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生文

五戒首戒殺者，何謂也？天地同根，萬物一體，初不欲J38nB406_p0191c06自相戕賊也。好生惡死，情之所同。棄命捐軀，恨何窮J38nB406_p0191c07已。以是終不敢為不解之怨也。故上古之世，禮樂揖J38nB406_p0191c08讓，絕不言兵。中古不得已用兵，而深抱慚德。惟後世J38nB406_p0191c09口實時懼，至於國有常刑，將以勷道德之所不及，而J38nB406_p0191c10猶曰：「功疑從重，罪疑從輕。」歷代帝王，常切切然毋或J38nB406_p0191c11過者，生與殺之大柄也。乃孔子曰：「善人為邦百年，亦J38nB406_p0191c12可以勝殘去殺矣。」孟子亦曰：「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J38nB406_p0191c13物。」而卒不言其故者，有待於大聖人而後詳之也。不J38nB406_p0191c14知其故，而不為害人之事者，天下一人而已。知其故，J38nB406_p0191c15而猶為害人之事者，天下亦一人而已。夫殘忍之積，J38nB406_p0191c16上干君父。仁慈之極，下及禽魚。當其迷也，而不能求J38nB406_p0191c17其毫髮之悟。當其悟也，而不能求其毫髮之迷。知其J38nB406_p0191c18故，與不知其故耳。知之，則漸漬為仁人。不知，則將流J38nB406_p0191c19于忍人。天下皆然也。所以我佛出，而為三世之論，詳J38nB406_p0191c20因果之理。使天下昭然，識死生終始，禍淫福善，不於J38nB406_p0191c21其鬼神，而於其人心。人心不可得而昧也。覺範禪師J38nB406_p0191c22曰：「舉手炷香，而供養佛。其心自知，應念獲福。舉手操J38nB406_p0191c23刀，恣行殺戮。其心自知，死入地獄。」或殺或供，一手之J38nB406_p0191c24功，而召業報，罪福不同，因果從人心而生也。心之慈J38nB406_p0191c25與忍輕而緩，則罪福之報亦輕而緩；心之慈與忍重J38nB406_p0191c26而疾，則罪福之報亦重而疾。世有終身為善、終身為J38nB406_p0191c27惡，而或感報現世，或不即現世，通三世而論，準純雜J38nB406_p0191c28而觀，而後知確確不爽者，心之分齊必不可得而昧J38nB406_p0191c29也。是故大聖人取其不昧之心，而不使暫與忍習，懼J38nB406_p0191c30其漬而終於君父也；而要使漸與慈接，引其端而始J38nB406_p0192a01於禽魚也。所為補帝王刑政之窮，通儒者死生之說，J38nB406_p0192a02以出世之道而收治世之功，柳子厚曰「陰翊王度」是J38nB406_p0192a03也。天然道人，日以其道自為，又不但以其道自為也。J38nB406_p0192a04凡肯與道人親者，道人不得避，則始必言戒殺，既不J38nB406_p0192a05使其漸與忍習，繼言放生，復欲其漸與慈接。果如是J38nB406_p0192a06也，從日至月，從月至歲，事也而理求之，端也而類竟J38nB406_p0192a07之，將見去忍如湯之沃冰，養慈如益薪於火。人欲淨J38nB406_p0192a08盡，天理純存，鳥飛雲布，水流花開，其為物相遇乎？其J38nB406_p0192a09為同於物乎？過此以往，未之或知也。若曰守戒寧如J38nB406_p0192a10定慧，則將應之曰：「但盡凡心，別無聖解。」若曰放生何J38nB406_p0192a11似無生，則將應之曰：「如來即慈，慈即如來。」予與諸公J38nB406_p0192a12但如是發心，如是精進，如是久遠而不中廢，則荒山J38nB406_p0192a13破院之間，若僧若俗，啞然相對，生意滿腔，不必更有J38nB406_p0192a14奇特事矣。《法華》云：「終不以二乘引導於眾生。」道人今J38nB406_p0192a15日其尚無過歟？否耶？

