏，如何只轉半藏？』」J40nB472_p0004b22師召大眾，云：「如何是那半藏聻？」便下座。
J40nB472_p0004b23上堂。「通身是眼鑒不到，通身是耳聞不到，通身是舌J40nB472_p0004b24說不到，通身是心憶不到。如人飲水，冷煖自知，鼻孔J40nB472_p0004b25撩天，眉毛拖地。到者裏，拈起乾屎橛、麻三斤、庭前柏J40nB472_p0004b26樹子、雲門餅、趙州茶、青州布衫、一口吸盡西江等語，J40nB472_p0004b27不消一笑。何故聻？野水瘦時秋潦退，白雲斷處舊山J40nB472_p0004b28寒。」
J40nB472_p0004b29歲朝，上堂。問：「新年與舊年，不隔一條線。如何是舊年J40nB472_p0004b30盡的意旨？」師云：「赤條條的還兜率。」進云：「如何是新年J40nB472_p0004c01頭的意旨？」師云：「裝裝點點下瑤臺。」進云：「本來無改換，J40nB472_p0004c02何用更安排？」師云：「披蓑側立千峰外，引水澆蔬五老J40nB472_p0004c03前。」乃舉：「香嚴云：『去年貧，未是貧；今年貧，始是貧。去年J40nB472_p0004c04貧，還有卓錐之地；今年貧，錐也無。』真淨云：『去年富，未J40nB472_p0004c05是富；今年富，始是富。去年富，惟有一領黑漆布衫；今J40nB472_p0004c06年富，添得一條白衲袈裟。歲朝抖搜呈禪眾，實謂風J40nB472_p0004c07流出當家。』」師云：「這隊老漢，一個逞乖、一個賣俏，未免J40nB472_p0004c08向貧富裏折倒。山僧這裏則不然，也不道貧、也不道J40nB472_p0004c09富，逢茶喫茶、遇粥喫粥，新年與舊年，六六三十六。」
J40nB472_p0004c10上堂。「道不用修，只須息心，心息自明。德不用養，貴乎J40nB472_p0004c11歇念，念歇自圓。德圓而無事不周，道明而無理不達，J40nB472_p0004c12是謂果熟馨香，瓜甜自落。若向窮今博古、克己施仁J40nB472_p0004c13處而欲道之明、德之備，如畫餅充饑，正似瞽者引盲，J40nB472_p0004c14難免有眼者哂。畢竟如何？欲識儂家真嫡體，直須隱J40nB472_p0004c15入古人墳。」
J40nB472_p0004c16解制，上堂。「赤尾金鱗露兩腮，禹門踏破浪頭來，一番J40nB472_p0004c17撩卻漫天網，迅步風雷遍九垓。到者裏，離情、離境，絕J40nB472_p0004c18是、絕非，今古、有無，一齊坐斷，只得天上、天下，佛國、魔J40nB472_p0004c19宮，任意縱橫，隨處自在。只如今朝解制，還有透出網J40nB472_p0004c20者麼？不妨露個消息看。」良久，云：「萬里無雲空碧落，滿J40nB472_p0004c21天星月笑春風。」
J40nB472_p0004c22上堂。「佛在自心中，只向自心覓。自心覓自心，自忘心J40nB472_p0004c23境寂。此是真安養，此即波羅蜜。若向外邊求，迷頭尋J40nB472_p0004c24影跡。尋至萬斯年，未契根和蒂。若能如是觀，即入諸J40nB472_p0004c25佛位。諸上人，會不會？覿面相陳無面背。」
大博乾禪師語錄卷第一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