元旦合寺禮千佛疏

竊惟背覺合塵之後，染法相應；棄俗趣真以來，緣心J38nB406_p0192a18未歇。揆之道，尚在乍合乍離；涉乎情，未免時忻時厭。J38nB406_p0192a19一念相續，遂成生死之河；百慮縈迴，難破蓋纏之網。J38nB406_p0192a20尚有事在，未可隨緣；大須識乾，方堪保任。自能見過，J38nB406_p0192a21庶免左于他非；事以漸除，乃終同於理頓。適當首歲，J38nB406_p0192a22慶厥好時，仰千佛之大慈，作眾生之弘護。洪名舉處，J38nB406_p0192a23等十方三世於異口同音；如幻滅時，識境無心無于J38nB406_p0192a24低頭舉手。此香此燭，共作證明；乃目乃心，同歸解脫。J38nB406_p0192a25伏願眾等廓佛心于知見，入性海以益深；銷習念于J38nB406_p0192a26色聲，當出生而滅盡。無罪而懺罪，謙和慣自回光；安J38nB406_p0192a27心于無心，萬物何妨共遶。以此功德，普及群生；凡諸J38nB406_p0192a28有情，畢證此道。初發究竟，不捨薩埵之心；果徹因源，J38nB406_p0192a29終滿菩提之願。

心經直說跋

《圓覺》云：「智慧愚癡，通為般若。」又云：「諸戒定慧，及淫怒J38nB406_p0192c27癡，俱是梵行。」修多羅奧要微義，指人於一切凡聖法J38nB406_p0192c28中，得決定正位，此可與證者道，不足為麤識言也。詎J38nB406_p0192c29意狂禪撥無者，反藉為口實，宗門流弊，今日為甚。究J38nB406_p0192c30其始，皆由浮慕之士，不從生死發心，以大道為名聞J38nB406_p0193a01之資，以名聞為利養之實，持此心行，未有不錯會古J38nB406_p0193a02人向上之語，謬謂無凡無聖，無古無今，明撤藩籬，暗J38nB406_p0193a03滋情習。不知凡聖既遣，今古混同，此一著絕大總持，J38nB406_p0193a04誰為承當？誰為轉變？決了慧用，甚深難辨，正謂以少J38nB406_p0193a05方便，疾證菩提，從聲聞緣覺，以迄菩薩佛地，皆不能J38nB406_p0193a06忘般若之功也。大慧云：「擊石火，閃電光，引得無限人，J38nB406_p0193a07悟將去，傳將去，有什麼了日？」圓悟為之吐舌曰：「祇要J38nB406_p0193a08契證，若不契證，終不放過。」以此觀之，則圓悟所謂契J38nB406_p0193a09證者，證何等事耶？永嘉曰：「無明實性即佛性，幻化空J38nB406_p0193a10身即法身。」會者曰：「眾生根本無明，即是諸佛不動智。」J38nB406_p0193a11且詰之曰：「何為不動智？」曰：「淫怒癡。」「何為根本無明？」曰：J38nB406_p0193a12「不知淫怒癡。」審爾，則能知淫怒癡者，不可謂非般若J38nB406_p0193a13也。迺有境緣相逼，若或與不知者同一流轉。即不然，J38nB406_p0193a14安之與勉，順之與逆，亦人各自知。始知理不能該事，J38nB406_p0193a15悟不可當證，合斷德以成其智，舉一般若而三德具J38nB406_p0193a16備，豈乾慧之足言哉？是歸自棲賢，趨侍吾師，得捧讀J38nB406_p0193a17《心經直說》，可謂深救禪病。因乞流通，以示來學。復承J38nB406_p0193a18命跋，謹述見聞所欲言，願與吾人同具擇法，固不自J38nB406_p0193a19知其淺昧也。

刻牟子辯惑敘

予少從事魯誥，囿於見聞，曾不知世外復有大聖人J38nB406_p0193a22能過孔孟。間從浮屠家多聞因果事，輒指為虛誕，以J38nB406_p0193a23是數年可否，不肯作決定信。一日，過友人案頭，得《首J38nB406_p0193a24楞嚴》讀三四卷，雖不甚解為何等語，然理趣深玄，業J38nB406_p0193a25面熱心折，遂攜還，終十卷。所見十習因、六交報，一一J38nB406_p0193a26皆從心生，不由外鑠，乃不敢以虛誕及淺近事誣謗J38nB406_p0193a27因果。自此由教乘入宗趣，歷八九稔，始識向上一路。J38nB406_p0193a28因回憶初年，多是不遇其人、不讀其書，疑信相奪，徒J38nB406_p0193a29賺歲時。後入匡山，掩關歸宗，閱藏本至《牟子》三十七J38nB406_p0193a30篇，益以童年不早得此為恨，約出關必圖鐫出，以告J38nB406_p0193b01同人。比隨華首老人入羅浮，明年開法訶林，未幾徙J38nB406_p0193b02居小持船，又未幾移入雷峰，自雷峰復度嶺歸匡埠，J38nB406_p0193b03受棲賢。今年春，從粵人之請，又自棲賢抵雷峰，因小J38nB406_p0193b04病掩室，復閱藏至此，乃記二十餘年宿約，命侍僧發J38nB406_p0193b05梓。大都吾輩初入學塾時，依父兄師說深入功利，纔J38nB406_p0193b06稍長，得自有聞見，每為宋儒理學所誤，遇苾芻輩未J38nB406_p0193b07必皆入理之士，甚有傳述大顛、韓愈事，加以誇誕，反J38nB406_p0193b08為伶俐少年笑怪。寶藏秘函又深渺浩瀚，學者懶習J38nB406_p0193b09深中，兼之先入之言橫梗胸臆，輒一目棄去。昔予從J38nB406_p0193b10此中來，同病相憐，興懷忽忽，惟牟子辯惑辭簡理辨，J38nB406_p0193b11可破群疑，是不能無望於天下英哲也。

放生文

放生，何謂也？生不可斷，斷之而生滋甚。生滋甚，則殺J38nB406_p0193b14亦滋甚。生殺相滋，則世間無窮期。世間無窮，則出世J38nB406_p0193b15間窮。然出世間之道，不可窮而窮之，何謂也？謂夫世J38nB406_p0193b16間之相無窮，世間之想無窮，世間之心無窮。彼無窮，J38nB406_p0193b17則此窮何窮？隱而不能顯之謂也。出世間之道，即在J38nB406_p0193b18世間，而為相所覆，想所覆，心所覆。覆則隱，隱不可終，J38nB406_p0193b19待時節而後顯也。何謂世間之相？生相也。何謂世間J38nB406_p0193b20之想？生想也。何謂世間之心？生心也。天地萬物無有J38nB406_p0193b21生也，依相而生。不知相之為幻也，而實之以為實，而J38nB406_p0193b22不能已於情也，則想生。想成乎念，明了憶持此六道J38nB406_p0193b23四生，執為我心我體，出入生死而無有盡者也。因相J38nB406_p0193b24緣想，因想緣心，心復緣想，想復緣相，生之所以茁茁J38nB406_p0193b25也。然則斷生何害也？曰：生不可斷也，斷之滋甚，謂不J38nB406_p0193b26得夫生之集性。不得夫生之集性而斷之，斷之即生J38nB406_p0193b27也。自為斷而且不可，而況斷他乎？由夫斷他之心依J38nB406_p0193b28生而有，依自他心而生憎愛，愛己憎他而殺之機兆，J38nB406_p0193b29兆而不能自斷，則殺之因成，因成則果成，終不能免J38nB406_p0193b30乎苦繫也。然他亦不可斷也，所可斷者，五蘊中色陰J38nB406_p0193c01多分之一也。其不可斷者，愛己猶是，憎他猶是，依彼J38nB406_p0193c02因而成此因，因成則果亦成。是以眾生同游於並生J38nB406_p0193c03並育，忽而有不可知之殺機相向，苦繫不能逃也。然J38nB406_p0193c04則放之說何謂也？放之者，順之也。順其生而不相害，J38nB406_p0193c05則殺因斷而生因亦斷。何謂生因亦斷也？生無有生J38nB406_p0193c06之性也，迷似有也。似有而非實有，迷故以為實也。似J38nB406_p0193c07相而以為實相，非實有相生之性也。不能了此則想J38nB406_p0193c08生，非實有想生之性也。想生則心成，非實有心生之J38nB406_p0193c09性也。知其無有相性，則想不能生，想不生則心不成，J38nB406_p0193c10心不成則漸漸乎可以言道耳。雷峰，道者也。欲與雷J38nB406_p0193c11峰前後左右之信雷峰者，若緇若素，將日進乎道也。J38nB406_p0193c12特以放生始，謂究其生之集性而顯無生之理也，時J38nB406_p0193c13節為之也，非但息殺運而以生之說進也。

壽文玉何公七十一初度敘

天下之人以年壽，賢者以德壽，大聖人以道壽。道壽J38nB406_p0193c16者，絕思慮之所至，超聞見，通神明，而不得其數量者J38nB406_p0193c17也。道降而德，賢者得自以操其柄，而不受衡於造化，J38nB406_p0193c18尊聖人之明教，澄一神慮，流潤營衛，無所希於久視J38nB406_p0193c19之效，而理足以貞。故哲人達士，亦樂稱道之，而不區J38nB406_p0193c20區於延促之間也。今人不慕久大之業，輒侈言生理，J38nB406_p0193c21此其以年壽者耳。高者守中，卑者引導，最下煉金石、J38nB406_p0193c22服草木，以幾一日之成。此千百十而不得一人，一人J38nB406_p0193c23而亦未必遂千百歲。苟其遂數千百歲也，吾以為猶J38nB406_p0193c24蟪蛄朝菌耳。此習成於秦皇、漢武，而弊流於今。薦紳J38nB406_p0193c25先生所為延一日之富貴，而不知其適足以喪德敗J38nB406_p0193c26度耳。今人所貴乎永久於世也，其道足以自贍，而推J38nB406_p0193c27之足以贍天下。及後世不然，存心良易，制行純白，處J38nB406_p0193c28一鄉一鄉蒙其澤，居一國一國嚮其風，一日而有百J38nB406_p0193c29年之利矣。江門文玉何公，生長公族，身為薦紳，廉約J38nB406_p0193c30自處，仁恕被物。中年醉心竺墳，今過七十，厥志不衰。J38nB406_p0194a01其胤嗣宗黨，尤能廣其所好，多從雷峰游。雷峰道者，J38nB406_p0194a02以是得聞之。其素履也，所謂以德壽者也。於其初度J38nB406_p0194a03也，謹為之序。

千山剩人和尚塔銘

噫！真發心出世，為前聖後昆荷擔斯道，當國家全盛，J38nB406_p0194a06出豪貴才華中，岸然獨行，無所盼睞，始見千山剩人J38nB406_p0194a07和尚其人也。余與剩人，明崇禎間先後出師門，如左J38nB406_p0194a08右手。聞訃，趨芥菴，與老人相向啞然。其徒之在廣州J38nB406_p0194a09者，露頂跣足，再拜稽首而言曰：「非師莫銘吾師也。」余J38nB406_p0194a10曰：「諾，弗敢辭。」老人復顧余曰：「然，非公莫銘若弟也。」余J38nB406_p0194a11起立曰：「諾，弗敢辭。」翼日，返雷峰，其徒復至，長跪曰：「某J38nB406_p0194a12將以是秋奉銘出關門矣。吾師光明，全藉師筆端照J38nB406_p0194a13耀塞外。塞外人千萬祀，知有宗門，自吾師始。某為吾J38nB406_p0194a14師請，抑為塞外現在、將來諸昆弟請。」言畢泣下，稽首J38nB406_p0194a15不能起。余感而諾曰：「弗敢辭。」於是載筆為辭曰：師名J38nB406_p0194a16函可，字祖心，別號剩人，惠州博羅人，本姓韓。父若海J38nB406_p0194a17公，諱日纘，中明萬曆進士，官至禮部尚書，諡文恪。母J38nB406_p0194a18同郡車氏，誥封夫人。師生聰穎，少補諸生，有聲。性好J38nB406_p0194a19義，豪快疏闊。有貧士冤獄，自分死，師密白得免。士方J38nB406_p0194a20德有司廉斷，久而知韓公子所為。嘗獨出里門，為市J38nB406_p0194a21兒所窘，識者報家人追至，將赴理，師遽止曰：「彼惟弗J38nB406_p0194a22知，故敢爾。豈有吾輩不能忘人誤犯？」其豁達愛人類J38nB406_p0194a23如此。文恪公捐館舍京師，師奔喪，往返萬餘里，哀毀J38nB406_p0194a24未嘗一日間。迨歸，閉戶絕交游，悒悒無生人趣。聞梁J38nB406_p0194a25孝廉未央好道，力致為諸弟受業，以此得深知。▆▆J38nB406_p0194a26余歸自匡山，師亟入廣州，一見輒曰：「長齋數月矣，耑J38nB406_p0194a27以待公。某先文恪生兄弟四人。某長未嗣。若了此願。J38nB406_p0194a28梵行終吾身。」余笑曰：「此白社諸優婆塞事，寧區區屬J38nB406_p0194a29望耶？」師面赤辭去。明日復來曰：「某妾已孕，幸而育得。J38nB406_p0194a30上報先人，抑無所憾。即不幸亦不復願為俗人矣。」余J38nB406_p0194b01曰：「此吾儕緒餘。若為艱言之，更有向上在。」師自此始J38nB406_p0194b02一意。且拉余住止園，凡兩月。值老人至東官，乃相見。J38nB406_p0194b03東官因僧問諸識義，老人曰：「我者裏無五識六七八J38nB406_p0194b04識。」僧曰：「祇麼則枯木寒灰去也。」老人曰：「枯木寒灰，爭J38nB406_p0194b05解問話？」師從旁不覺擊節。老人顧余曰：「此子根器大J38nB406_p0194b06利。」指示參趙州無字。有頌曰：「道有道無老作精，黃金J38nB406_p0194b07如玉酒如澠，門前便是長安道。勿向西湖覓水程。」從J38nB406_p0194b08此微細披剝，無虛旦夕。兩踰歲，復聞舉勘破婆子話，J38nB406_p0194b09更豁然識古人長處。老人曰：「子今得不疑也。」即隨入J38nB406_p0194b10匡山，剃落登具，命掌記室。還住華首，又命充都寺。甲J38nB406_p0194b11申之變，悲慟形辭色。傳江南復立新主，頃以請藏附J38nB406_p0194b12官人舟入金陵。會清兵渡江，聞某遇難。某自裁，皆有J38nB406_p0194b13挽過情傷。時人多危之，師為之自若。卒以歸日行李J38nB406_p0194b14過城閫，為守者擒送軍門。當事疑有徒黨，拷掠至數J38nB406_p0194b15百，但曰：「某一人自為。」夾木再折，無二語。乃發營候鞫。J38nB406_p0194b16項鐵至三繞，兩足重傷，走二十里如平時。江寧緇白J38nB406_p0194b17環睹，咸知師道者，悉含涕不敢發一語。後械送京邸，J38nB406_p0194b18途次幾欲脫去，感大士甘露灌口，乃安忍如常。逮至，J38nB406_p0194b19下刑部獄。越月，釋發瀋陽。師自起禍難至發瀋陽，兩J38nB406_p0194b20年於此，與縶維同參法緯迄諸徒共五人，外無一坵J38nB406_p0194b21傍然，內外安置極細，如獄中一飲啗、一衣屨，隨意而J38nB406_p0194b22至，如天中人。師當時所能自為者，順緣耳。庸詎知己J38nB406_p0194b23有人屬某緇、屬某素，甲事若此、乙事若彼，開士密行J38nB406_p0194b24不令人知，何擇時地？然師所以獲是報者，豈非平生J38nB406_p0194b25好義暗中銖縷不爽？諸如道在人天，且當作別論也。J38nB406_p0194b26師初至瀋陽觀知根，欲因達藏主閱藏普濟，先為諸J38nB406_p0194b27苾芻疏通義學。時講席漸散，多集座下，講師▆▆，師J38nB406_p0194b28乃領大眾趨教如學人，講師意始解。自是瀋內外護J38nB406_p0194b29咸仰師寬大，益篤信宗門。開法之日，元旦，喇嘛率諸J38nB406_p0194b30遼海王臣、道俗稱佛出世清法，譴僧屬掌教，亦極力J38nB406_p0194c01推轂。自普濟歷廣慈、大寧、永安、慈航、接引、向陽，凡七J38nB406_p0194c02坐大剎，會下常五七百眾。江南同謫諸大老，若大來J38nB406_p0194c03左公、吉津李公、昭華魏公、龍袞李公、雪海郝公、天中J38nB406_p0194c04季公、心簡陳公，始以節義文章相慕重，後皆引為法J38nB406_p0194c05交。師自處孤潔，與人慷慨多意氣，匪深於師，平日鮮J38nB406_p0194c06不以才氣相掩，以故法海深闊，向非凡器所能搆。嘗J38nB406_p0194c07有書抵余曰：「門下龍象如雲，若得耑一人來，使某得J38nB406_p0194c08盡其夾輔之力，則曹源一滴長潤塞下。」噫！余於此知J38nB406_p0194c09師為法求人之切，豈無所見？顧再易裘葛耳。忽一日，J38nB406_p0194c10曰：「我後十日必去。」集大眾告誡，皆宗門勉勵語。搜丈J38nB406_p0194c11室無長物，平日所畜衣拂如意杖笠，悉分付侍僧。孑J38nB406_p0194c12然一身，從金塔趨駐驆，囑行後全軀付渾河。示偈曰：J38nB406_p0194c13「發來一箇剩人，死去一具臭骨。不費常住柴薪，又省J38nB406_p0194c14行人挖窟。移向渾河波裏赤骨律，祇待水流石出。」眾J38nB406_p0194c15環跪乞留肉身，哀懇再三，乃默然，遂端坐而逝。瀋之J38nB406_p0194c16人迎龕入千山建塔，蓋順治十六年己亥十一月二J38nB406_p0194c17十七日也。師世壽四十有九，坐夏二十。得度弟子今J38nB406_p0194c18育、今匝、今曰、今廬、今又、今南，皆江南人。師住瀋，不輕J38nB406_p0194c19為人雉髮。有乞戒，悉命禮天顯律主。師未開法時，嘗J38nB406_p0194c20為顯作闍黎。及說法，顯請入室，師亦命第一座。更為J38nB406_p0194c21傍通華嚴梵行，凡戒壇仍使主之，惟宗門提唱無少J38nB406_p0194c22假。然皆一目同人衲子，能具精誠，隨機大小，各有所J38nB406_p0194c23被。故十年相依，如正遇恥若，磬光湧光作麼若，而人J38nB406_p0194c24咸受益焉。是宜銘。銘曰：山川奇秀，蔚為異人。意氣雲J38nB406_p0194c25蒸，公族振振。儒門澹薄，歸復能仁。溯洞水源，沛流潺J38nB406_p0194c26湲。出華首嗣，為博山孫。如溈之嚴，吾師有言。慧寂者J38nB406_p0194c27誰？實難為昆。嗟大樹叢，宜蔭南宗。天龍等視，匪法運J38nB406_p0194c28窮。愍彼遐方，啟拓關東。彼土惇直，惟經與律。拄杖撥J38nB406_p0194c29開，別傳甫及。七住道場，萬指林立。天資雄邁，波瀾澎J38nB406_p0194c30湃。上下左右，不知其在。巍巍堂堂，曷云誰至？泉日方J38nB406_p0195a01中，忽然西逝。道俗涕潺，湧塔千山。為存為歿，松鳴珊J38nB406_p0195a02珊。朔方少室，今古斯一。

般若心經論

梵語般若，此云智慧，以智慧解諸法空而至于彼岸J38nB406_p0195a05是矣。又曰：「心經何謂也？」華首曰：「心是體，智是用，體則J38nB406_p0195a06通凡聖而皆遍，用則分迷悟以各成。天下無無用之J38nB406_p0195a07體，體即遍而用安得不遍歟？曰遍而迷悟異致，故曰J38nB406_p0195a08各成，各成則不可均言智慧矣。此所謂本覺，則聖凡J38nB406_p0195a09無二，迷本為妄，悟本為始，妄與始無二體而有二用J38nB406_p0195a10也。當其迷也，見色而不見空，迺至見受、想、行、識而不J38nB406_p0195a11見空，行于日用，欲求其毫釐解脫而不可得矣。及其J38nB406_p0195a12悟也，即色是空，更無別空，即空是色，更無別色，迺至J38nB406_p0195a13即受、想、行、識是空，更無別空，即空是受、想、行、識，更無J38nB406_p0195a14別受、想、行、識，行於日用，欲求其毫釐凝滯而亦不可J38nB406_p0195a15得矣。是迷悟之用各異，而皆原于本覺之心，固無有J38nB406_p0195a16異也。通凡聖而無有異，故曰體也。自無始來，無佛名，J38nB406_p0195a17無菩薩名，無二乘凡夫名，唯渾然藏識而已。藏無自J38nB406_p0195a18性，不覺成識。識成而根身器界名相臚然，而藏性不J38nB406_p0195a19失；識滅而三明六通智證詣極，而藏性不加。所謂無J38nB406_p0195a20生滅之謂心，無垢淨之謂心，無增減之謂心。此心空J38nB406_p0195a21相，本自如然，而非深于般若，則未有能徹見而返本J38nB406_p0195a22歸源者，此三世如來所讚歎尊重無異旨也。般若生J38nB406_p0195a23于本覺，而要迷情淨盡然後現；妄覺亦生于本覺，而J38nB406_p0195a24要當體知歸然後泯。故知翻其妄而自照之為智，智J38nB406_p0195a25生即無妄，妄成智也；智解諸法空，還其本覺之無動J38nB406_p0195a26搖之為心，心返則無智，智盡心也。涅槃三德，非縱非J38nB406_p0195a27橫，而悉始于明見佛性，融根本差別而一至于是，所J38nB406_p0195a28謂佛性為因而涅槃為果也，由是而造焉之謂經也。」

雷峰山海雲寺放生碑文

萬靈一體，苦樂同情，惑業為因，生死異致。以其因也，J38nB406_p0195b01群倫成有漏之趣；以其體也，聖人起無緣之慈。故慈J38nB406_p0195b02者，人心之所共也。孺子入井，惻隱無疏戚之殊；尊俎J38nB406_p0195b03在前，匕箸失禽魚之痛。此匪心之稟受弗同也，形骸J38nB406_p0195b04各睽，情窾自分，業感攸招。在彼有難逃之苦繫，在此J38nB406_p0195b05有俱生之愛纏，欲從中來，習由俗近。仁人之士，既不J38nB406_p0195b06能動殊類之悲，名教之林，始益深人禽之視。源流漸J38nB406_p0195b07遠，疾苦難通，雖湯王有解網之仁，孔聖懸射宿之訓，J38nB406_p0195b08而所以大人主浩蕩之風，著聖賢及物之素，澤被豈J38nB406_p0195b09不甚弘，而不知其所同也；哀愴豈不極剴，而不知其J38nB406_p0195b10所異也。不知其異，則恩及禽獸，祇益深慈，而物之所J38nB406_p0195b11以待救者，未必引為前車之戒。迺有於物之情欲奢，J38nB406_p0195b12而于人之情愈嗇，此天下所為易於見恩，而難于懲J38nB406_p0195b13忍也。而不知夫忍者，正物之所由異矣。不去其所由J38nB406_p0195b14異，則百慈而不能易一忍，慈與忍亦交相奪耳。是以J38nB406_p0195b15仁人君子，能為順情之恩，而不能為逆情之恕，皆不J38nB406_p0195b16知其異，而推之以為同者也。同一知樂，故樂欲其俱J38nB406_p0195b17受；同一知苦，故苦欲其俱蠲。人與物皆然也。若夫有J38nB406_p0195b18不可滅而為無，彼不能化而為我，雖質謝神散，往若J38nB406_p0195b19淼然，而謝必有乘，散仍復聚。昔所為受人樂，即今所J38nB406_p0195b20為能予人樂者也；昔所為能予人苦，即今所為待人J38nB406_p0195b21蠲苦者也。萬物之變化有常，即一物之升沈無定，觀J38nB406_p0195b22變化而識因地之岐，悟升沈而得體性之合。所以大J38nB406_p0195b23聖設教，止有一心，隨品類之弗齊，應機亦恒多轍。靈J38nB406_p0195b24靈匪昧，苦樂何殊？念念弗移，貞淫自究。痛泥犁于▆J38nB406_p0195b25逮，憫鱗羽之現前，形本暫寓，神固受傷，玅覺隨生，無J38nB406_p0195b26明共滅，惑綱不與報盡而俱冥，則貪愛未▆▆彩▆J38nB406_p0195b27割。此聖人所以護萬物之情，而言慈心于旦夕，▆▆J38nB406_p0195b28其後報，人息其現流，一事而有止情達性之道也。茲J38nB406_p0195b29丹霞以無生導上哲之歸源，而以護生發初機之▆J38nB406_p0195b30物，見物非物，何所不容？當生而不生，即方便以明▆。J38nB406_p0195c01余也身坐萬峰之上，心入人群之中，真機寥廓，偕萬J38nB406_p0195c02里于無言，有物有恒，等平觀于庶類，在處蘭若，用扇J38nB406_p0195c03惇風，三十餘齡，殆無虛日。顧茲白社，志慕上乘，集我J38nB406_p0195c04同人，深維厥旨，念過化之所存，紹成規而再振，豈人J38nB406_p0195c05天之盛事？實大覺之帡幪。道齊物外，心切并包，神而J38nB406_p0195c06明之，已見其人，撤器而觀，誰安形下？欲垂永久，廣募J38nB406_p0195c07生田，敬丐長辭，猥以人重，機感一揆，海嶽同風，遠貽J38nB406_p0195c08斯文，昭爾後裔。

遍行堂集敘

吾徒澹歸釋子于其將梓《遍行堂集》，編而上之老人。J38nB406_p0195c11老人讀而擊案曰：「人之有言，如其有心也。」夫心之不J38nB406_p0195c12能遯于其言，亦猶言之不能遯于其心也。不能遯于J38nB406_p0195c13其言，故天下之言為可貴；不能遯于其心，故天下之J38nB406_p0195c14心為可貴也。蓋自言可貴，而天下相爭出于文章機J38nB406_p0195c15穎之塗亦夥矣。忠臣之文憂以遠，孝子之文柔以慕，J38nB406_p0195c16仁人之文恬而切，義士之文方以捨。得志者其詞壯，J38nB406_p0195c17失運者其詞悲，入理深者盡曲款而弗誣，獲真悟者J38nB406_p0195c18極淺易而絕人以無行地。此言之可貴，貴以其心，而J38nB406_p0195c19與天下後世發揚于易地同時，快古人之先獲我，畏J38nB406_p0195c20古人不及見我，其為樂未易一二數也。然亦有貌似J38nB406_p0195c21憂而念起于近名，勉為慕而情生于循理，恬以文刻，J38nB406_p0195c22捨以任氣，壯而流為淫，悲而傷于怨，曲以極微而弗J38nB406_p0195c23覺其板滯，以為絕人行地而不知腳板已弗底于四J38nB406_p0195c24楞。此又言之可貴，而反成于甚不可貴。于是天下真J38nB406_p0195c25聖賢、真才智，遂有置文章機穎而求人于淵嘿自存J38nB406_p0195c26之地，言與心迺判然分為二致，而不知實有不能相J38nB406_p0195c27遯者。豈但悄然于為言者之心，亦自釐然于觀言者J38nB406_p0195c28之心，抑已久矣。夫人于無念而忽有念，獨知豈不甚J38nB406_p0195c29明？其為念善而以善言出之，不可遯也；其為念不善J38nB406_p0195c30而以善言出之，其為念善而以不善言疑之，或始善J38nB406_p0196a01而終不善，或始不善而終于善，其心皆不能自昧，此J38nB406_p0196a02所謂言之不能遯于其心者也。苟其昧于善與惡而J38nB406_p0196a03不能自覺，則亦無所掩著于為言之日矣。若果不能J38nB406_p0196a04自昧，人之視己如見肺肝，此正心不能遯于其言，又J38nB406_p0196a05可與不能遯于其心者互相發揚，以見天下之言為J38nB406_p0196a06可貴，天下之心為可貴也。澹歸固貴天下之心者，而J38nB406_p0196a07與天下共相見于其言，老人亦亟欲與天下共觀于J38nB406_p0196a08其所言也。雖然，人之有言，如其有心也，是言固心也。J38nB406_p0196a09言而唯，心唯也；言而阿，心阿也。引而準之，言而善，豈J38nB406_p0196a10心善歟？言而惡，豈心惡歟？言而幽，心固匪幽；言面顯，J38nB406_p0196a11心固匪顯；言而正，心固匪正；言而旁，心固匪旁。心匪J38nB406_p0196a12旁，言豈得旁？心匪正，言豈得正？心匪顯，言豈得顯？心J38nB406_p0196a13匪幽，言豈得幽？又曠而推之，鳥獸亦有心，啼號何云？J38nB406_p0196a14天地亦有心，日月星辰何說？山川陵谷何說？熾然于J38nB406_p0196a15晝與夜而略無間歇者，寘澹歸此集于其中，孰多孰J38nB406_p0196a16少？為有為無？此自澹歸事，老人與天下後世且得瞠J38nB406_p0196a17然觀勝，拙矣。

書自書法華經後

嗣祖沙門丹霞比丘釋函是。謹竭誠頂禮佛前，書寫J38nB406_p0196a20《玅法蓮華經》盡七卷已，而作念言：我函是二十七歲J38nB406_p0196a21始受持是經，至今三十五年，領眾以來已二十八年。J38nB406_p0196a22竊謂如來大事因緣、微妙章句難信難解，蒙師開示，J38nB406_p0196a23幸獲悟入，以此自信自修，即思與眾共信共修，一奉J38nB406_p0196a24如來明訓，為人宣說。詎謂懈怠之性僻處窮谷，敢忘J38nB406_p0196a25謙下忍辱之心？而多病之軀精力易疲，殊失誨人不J38nB406_p0196a26倦之意。所訓之眾成就者少，▆退者多，或聞而弗信、J38nB406_p0196a27信而弗篤，或利根而忽于究竟，或力弱而怯于擔荷，J38nB406_p0196a28或少有所得而惑于岐塗，或可望有成而限于壽命，J38nB406_p0196a29或樂于自為，或弛于多嗜，浩大久遠之程未易克終，J38nB406_p0196a30而信師慕道之懷終難勿變。睹四眾而大哀，反一己J38nB406_p0196b01而益切，年運雖邁，始願未衰，勉力自書，猥以見志。願J38nB406_p0196b02從函是以訖十方一切解義說法之人，性智明決，色J38nB406_p0196b03身堅固，各于菩薩行處、菩薩親近處，盡法行持，無所J38nB406_p0196b04媿悔，以普賢行廣興流布，庶幾仰追先轍，免蹈時習。J38nB406_p0196b05凡在聽眾，聞說歡喜，夙夜思惟，始必有終，大而勿小，J38nB406_p0196b06尤伏懇佛菩薩大慈普及，衣以覆體，光以照心，不致J38nB406_p0196b07辛苦生疲，逐物成惰。少智之士蒙光聰敏，底于大成；J38nB406_p0196b08薄福之徒承願增益，毋為中匱。更願所書經卷直待J38nB406_p0196b09慈氏法華會上忽爾現前，我願如是諸佛證明，信此J38nB406_p0196b10一心，必無虛棄。